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狐诱》作者:叶雪枫【完结】 > 狐诱.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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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叶雪枫 当前章节:14925 字 更新时间:2026-5-18 03:37

而此刻,蛟儿窃笑着如法炮制地贴近那床边,狠狠坐下在搭在床边的狐狸尾巴上,期待着那声令他快意的惨呼。

沉寂。

鸦雀无声的寂静。

没有夭夭的惨呼,也没有父王厉声的阻止。

殷蛟纳罕的低头细看,却吓得如火燎屁股一般纵跳起身,一头冷汗,魂飞天外般战栗着腿立在一旁。

狐皮。

一张毛色雪白,毛质细润如丝缎的白狐皮。

静静的趴卧在曾经属于她的玉床上,似乎在寻味曾经有过的巫山云雨,宫闱缠绵。

她的男人守在她身边,静静的抚摸着她的头,抚摸着仅存的一具空皮囊。

寝殿内寂静得令人毛骨悚然,殷蛟愕然无语,定定神才发现父王双眼红肿,神情凄然。

“父王,夭夭……灵妃娘娘这是……是谁害死了她?”

平日争来斗去,战端不止,真到了生离死别,反觉得少了什么。

蛟儿乖乖的立在一旁,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如雨后蘑菇一般悄悄冒出,不停抖动。腰后大尾巴探出,惊慌时摆个不停。

金毛狐王空咽一口唾液,沉声道:“灵妃她,她自己杀了自己!”

“灵妃娘娘自杀?”蛟儿难以置信地脱口问。

“她自取灭亡,她不该触到孤王的底线,她不该不顾告诫有了非分之想。心动,播种,滋生,就如野草斩不断灭不尽。只有一了百了的干净。短痛,毕竟胜过长痛。”沉吟片刻,顿声道:“毕竟还是很痛!”

颤抖的手摩挲着那张平滑的狐皮,殷蛟愕然望着父王,他如何也不曾想父王亲手杀掉他心爱的爱妃夭夭,把她剥皮抽筋。

殷蛟只觉得脚下如踩棉花一般松软,双腿无力的发颤。他曾经历过无数战争,目睹血流成河。也曾在坏熊国钢刀压颈的刀阵下孤身从容赴险都不曾皱眉。但此刻,眼前这张皮是他朝夕共处过的“亲人”“仇人”,他曾熟悉她的气息,熟悉她每个讨厌勾魂的眼神,也曾无数次捉弄过她。但他从未想过这个狐女该死,而且是被残忍的剥皮。

愕然的望着父王,金毛狐王仰头忍泪,不曾侧眼地对殷蛟说:“蛟儿,你是大狐国的王子。凌绝顶时,就要忍受孤寒,摒弃私情杂念。你非肉骨凡胎,你是狐仙,更是大狐国的太子。父王为你做个表率,挑拨孤王父子恩情,带来大狐国恐乱者,杀无赦!”

“可夭夭只是个狐女。”小狐狸怏怏道,不知为何反为夭夭之死难过。

“你痛心,父王更是心如刀割,父王喜欢她。可有时候为了大局,就是要横刀斩爱!蛟儿,你是大狐国的王子,你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做。父王杀了夭夭,只留下她的皮毛当个念想;你现在就去杀了柳媚儿,父王不想你一错再错!”

惊骇之余,殷蛟兀立在原地如尊石像般不动,喃喃的动动嘴,从一个震撼冲击到另一波动荡,身子如历惊涛骇浪,被大浪抛起在高空,倏然落下,不及回味,就又被抛飞到半空。

“阿爸,媚儿她……媚儿她和夭夭不同,媚儿她从未有非分之想。蛟儿只要媚儿,父王答应了蛟儿娶媚儿为妻,蛟儿什么都听父王的。”殷蛟觉得自己的话语急促,似乎有些口不择言的恐慌。父王明明是在处置夭夭,那是因为夭夭用心恶毒,设计诬陷媚儿逃跑,要借父王的手杀掉媚儿,好让他这个任性的太子同父王翻脸反目。夭夭是个蠢狐狸,物极必反,“聪明”过头,以为自己能爬上狐后的宝座,独占大王的爱。

但媚儿不同,媚儿淡泊无求,是个再普通淡雅不过的女子,那么自然的可爱,那么天然的不加修饰。

“阿爸,阿爸心里不痛快,我们改日再谈媚儿,阿爸节哀。”小狐狸极不情愿,但还是尽力安慰父王。本来兴高采烈想将媚儿的事有个了断,给媚儿个名分。却不想夭夭的事节外生枝。

“不必!父王的话落子无悔!父王办到了,你自然也能办到!因为你是狐王的儿子,是大狐国的太子!去!杀掉柳媚儿,否则,不必再来见父王!”

“父王~~~~”小狐狸气恼惊忿。

“去!”狐王厉声喝道。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今天更不了了,写了1千多字感觉不满意,明天补上! 6月3日晚

针锋相对

殷蛟蠕动唇,话到嘴边却未能发言,见父王一脸郁怒的样子,忍了气恭敬的退出。

出了殿,满怀的委屈,直奔去母后的寝殿,扎进母后的怀里呜呜哭了起来,踢脚挠爪的在床上翻滚耍赖,急得狐后也为难的落下泪来。

连连道:“冤孽,真是冤孽。蛟儿,那个柳媚儿如何就令你丢了魂,为了她,父王和母后都不要啦?”

“蛟儿要父王母后,也要媚儿!呜呜~~~”

“蛟儿,这本是鱼和熊掌不能得兼的事,若只能二者择其一,蛟儿你选哪边?”狐后也严厉了口气。

“呜呜~~~娘也玩赖。娘和阿爸合伙欺负蛟儿,蛟儿都要要,再逼蛟儿,娘就让父王把蛟儿也剥成狐狸皮吧。呜呜~~~记得把皮送给媚儿,把骨肉埋在大狐山还给爹娘罢了,呜呜~~~”小狐狸撒娇的在床上翻滚,急得狐后落下泪来。

“不管啦,娘去求阿爸开恩啦,阿爸最听娘的话,娘要帮蛟儿啦!”小狐狸仰躺在床上枕着狐后的腿撒娇耍无赖,起先还听到母后的啜泣声,渐渐的啜泣声停,殿内寂静得空余他的叫嚷哭闹声。

猛睁开眼,却见父王一袭元色长袍背了手怒视他,舌头被风闪了一般,小狐狸讷然无语,头刚扎进娘的怀里寻个庇护,已经被父王揪起双腿悬在空中。

“发哥!”狐后惊叫声中,小狐狸屁股上重重挨了两记,吱吱的乱叫乱踢。

“呜呜~~~阿爸~~呜呜~”

“闹不闹?要挨打还是要听话?”狐王逼问。

“呜呜,要听话,听阿爸的话,除了媚儿的事,蛟儿什么事都依父王!”小狐狸瓮声瓮气地求告,话音未落却腾身凌空,直扑跌去床上,随着狐后惊叫失声,金毛狐王几步来到床边。

“发哥!”狐后一把抱住金毛狐王的腰,哽咽地求道:“发哥,容我好好劝劝蛟儿,莫打了,如今蛟儿大了。”

小狐狸抱了头缩趴在床上,偷眼看看震怒的父王,呜呜地嘟哝:“父王没了夭夭,拿蛟儿出气。”

“说什么呢?大声说!”狐王喝道。

狐后偷偷拧了小狐狸的大腿一下,小狐狸嗷唔的一声惨叫。

金毛狐王长叹一声,骂了句:“这副出息,还想娶媳妇?”

沉默片刻,金毛狐王缓和语气劝道:“蛟儿,大道理父王不想再说,你是大狐国的太子,你不同于凡夫俗子,你的命是为大狐国而生,为大狐国而亡,你身负着大狐国日后的兴衰命数!”

金毛狐王言辞激烈,小狐狸却贴在狐后的身边坐着揉弄自己白如一撮雪的尾巴尖,低头嘟哝着:“蛟儿不要做什么太子,蛟儿只要柳媚儿!”

“蛟儿!”狐后嗔怒的声音略带惊慌,戳了儿子的额头责备:“如何这般不懂事理?”

“是父王母后不讲事理,凭什么要杀媚儿?媚儿和夭夭本就不可同提并论!夫唱妇随,父王和母后恩爱夫妻,平白的夭夭插进来本就是多余,死有余辜!媚儿不一样,蛟儿和媚儿心心相印,蛟儿心里只有媚儿,媚儿如何也只蛟儿一个亲人!”

一巴掌打下,小狐狸嗖的一声蹿去床脚,黑亮如宝石的眸子左右忽闪。

狐王恼羞成怒,大步上前,小狐狸眼疾腿快,嗖的一声如猿猴一般跃出,就见一道红光一闪,小狐狸吊搂着狐后的脖子踢腿瓮声瓮气的喊:“娘,娘要救蛟儿,阿爸和蛟儿间,娘定要帮蛟儿。蛟儿是宝宝,打不过父王的!”(呵呵~~“弱势群体”)

两只腿被倒提,金毛狐王顺势一甩将儿子扔在肩头,挎了他大步出了寝宫。

“阿爸,阿爸放蛟儿下来,蛟儿自己跑,不累阿爸啦!阿爸~~”

衰草连天,山峰肃立,满地白骨。荒草中一双双空洞的大“眼”望着他们,山风卷来,若隐若现,山风呼号声如鬼声啾啾。

小狐狸紧缩在金毛狐王怀里,双爪捂脸向四周偷看,怯怯道:“阿爸,蛟儿怕,阿爸,不要扔蛟儿在这里吧?”

风掀起金毛狐王垂在肩头一绺金色散发千丝飘展,一袭玄色羽袍在风中招展。

他仰头望天惨叫声声,山谷为之震颤,回音连绵。

一松手,小狐狸重重掉在草丛中,踩到白骨骷髅,慌得吱吱惨叫一声嗖的跃起,如骑抱树干一般紧紧抱在阿爸大腿上,仰头乞怜的望着阿爸。

“蛟儿,知道这些白骨是何年代?如何来的?”狐王沉声问。

小狐狸眼珠一转,娇声道:“是为了保护大狐国的安危而以身殉国的前辈的尸骨。”

小狐狸答道,心里却是狐疑,大狐国缥缈峰后有处“英雄冢”,所有为国捐躯的英烈忠骨都埋在那里,每逢人间清明节,阿爸带领大狐国子孙去祭祀。

“这些尸骨,不是什么英烈,他们是死于一场内乱。他们中有些人是你叔父,有些人是你的爷公,他们中许多人是曾囚禁在大狐国缥缈峰的王子,是只差一步登上大狐国太子和王位的王子!”

小狐狸抱紧父王的腿,好奇地仰视父王,但他不敢回首去看那风吹草低现出的遍地白骨。

“当年,父王也曾被拘禁缥缈峰,受训,等死!天天在恐怖中度过,每有一个新的兄弟降生,五位备任的王子就人人自危,不知道小兄弟长到十岁后,我们其中的谁会被淘汰杀掉做狐皮。那时,你的伯父是大狐国太子储君,但他贪恋民间女色误国,被你祖父废黜关押到缥缈峰。五位被拘禁在缥缈峰的王子经过五天五夜的比试后,最终你祖父选了父王当大狐国太子。父王深恶缥缈峰那生不如死的日子,于是,即位后,不顾先王的遗命,动了恻隐之心,大释了关押在缥缈峰中的兄弟。父王的资质,不如你伯父先太子,所以就任命你伯父为监国。但谁想,不过才八年,你伯父觊觎皇位,暗中分裂大狐国,调动军队勾结了坏熊国和恶狼国来夺位。那场恶战,天昏地暗,尸骨如山,血流成河,凡不肯投降叛军者,都被他们屠戮,大狐国几近亡国,鹰族等异邦借机入侵,内忧外患不堪回首!父王借助了天庭的力量才压住你伯父的叛军,也令大狐国付出惨重代价,年年要多纳岁贡献给天庭,这些,都要出自大狐国子民身上!十五年励精图治,才令大狐国国泰民安,十五年,多少大狐国子孙身受荼毒!”

殷蛟变作人形落在地上,回头皱眉望那漫地白骨,再望父王,狐王痛心的闭眼道:“父王杀了他,亲手杀了他和参与兵变的两位兄弟。你的另外一位小叔,他一直忠心耿耿的辅助父王,为了不让父王为难,他也自戕了。”

狐王从袍子内扯出自己的尾巴,那是一根断了一截的尾巴,没有尾巴尖,秃得奇怪。

“父王自断狐尾自惩,发誓再不可妇人之仁误国!”

小狐狸周身发寒,惨呼一声:“父王!”

泪如泉涌,父王极少露出尾巴,总是将尾巴深深藏在袍襟中。幼时,殷蛟调皮舔弄父王的断尾时,曾问父王因何尾巴断掉一截,父王却含笑逗他说:“父王幼时调皮,学艺不精就去偷鸡,被人间打黄鼠狼的夹子打断尾巴。”

可笑的是他一直信以为真!

“蛟儿,父王毋庸多言,你自知道如何自处!去吧!”金毛狐王仰天长叹:“大狐国的子民,同一凡间女子,孰轻孰重?”

风寒彻骨,小狐狸摇身变作红衫飘展的红衫儿殷蛟,头束紫金冠,剑眉英朗,神情凝肃的答道:“父王这番道理,殷蛟受教。只是,柳媚儿为殷蛟心中最爱,若是挚爱之人殷蛟都无力保护,殷蛟何以轻谈保国卫民?”

金毛狐王眉头紧蹙,寒芒般的目光射向太子殷蛟,殷蛟直面父王毫不避退。父子二人就在寒风中对视。

久久的,金毛狐王厉声道:“你不动手,父王自会帮你动手!”

“有蛟儿在,定不会让媚儿受伤害!父王若是杀媚儿,就先杀了蛟儿!”

重返人间

媚儿正在绣楼上把弄采来的野花,流光溢彩的宝瓶配上粉红的荻花又是一番异样的情调。

殷蛟缓缓进来,背了手,一身小王袍,精致的容貌衣着修饰得一丝不苟。

长长的睫绒低垂,目光都不敢接触媚儿。

“这么快就散朝啦?”媚儿学着他嗲嗲的声调戏弄的问。

殷蛟勉强的笑。

“挨板子了?”媚儿试探问。

小狐狸摇摇头,一脸默然。

媚儿笑逐颜开:“药都为你备下啦。乖!趴到床上去,姐姐给你抹药。”

小狐狸苦笑摇头。

“哦?逃过一劫?果然是嘴巴乖吃得开。没挨板子如何还闷闷不乐?”

“宁愿挨那顿板子。”小狐狸惨然道,凝视着媚儿,千头万绪无从说起。

媚儿纳罕问:“可还是为夭夭同大王争执?”

“夭夭不会再来了。”殷蛟侧面,又堆了笑回头道:“媚儿,若我不再是大狐国王子,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狐狸,你还会爱我吗?”

柳媚儿的面色渐渐阴沉,殷蛟随之心冷,诧异而漠然的望着他。

“我何时会喜欢一只坏狐狸?不过命里注定被一个叫蛟儿的赖皮弟弟缠惹上了。”说罢嗤嗤的笑,小狐狸抱了她在怀中, 媚儿头次觉得他的胸怀是如此宽阔,殷蛟坚定地说:“媚儿,我们离开这里。现在!”

绣楼顷刻间被狐兵狐将围得水泄不通,楼下大声的叫嚷:“太子殿下,大王在此,请速来迎驾。”

小狐狸同媚儿互望一眼,彼此坚定的目光毫无畏惧。

媚儿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淡然笑问:“为了我,值得吗?”

“只有你,胜过一切!”小狐狸拉住媚儿跑下楼,脚步踩在楼梯上发出忙而不乱的声响。

金毛狐王坐在肩舆上,头上金黄色伞盖幡带飘扬,王者之威令人生敬。

“蛟儿,到父王身边来,父王不计前嫌!”狐王端坐肩舆,柳媚儿这才发现狐王的膝上搭着一块遮风的白狐皮,那方狐皮异样的完美,那垂着的狐头似曾相识。

“夭夭!”

柳媚儿吓得周身战栗,脱口叫道。

小狐狸殷蛟握紧媚儿的手,坦然对父王说:“阿爸,蛟儿心意已决,要带媚儿离开大狐国。”

“孽子!孤王教养你这许多年,耗尽心血培养的大狐国储君,竟然被一个人间女子勾得神魂颠倒,真是大狐国耻辱!”金毛狐王恼羞成怒,一头的毛发根根竖立,尤其那一绺金毛绽开,更是刺眼。霎那间四周狂风大作,媚儿脚下如踩祥云一般飘飘欲飞,荡悠悠被小狐狸一把揽在怀里,二人面对面紧贴在一处。

小狐狸眉心那枚红痣忽放异彩,灿美如珊瑚宝石,他抱紧了媚儿,额头顶着媚儿的前额低声安慰:“不怕,不怕!阿爸就是这样,火气发过了就好了。”

见儿子死到临头还同柳媚儿卿卿我我,金毛狐王怒上心头,挥手喝道:“拿下!若是拒捕,乱箭射死!”

士兵后退,弓箭手刷的一声换在前排半跪在地,拉弓如满月。

媚儿只觉根根头发倒竖,后背每根汗毛都立起一般,寒意透过毛孔渗入。金毛狐王为何莫名其妙要射死她和蛟儿?此事定然同蛟儿要带她离开大狐国有关,蛟儿的神色失常,狐王的暴怒如雷,这对父子难道是因她而反目成仇?

“父王!”小狐狸惊叫道,愕然的目光痛心的望着父王,不想阿爸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父王,若杀就杀了蛟儿,放过柳媚儿!整件事媚儿就是无辜受累,都是太白金星酒后戏言一句,西王母和父王信以为真,迁怒了柳媚儿这假‘福星’,害得她有家难归!”

“住口!若不是你不能自持动了凡心,这女人早就命丧尘埃,她怪就怪她当初所嫁非人!今日又错爱上不该高攀之仙灵!速速过来,否则一道受死!”金毛狐王手中卷起一条长长的蛇皮鞭,圈圈盘绕在手,胸中的郁怒积蓄在寒冷的目光中。

狐王身前一排半跪在地弯弓搭箭严阵以待的狐兵,犀利的目光瞄准箭镝指向的殷蛟和媚儿,如临大敌。

小狐狸嘴角掠过冷笑,搂紧媚儿,润湿的唇迅然吻上媚儿,湿红的小舌头迫开媚儿的贝齿,媚儿就觉那舌头送进口中一异物,紧紧压住她的舌。火龙珠!是蛟儿随身的火龙珠。

金毛狐王手中蛇鞭腾起,小狐狸大喊一声:“不要松口!”

一道寒光扑面而来,那是金毛狐王手中的藤鞭飞舞,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头顶上如爆竹炸开一般,只见一道红色的弧光阻隔那蛇鞭在头顶断裂,就见一阵红光罩体,媚儿和殷蛟被罩在红弧中安然无恙。

柳媚儿惊魂未定,就听蛟儿凑在她耳边轻声道:“莫怕,火龙珠是西王母赐予蛟儿的天庭宝物,异法无边!”

“孽障,孽障!放箭!”狐王一声令下,就听一声凄厉的嘶叫:“住手!”

狐后风风火火的飞到阵前,拦阻在狐王和小狐狸之间。

“蛟儿,过来,到母后身边来。”狐后立在阵前,向小狐狸张开手臂。

殷蛟低声叮嘱媚儿:“莫动,不会有事。”

跃出火龙珠红色弧光时,变作一只赤色小狐狸蹿进狐后的怀里。

“蛟儿,爹娘都是为了你好。柳媚儿是个娴静淡雅的女孩子,她美在她的平凡简单,干干净净的美自天然才是最美。可是傻孩子,她是个凡人呀,她没有仙根,若是日后她去了,你该如何伤心?你无法留住她百年,父王母后都是为了你好。哪里有做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子女过得幸福?”

抚摸着小狐狸的头,抱着他一步步走向金毛狐王的肩舆。

小狐狸紧张的贴紧娘的胸怀,媚儿看得鼻头一酸,眼泪反落了下来。狐后是疼爱儿子的,易地而处,若是她面临丈夫和儿子反目,这该是多么艰难的抉择?

“发哥,蛟儿不懂事,可他毕竟是孩子,发哥不可操之过急,循循善诱才是。柳媚儿不过是蛟儿看中的一凡间女子,自当是他手中一玩物,不可认真生气。发哥,西王母今早还催促文曲星之事,有柳媚儿在更易成事,不如就遣她随了蛟儿去民间戴罪立功吧?媚儿这姑娘也可怜,生生的跟了个薄情郎元朗,纵有诗书满腹济世之才,无奈命犯桃花也是无奈。她喜欢蛟儿的真纯,也是情理之中。”

金毛狐王的手不停摩挲膝上的白狐皮,沉吟半晌,才喟叹道:“王后,把儿子给我。”

“娘~~~呜呜~~~娘~~~”小狐狸慌得求告,声音高低婉转带了娇声。

狐王接过小狐狸放在那条雪白的狐皮上,小狐狸蜷缩成一团不敢动作,狐王扫视了四周的箭在弦上的狐兵,一抬手,弓箭手齐刷刷收箭退下。

狐王目视前方,漫无目的,抬在空中的手迅然拍下,随着小狐狸一声声惊呼哭嚎,沉重的巴掌打在小狐狸腿上,疼得小狐狸踢脚哭喊着:“娘~~娘~~”

柳媚儿惊愕之余,眼泪倏然落下,她不顾一切拔腿向被金毛狐王按在膝上的小狐狸冲跑而来,情不自禁地高声喊着:“蛟儿!蛟儿!”

狐后一支手臂拦住了媚儿,温声问:“哪里去?”

“蛟儿,不要再打蛟儿!”媚儿心疼的眼泪直流,狐后咽了泪问:“聪明些你就不要管,局面至此,定然要有个收场。”

“今天暂且饶了你,若敢再犯,定将你关去缥缈峰!速速带了柳媚儿去人间完成西王母的旨意,那文曲星夺魁已是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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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媚儿和殷蛟走在回桐乡娘家的路上,一路上媚儿心情既激动又忐忑不安。

离开大狐山时,她曾有意带了宝儿回江南,但被狐后制止。生怕宝儿年幼口无遮拦透露出大狐国的秘密,而宝儿也不便再回那个虐待他的家庭,就留在狐后身边照顾。

越接近桐乡,媚儿反是心如沉铅,终于她踟蹰不前,忧郁的望着小狐狸。

人间的礼法,只有女子被男人休书一封休回娘家的道理,再没女子弃夫回娘家的先例。

她当初故意同红杏打架,借机哭着称病离开元家,若是被迂腐守旧的爹爹知道,定然不容,怕是娘也要叨唠个不停。

满怀愁绪望向小狐狸时,小狐狸坐在河边一块大青石上四脚朝天懒洋洋的晒太阳,嘴里衔着一根枯黄的狗尾草,轻晃着一只狐狸腿,悠然地眯眼看着她。

“姐姐,你又不像蛟儿被父王打肿了屁股,愁烦的什么?”

嬉皮笑脸的小狐狸相又冒了出来,媚儿如今爱恨不得。若比起初见时那个无赖刁钻的俏狐狸,媚儿毋宁殷蛟还是那个潇洒睿智的大狐国太子。

嘴中的狗尾草吐出,小狐狸干啐了两下嘟哝道:“可惜不是鸡骨头!”

又宽慰媚儿说:“姐姐莫急,山人自有妙计!管保我那未来的老岳丈不会责备,还要柳家敲锣打鼓的迎了姐姐进门,让姐姐风风光光住回娘家!”

媚儿纳罕的望着小狐狸,这个坏狐狸,坏水荡漾时,可就没了在大狐国那份襟怀坦荡的君子模样,俨然一个小顽童。

带只狐狸回娘家

乌蓬船行在古运河河道中,已经是入冬天气,天地潮寒,水面都填了青暗的颜色,少些绿意,多些浑浊。

桨声汩汩,河面掠过阵阵涟漪散去。

媚儿坐在船头托腮愁烦,望着清晨送货的梭子船在河道中往来忙碌。

离桐乡越来越近,媚儿的愁眉越拧越紧。

“姐姐莫烦心,蛟儿定不让姐姐受苦。”小狐狸殷蛟如看穿了媚儿的心思,一边在船头摇橹,一边宽慰道。

媚儿侧头看他,不由掩口暗笑。

不知何时,小狐狸扣上一顶旧毡帽,青灰色的短褐腰扎麻绳,一副渔夫的模样。只眉心那颗红痣迎了阳光明灿耀眼,朝霞在俊美的颊上抹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媚儿捶着腿,望着潺潺的河水叹息:“你是小狐狸,自然不知道人间的律法。家法胜似国法,女子‘三从四德’是立身之本。出了嫁的女儿不得擅自回娘家。”

“呀呀呸!你们人间哪里来的这些混账规矩。凭什么男人可以四处留情三妻四妾,女子就要甘认晦气忍气吞声?姐姐和元朗夫妻一场,何尝愧对过元朗。朝起而作,日落而息,对元家尽心尽职。元朗因何如此没有心肝去宠红杏,姐姐还对他旧情不了!”

柳媚儿抬眼望着一脸认真的小狐狸,自嘲般一笑:“婆婆说,那是因为我嫁入元家未能添一儿半女。”

“呀呀呸!”小狐狸桨一停,跳到媚儿身边坐下怜惜地托起她秀美的面颊说:“媚儿,姐姐,不是的。生不出宝宝不都是姐姐一人之过,这也是要阴阳和谐的,姐姐和元朗命中就不该是夫妻。”

“浑说!”媚儿打掉小狐狸的手,面沉如水,自从对小狐狸以身相许,再提到元朗她都觉得那二字刺耳般疼痛,而小狐狸却丝毫不去介意。

“姐姐,姐姐要暂时委屈一时,蛟儿给姐姐化个妆,姐姐莫怪,只是权宜之计。”小狐狸双手在河道掬了一捧水,让媚儿凑来看。

媚儿好奇的凑近,那只是一汪清水,能清楚的照出她的容颜秀丽,并无异样。

猛然间,小狐狸手中的水一扬,泼在她脸上。

呛得媚儿喷嚏几声,不停地抱怨小狐狸调皮。

“蛟儿,又胡闹了!如此没有稳重的样子,如何是大狐国的太子?”

“戚!蛟儿本来就是狐狸,何来的稳重?姐姐再吹毛求疵,可就同娘一样聒噪烦人了!”小狐狸嘟着嘴抱怨,用衣袖为媚儿轻拭面颊上的水,小心翼翼,轻声对她道:“姐姐,莫要吃惊,等过了岳父岳母大人那一关,蛟儿就为姐姐恢复容貌。”

媚儿停住手望向小狐狸,他那双狡黠的眼闪着幽亮的光,不知又在憋什么坏主意。

小狐狸指着平静如镜面的河水对媚儿说:“姐姐,你看看水里。”

媚儿低头,蓝天,朵朵白云,掠过的飞鸟,岸边的冬树都投影水中,自然,还有那破毡帽下也遮不去俊俏模样的小狐狸,身边还有一个女人。奇怪,这女人如何生得如此之丑?双颊微鼓,面上大大小小的脓包,虽是倒影看不细致,但那面容清晰可见,怕是东施无盐都不会如此丑怪,这是谁?这是……

媚儿看清楚那身蓝花布袄,那头上的小狐狸为她插的荆钗,那竟然是自己。

“啊!!!”媚儿惊叫起来,摸着自己的坑坑洼洼的脸大叫道:“我的脸,我的脸,我的脸是怎么啦?蛟儿,我的脸,你做了什么?”

“姐姐休要惊慌,毒蜂蛰肿的面颊消肿后溃烂就是如此,姐姐暂且忍耐,蛟儿自有妙计。”殷蛟揽了媚儿在怀里安慰,但媚儿却是心惊肉跳。容貌胜过女人的生命,更何况她的容貌本是秀美,如今却忽然如从天上直坠深渊,如何奇丑如此?都难以自视。

“姐姐,不妨事,你但听蛟儿的主张,可保姐姐平安回到娘家。”

媚儿的父亲本是在县衙得了份差事做师爷,但不想同流合污,阿谀奉承魏忠贤那帮太监阉党,因此惹上了官司,险些丢了性命。小狐狸从中周旋总算救了他出来,柳夫子就归隐回家,颐养天年,督促儿子读书,闲来也教几个徒弟。

这日柳夫子一早在庭院中打太极拳,柳夫人端了笸箩洒着黍米喂家中养的几只母鸡,清幽的小院已经传来了儿子忠儿的朗朗背书声。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蠢材,蠢材!忠儿这资质,是欠缺的远了。媚儿十岁就能将《大学》《中庸》倒背如流,忠儿都十一岁,嗨!悔不该把大儿过继给了胡家。”

柳夫子话音刚落,门外隔壁的三嫂子大声喊着:“柳婶子,你家的大姑娘回来了!媚儿回来了!”

柳夫人手一抖,笸箩掉地砸飞一群小鸡,刚要拔腿跑出门相迎,柳夫子大喝一声:“哪里去?不许这败坏门风的畜生进门!都被元家休回了门,还有脸回来!”

门口围观的人群一脸的诧异,媚儿听到身后几位头裹蓝花布身穿大襟褂的小媳妇指指戳戳的说:“这是柳家的大姑娘吗?怎么脸上烂了包,这么难看?”

“是她,是她,巴不是跟了野男人跑了,还有脸带了野男人回家。”

“真是丢死人了!不要脸的贱货!”

“呦,这不是柳家的大姑娘吗?听说跟了野男人私奔被婆家一纸休书给休回娘家了。”

“哎,听说还扒光了裤子钻狗洞了。”

“为什么不沉塘把她淹死?”媚儿的余光望到了那几个信口开河恶语相向的人,有男有女,竟然有一个是她和元朗从小的玩伴,放牛郎二喜。还有个腰系瓦蓝色粗布围裙尖酸刻薄大声起哄的,是她幼时的闺中好友兰妞,她嫁到元家那年,兰妞嫁给了二喜家。兰妞家贫寒,就连出嫁的嫁妆首饰还是媚儿拿了自己的妆奁私自送给了兰妞,怕她被婆家笑话。平日她回娘家,兰妞总是要到她家来陪她说话,讲些村里的家长里短,流言笑话。不想如今她一落难,竟然墙倒众人推。

柳媚儿惶然的停住步,愕然望着小狐狸殷蛟。

此刻的小狐狸已经换上一袭红衫,俊俏文静的一个后生模样。

他向媚儿挤挤眼,示意她莫要惊慌,自己大步向前在门口报门:“爹爹,是孩儿胡宥寻了姐姐送回家来。”

一句话院里没了生息,小狐狸又补道:“爹爹,孩儿的养父姓胡讳养浩,孩儿母亲姓柳,闺名讳一个敏字,是爹爹的幼妹。孩儿是四岁那年被过继给了姑爹延续香火。”

不等柳老夫子应话,柳夫人就惊叫着迎出来。

红衫儿一抖前襟,凛然跪下,恭敬的喊了声:“母亲大人!娘!”叩了三个头。

“儿呀,宝宝,可是你呀?”柳夫人泪眼蒙蒙,颤抖着手都不敢去扶地上分离十余年的儿子。

周围围观的乡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奸夫”忽然变成娘家弟弟,众人也没了多大兴趣。

媚儿怯生生的过来喊了声娘,跪在“弟弟”身边,泪光涟涟。

“媚儿,你这丫头,怎么和小妾争宠赌气出走呢?你婆家可是等了你三个月不见人影,这才下了休书,休书前日送到柳家,你爹气得背过气去。”

媚儿就见左右围观的邻里越来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娘,您冤枉姐姐了,姐姐离家出走全是为了救姐夫一命,是情有可原。此地不宜讲话,请娘进屋去容孩儿慢慢禀明。”

柳夫人颤巍巍的手托起儿子胡宥的面颊仔细端详,不停的点头揉眼哭道:“像!太像了,是宝宝,是娘的大郎呀!”

说罢呜呜的痛哭,引得柳夫子不得已移步出门。

进到院子里,柳夫子指了媚儿破口大骂,教训了些礼义廉耻之类的道理,又逼了女儿背《女训》。气急败坏的样子,媚儿也不同他顶撞。只从进门的那一刻看到周围无数唯恐天下不乱的恶毒的目光中,她就能体察到这些时日自从她离家出走,父母忍受了多少流言蜚语,承受了多少压力。

小狐狸装成的胡宥同“父亲”见礼后,恭敬的磕了三个头,义正词严的解释道:“回禀爹爹。孩儿因为参加此番乡试,寄宿在姐夫家中,亲眼得见此事的原委。此事不似外人所传,姐姐此举真是恩义感天,胡宥钦佩不及。若不是孩儿赶去的及时,怕姐姐早已命丧深山了。只是孩儿觉得姐姐这一死,死得不明不白,义举无人知晓,还空负个骂名,对柳家和元家都是不公,所以拼死拉了姐姐回家,请爹娘代为做主。”

一番话柳夫子皱了眉头,柳夫人急得问:“你这孩子,年纪轻轻说话如何同你爹一样咬文嚼字,真是要急煞人也!快快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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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烈贞女

“爹娘容禀,姐姐受了惊吓,话不成句,还是孩儿代为通禀。此事皆因仲秋时姐夫元朗贪杯赏桂花,惹了毒蜂蛰肿了眼失明,不能参加乡试。”

不等小狐狸的话说完,柳夫人打断道:“此事早已过去,元家也曾修书来夸赞,但你姐姐也不能居功自傲,和小妾争宠离家出走!”

小狐狸拱拱手恭敬地说:“娘有所不知。因为为姐夫寻药,姐姐只身一人深入大山,历尽艰险,可也寻不到毒蜂巢的踪影。姐姐一急之下,就向山神庙里的山神磕头发了毒誓,若是能赏给她蜂巢治愈姐夫元朗的双眼,姐姐她情愿折寿二十年抵姐夫的命,另外再烧香供奉伺候山神爷一生一世。姐姐发过誓,当夜天降大雨,毒蜂巢出现。姐姐舍身救了元朗,回家时元朗哥已经去赶考,也无法说明此事。可元朗哥一回家,就逢了放榜,元朗高中了解元,家中喜庆,也顾不得姐姐。但对山神庙发下的毒誓需要还愿,姐姐那夜本想寻个机会对姐夫表明心迹,让姐夫再娶续弦,忘记她这个发妻,抱了一死的决心去山神庙。可姐姐万万不成想,到了姐夫的书房,恰听到的是红杏那贱人在向姐夫撒娇邀宠,设计算计姐姐扶她为正房,姐姐伤心欲碎,不想拼出性命救姐夫,竟然是为人做嫁衣裳,悲恸之余才和红杏打闹,万念俱灰,独自去山神庙还愿去了。”

“媚儿,你弟弟说的可都是真事?”柳夫人问。

媚儿低头啜泣,哭得伤心。想到的是自己自嫁去元家恪守本份,孝敬公婆,讨好小姑,竟然元朗对她薄情至此。

小狐狸说的声泪俱下,感人肺腑。

“父母亲大人请三思,古有缇索救父,木兰替父从军,孟姜女寻夫哭倒长城。可谁曾听说有如姐姐这般痴心的女子,为救丈夫舍弃性命,只身去深山赴险送死?”

媚儿都不由止住哭声诧异的望向小狐狸,小狐狸这谎话编的令她汗颜,这简直又成为一段千古佳话。

小狐狸一脸认真的说:“孩儿是带了姐姐的小狗花花闻了味道追到了深山中的破山神庙,幸亏孩儿去的及时,山里有野狼黑熊出没,蛇虫遍地,孩儿苦苦求姐姐离去,姐姐就是不肯,说是‘人而无信,不知其可’,既然在山神爷像前发誓,定然是要做到。”

柳夫子这才面色稍霁,微微颌首,鼻中发出叹息。

“爹爹,孩儿是心疼姐姐。若是姐姐这一死并不要紧,姐夫家不知原委,反是冤屈姐姐。日后元朗再娶上一房媳妇,姐姐这是为谁辛苦为谁甜?”小狐狸边说边仔细观察柳夫子和柳夫人的面色,但趴在围墙和挤在门口围观的乡邻已经连口叹息称赞感叹。

“儿呀,你如何这般的迂腐?怎么同你爹一样食古不化?你若是死了,元朗可能心疼你这份心,这份情谊?你才不见了三个月,他的一纸休书就到了柳家了!”

说罢蹲在地上捶腿嚎啕大哭。

媚儿啜泣着偷眼看小狐狸,暗怪小狐狸如何编排不好,偏是编排出如此匪夷所思的故事。

小狐狸见众人或哭或叹,都已入了戏,忙借机一脸悲恸的说:“娘,姐姐起先死也不肯出山,还威胁孩儿说,若再逼她,就一头撞死在山神像前,算是还了愿。是孩儿提到了父母二老双亲,质问姐姐,身体发肤受于父母,若是姐姐一死,爹娘定然痛心。这才拉了姐姐回娘家来看看。姐姐的面颊,就是采蜂巢时中的蜂毒,毒蜂巢只有一个,只能救一人,姐姐尽数给了元朗做药。而姐姐采蜂巢所中之毒,淤积体内是要七七四十九日发作,若是除根怕是不易。”

小狐狸拉开媚儿捂住脸的手,露出一张满是疤痕的丑脸。但五官容貌未变。

“我苦命的儿呀!”柳夫人抱住媚儿哭做一团,柳夫子在庭院背手踱着步,时而望天,时而望那对痛不欲生的母女。

“胡宥,你此言句句属实?”柳夫子问。

“爹爹何出此言,爹爹若不肯信,可去山神庙查看,那里还有姐姐扔下的衣物,取暖时烧过的灰烬。

“老爷,你定要给女儿做主。女儿都是为了元家,还苦命的被元家所休!”

围观的邻里原本对媚儿戳戳点点,如今立刻换了话锋,纷纷指责元家太为过分。

隔壁的三婆过来说:“柳家婶子,若真是媚儿受了冤枉,我们这些乡里乡亲就不依。听说元家正在张罗为大少爷解元公元朗新娶解元娘子,这些日媒婆都跑断了腿。”

媚儿心里感叹,其实她心里早已不想再回元家,只是天下之大哪里是她和小狐狸的安身之所?

大狐国容不下她们这对苦命鸳鸯,娘家肯定也不能接受这个小狐狸女婿。

“元家过于世故,薄情寡义,该去官府告他们!媚儿的义举该是立牌坊旌表节烈!”有书生提议道。

媚儿心里暗笑,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令她看遍人间冷暖,不过须臾间,她从千夫所指的贱货变成了贞节烈女。

柳夫子安顿了媚儿和胡宥,特地寻来胡宥盘问他养父母的情况。

“听说你养父母从惠州去了安海,又飘洋过海做生意,如何就单单遣送你归来?”柳夫子问。

胡宥一脸的怅然道:“爹爹不知,养父娶了三房小妾,生了三个弟弟,所以……”

柳夫子上下打量胡宥,一脸愕然,随即侧头叹息:“当年都是为父一时心善,喝多两杯酒,被你小姑母哭哭啼啼的哭乱了心智,应了她将你过继去胡家。哪里有长子过继的道理?只是为父爱妹心切,加之你也有兄弟,柳家不缺血脉。”

说话间看到胡宥困惑的目光,也自嘲的笑笑摇头道:“你若是在胡家受气,为父日后就同你小姑母商榷个方法,看可否让你回家。”

满意的目光打量了胡宥片刻道:“听说你也进学了?转眼开春就要去会试?”

胡宥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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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夫子捋着花白的山羊胡,频频点头,脸上得意的神色稍纵即逝,换上一贯古板的面孔教训道:“听说前番乡试,最后一场时你身体抱恙,未能挥洒自如,略逊了你姐丈元朗一筹。此番赴京城会试,要戒骄戒躁,一举立身扬名。记得,少年人血气未定,最忌一个‘骄’字,‘满招损,谦受益’。”

小狐狸做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低眉顺眼,频频称是,却掩饰不住心里的窃笑。

媚儿的目光无意同小狐狸低垂的目光接触,他竟然侧了脸向媚儿挤挤眼,调皮的样子。

柳夫人不以为然,抢话道:“好孩子,去夺个状元,杀杀那元朗的锐气,为娘和你姐姐争这口气!元家欺人太甚!”

“妇人之见!妇人之见!”柳夫子敲着桌子摇头骂道。

柳夫人眉梢一挑叉腰争辩:“女儿都被人家休回娘家,你还指望媚儿当状元夫人吗?覆水难收!”

说罢鼻头一酸,用衣袖擦拭眼角的泪。媚儿牵牵娘的衣袖,胡宥也乖巧的哄劝着娘。

娘家接纳了她。

媚儿一颗漂泊的心总算寻到归宿。

爹爹自知道她一片“忠义之心”遭了冤枉,也就不再追究她被婆家休回的罪过;母亲得知元朗负心于她,反对她多了几分怜惜。

白天,父亲依旧去书馆课徒授业,带了“胡宥”和小弟弟忠儿一道去书馆攻读准备科考,媚儿就在家里陪母亲洗衣做饭操持家务。

母亲在院后养了二十几只鸡,在池塘边养了一群鸭鹅,是要待到过大年拿去镇上换些年货。

清晨,媚儿满心欢喜地端着笸箩在后院喂鸡,目送小狐狸和弟弟夹着包着书本的蓝花布包远去,心里添了分恬静。

日子恢复了昔日的平静,仿佛又回到从前待字闺中的时光,那时她也是在院里给小鸡喂食,去山上为小羊割草,听着隔壁书馆元朗的朗朗读书声纺线织布。如今,一切依旧,只是诵书的声音却是另外一个男人,不!是男狐狸,是小狐狸殷蛟。

已是入冬时节,江南地气潮寒,不几日,天上竟然飘落雪花。

晌午时分只是天色阴翳,落絮点点。傍晚时,漫天飞雪为大地披上银妆,江南民居特有的灰瓦白墙被雪花装扮得银装素裹,放眼望去白茫茫的天地。

媚儿同母亲将鸡轰赶回鸡圈,撒过食就去灶间笼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

媚儿蹲在红红的灶火旁,娴熟的添柴烧水。母亲坐在条凳上呆望她半晌,直到媚儿纳罕的眼神投来,母亲才低声神秘地问:“女儿,你日后可是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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