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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叶雪枫 当前章节:14910 字 更新时间:2026-5-18 03:37

如儿频频点头,望向多尔衮的目光都满是佩服。

多尔衮更是得意,眨眨眼问:“你可见过如何剥狐狸皮?”

媚儿不寒而栗,目光搜寻四周,只见小狐狸殷蛟缩坐在柜台的角落里手里捧一本账簿,余光斜睨着桌案上的狐皮,似在听两个孩子的谈话。

小狐狸的神情逗得媚儿暗笑,却又不好打断两个孩子残忍的话题。

“大雪封山时,阿玛常带我们兄弟去打山货。獾子、水貂、狐狸都是有的。猎回去的狐狸,就剥皮卖给吐蕃汉子,年年会有人来收购皮毛。吐蕃人喜欢狐皮,他们的帽子多是狐皮筒子帽。就是用整块的狐皮束在头上,交接在脑后拖坠一条长长的狐尾,两只狐爪护住耳朵。过冬时御寒是最好不过,还能遮挡雪地耀眼的光。”

媚儿的目光望着如儿,如儿也似乎恍悟什么,惶然的目光索向媚儿,迟疑片刻忽然堵住耳朵跳下凳子嚷着:“不要听,不要听,太可怕了!”

小狐狸笑笑离开,两个孩子依旧在柳条案子前讲着如何辨认皮货的优劣。

多尔衮侧头愣愣地望着如儿鹅蛋般细润的面颊,情不自禁地说了句:“如儿,日后多尔衮要是做了大汗,就一定封你做汗后!”

“大汗是什么?”如儿天真地抬眼望着多尔衮大惑不解的问,稚嫩的声音听来甜美细润。

多尔衮眨眨眼,左思右想后调皮地一笑解释说:“大汗,就是大王,是统领女真部落的大王。”

如儿疑惑地摇摇头。

媚儿平静生活的美梦总被这些意外打得粉碎,似乎近来时时有人在耳边提醒她,她是人,殷蛟是狐,她们周围有着各种命运的无奈,造化的安排。想如凡人一样过平淡时光,却是不得其终。

“你怎么这么笨!大汗就是大王,大王就是皇帝!”多尔衮有些急躁。

“大王吗?山大王就是强盗!那个朝廷抓的山贼周献忠就自称是‘大王’!‘大王’是坏人!不是皇帝!”小如儿下颌一扬,翘了菱唇,据理力争。

“你才胡说!楚霸王就是霸王,就差点当了皇帝!”

“可现在的皇帝坐在皇城里,是我们汉人,不是你的爹爹呀!天下的大王只有一个!”如儿眨眨眼机敏地盘问。

多尔衮一撑身子坐在桌案上,狐皮往头上一系,咬牙道:“你们那个白痴小木匠皇帝,就会做木工活,他也配做什么皇帝!我父汗说,天下之大,有本领者得之!若是小木匠再处处刁难女真部落,宠信那只阉驴九公公倒行逆施,那样就是女真部落不起兵,也会有天下群雄四起灭掉大明!”

“多尔衮!”黄台吉一声大喝从内间走出,对了多尔衮怒目而视。

小如儿委屈地跑过去牵了黄台吉的袖子告状:“黄大哥,多尔衮他大逆不道,他胡言乱语!”

“如儿,忘记所有的话,多尔衮是痰迷心窍,胡言乱语!”黄台吉几步向前挥手一掌拍下,多尔衮机灵的一闪身,那掌拍在桌案上,砰的一声响,柳木条桌案散裂,众人惊得瞠目结舌。

媚儿忙从柜台绕出来劝解:“黄大哥,童言无忌,不要责怪多尔衮了。”

多尔衮探探舌头,蹦蹦跳跳逃去后院,如儿显然有些吃惊的样子。汉人的规矩多,子弟不能如此放肆的,只是多尔衮却有恃无恐的胡闹。

黄台吉无奈的摇头跺脚追了多尔衮去后院。

媚儿再看小狐狸时,小狐狸低声道:“如儿一定不能留在此地,她知道的太多。”

“可如儿是个聪明的孩子,她不会乱讲!”媚儿制止道,生怕小狐狸对如儿不利。“如儿不仅伶俐,而且勇敢。你看,她那日知道你是狐仙,却并未怕你。拿你当哥哥一般。”媚儿极力为如儿辩解。

这几日店里的生意极其的好,总有富家太太置办皮毛斗篷。知暖轩的价格公道,货又是上乘的,一传十,十传百,生意渐渐兴隆起来。

除去卖皮货,知暖轩还收购一些皮货,媚儿应接不暇,光是各种皮子就让她认得头疼。

平日店里来了客人,她和如儿客气地迎上去,到了验货时,小狐狸只远远地在柜台眺望一眼,就耍出个价钱,能说出是何时何地的兽皮,甚至连这兽的岁数都能准确说出。

知暖轩的生意红火招致同行的嫉妒,这是媚儿意料之内。开始有人造谣说她们皮货点的皮子有假,以次充好。谣言一经传开,纷纷有人来退货。

本是卖出去的百十张皮子和二十余件裘袍被退回,买主涌在店铺门口大吵大闹要退货。

小狐狸去了会馆没有在店里,黄台吉急得摩拳擦掌,无论如何解释,买主不信反是动手打人,骂他是鞑子狗。

多尔衮一怒之下就要挥拳而上,媚儿急中生智一把拦住他,笑盈盈地立在人前。

“各位乡邻,各位客官,本店卖出的皮货,如果完好无损退货,原款退还,不问理由。若是所买的皮货如传说中有假,十倍的价钱补偿。”

媚儿的话才落,却被身边的掌柜拉住跺脚说:“奶奶,你莫太过天真了!这些人哪里是真正的买家,分明是别的皮草行雇来生事捣乱的。你应了他们,怕是我们店要血本无归的!”

生意兴隆

媚儿安慰段掌柜说:“我们做生意就该童叟无欺,才能有信用招揽来客人。”

段掌柜跺脚叹气:“奶奶这是书生操算盘,迟早要吃亏!”

媚儿对店里的老人平日十分尊重,心想段掌柜虽然老谋深算的事故,但是也还是个良善之辈,急得如此也该是有个缘故。每到心里飘忽没底时,媚儿就忍不住四下搜寻小狐狸的身影,总是在某个角落里,小狐狸一定是在静静望着她,那双能言善语的乌亮眼眸给她暗示,或是悄然地向她挤眼坏笑。

果然,小狐狸在不为人察觉的角落笑望她,鼓励地点点头,似乎在鼓励她坚持。

媚儿终于敢专断地说:“就这样办,段掌柜这回就听媚儿一次!”

不明真相哄闹着来退货的人见知暖轩的告示一副坦荡荡问心无愧地样子,有人低声议论:“怕是京城那些大的皮草行都不敢有如此大的手笔,说出这些问心无愧的话。”

人群渐渐冷静下来,一些真正来卖货的主顾纷纷退去,在门口闹事叫嚣的人所剩无几,闹了一阵见无人搭理,偶尔有些看热闹的人路过投来看戏一般不屑的目光,闹事的人自觉无趣,也就散去,知暖轩反变得门庭若市。

忙碌过一天,媚儿守着油灯,同段掌柜细细盘算账目,喜不自胜。才不过几天的功夫,一百张皮货全部售罄,就连黄大哥新调来的一百张皮也被预定出一大半。黄台吉急于回塞北去运货,留下多尔衮随在殷蛟身边。

小狐狸见媚儿为了皮货的来源着急,劝她说:“你且在京郊收购一些皮货,我是识得货的。许多皮货是因为兽皮处理的不好,才卖不上好价钱,我们可以寻人去拾掇这些收购来的皮货,还有多尔衮他可以帮忙。”

媚儿愁眉舒展,愈发觉得这皮货店不过是小狐狸有意为她打理在京城的无聊时光而盘来。尽管如此,媚儿也干得满心欢喜。

“奶奶真是个生意上的行家里手,老夫做了这些年的皮草买卖,都不如奶奶这般胆大细心。”段掌柜夸赞媚儿道,见到生意兴隆,人人高兴。

如儿提议道:“姐姐,如儿看到很多客官买了皮货都是为了过大年送礼。我们的皮子都是上好的,可是都是用牛皮纸包裹,显得很粗糙。如儿小时候见过园子里的姐姐们过节得的新衣裳,都是用五颜六色的彩纸包裹,上面系着绸带,很漂亮。”

媚儿眼光一亮,兴奋地赞扬道:“如儿说得对!我们可以去置办一些精致的纸和布帛来包我们的皮货,更显得精致。”

有了如儿的抛砖引玉,店里的伙计们纷纷出谋划策,奇思妙想层出不穷。

媚儿许诺大家,若是这批皮货卖得价格好,节前定然给大家多发一封赏钱,众人眉开眼笑。

夜晚,媚儿累得腰酸背痛,揉着脖颈缓步回房,梳洗过后披了乌黑的长发对了菱花镜梳妆,小狐狸的身影却步步走向镜中。

手搭在媚儿的肩头,下颌就在媚儿的头顶,小狐狸的手指穿过媚儿的乌发,俯身去吻媚儿的额头。

媚儿一笑,推开他说:“倦了。”

小狐狸却逗趣地说:“可是,本殿没有倦意。见到娘子,就更是精神百倍。”

殷蛟总是如此的滑舌,媚儿羞恼得要推他,却又推不动,被小狐狸拦腰抱起,抱去绣榻上。

红烛跳动,或许是小狐狸舞动衣袖时的风拂过,烛光跳耀几下熄灭,只有淡淡的蜡气在空气中弥漫,带了些甜香。

小狐狸靠近媚儿,二人滚闹去一处。

再多的艰辛,媚儿也觉得心情舒畅。仿佛离开江南的日子变得天地开阔,无拘无束。

“媚儿,我们生对儿宝宝吧?男孩子要像多尔衮一样虎头虎脑的可爱,女孩儿要像如儿一般聪颖美丽。不!要像媚儿一般妩媚,像本殿一般英俊潇洒!”

又是一阵笑闹,媚儿啐他说:“梦得美?若生出来的宝宝似人或似狐都尚可,我总是担心,若是我们的孩子日后似是而非。”

媚儿的话音透出愁烦。

“那又如何?只要是我们的孩子,都是各个聪明漂亮!”殷蛟傲然道,媚儿也一展愁容笑了起来。

清晨时,店里来了一个皮货商,说是有五十件皮货要转手,都是上好的皮子。

一张张铺出来,水獭皮、银狐皮,毛色光亮柔润。

来人自称姓金,因为手头周转不开,决定将这批皮货转手,因为急于用钱,也就压低了价钱。

媚儿仔细验看,果然是上等好货,看得她爱不释手。

喊来多尔衮验看,多尔衮将皮子翻来覆去地看,随即揪了几根毛在蜡烛上烧着捏灭,闻闻灰烬。将皮子翻过去又验看厚度,随即拉了媚儿就去后堂。

“怎么,那皮货有假?”媚儿见多尔衮神色神秘,年纪虽小,却是成竹在胸一般地说:“姐姐,这些货果然是上等的好货!”

媚儿紧张的面容舒缓过来,长出一口气笑道:“看你这样子,还吓到我,以为是遇到假货。”

多尔衮摇头说:“非但不是假货,而且是上上乘的皮货。这些货,女真部落都不敢独专,只能用于进贡大明朝廷。不知道这些人哪里搞来的好货?”

“人都有急事,怕是这些人也是急于用钱。”媚儿解释说。

掌柜跑进来催促媚儿:“奶奶,快去前面拿个主意。那些皮货商说是急着用钱,若是奶奶不买,他们立刻要去别的皮草行去卖。今天已经是大年二十五,年关难过。”

媚儿一心舍不得,迟疑一阵说:“不如,我们只收三十张,还要留下那些卖货人的住址。若是日后有什么事,也好去寻找。”

成交时,价格果然低廉。媚儿于心不忍,还多给了五十两银子给卖家做辛苦费。

多尔衮从中拿起一张雪豹皮,斜裹在身上爱不释手道:“这种雪豹皮,我盼了很多年了。年年入山狩猎我都随了去,只是年年都落空 。最近一次都发现了雪豹的爪印和掉的一撮毛,追出了三十里也没抓到雪豹。”

如儿小心翼翼地摸着雪豹皮赞叹:“真舒服,如儿还以为是白狗皮呢。”

逗得段掌柜和媚儿笑了起来。

正在说笑,小狐狸大步进了店堂,见到柜台面上的皮货,眼前一亮,惊了句:“好货!”

话音未落,门外已经叫嚷喧哗声一片,一群人涌进店堂,要将门板挤破一般,大喊着:“退货!退货!你们知暖轩说什么童叟无欺,都是自欺欺人的话!这卖的皮子都是假货,以次充好,拿狗皮冒充狐皮!退货退货!”

黑压压一群人拥挤在店堂内,媚儿忙护了柜台喊多尔衮和如儿快将新购置的珍贵皮货收起来。。

识破奸计

“媚姐姐,这皮子不是我们店里的货!我们没有收过这种劣质的皮货。”多尔衮一语道破天机。

话音才落,在柜台外叫嚣着头戴毡帽的汉子一把抢过皮子,对周围的人大喊:“乡邻们,大家来评评理。这些北方来的鞑子竟然敢骑到汉人头上拉屎!”

一时间人声鼎沸,众人围拥了柜台吵闹,挥舞着臂膀撕扯着“假皮货”叫骂。

有人涌去要搭梯子去摘下“知暖轩”的匾额砸掉,有人竟然挥舞着棒子进来乱打。更有甚者,有人竟然点火在店铺里要当场烧掉皮货。

媚儿此刻才发现自己力量的微弱,她护着如儿让如儿躲去柜台下,自己却被人推搡着立不住足,虽然声嘶力竭地喊:“大家停停,听我说!”

但是声音研磨在海啸一般的叫嚣声中。

只有多尔衮,虽然年少,却是奋力地同那些故意捣乱的人去打斗。虽然身材还小,却是纵跳灵活,转闪腾挪,也不见得吃亏。那些抡着门闩闹事来的人一心要捣毁店面,又被多尔衮奋力阻挠,有些无赖索性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大喊着:“知暖轩打人!知暖轩的伙计打人!”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纷纷指责谩骂知暖轩的不义,还咬定她们是北方的鞑子有意来昧心赚汉人的钱。

媚儿心急如焚。

只在这时,震天动地几声铜锣响,有人大叫:“官兵来了!官兵来了!”

人群立时恢复平静,众人惊诧的目光看去时,只见一眼歪嘴邪,身材矮小如三寸丁武大郎一般头裹网巾,身穿灰色短揭的小伙计手中提着铜锣一屁股坐到柜台上。阴阳怪气地声音说:“嘚!何方无赖敢来撒野。你们且翻翻你们的皮货,如果上面盖了知暖轩的火戳,就让这店里十倍赔付。若是没有火戳,就是来敲诈的贼人,或许还是土匪,去知府说话!”

“你是哪里来的杂种,要你管闲事?”为首的人揉揉鼻子骂道。

锣声又“当当当的”猛敲响几下,震得众人不约而同去捂住耳朵。

面目丑陋的“武大郎”却对店外围观的众人喊:“快去验看,这皮货上可是有知暖轩的火印?帮了砸匾砸店的就是帮凶,官府一并会追究打板子罚银子,若是被贼人蒙骗,就另当别论。”

众人围去抢了皮货翻看,那些闹事的人面面相觑。

“快抓住这些贼人,送去官府有赏!”铜锣敲响,吓得那些先时还在耀武扬威的贼人抱头鼠窜。

媚儿定定神,心里犯了寻思。她自开店以来虚心向店里的伙计和掌柜请教过皮货行的规矩流程,不曾听说过什么“火戳”。心里狐疑,只是下意识地从柜台下翻出自己店里的陈货仔细查看皮子的后面,哪里有的什么“火戳”?

只在迟疑的瞬间,柜台上探进一只手,一把抢走她握在手中正在犹豫的皮货。媚儿惊得“啊!”的一声惊呼,却见那灰黄色短揭面貌丑陋的“武大郎”正握着那抢去的皮子对众人炫耀说:“你们睁开狗眼看看,看看知暖轩皮货上的火戳!”

媚儿的心都要提起,不知这半路闯出的怪人要做什么诡异的事,是敌是友?

这明明没有什么“火戳”,如此一闹岂不又生出事端来?

媚儿面无血色,直视那“武大郎”。

“武大郎”却回头望向她,只对她一个调皮的挤眼,媚儿腿一酥,立刻半瘫坐在凳子上,那“武大郎”竟然是小狐狸殷蛟!

心虽然从喉头退回脖颈半悬,但仍是不安。

只是小狐狸扮的“武大郎”手掌在皮子后轻轻一抹,松手时,一个火红去印记如猪肉上打的蓝印一般眨眼,“知暖轩”三个古香古色的篆字赫然眼前。

领头闹事的人见事不妙,撒腿就跑,一堆人蜂拥了随他逃窜。却只在迈出知暖轩门槛时,一个个如被扔抛出去一般,腾空飞起,狠狠地拍在大街上的石板路上,鬼哭狼嚎的一片惊叫,你拥我踩滚做一团,狼狈不堪。

“武大郎”吆喝着:“速速抓了这些无赖,送去官府有打赏!九公公近来为宫里招募扛木料的太监,牢狱里作奸犯科的恶人许多被净身送进黄门。”

闹事的无赖们掉头就跑,手中的棒子铁锹扔了一地,你推我搡地上留下无数只残存的鞋。

只那带头闹事的人爬起来又跌倒,跌倒又往起爬,似乎脚踩了棉花无力,急得哭号起来。

“武大郎”走到他面前踢了几脚笑骂:“细皮嫩肉的,阉去做太监也不错!”

“大爷,大爷,饶了小人吧。这是城东许记皮货的许三老爷花钱雇我来设局砸店的。小的不要坐牢进宫,小人冤枉呀!”

众人纷纷改去指责许家的恶毒,也有好事之人起哄要将闹事的无赖们绑去衙门。

事件平息,媚儿这才稍平了噗通乱跳的心,低声问小狐狸:“可是,店里的其他货并没火戳。”

小狐狸扮的武大郎笑得恐怖,向吊着的皮子吹口气,指指未说话,媚儿惊喜的发现,所有的皮货里层都多了“火戳”。心里顿时明白,是小狐狸施了法术,变出了火戳在皮货上,吓到了前来闹事的人。

“快变回去吧,这副模样看得吓人呢。”媚儿又气又笑。

一抹脸,小狐狸变回红衫儿殷蛟那俊俏的模样,逗弄媚儿说:“若我生得如三寸丁那么难看,你可愿意和我白首同心?”

凑到媚儿的面前捧了她俊美的面颊,媚儿侧头啐了一声。

小狐狸失望的样子,脸上笑容顿消。

媚儿扑哧地笑出声道:“我先时一脸的丑包,你还来招惹我,何曾嫌弃过我?若你果然要扮作一世的丑模样,索性将我再变作那个满脸脓包的柳媚儿,你我正巧天作地合的一对儿‘玉人’。”

“错!”小狐狸打断道,摇头晃脑地纠正:“非也,非也,非是‘玉人’,实是‘丑人’一双。”

“如何是‘丑人’,最多是‘丑狐狸’。”媚儿打趣着,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误,自己哪里是什么‘狐狸’?

小狐狸丝毫不介意,笑了说:“你可是见过丑狐狸什么样子?你们凡人看狐狸都是一般模样,只我们自己看狐狸才分得出美丑。毛色呀,眼睛的乌亮有神啦,嘴是否尖翘得曲线优雅……”

二人贴在屋里温情蜜意,适才的狂风大浪过后,剩下的都是阳光洒满江面一般的静谧。媚儿忽然觉得如此的日子真是有趣,生命中有起伏,有平静,日日都有不同的感受。

“奶奶可是在房里?门口来了位大主顾,偏是看上了奶奶那件雪貂皮的披风,花了大价钱也要买。”段掌柜在窗外说话。

媚儿忙推开小狐狸,问了声:“那件是相公亲手涉猎得来的,皮子珍贵,不卖的,再者是七成新的旧货。”

“奶奶,这位主顾有些特别,他一心要买,说是要求见奶奶一面。”

媚儿听得奇怪,望了一眼小狐狸满眼的诧异,心想竟然还有此等怪人,生是要扒了人身上穿的衣裳去买?“我去去就回。”媚儿整顿衣衫要出门,小狐狸拉住她的衣袖翘了嘴有些不满,似在怨怪这不长眼的主顾。

“那方雪貂裘,我不会卖。”媚儿宽慰道,小狐狸咬了唇思忖道:“皮货卖了再去做新的,只是这个人好没趣。君子不夺人所好,这个客官好没道理!”

“世上有小人,但非各个都是小人。或许人家有难言之隐?我去看看。”

媚儿的指尖从小狐狸紧握的手中渐渐抽出,转身却是回头的依依不舍离去。。。。。

青楼女子

媚儿来到柜台时,店堂内的八仙桌旁的楠木椅上一位客官正低头抿茶。

雪狐毛茸茸的立领斗篷裹在身上,媚儿只觉眼前一阵白茫茫的目眩。衬了那人如雪般细腻的肌肤,眼前的少年冰雕玉琢一般的玲珑。

头上白绒绒的堆球镶绒抹额挡了眉峰,只露一双寒潭幽水般明澈的眸子。高鼻薄唇,唇精致得有些小巧,反欠了些阳刚之气。他只清吹着飘在盖碗上的茶叶,气定神闲丝毫没留意媚儿的到来。身边立着一个贴身伺候的小厮,竟然也是标致的美少年。

若非在店里相遇,媚儿定然会觉得自己一睹仙人。

眼前的少年竟然容貌精美得同小狐狸殷蛟不分伯仲,那么令人一见倾心般的难忘。那不是男女之情的相悦,而是人人对美好的事物从心里都有一丝暗潮萌动。

“就是这位客官?”媚儿低声问身边的段掌柜,生怕声音略大惊扰到安然品茶的少年客官。

段掌柜左右望望,一把拉了媚儿退回后堂,低声嘱咐:“奶奶,适才仓促忘记提示奶奶。这位小官人身穿名贵的裘服,内穿锦绣,腰束白玉带,足踏珍宝履。那举止做派必然出自名门。”

媚儿笑了宽慰道:“来到店里都是客,无论贵贱都一视同仁。就是王孙公子,又能如何。他还能强买强卖不成?我看他面似文静,定然也是个知书达理之人。”

段掌柜摇头说:“若是王孙贵胄倒也罢了,就怕是这个……”

段掌柜勾了食指做出一个“九”字,低声道:“阴气过重,莫不是宫里的公公?这趾高气扬的样子,该不是九千岁魏公公身边的干儿义子?若是我们不卖,可就是大祸临头。”

媚儿听得一惊,心里反生出些遗憾。如此钟灵毓秀的少年,竟然是个小太监?这可真是可惜得很。

心里慨叹,嘴里敷衍段掌柜几句再次来到前堂,绕过柜台直走向白衣少年。

素雅的衣着,单调的颜色,却令人目眩。媚儿对白色素有好感偏爱,而这偏爱似源自幼时。

邻家的姑娘喜爱红妆,单是她与众不同喜欢洁白如雪的罗裙,素雅的茉莉花,一切清淡的颜色都令她心仪。这个偏好也不知不觉中影响了青梅竹马的师兄元朗,元朗的衫子也多是白色。每见元朗白衣胜雪立在自己面前,媚儿的目光就充满欣赏的笑。直到嫁入元家,婆婆却厌恶白色,责备媚儿的素衣晦气,似为她戴孝一般。媚儿不得不勤俭持家,穿了自家单调的土布衣衫。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元朗一年四季都是白衫飘飘,清俊潇洒的样子。

如今,那如雪白冰洁的丈夫已经不在,再看人如元朗一般白衣飘飘的装束,反令她心中勾出一丝好感。

“敢问客官,是为那袭雪貂袍而来?”媚儿上前施礼。

屋外冰天雪地,少年手中却一把泥金折扇一抖,上书四字“宁静致远”。

媚儿又是一惊,难道如此天缘巧合?元朗也曾有把王星记的扇面,上书这四字。

白衫少年拱拱手道:“敢问,这位是……”

“我们老板娘,那袍子就是老板娘之物。”段掌柜解释。

媚儿的目光直视那少年,少年幽然的目光淡淡的带了丝腼腆。

“那是我娘家陪嫁之物。”媚儿并不想将袍子卖给他,毕竟是她身上的衣物,哪里有女人的物件转赠其他男人的道理?所以一句谎言想封住他的口。

白衫少年折扇一合,敲打虎口侧头感叹:“啊?这倒是奇了!如何夫人的袍子却是男儿之物?”

媚儿一惊,心想这少年好是心思细腻,那斗篷的样式却是她女半男妆掩人耳目外出行走方便所用。

白衣少年起身,显得犹豫又不甘心,拱拱手彬彬有礼地解释:“是在下的一位恩人兼知音好友,他有恩于在下,却不肯收受钱财回报。在下实在无以相报。他初从江南来北方应考,竟然未备冬衣。北地严寒,他只喜欢白色的衫子,偏是我也极为喜爱白色。白狐皮、白貂皮都是上品。为了给这位恩人觅一件冬衣过年,在下已经遍寻京城的皮货店。非是上等的皮货,毛色纯白似雪不配我这恩人。”

一番话媚儿犯了寻思,心想也是个怪人。不过文人多有偏执的怪癖,元朗也曾有。心里虽然接受白衫少年的解释,可却不认同他夺人所好。

“在下惭愧!夺人所好非君子所为,只是在想报恩心切,望夫人体谅。”躬身赔礼时,媚儿不经意间发现眼前的白衫少年护颈的白色裘毛飞动,露出耳廓,那耳垂上竟然有几个明显的耳洞。媚儿一惊,再仔细打量眼前少年的眉眼,果然有女子的妩媚。围了颀长脖颈的裘毛领正是为了遮挡没有喉结的私密。原来眼前是位女子!

媚儿仔细打量她的面容眉眼,心想这若扮回女装,再略施脂粉,定然是美若天外仙子。

可叹她一个女子,遍寻京城皮货店,只为给一“知己”买纯白无杂毛的裘皮披风。竟然也是个痴情的女子。

只为了感动她这一份痴情,媚儿的心顿时软化。点头应允说:“只是我那披风七成新,你可是看到?”

“那披风崭新如初,真是上乘之品。在下愿意一掷千金来购买。”少年拱手出手阔绰。

段掌柜看得奇怪,想阻拦却无奈媚儿应诺。

只收了市面的价格,媚儿吩咐小如儿用漂亮的彩纸包裹了那件白貂皮披风,就见那跟班的小厮打开一个绸帕,里面包了几张银票。那紫罗兰色的绸帕绣了几枝丁香花,绣工极好。媚儿再去看那少年时,少年似乎察觉媚儿眼光的一样,面颊微红,付钱离去。

媚儿送到门口,见那车马都是与众不同。油壁车,青骢马,车棚四角缀着香囊丝络。

店门外讨饭的乞丐本是晒太阳抠脚丫,忽然停住目送了油壁车惊叹道:“快看,那不是影梅阁的秦小小姑娘吗?就是正阳门外胡同里那个影梅阁,仲夏时我在那边乞讨,客官多,多少人为了秦小小姑娘一掷千金就只能见上一面。”

“啐!你一个叫花子,还见过京城花魁秦小小,梦里见的吧?”周围乞丐嘲弄的笑声暴起。

“谁个骗你们?真是不开眼。那晚影梅阁二十两银子见秦姑娘一面,还要抓阄。一个人一个阄。一位胖公子的下人就给了我们这些花子一人三枚大子的好处去拿二十两银子去抓阄。果然我手气好,抓到了一个,还另得了一枚大子,买了一屉包子请大家吃得口水流油。”

乞丐们打趣着,都衬托出这花魁秦小小身份的尊贵。

影梅阁,难道这女扮男装的俏丽女子是个青楼女子?媚儿的心里又多了些遗憾。

。。

银缸照

再遇秦小小是在正月十五元宵灯会上。

媚儿隐隐觉得自己同这清雅绝美的女子秦小小或许真是有某种缘分,在京城邂逅,又再次在茫茫人海中相遇。

京城的灯会真是东风夜放花千树,万点焰火如繁星摇落。

媚儿一身男妆同小狐狸殷蛟携手在人群灯影间遨游,身后跟了同样携手烟花中的如儿和多尔衮。

她们一路欣赏着各式各色巧夺天工的花灯,恰巧就遇到秦小小。

骤然间,一声长鸣划破天宇,漫天都是耀眼的红色,红色的烟花笼罩一座精致的绣楼,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那正是影梅阁。

夜忽然沉寂下来,人群也屏住呼吸,古琴声响起。人头攒动中竟然人人屏息静听那飘扬的琴曲,实属难得。

媚儿开口对小狐狸叹息:“是谁在楼上弹琴,还真是悦耳动听。”

灯光掩映着如碧玉雕琢的影梅阁,丝幔漫卷若隐若现气定神闲抚琴的世外仙姝。无数王孙公子齐聚楼下仰头观望垂涎三尺,只是无人能靠近那仙子一般一身白纱衫的秦小小身边。

媚儿头次见秦小小的庐山真面目,见到她红妆娇美的样子。

身边的如儿惊愕得瞠目结舌,许久才扯扯媚儿的衣袖赞叹:“姐姐,日后如儿一定要当花魁,被这么多人羡慕的目光仰头望着,就如天上的轮皎洁的皓月,升在夜空时,那么多人举头赞赏。”

多尔衮毫不避讳地说:“看你,羡慕什么不好?偏要去当花魁,花魁也是妓女,是烟花女子,是坏女人。”

“你胡说!秦姐姐多漂亮呀,你看多少人为她着迷,她的衣衫真漂亮,披的长长的披风好像是仙鹤羽毛做的。一举手,一投足,都是国色天香的美人风范。”如儿赞口不绝,沉醉在自己的梦里。

媚儿的目光不知不觉中被传说中的京城花魁秦小小吸引。如若一个女子能被另一名才貌相当的女子赞赏,那她当之无愧的是一朵奇葩。望着悠然抚琴的秦小小,鸭蛋脸,柳叶眉,脂粉均匀额上点了鹅黄,真是脱俗的秀美。

小狐狸狠狠咳嗽几声,低声在媚儿耳边戏弄:“娘子不要忘记自己是雌是雄了!”

媚儿笑啐他一口,心里却奇怪如此清丽脱俗的美人,连她都不免多望几眼,如何殷蛟不为所动?

“各花入各眼,见山见水。殷蛟心里唯一的美人就是娘子。其他红粉皆为粪土一般。”小狐狸摇头晃脑地邀功,媚儿正欲啐他,却被绣楼上出现的一个身影惊得目瞪口呆。

那白衫飘飘如玉树临风一般的年少是谁?他缓步走向秦小小身边,台下无数举头观望的王孙公子哗然,咒骂声顿起,如海水涌潮般声音越聚越高,如怒潮呼啸一般。

“滚下去!他凭什么能上楼?”

“滚!让他滚下去!”

“穷酸!他也配在秦姑娘身边!”

元朗如何上到影梅阁?他如何出现在京城第一奇葩秦小小身边?

龟公扯了嗓子拱手大叫,护院们敲响静音锣,人声稍息后,龟公打躬作揖陪了笑脸道:“诸位爷,大家是看好规矩来这里给小小姑娘捧场的。我们家小小姑娘今天是以文会友,有意者递上命题的诗文,如若文采赛过潘安子建,就是穷小子我们姑娘今天也当做贵客招待;若是诗文不过关,我们姑娘是千金也不许上楼。”

楼下立刻有人低声在骂:“又不是金殿大试考科举,还考什么文章?”

“就是,一个窑姐儿,还装得什么名门闺秀舞文弄墨了。到头来还不是个粉头娼妇!”

尖刻的话语此起彼伏,而楼上的秦小小似根本不曾听见。

只停了琴,侧头紧紧发髻上的碧玉簪,起身轻服一礼,款款走近元朗,拖着长长的冰绡一般的罗裙,一脸淡笑但那笑意娇艳令百花失色。

媚儿的目光起先只是为秦小小惊艳,见到元朗的第一眼都不曾有什么感觉。

随着元朗坐定在古琴案旁的绣墩上,持了一根碧竹箫轻按琴孔找了几个音对秦小小点头示意时,秦小小轻提纱裙坐回琴旁,似一朵花瓣晶莹的娇花飘落,一举一动都美不胜收。

随着音律响起,悠扬的曲调环绕绣楼,楼下嘈杂声渐歇,媚儿这才心头泛起隐隐的不快。也不知道是因何,只是觉得胸中堵噎。她望着元朗,那曾同她同床共寝之人,虽然心里没有缱绻缠绵,却还是隐隐的痛。

元朗比起分手时愈发的清癯,冰凉的如一瓣雪花,落在掌中凉润的缓缓才化为一滴水,如泪一般。

见了媚儿凄然的样子,小狐狸殷蛟握紧她的手,逗她问:“殷蛟眼里的美人只娘子一人,娘子眼中的才子可只是殷蛟一个?”

媚儿这才笑了捶他。

“小番奴!你不长眼睛啦!”一声大骂。

随即媚儿就见多尔衮飞起一脚,一个高大肥胖的汉子惨叫飞倒,如方砖倒去,一块压一块,一时倒地许多人,眼见就要人踩人踏闹出人命。

“不要慌张!”小狐狸大声喝到,但人群中有人喊道:“死人啦!踩死人啦!”

骤然间人声喧哗乱作一团。

殷蛟见状不妙,紧紧搂了媚儿在身边,一把抓过如儿同时厉声呵斥多尔衮:“多尔衮,过来!护住如儿!”只见他手指在媚儿腋下轻弹,一阵阴风吹过,涌过来的人群被一阵阴风吹得七歪八倒,不能靠近。地上的人才得以慢慢爬起来。

“抓这个胡人小子去见官下大狱打板子!敢在京城撒野,不知道爷爷是谁?爷爷是九千岁魏公公的干孙子,让你今天死你就活不过明天!”爬起来的黑胖子揉着鼻子满脸是血指了多尔衮骂。

“误会,误会,小孩子不懂事。”殷蛟忙去解围,塞给那汉子一锭银子,想息事宁人。

“殷蛟哥哥,是他无赖,偷偷对如儿动手动脚调戏!”多尔衮毫不示弱。

那黑大汉飞起一脚踢向多尔衮,殷蛟眼明手快就势一个拌让多尔衮摔倒在地,忙去扶多尔衮拦阻那黑大汉说:“这位爷,你们扯平了,小孩子不懂事。”

“我看到胡奴就气不打一处来!猪尾巴也配和爷站在一处抢女人!你这种货色,我能卖十个八个当马骑!猪尾巴!”黑大汉骂骂咧咧,楼上的帘幕垂下,一场打闹惊扰了秦小小的兴致,拂袖而去。

媚儿随在殷蛟身后离开这繁华地,频频几步一回头去看影梅阁那元朗曾吹箫的地方。

元朗平素洁身自好,秦楼楚馆烟花柳巷之地从来不涉足。元家的家规严谨,族中子弟都不许沾染“女色”,如何元朗来到京城如此恣意妄为?

直到那灯火辉煌仙乐飘飘的影梅阁消失在眼中,媚儿才怅然无语紧随了殷蛟的脚步向知暖轩家中走去。

殷蛟似明白她的心境,并不多问。她一路无言,千头万绪都是元朗。

不看到元朗,她还能痛下决心忘掉往日的孽缘,如今见到元朗,又是在如此尴尬的境地,她的心潮难平。

回到店里时,院内灯火通亮,却是黄台吉大哥从塞外返还,带了许多上好的皮货,摆满桌上床上,兴高采烈地一一品评。

殷蛟忙让媚儿去备酒菜为黄台吉大哥接风洗尘。

媚儿心中有心事,但很快告诫自己,过去的事就如一场春梦,去了,就再难找回,不必多想。否则,她要辜负两个男人。

她在灶间热酒,从门外的大海缸里掏出冻在外面的馒头上了蒸屉,又将几颗冬季的青口菜摘洗了做下酒菜。

小多尔衮和如儿在一旁帮了张罗,说笑正欢。

她搬了一碟麻油菜心,炸了些油酥花生,亲自端了菜去给殷蛟和黄台吉。

只在门口,就听黄台吉爽朗的声音大笑道:“殷蛟兄弟,我父汗知道京城的几家皮货点生意兴隆很是高兴,还特地将部落里所有的存货都倾囊而出。开春再卖些山珍,还有些上好成色的东北海贝产的大东珠,但愿能卖出个好价钱。这些筹集军粮兵器战马的钱就不在话下。”

媚儿一惊,黄台吉的话似乎是这皮货点筹来的钱是为了打仗用的。

“这大明的小木匠皇帝我早就看不过眼,殷蛟兄弟你真是汉人中的朋友。日后我爱新觉罗部落若是得了天下,一定封贤弟做护国军师!”黄台吉豪言壮语,媚儿却犯了寻思。

黄台吉是女真部落的王子,他在将塞北的货物分批大量贩到中原,意图在筹集军饷颠覆大明。如今,她却待他如兄弟一般共处一个屋檐下,把酒言欢,岂不是道义上说不通?

心里犹豫,不知不觉地向厨房走,才进了院,就听厨房内小如儿同多尔衮在大声争吵,稚嫩的声音一个高似一个。

“谁稀罕当王妃!若是你们女真人真若敢打进京城,就是和金兀术一样的大坏蛋!如儿就要学花木兰从军,和岳飞元帅一样踏破贺兰山缺,把鞑子赶出中原!”如儿很少如此声嘶力竭的同人叫嚷,更何况谈到媚儿正在犯愁的话题。

媚儿停住步子,多尔衮气势汹汹的声音如小老虎一般:“不稀罕就不稀罕,天下是大家的天下,为什么一定要姓朱?你们那个昏庸的小木匠皇帝身边被一群半男不女的太监包围,残害百姓。你看看一路上多少百姓无家可归卖儿卖女?我们异族人做了皇帝又怎么样?唐太宗李世民姓李,可他也是有突厥血统,不是纯种的汉人!为什么大唐能统治那么多年?”

“我不要听,不要听!多尔衮哥哥要是带兵打到京城,如儿就再也不理你了,不再是你的好朋友!”

“如儿,不管你是满人汉人,你都是多尔衮的朋友。为什么汉人看不起我们,你也看不起我们吗?有朝一日我一定带千军万马杀到京城,让所有的汉人穿满人的衣服,留满人的辫子,给满人磕头,若是不从,就杀头!”

多尔衮愤愤道,小小年纪话音如此的仇恨寒冷。

媚儿呆立寒风中,心中如大海浪潮翻涌,难以平静。

她随在小狐狸身边,以为找到了寄托和依靠。幸福的岁月才开始,转瞬却发现彼此间隔了一道难以跨越的沟壑。

“夫人,外面有位客官找。他说是……他说是夫人的原配夫君。我说他怕认错了人,他却硬说不会认错。夫人……哎!你怎么自己进来了?你怎么……”护院的老更夫不等说完,媚儿却愕然地见到月色下立着的元朗。

一身白色裘衣,俊朗清癯的面颊,同刚才在影梅阁上果然一般模样。

“媚儿,我在楼上一眼就辨出是你。我想我不会认错,我可是找到你了!你如何在这里?”元朗欣喜地上前拉住媚儿的手,如捧回失而复得的宝贝一般惊喜过望。

。。

情敌之争

媚儿纤纤玉指从那双温暖有力的手掌中缓缓抽出,她茫然的目光痛楚地望着元朗,带了陌生。

“别来无恙?”许久,媚儿才挤出四个字打破沉寂。

元朗面容抽搐,现出几分笑意,单刀直入地点破:“媚儿,你没有嫁人!根本就没有什么京城的殷员外,我从师娘那里求得了你在京城的地址,日夜兼程追来寻你。那个庄子是有,庄主姓朱,是皇亲国戚,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老得能做你的太祖爷。”

元朗的目光中满是期冀,如幼时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终于擒住了混在“小鸡”群中的媚儿一般:“娘子,不必再赌气。你只身来京城,师父师娘心里多么担心?如若只为同元朗赌气,你大可不必。元朗此次一定金榜题名,高中状元给娘子一个名份。若是元朗有功名在身,爹娘一定不会再为娘子之事追究。爹爹为人固执,可他已经知道错怪了娘子。难道还要老人家亲自给娘子赔罪不成?”

元朗竭力辩解,媚儿却只剩惨笑。望着影梅阁楼上的元朗她曾心动得牵肠挂肚,人在眼前如此之近,却反没了温意。

风卷残雪,簌簌洒在媚儿鬓发面颊上,月色下清冷惨然。

“你进京来寻我,如何寻到了影梅阁上?”媚儿奚落道。

元朗寒星般的眸光微漾,沉吟片刻说:“你可是看到了?秦姑娘同我萍水相逢,元朗不过仰慕她的才华,出淤泥不染,不蔓不枝。君子之交,并无旁的。”

一番书呆子的话,媚儿侧头,嘴角噙了惨然的笑,勾了食指轻轻地从元朗身上披着的那雪貂裘袍上划过,叹息道:“萍水相逢的女子,竟然为了一袭白裘袍遍访京城各家皮草店,用情之深,令媚儿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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