误入粪坑
狐王和狐后携手回到寝宫,就见粉红色的纱幔低垂,帘幕半拢,床上似有人在。
相互纳罕地对视,随即堆出会意的一笑。
“王后,这殿里好像闹了贼,莫不是黄鼠狼的密探潜入孤王寝宫?”金毛狐王认真地问。
狐后轻盈盈走到帘幕边,拿腔作调地惊倒:“哎呀!发哥,可是不好!我们速速离去,喊侍卫擒贼吧。”
“王后,不必!你我速速离去,吩咐侍卫们紧闭门窗,放臭烟熏晕这‘小贼’!”金毛狐王朗声道,对身旁的狐后挤眼,狐后惊慌地应答:“甚好,甚好!”
边说,边掩袖忍笑。
“不要!不要!呜呜~~~~呜呜呜~~~”纱幔内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那是从鼻子里哼哼唧唧出的声音。
狐后笑着撩起纱幔挂在银钩上。
寒玉床上铺着如积雪一般松松绒绒的鹅绒毯,正中端端的趴卧着毛色火红的小狐狸,伸着两只小腿,枕着小爪,在床上如死狗一样不动。
“蛟儿!浑闹了!怎么卧到阿爸和阿娘的床上来了?”狐后坐到床边,轻轻推推儿子。
小狐狸背上红亮的皮毛柔软,触手时如锦缎一般,卧在床上懒懒的挺挺两条腿,黑黑的小爪捂着耳朵装听不到。
狐后无奈摇头,望了眼丈夫。
金毛狐王向狐后递个眼色,随即拖长声调道:“王后,蛟儿定然又是贪杯喝醉了酒,忘记回宫的路,误闯到你我床上。王后可曾听说过小孩子醒酒最妙的良方?”
诡异地向狐后挤挤眼,就见小狐狸一只耳朵倏然立起,抖颤几下,似在聆听。
“夫人按住蛟儿,孤王去寻根麻绳来,狠狠打得它皮毛出血,酒气上蒸,醉意立时可散!”
一句话果然奏效,小狐狸瓮声瓮气地慌张叫道:“不要醒酒!不要!不要!不要父王!呜呜~~父王欺负蛟儿,不要蛟儿了!”
小狐狸赖在床上不肯挪动,狐王狐后望床兴叹。
狐后轻声试探:“发哥,不然留蛟儿在这里睡,我们挪去偏殿?”
“不要!”小狐狸赖声道,“阿爸阿娘陪蛟儿睡!”
狐后哭笑不得,摸摸小狐狸的头,小狐狸踢腿捶床闹道:“不许走!不许走!”
“蛟儿,你是大宝宝了,不能再和父母睡。”狐后揉着他的头好言安慰。
“阿爸抱了蛟儿睡!”小狐狸呜呜地抽噎。
头探进狐后的怀里亲昵,故意抬抬腿,让狐后看他大腿上一块肿痕,红绒绒的毛下果然一片乌青。
狐后立刻明白几分,责怪的眼光望向金毛狐王,探寻般默问,“这是为何?”
狐王沉了脸,伸手揪起小狐狸脖颈后一块皮,要提他起来,嘴里气恼着想狐后解释:“他把夭夭推进了粪坑。”
“呜呜呜~~~~父王冤枉蛟儿!是那个蠢妖精自己往粪坑里跳,呜呜,父王不讲理,父王偏心!为了给夭夭出气,偏要打蛟儿!呜呜~~~父王被夭夭勾了魂。”小狐狸踢脚哭闹耍无赖,狐后拍哄着儿子嗔怪地望了眼狐王,抚慰般伸手去抱小狐狸到怀里。
“不要娘抱,要阿爸抱!”
“你不怕他再打你?”狐后拍拍儿子的毛茸茸的头,金毛狐王无奈地抱过小狐狸。小狐狸的头扎进他的臂弯里,呜呜咽咽。
狐后狐疑地目光望着丈夫,似在问发生了什么事。
“天下的女子,有的争宠,有的争利,蛟儿才头一次见到有狐狸精蠢得争了去‘吃粪’!”小狐狸在狐王怀里呜呜地嘟哝,屁股上又着了一掌。
“嗷唔~~~”小狐狸惨叫一声,狐后还是不明究竟,迷茫的目光望着这对冤家父子。
狐王又笑又气,才告诉狐后今天发生的匪夷所思的“奇事”
狐妃夭夭在绣楼上扶了帘幔向下眺望,身上穿着狐王新赠的那条杏色的绣裙,姿态婀娜,亭亭玉立。
倚栏下望,楼下不远处密匝匝一群狐狸围在一处,争先恐后在低头望着地上的什么东西议论纷纷。
前面的一排争先恐后,后面的一排几乎压在了前面一排的肩上,也不知道看些什么,各个面容惊异,不停地在窃窃私语。
这群狐狸身后立在小狐狸殷蛟,不时对跑来报信的人耳语,面容诡异,似有什么大事。
夭夭忍不住好奇,向楼下喊了几声,也没个理会她的,心里忍不住好奇,就提了杏裙款款下楼,向那围观的狐狸群走去。
起先有狐狸拦阻她不许上前,狐妃夭夭气恼得喝退他们,小狐狸太子殷蛟蹿上来伸开臂拦道:“前面挖路,不许向前,后果自负!”
看着小狐狸惊慌的样子,分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怕她知道,夭夭更是好奇要向前。
推开小狐狸提着裙衫小跑向前,就在她要分开层层紧匝匝围做一团的狐群时,那些俯身背对她观看“奇景”的狐狸陡然间闪开,夭夭就觉收不住步,眼前出现一个黑洞洞的大深坑,她毫不犹豫的跌了进去。
臭味薰鼻,恶心得她几乎吐翻肠子,她如跌入了地狱。那是个大粪坑,不是很深,只没了她的胸。夭夭兀自立在那里欲哭无泪,狼狈不堪,坑上无数狐狸的脸指指点点没人敢去拉她,一任她如一段木头般呆立在粪坑里。这时,他听到小狐狸王子殷蛟嗤嗤的嘲笑声。
坑上的狐狸们争先奔跑呼叫:“灵妃娘娘掉进粪坑了!快救灵妃娘娘呀!”
灵妃夭夭被打捞出来,吐得七荤八素,多少盆净水都泼不净身上的腌臜物。
最令狐王气恼的是,当他闻讯赶到,就闻到恶臭扑鼻,只见夭夭趴在草地上哭泣,他不敢接近一身恶臭的夭夭。
夭夭捂着脸,水淋淋落汤鸡一般,哭诉道:“大王做主,大王~~~大王,大王送妾身的新裙子~~~~~~”
那条杏色的裙子已看不出底色。
小狐狸背着手翘了嘴,振振有词的问左右:“谁请灵妃娘娘来看粪坑的?”
众狐狸摇头,都不承认曾看到。
“灵妃娘娘,有谁推你进粪坑不成?”有狐狸问。
灵妃吃个哑巴亏,只能愤然望了小狐狸王子殷蛟,怨愤的哭泣。
“蛟儿!”狐王沉了脸,召唤蛟儿到眼前。
殷蛟背着手,两只耳朵耷拉贴在头上,长长的尾巴轻晃,扭着身子不肯过去,嘴里嘟哝:“父王,蛟儿不曾碰她。”
“过来!”狐王怒道。
夹了小狐狸在腋窝下,狠狠打了一巴掌。
小狐狸嗷唔一声哭嚎,揉了眼睛,从指缝里偷看了父王嚎啕大哭,耍赖道:“父王冤枉蛟儿,灵妃自己误入粪坑,父王偏要打蛟儿给她出气。蛟儿何曾碰她一下,她自己喜欢那粪坑,偏要跳进去的。”
金毛狐王郁闷地吩咐人送狐妃去鲜花湖洗浴,一旁的小狐狸王子殷蛟还幸灾乐祸地补道:“灵妃娘娘出浴时,可在湖边立个牌子,‘洗粪池,湖水已污,慎入!’”
听了狐王叙述事情的原委,狐后哭笑不得,戳了小狐狸藏躲进父王怀里的头嗔怪:“平白的,你去招惹夭夭做什么?”
“谁去招惹她了?”小狐狸不服气道。
“王后不知,那夜夭夭捉弄柳媚儿,带她去了骷髅坑,令媚儿受了惊吓,孤王已经申斥了她的胡为。”狐王鼻中粗粗地出了口气。
听到骷髅坑,狐后脸色大变。
“父王明明有令,大狐国子弟不许靠近骷髅坑,违王命者斩!父王徇私枉法,没有惩处夭夭!”小狐狸不依不饶。
狐王不屑地一笑,拿捏地提了儿子的两条细细的前腿,面对面地对视儿子的目光。
小狐狸吐着红滟滟的舌头,水润的眸子满是委屈。
“柳媚儿无视禁令,独自下骷髅坑,若是斩首也该斩她!虽然灵妃带她去的骷髅坑上,可灵妃并未唆使她下坑,灵妃也未曾下坑有所逾越,更未触犯大狐国法令!”
狐后从狐王怀里接过蛟儿,抱在怀里,知道儿子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令狐妃夭夭吃个哑巴亏罢了。
“冤家宜解不易结。蛟儿,你是男娃娃,何来如此小器?你若不喜欢夭夭陪媚儿玩,就换个旁的去陪她。只是,你不许和她同居!”狐后警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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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媚儿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狐妃失魂落魄被扶回绣楼,只听人说,狐妃误落入粪坑,神情恍惚。
傍晚,狐狸太监送来一个食盒,狐后赏赐的开胃小菜,狐王赏赐的冰糖银耳羹。
媚儿一一摆上,劝夭夭吃上一口。
“这是什么?”媚儿打开一个精致的小银盅,掀开盖子时,夭夭也探头来看。只见一团金黄色的糊状的粥,夭夭恶心得喷吐。
“灵妃娘娘,这盅是小殿下送的南瓜粥。”
作者有话要说:小狐狸大战狐妃夭夭~~请关注后续章节!明日再更新!
计中计
媚儿照顾呕吐不止的灵妃夭夭,夭夭斜倚香妃榻,病怏怏面容如月光苍白,不施脂粉也带了七分天然秀色。
“媚儿,这房里可是有腐臭的死鼠,快吩咐人去查看。”夭夭不时疑神疑鬼地抱怨房中有臭气,因此茶饭不思,滴水不进。
次日清晨,金毛狐王闻听夭夭病重卧床不起,停了早朝特来看望她。
夭夭吩咐媚儿放下淡紫色的帘幔,不许狐王靠近,只娇滴滴地说:“非是夭夭无礼,实在是污秽腌臜之身自己都闻不过,不能污秽了大王;再者,夭夭如今面容憔悴丑陋,若是大王垂怜,千万不要看夭夭此刻的容颜,还是等了夭夭病愈再伺候大王。”
说罢娇声啜泣。
狐王只坐在纱幔外的花梨木绣墩上,依稀能看到纱幕内青丝如雪一袭白纱衫低声啜泣的爱妃夭夭。长呼一口气,叹道:“你好好调养,不必多想。日后走路多加小心就是。不要好奇心过重,凡事都要凑前去打探。”
帐幔内灵妃夭夭哭着称是,望着狐王即将远离的身影凄厉的喊了声:“大王!”
狐王停住步。
“大王,保重!都是夭夭蠢笨,给大王添烦扰。夭夭原本是想带媚儿去看骷髅坑,吓住她,令她知难而退,再不敢动那偷偷逃回凡间的心思,谁想弄巧成拙反吓坏了她。夭夭太蠢笨,越笨还不自知,反是去生事。越是想帮大王排忧解难,反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大王,夭夭丢了大王的颜面,大王……”
夭夭哭得涕不成声。
金毛狐王缓缓挪步踱回纱帐前,迟疑片刻,轻轻掀开那纱帘,夭夭慌得用手遮面。
狐王怜惜地做她身边,搂她在怀里,她嘤嘤的哭,尖尖的下颌枕在狐王臂上,娇小可怜。
“夭夭真是很笨,是个蠢笨傻傻的狐一,都愧对‘狐族’的称号。为什么姐妹们都聪明,王后姐姐聪颖异常,只是夭夭笨得要死!大王,呜呜呜呜~~~~”
狐王无语,只是默默地抚摸夭夭一头沉垂的秀发,那黑亮的瀑布在指尖萦绕,纠缠不清。
直到此刻,媚儿才真正的感触,这狐妃才是真正的聪明。
她此刻没有闹着要狐王为她出气,也不再去纠缠谁是谁非。反是以退为进,装出一副柔弱来自责,来博取狐王的同情。
记得在帮她赢回元朗的心时,小狐狸殷蛟也曾如此告诫她,说她过于强势,反是未交手就在元朗心里输给了红杏一招。
想想此刻的狐王一定觉得夭夭十分柔弱可怜,傻一子却傻得可爱,而英雄护美的情结一定在心头暗暗滋生。
心里虽然最不齿这种有心计的一子,但也不得不佩服夭夭。
她终于相信自己的疑虑是正确的,夭夭接近她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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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来寻媚儿,二人坐在山丘草地上望着天穹上星斗漫天,皓月当空。
“若是日后在房里呆得闷,就等我来带你出去游玩。大狐国不比你们凡间,狐狸以狡猾著称,你是知道。这是大狐国谋生的本领,上天赋予的异能。所以,你处处提防,留个小心。”小狐狸告诫媚儿,言语中肯。
媚儿托腮望着星空,她明白小狐狸在指夭夭,却对他始终心中耿耿,于是静静道:“我不过是一凡间一子,你们非说我是什么文曲星命中福星,困我在大狐国。我一个囚犯,谁会来算计我?只有时常用心计算计他人者,才会总担心被他人算计。”媚儿的话语满是奚落。
小狐狸扫她一眼,想她不信,面色沉寂地反问:“还在为我混入元家骗你之事怀恨?”
媚儿轻声喟叹,笑意淡然:“无所谓有,无所谓无。事已至此,恨你又何用?”
“可是,媚儿,殷蛟真个弄不懂你,貌似聪颖机智,如何只在元朗一事上,从殷蛟头遭见你,你就在红杏和元朗间纠葛不清。直到后来诸多事端,虽然有我们大狐国从中做鬼,可元朗的心何曾定?若他心中不乱是个人中君子柳下惠,如何也不会令红杏在他心头生根发芽。媚儿你为何死守他不放?明明是短朽木,你却抱定他。”
“大狐国狐王,你的父王,不也是宠幸个灵妃,让你恨得咬牙切齿扔她进粪坑,可你母后也深爱你父王生死不渝不是?”媚儿反唇相讥,但却被殷蛟改了平时那“姐姐”“姐姐”亲昵称呼,直呼她“媚儿”而心头微震。
“其实你怀了目的接近我和元朗也没错,各为其主。若我心志如你所说坚定,也不会容你闯入。只是,不是元朗多好,也非你不好。我自幼时性情就有些与众不同的怪癖,邻家小姐妹玩过家家,戴了麦秸秆编的翚冠扮公主招驸马嬉戏乐此不疲,而我从不去玩。总觉得无聊,日后无个结果的事情就不会去涉足,空劳伤情。”
二人仰头望天,默默无语,看着流星划过天际拖出明亮的光尾。
“我记得你在乌镇河边对了流星许的心愿,经过这些波折,难道还不曾变?”小狐狸问。
媚儿打量小狐狸殷蛟,此刻的殷蛟话音清晰,言语果然,丝毫没了当初那个小狐狸弟弟稚嫩的嗲声嗲气。
“变了,自然是变了。我虽然不得不放弃那条曾属于我的船,不管因为何故,下了船,误了渡,怕重返渡船很难。但是,我还不会天真到梦想腾云驾雾去渡河。”
小狐狸点点头,欲言又止,沉吟片刻,也不再多问,起身送媚儿回绣楼。
媚儿回到绣楼,并未回房安歇,反是斜倚阑干,望着银河夜星独坐沉思。
来到大狐国恍惚如梦,隔断红尘三万里,虽然同元朗的情缘自此切断,走出元家定然没有再回去的道理,但心里却还免不了的挂牵,更是想念许久未曾见面的父母亲人。
“媚儿,去歇息吧,听天由命,不必再去愁烦。”夭夭披着一头乌发,一袭白纱衫裙,幽灵般飘飘而至。
媚儿起身,自我解嘲道:“自然是要听天由命,我人在大狐国,衣食无忧何乐不为?”
话说出口,已经暗含几分对夭夭的芥蒂。
“大明阉党横行,受荼毒的何止令尊一人?相信天理公道自在人心,能还令尊一个公道,早出牢狱之灾。”夭夭长吁短叹,见媚儿愕然地望着她,抿抿唇苦笑道:“当年,家父也是得罪一哨长,锒铛入狱,险作了大王刀下的冤鬼。夭夭当年也是心碎一般,拼死去拦了大王的銮驾喊冤,这才被大王另眼相待。”
一番话,媚儿如坠云雾,但很快醒悟到,爹爹在桐乡一定有难。
“灵妃娘娘可是道听途说来什么消息?恕媚儿孤陋寡闻。”媚儿极力装着平静,但心急如焚。该不是西王母和金毛狐王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为了羁绊元朗步入朝堂,连她的爹爹都要算计?
夭夭一脸纳罕问:“太子殿下请你出去,不是告之令尊入大狱之事吗?”
媚儿心想,夭夭此话像是明知故问,那她点明此事告知她定然是有她的目的所在。
“都是我多嘴,自当我没讲过。”夭夭神色慌张道,“若是大王知道,定然又要怪罪。”
媚儿反是宽慰夭夭说:“灵妃娘娘多虑了。世间同名同姓者甚多,可能是错了。”
随即做出困倦的样子,怏怏欲睡。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呀!今天状态不好,有些头昏脑胀,停更一天,明天补上~~~ 雪枫 5月30日晚
有惊无险
媚儿彻夜未眠,总是梦到父亲锒铛入狱,浑身是血。
第二日清晨,殷蛟抽空来探望她,仿佛一切都未发生,一脸明媚的笑容拉了媚儿跑去山巅看朝霞满天。
“夭夭那长舌妇一定都告诉了你。”小狐狸说。
媚儿问:“我爹爹如何了?可又是你们的杰作?”
望着媚儿含着敌意的眼神,小狐狸耍赖般一笑道:“我只会算计那个傻书生元朗,对老头子没兴趣。”
说罢从怀中掏出火龙珠向天上一掷接在手中在媚儿眼前晃动,红光万丈,同朝霞交映成辉。
一脸调皮的笑,闭了一眼,一眼向火龙珠中洞察秘密。
媚儿迫不及待地抢来火龙珠观看。
幽暗的牢房,干草堆的角落里靠了墙坐着戴着重枷的父亲。
媚儿眼眶发红,心想如今没了元朗,怕是父母是她唯一的亲人。
“没有大罪过,是令尊替周顺昌大人说了几句公道话,被人告发。此事可大可小,我会去处理,你不要轻举妄动。”小狐狸温声嘱咐说:“我要去天庭一趟,离开四五天,你在这里候着我,等蛟儿归来。”
媚儿侧头笑望他,小狐狸的容颜依旧那么俊俏,眉心那颗红痣泛着莹光,衬在洁白的肌肤上着实可爱。
“姐姐可是要听话,待蛟儿回来,带一枝天庭蟠桃园的桃花给姐姐,再向仙女姐姐们讨一匹霓纱来。”
媚儿心头如释重负,她对所有人心存芥蒂,但这种时候对小狐狸却无比依赖。
小狐狸走了,夭夭陪媚儿四处游玩,为媚儿排解愁绪,说了笑话逗媚儿道:“我们太子可是迷倒天庭,天庭上哪位仙子不喜欢他?生来一副魅人的样子。难怪那次,王母娘娘身边的五仙女私自下凡来大狐山追我们小太子要以身相许。还是大王好言劝走了五仙女,恼怒下把小太子狠狠打了一顿,骂他招惹了五仙女下凡。”
夭夭说罢掩口咯咯的笑。
媚儿心里暗笑,面上却平静地说:“看来那五仙女比她七妹妹要有些眼光,没去追一个放牛郎,还知道寻个灵界的王子。”
媚儿不动声色的话更是逗笑了夭夭,夭夭拉了媚儿的手说:“莫说是小太子,就是我都喜欢上你。可惜你不是狐狸,人狐终不会有结果。”
说罢叹息连连。
过了五日,小狐狸仍未归来。
十五月圆之夜,大狐国金毛狐王殷发就会带领大狐国子民对月祈祷悼念为保卫大狐国而牺牲的士兵和死难的同胞。
漫山遍野的狐狸对月长嚎,那声音凄厉令人毛骨悚然。
夭夭本是带了媚儿随在队尾,隔了山丘望着对面仰天长啸的狐王,山坡到山谷密匝匝的大狐国子民都在对月膜拜祈祷。
媚儿从未见识过如此阵势,被眼前的情景震撼。
风摇草木,如涛声滚过,夹杂着凄厉的嚎叫,媚儿只觉身上阵阵发麻,侧身寻夭夭,却不知去了哪里?
正在四下寻找,身边一黑衣人过来低声道:“柳姑娘,太子殿下让小的给柳姑娘捎信,借一步讲话。”
媚儿浑浑噩噩地就被那黑衣人拉到一旁。
“太子殿下被天庭扣为狐质,托人捎信回来,要柳姑娘速速离去,灵妃夭夭要加害柳姑娘。殿下的意思,请柳姑娘直接回乌镇元家,同丈夫再续旧好。千万不要再去桐乡娘家。”
媚儿边听来人的话,心里一边寻思。若是小狐狸派来的人,那小狐狸此刻是否有危险?若非是小狐狸派来的人,如何对她的事知道如此相近,语气都像小狐狸。并且,灵妃夭夭要害她?这不该是灵妃和狐王派来试探她的手下。
将信将疑,再次打量送信的黑衣人。
“柳姑娘,趁了这时候卫兵都在祈祷,速速随我走。若是姑娘有难,我就难以向太子复命。”黑衣人背起媚儿健步如飞的跑去山谷的黑暗中。
媚儿心跳猛烈,她若留下,不知何年何月能逃离。小狐狸不知要在天界拘禁多久,她岂可在大狐国久留?但这突然闯入的人打了小狐狸的旗号背了她逃走,这条路就是夭夭曾指点给她的走出大狐山的必经之路。
媚儿咬咬牙,心想留下来或许也是难逃一死,同小狐狸没个结果。若是听信此人的话,怕还有一线生机。
“柳姑娘,小的只能送柳姑娘到这里,姑娘沿着这条山路向前走,走不多远就出了山到运河边。姑娘只要雇条船就可回乌镇。小的手里有包财物,几件衣裳和一些散碎银两,一些果子,姑娘路上将就用。”
话音未落,那黑衣人摇身一变化作一条三尾狐狸嗖的一声飞蹿而逝,媚儿兀立风中愕然。
黑魆魆的山谷,树影摇风,呼呼作响。林间传来阵阵瘆人的鸣叫,媚儿周身汗毛孔竖立。
她望望前面的路,黑蒙蒙一片,再回头看走过的路,夜色苍茫。
她灵机一转,打开那包裹。
里面掉出三锭马蹄银,两块玉米饼,包裹里还有两件衣衫,都是她的衣衫,其中一件是小狐狸为她添置的。媚儿一惊,如何这黑衣狐狸能带来她随身的衣衫?
心里一个不祥的念头掠过,不好!怕是中计!
小狐狸曾经和狐王有约在先,若是她不离开大狐国一步,狐王就不会杀她。若是她敢离开大狐国,狐王那里便是杀无赦!
须臾间的惊醒,媚儿极力镇静。
她将三枚银锭摆作星形,又将衣衫打开,寻了石头压稳,分别在上面放上玉米饼。
她坐在不远处闭目不语,心里在寻思该何去何从。
但她知道如今不能再前进一步,不知道前行一步的会有如何的火海刀山等待她;她也不能后退,不知后退可有退路。
不多时,呐喊声传来,火把映红天空,将她团团包围。
媚儿双手合十打坐在地闭目诵经,似乎根本没在乎周围发生了什么。
“大王,她果然逃出了大狐山!”嚷叫声随着一阵阵呼喝。
媚儿睁眼,恼怒地扫视四周,她的目光接触到狐王。
金毛狐王目光凌厉直射向她。
“你可知道,逃出大狐山者,斩!”
“民女何曾要逃出大狐山?不过在此为锒铛入狱的家父和被扣留在天庭的殷蛟殿下祈福。”柳媚儿坦然答道。
“狡辩!”狐妃夭夭在一旁插话道,媚儿终于相信,那接近她的灵妃夭夭果然是个狠毒的狐女。只是,夭夭为何要伤她?她同夭夭无冤无仇。再转念一想,她立时明白。是殷蛟,若是殷蛟归来,知道她被金毛狐王杀死,定然是父子反目。
此刻,媚儿忽然觉得小狐狸那双灵透的眸子始终不离左右在伴随她,那张迷倒众生的笑靥,就在身边呵护她。
“大王带兵闯入,扰了民女祈福的三星阵,大王可是要害了小殿下。若是大王不信,可来观望。这是乌镇民间对月祈福用的三星阵,若是个清静无人的所在,吸收日月精华两个时辰,所求之事定会灵验。”
“谁告诉你太子被天庭所扣押?”狐王问。
媚儿看了眼狐妃夭夭,坦然答道:“适才在山上参加大王对月祈福的仪式,忽来一黑衣人告知民女此事。至于家父遭了官非,是灵妃娘娘告诉民女的。是媚儿求那黑衣人带媚儿寻个安静之处祈福,那黑衣人就带民女来到此地,却不见了踪影。”
媚儿左右望望似在寻找,还自言自语道:“我一弱女子,就是健步如飞也不会这些许时间跑出多远的路。”
狐王吩咐将媚儿送回绣楼,一场风波总是有惊无险的平息。
峰回路转
远远的,媚儿从山峰望下,看到自己居住的小镇。她的绣楼,如夜空中明璨的星星一般镶嵌在暮色笼罩的灯火阑珊的小镇上。绣楼如纱笼一般,光亮飘忽不定,但那是一笼霓彩的光,绚烂如一朵天边灿烂的云霞。
媚儿揉揉眼,确信自己不是被今夜的惊变骇得心神紊乱。
由两名狐兵押送,媚儿在黑暗中跋涉回到绣楼。
走近绣楼时,她的心都要惊得跳出喉咙。
一片霓彩色的透明纱幔笼罩了绣楼,替换了那淡紫色的纱幔,似纱非纱,轻薄无痕,一片玄幻的霓彩在闪动,时而如天瀑流泻层层叠叠,淡蓝色的异彩;时而如天幕落下,湛蓝色点缀点点银星;时而如春光旖旎,浅粉色落英缤纷。媚儿惊喜得泪光盈眶,这奇异的美景竟然不是在梦中。
“姐姐,上楼来!”小狐狸殷蛟披了一袭鹤氅立在楼栏向她招手。
“蛟儿,你回来啦?”媚儿朗声应道,都不曾想自己会毫不迟疑地奔向那缥缈的楼阁。
小狐狸没有被扣做天庭人质,她终于又见到蛟儿,没有生离死别,蛟儿就活生生在她眼前。
提了裙衫大步上楼,殷蛟已敞开胸怀,笑吟吟望着她。
恐惧、惊吓、焦急、忧虑,顿时消失无影无踪,所剩都是对殷蛟太子无比的思念。
二人紧紧相拥,搂在一起。
殷蛟身上有着淡淡的香气,他搂紧周身冰寒的媚儿,贴紧她的脸身子轻晃,缠绵般贴在她耳根低声问:“想我啦?就知道姐姐不会再恨殷蛟。蛟儿给姐姐带来一个好消息啦!”
娇嗔的声音,久违的小狐狸,媚儿兴奋的点头,泪光晶莹。劫后余生大难不死,总算历尽艰辛,守到了眼前唯一的亲人归来。
“姐姐,先看!”殷蛟手指四周夜幕下飘飞的仙幔说:“这是七仙女姐姐织的霓虹天幔,送给姐姐可好?有了仙幔,姐姐就看不到黑夜,时时可以是春光灿烂的春日。”
媚儿点点头,惊异地伸手去触摸,那霓彩就在指间流泻,毫无触感。
“姐姐,看胆瓶里!”
媚儿随了小狐狸手指方向望去,胆瓶中斜插一枝桃花。那桃花异于凡尘的桃花,花瓣如玉雕琢,莹薄剔透,泛着点点星光奇幻。媚儿拿在手中,仔细把玩,那银光亮寒,忽明忽灭。
小狐狸将身上的鹤氅解下披在媚儿的肩上,拉着她的手观看精心布置的绣楼,墙壁上有飘烟的云朵,地上有绒绒的云絮般的毯子。
“姐姐,这些都是天庭上仙女姐姐们送殷蛟的。先时上天庭,仙子姐姐们赠送时,殷蛟从来婉拒不要,虽然知道稀罕的妙物,只是不知带回大狐国可有何用?如今,蛟儿真恨不得多生几只手,能多带些稀罕物给姐姐点缀绣楼,博姐姐欢心一笑。东西带得太多,离开天界时,还是二郎神叔父派哮天犬送殷蛟归来。”
媚儿听得掩口笑,反问他:“因何不遣天蓬元帅送你下凡?”
“天蓬元帅随唐三藏去西天取经去了,倒是有盘丝洞的蜘蛛精肯送殷蛟下凡,只是怕姐姐心生醋意,拿了扫帚追了蛟儿打。”小狐狸得意的回眸一笑,眉心红痣掠过异彩。
“呀呀呸!”媚儿学了他的话板起脸骂。
殷蛟搂过媚儿,额头顶着媚儿的前额,温声道:“此次上天,不虚此行。太白金星那老糊涂,终于承认,姐姐并非是保佑那文曲星金榜夺魁的福星。”
媚儿沉下脸,心惊不已。
“殷蛟当初就质疑,如何文曲星的安危,要维系在一凡间女子身上?可恶的是太白金星倚老卖老,一口断定。如今姐姐离去,元朗锐气不减,金榜题名指日可待。太白金星这才肯重新推算,发现错怪了姐姐,是他那日醉酒推算有误。姐姐虽是福星,也不过是能保佑文曲星元朗的凡身肉体免去些小灾小难,不会有那么大本领。姐姐如今可是平安了,蛟儿就向父王如实禀明。”
媚儿喜极而泣,而生出暗暗的忧伤。只为太白金星一句戏言,害得她夫妻分离。
“姐姐,可是又在想那元朗?”殷蛟低声问:“即便姐姐不曾遇到殷蛟,姐姐就能同元朗恩爱到头吗?”
媚儿苦笑,小狐狸的出现,曾挽回过她和元朗的婚姻。
“姐姐,哪里也不要去,就安心留在这里好吗?蛟儿去求父王,留姐姐在大狐山与蛟儿作伴,我们共同养大宝儿,我们可以有几个自己的孩子。”
轻轻的吻媚儿的额头,小狐狸翦水般的眸子灵光闪熠。
小狐狸带了两匹天庭的云锦送给母后做礼物。
狐后听说殷蛟不辱使命,在天庭舌战群仙,为大狐国维护了利益,取得西王母的信任和支持,欣慰不已。
抱了蜷成一团卧在她腿上的小狐狸,抚摸他光亮的毛,为它摘着杂毛,一边爱抚地嘱咐他:“你阿爸心情不好,今天更祭奠过死难的子民,见到你阿爸嘴巴乖巧些。”
“娘,娘要答应蛟儿一件事,娘要为蛟儿做主!”小狐狸耍赖道,伸出红滟滟的小舌头舔舔娘的皓腕。
乌亮的吊眼探寻地望着娘的表情。
狐后指甲轻戳小狐狸的额头,嗔怪道:“你要,就会欺负娘。”
“蛟儿哪里敢?天下就娘最疼爱蛟儿啦。”小狐狸瓮声瓮气撒娇道,忽然“哎呀”惨叫,扭动身子时一根毛被娘揪掉。
“呜呜,疼~~~”
“是根杂毛,黑色的毛,娘为你拔下。”狐后爱抚道。
“娘,蛟儿要娶媚儿为妻!”小狐狸开口道,不等母后发言,迫不及待讲了太白金星的错断和众人的以讹传讹冤枉了柳媚儿。
狐后停住手,将小狐狸提了前爪抱起,让他规矩的坐在自己腿上对他认真说:“蛟儿,莫要胡闹。娘也郑重的告诫你。你是大狐国的王子,是日后的储君,要为大狐亡国传宗接代。日后母仪天下的太子妃都要精心选拔,如何能让你娶一凡人为妻?柳媚儿是个可爱的女子,但她不能做大狐国的太子妃,日后的狐后,不可!”
“不敢啦!蛟儿要娶媳妇,不要娶什么太子妃!蛟儿就要媚儿为妻,就要和媚儿生宝宝!”小狐狸在娘的腿上拧扭着耍赖,头在狐后的怀里蹭腻,央告着:“娘最疼爱蛟儿,父王最听娘的话,只要父王同意蛟儿娶柳媚儿,日后蛟儿一定听父王母后的话,再也不顽皮捣蛋,再也不去捉弄人,娘,答应蛟儿,蛟儿只要媚儿嘛!”
小狐狸肆意的撒娇,狐后无奈叹息,板起脸没了慈祥的面容,呵斥蛟儿道:“蛟儿,莫不是皮子痒痒想挨打了?”
“呜呜~~~~娘呀~~~呜呜~~~”小狐狸挪挪身子趴在娘腿上,撅起屁股立起尾巴抽噎道:“娘打吧,打过了蛟儿可是要答应蛟儿娶媚儿为妻!”
狐后被纠缠的无可奈何,举起的手又无法落下,焦虑的沉思片刻,对小狐狸说:“蛟儿,娘只能说服你父王留柳媚儿在大狐国给你做女人,但不是太子妃。她没有名分,日后的太子妃必须由你父王安排。另外,她不得为你生养王子,娘和你父王见不得人狐杂种!”
“娘!”小狐狸拖长声音,但转念一想,留下媚儿就是不易,日后再去软磨硬泡定然有办法,眼前,母亲已经接纳了柳媚儿。
于是欢欢喜喜摇头摆尾同母亲亲昵一阵,跑去见父王。
金毛狐王立在窗边,屋里黯淡无光,小狐狸走近前愕然问:“父王,如何不点灯?”
“回来啦?”
“是,儿子回来给阿爸请安,也代西王母娘娘问父王好,代太白金星及……”
狐王摆摆手打住他的话。
“交代你的事可都办妥?”
“是,蛟儿一一照办,西王母那里……”
“不必多言,你办妥了,父王就放心了。还有什么特别的事要让父王知道吗?若没旁的事,你下去歇息吧。”金毛狐王始终未回身,小狐狸知道父王一惯的秉性,交代给他的事就不会再多过问。
于是道了句:“父王安歇,蛟儿告退。”
退出宫殿转身离去。
殷蛟片刻不停地奔向媚儿的绣楼,迫不及待地扑向媚儿,搂她在怀里。
他来了,灵妃夭夭知趣的走了,绣楼中只剩下二人相对。
绣楼就如殷蛟为媚儿精心设计的宫殿,飘渺的仙幔,清幽的异香。
“媚儿,相信我。我父王最听我娘的话,并不是我娘有多厉害,而是我娘颇会劝解父王。遇到无法同父王讲通的道理,蛟儿就去找娘帮忙。”
媚儿浅笑,只有离别时才知道失去的他有多么珍贵。
这些日不见小狐狸,也离开元朗。她闭目时,想的竟然是小狐狸,已经不再有元朗的踪迹。
起初她怪自己的薄情,如何就能忘记结发百年的丈夫元朗?但事实上,她不得不承认,元朗在她心中渐渐淡去。虽然她还隐隐的爱他,可是谁知道元朗心里在爱谁?
一对萤火虫拖着“小灯笼”在仙幕上飞舞,小狐狸搂紧媚儿的纤腰,并肩观看仙幕瑰丽的奇景。
化皮
一夜缠绵,媚儿依稀中看到那俊美的面颊在眼前模糊又清晰,随即又如隔云雾。
湿滑的唇细细的亲吻,媚儿情不自禁地抚摸压在身上的“小男人”。
他是百年的狐仙,却生得一副少年的面颊,他喊自己“姐姐”,却令媚儿毫无理由的为他神魂颠倒。
水乳交融般,媚儿只觉得飘飘欲仙,小狐狸在她耳边发出低低的喘息伴随她娇声呻吟。
周身汗湿,小狐狸没了生息静静趴在她身上似睡非睡,闭眼迷朦,温存细腻。
媚儿微微睁眼,纤纤玉手轻抚小狐狸的后背,那温润如玉的肌肤,玲珑精致的身躯,令媚儿痴迷。
手划过双丘时,意外的触弄到一条毛茸茸的东西,那是小狐狸的尾巴,得意的左右摇摆驱逐蚊子一般。
本是在浪峰中颠簸飘荡的媚儿迅忽间如坠河底,毛茸茸的尾巴提醒她,眼前同她融为一体的“小男人”毕竟不是人,他是狐仙,她们属于两个不同的国度。心中一团火焰如遭冷雨,媚儿反生出些怅然。
小狐狸似乎察觉,忙收回了尾巴,只剩光洁玉润的身子,翻身仰躺在床上枕臂对媚儿说:“莫慌,殷蛟今日就去求父王允诺。父王没个道理不答应的。至少,你不是什么文曲星的福星,父王就没有道理再安插夭夭来监视你。”
小狐狸的目光充满自信和对未来的憧憬,侧眼望着媚儿的目光缱绻柔情万种,令媚儿多少有些宽心。
元家已经成为过往,好马不吃回头草。娘家也难回,远嫁的姑娘泼出的水。天地间只有小狐狸不知不觉中成为她的依托,怕也是天意如此。
香梦沉酣,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小狐狸慌得从床上跃起,惊惶四顾,陡然间变作那只毛色赤红的小狐狸,在床上窜来跳去一迭声的叫苦:“惨啦!惨啦!要死啦,要死啦!”
仰躺在床上踢着两只小腿,双爪捂脸呜呜地喊:“姐姐给蛟儿揉揉屁股,贪睡晚起误了升殿,阿爸一定要打啦!”
媚儿先惊后笑,忍不住笑出声嗔怪道:“这不是还没打到身上,揉得什么?”
“若是蛟儿被阿爸打了,姐姐可是要抱着蛟儿睡,呜呜……”
小狐狸赖在床上滚了一阵,被媚儿催了起床梳洗赶去王宫。
进到宫门,殷蛟放缓脚步,仰头望天,太阳正午,早该散朝。
宫墙上几株衰草在日头下蔫蔫打盹,劲风狂卷落叶飞舞。
“殿下,来朝堂可有事?”守宫门的护卫问。
殷蛟讷然,不知如何作答。是他一晌贪欢误了正事。
“我…….父王他回后宫了?”殷蛟试探问。
护卫愕然反问:“殿下,大王今天未早朝。”
殷蛟这次如释重负,心里暗笑,莫不是父王也是和那灵妃夭夭一晌贪欢,误了早朝?
心里促狭的一笑,松快了步伐,蹦跳地向寝宫而去。
四下安静,只见小狐女托着果盘在殿外伺候。
殷蛟毫不客气地从盘中捻起个果子扔进嘴里,边嚼边摇摇尾巴讨好的问:“姐姐,我父王还未起身吗?”
两位青色衣衫的小狐女对视巧笑。
“谁在寝殿陪父王?”
“灵妃娘娘昨夜侍寝,尚未出来。”小狐女异口同声。
殷蛟生出恼意,薄唇微翘,果核吐出飞脚一踢,端端的打在寝宫窗棂上,里面传来沉声的问询:“是蛟儿在外面?”
殷蛟吐吐舌,求救的望了小狐女们拱拱手。
一位小狐女会心的一笑,清晰的声音应道:“回大王话,太子殿下在殿外恭候多时给大王请安,未敢打扰大王。”
“让他进来!”沉寒的声音。
小狐狸心中暗想,阿爸若敢打他,他就问问阿爸和夭夭贪欢误过早朝该当何罪!
心里坏笑,如逃过一劫般惬意。这才是吉人自有天相,本以为误了早朝这顿板子在劫难逃,来王宫的路上屁股都隐隐作痛。到了这里才发现,竟然平日勤政的父王也有“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一天。
在殿外正正紫金束发冠,沿着鬓角捋直垂下的散发和流苏,整理衣衫,这才大步进到寝殿。
窗户紧闭,光线幽暗,只几缕日光破开纱窗罅隙洒在父王的玉床上。
父王独坐在床边,怅然若失般手中抚弄耷拉在他腿上的白狐头,那白狐闭着眼安祥的睡着,是灵妃夭夭!
蛟儿一看父王抱着夭夭爱抚就心生怒意,孩子般的骄纵气上来,抿咬了唇忿忿的干咳几声,缓步贴凑到父王床边,猛的一屁股坐下,坐在那条毛茸茸的白尾巴上。
以往,父王同夭夭亲热都会有意回避他。一次他到父王寝宫,夭夭正贴在父王的肩头缠绵暧昧,轻哼着郎情妾意的小曲儿。见蛟儿进来,金毛狐王立时推开夭夭在一边,板起肃穆的容颜。但也没能消去小狐狸的妒意,他若无其事的扑向父王怀里,却是故意屁股一扭,挤坐在父王和灵妃夭夭中间,狠狠的坐向夭夭那条漂亮的粗尾巴,就听夭夭一声惨叫,变回狐形,疼得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