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她脚下的小狐狸忽然抬起头说:“姐姐且在次稍候,待蛟儿去添把火,包管姐夫明天来姐姐这里投怀送抱。”
不容分说蹿下了床,打开门闩钻出了门外。
柳媚儿都不及喊它问问是作何而去,小狐狸就不见了踪影。
媚儿裹了被子坐起,揉揉眼在黑夜中等,等了片刻的功夫,门环响动,门被反带上的声音,落闩的声音。
“你去了哪里?”柳媚儿担心地问:“我不是每日给你买了两只鸡供你在后面的油菜地里吃吗?”
小狐狸纵身蹿上床,四仰八叉地仰躺在床上踢舞着四爪笑闹,也不知什么事令他如此开心。
柳媚儿推推他问:“你可是又去调皮生事?”
小狐狸这才枕了前爪搭翘了二郎腿悠然得意地炫耀:“不过是去红杏房里给她夫妻添些趣事。”
柳媚儿脸一热,气恼道:“平白的你去生什么事,怕还让他误会是我在有意作弄。”
小狐狸摇着粗粗的尾巴说:“非也,非也。我不过是弄开门闩,进到房里,见那帐帘低垂。”
柳媚儿侧身听着,心跳快了些。
“就听那红杏说‘元郎是舍不得那黄脸婆?’”
柳媚儿心里一怒,原来红杏和丈夫私下如此叫她。
“就听元郎君说,‘安歇吧,明日要早起去书馆。’,红杏就羞恼说‘就知你心里没了旁人,见她换了件新衣衫,有了些姿色就勾走你的魂儿。’。”
小狐狸说到这里嘿嘿地笑,然后说:“我就在此时,翘起尾巴,散了些气味送给他们做夜宵。”
柳媚儿早听人说,狐狸尾巴根儿有个孔,散出的臭气能熏死活人,狐臭狐臭就是那么来的。心里埋怨小狐狸的胡闹,恼得用食指戳了它高高的额头。
小狐狸也不躲避,得意地说:“就听元朗君惊叫一声问‘你放气?如何不去外面去放。’,红杏就恼怒地说‘明明是你自己放屁,臭气熏天,还诬赖旁人。’,二人就争得面红耳赤,我忙闪出房门,去弄那门闩,就从门缝里见到元朗君恼怒地下地,趿了云履向门边来。我只闪去暗处,就见元朗君抱了被子向书房而去。”
狐狸尾巴揪不得
柳媚儿听得心头又气又笑。
好笑的是小狐狸调皮捉弄了红杏,生气的是小狐狸这法子有些太过不择手段。
抿咬了唇,脸上带出媚笑,鼓励般抚摸着狐狸的皮毛,如当年为小猫搔痒一样挠着小狐狸脖子下那片厚厚的白毛,小狐狸惬意地仰起头,尽情享受着柳媚儿的摆弄。
忽然柳媚儿的手探向那条粗粗的大尾巴,坏笑着用力一提,终于如愿以偿地将小狐狸倒提起来扔去地上。
只在狐狸脱手的瞬间,小狐狸吱吱地惨叫几声,柳媚儿只觉得手上一股粘热的液体扑来,一股冲天的臭气险些没将她熏晕过去。
落在地上的小狐狸窘态毕露嘟囔道:“说过不许扯人家的尾巴。狐狸尾巴扯过是要喷稀粪的。”
害羞的垂了头悻悻道:“得罪啦。”
柳媚儿气恼地起身,只用了那只净手去打火镰点蜡烛,小狐狸慌忙阻止:“姐姐不可,若是亮了灯,定然令人生疑。”
于是小狐狸翻做人形,吐出那火红的火龙珠,用手遮挡了光在地上照亮。
柳媚儿窘迫得手忙脚乱,忙用铜盆泼地清洗,又偷偷去灶间搓来煤灰吸去水渍臭气,门窗大开通了风,洒了些香露,这才算把小狐狸落下的狼藉清洗净。
红衫儿夹了狐狸尾巴坐在一边,红色的衫儿映着俊秀美丽的面庞,翘了嘴嘟囔道:“都是你不听话,偏去拉我的尾巴。”
柳媚儿也不同他计较,关了窗也觉得困倦,继续睡去,直到大天亮。
睁眼时听到枕边匀促的呼吸声,猛地侧头寻声望去,睡在床脚的小狐狸不知何时变做了红衫儿睡在她身旁。侧身而卧,白净清秀的面庞,高高的鼻骨,小嘴儿红红上唇微翘,一排齐整的白牙间叼ё湃皇种浮C夹哪强藕祓敫裢庀恃蕖I砩厦桓桥晕铮荒翘鹾窈竦拇笪舶兔挥幸ィ窃谘股先奕薜娜侨讼舶?
柳媚儿惊得面红耳赤,捶打推搡着小狐狸喊他起来,嗔骂道:“该死了!如何睡在这里,醒来,速速醒来。”
红衫儿一惊,转瞬变成了狐狸身,仍侧头赖在原地不动,只开了一只乌亮明润的吊眼望了眼柳媚儿懒洋洋地吩咐说:“去做饭!”
“你只许睡床脚!”柳媚儿拍打狐狸,小狐狸侧侧身呢哝:“昨夜被你搞得泻掉了元气,糊涂得自己都不知道睡去了哪里。”
柳媚儿哭笑不得,只得去做饭,心里却总记起小狐狸那娇憨可爱调皮的小模样。
每想到小狐狸睡在她身旁,红衫粉面俊秀的模样,柳媚儿就心生怜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双颊发热。
这红衫儿不似丈夫面容的棱角分明如北方的高山挺拔,却带了江南水乡的秀丽轻柔。那双狐狸特有的秀美的黑亮如宝石般的大眼,微翘的唇,就连调皮时那一动一动的大耳朵都透出可爱,周身魅力溢满在每根毛尖上。
入夜时,一家人吃过饭,柳媚儿去灶间同丁嫂洗碗,头上有意垂下一绺发,在颊边轻晃,无意添出几分娇媚。
洗碗时用束带系起的袖子中露出一段雪白的皓腕,凝霜雪一般。
身后一双大手环腰探来,柳媚儿一惊,手中的碗险些打落,身子已经紧紧被那双有力的手搂贴在怀里,那体温余味曾令她如此意乱情迷。是丈夫,是他,元朗,他终于按捺不住来寻自己。柳媚儿的心在狂跳,如揣了三只小兔。又惊又羞还带着几分惶然。这里是灶间,人来人往。
柳媚儿羞得挣扎了嗔骂:“呀呸,如何在这里胡闹,小心被人撞见会被爹爹骂死。”
丈夫的头贴在她肩头轻声吹了她耳蜗,令柳媚儿周身一颤,平日里丈夫谨言慎行,不似那轻浮的登徒子,如何这些日子也如此孟浪?
“媚儿,稍候我去你房里。”元朗转身,同进屋来的丁嫂撞个满怀后“仓皇逃窜”。
丁嫂回身目送了大少爷元朗离开,再看柳媚儿时,柳媚儿一脸羞红低头笑了说:“大少爷寻一件年前做的衫子。”
丁嫂也不戳破谎言,任了柳媚儿离去。
回到房间,小狐狸早在等了她的消息,听了柳媚儿一一诉说经纬,小狐狸毫不犹豫地拖长懒洋洋的声音吩咐柳媚儿说:“继续关门!”
柳媚儿迟疑道:“蛟儿,这样岂不太不给郎君情面?他既已经被拒一日,怎好再拒绝他千里之外?好歹我们是希望他回心转意,如此不是甚好?”
小狐狸斜眼瞪了柳媚儿道:“他冷落你多时,你才晾晒他一日!若是如今轻易放他进来,岂不是自贬身价?得来容易者皆非好货,你可是要记得这点。从今而后,他来敲门,三次开一次;若是亲嘴儿,把玩小脚,不能轻易从了他的愿。”
柳媚儿想,这狐仙说的话自有道理,似乎他是看穿了男人的心一般,迟疑片刻只得依从道:“那就依你。”
红衫儿却是一脸阴阴地诡笑,策划一场即将开锣的大戏般,悠然翘腿等着。
不多时,门外响起咳嗽声,丈夫的脚步声来到窗外:“娘子,如何又关门?闭门羹总不能常吃。”
话音中颇多怨怪。
柳媚儿心噗噗跳,看着小狐狸得意地翘了二郎腿躺在藤椅里望着她,羞恼得红了脸,对窗外抱歉道:“天色已晚,夫君还是去红杏处早些安歇。奴家洗漱完毕也要卧下了。”
“娘子,开门来,闹得什么?你我结发夫妻,难道进门都难了不成?”
柳媚儿心生犹豫,屋外是雨打房檐勾角处悬的铃铛的响声,哗愣愣地一片凄寒,雨似乎下得很大,孤馆寒窗风更雨平添寂寥愁怀。
柳媚儿戏谑般说:“天凉下雨,去陪陪红杏吧。奴家一人睡惯了。”
脚步声在雨中远去,红衫儿翘腿坐在椅子中吩咐:“不出半盏茶的功夫,他定会回转,你这回可以开门,动手动脚都可以,只是今晚不可同床,轰他回红杏那里。”
红衫儿话语决绝,仿佛久经沙场一般的果敢。
柳媚儿不解,心想这又何必?既然丈夫已经回心转意。
小狐狸气恼得跺脚埋怨:“姐姐操持家务打理生意看来精明能干,如何在这男女之事上如此懵懂!越是想得到的东西,越要显得满不在乎。欲迎还拒方显美人的矜持,价值连城。那杨玉环回眸一笑百媚生,定然也是不尝笑,否则早被玄宗厌烦。”
柳媚儿终于能按了小狐狸的想法去推断后面的事,点头道:“我似是明白几分,此次轰他走,他得不到定然还要来,再来时也是半推半就,不能任他所为。”
再看红衫儿,皎洁如月的面颊上那双吊眼黑黑的眸子溢彩流光一般,眉心那颗朱砂痣艳红得添了几分俏丽,摇头晃脑夸赞道:“孺子可教也!”
忽见柳媚儿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托着腮,痴痴的样子,红衫儿奇怪地摸了自己的脸问:“看我做什么?姐姐这个少女思春的姿势还用得上,可以寻个机会摆给元朗看,定能迷惑他几分。”
“你岂能在这屋里?”柳媚儿红透了脸颊提醒。
红衫儿摇身变做小狐狸问:“这样可是妥当?”
柳媚儿仍是摇头:“若让你听到看到真是……非礼勿视!”
这才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句小狐狸调侃的话她又回敬回来。
小狐狸钻进了床下说:“这样总是可以?我看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堵上耳朵也听不到。”
柳媚儿没等开口,门外传来叩门声,丈夫元朗的声音:“娘子,开门。”
矜持
柳媚儿开了门,慵懒地样子似乎并未期待丈夫的到来。
元朗却用身子反顶上门,抱住了柳媚儿在怀里狂蜂浪蝶般在桃腮粉颈上吸吮亲昵。妻子身上一种淡淡甜甜的暗香扑鼻,闻起来怡人,令人骨酥肉麻。
元朗已经被媚儿俘获得神魂颠倒,仿佛胸中那熊熊的火被封了多日,如今终于能遇油一般烈焰腾腾地燃烧。
柳媚儿只觉得身子被抱得很紧,丈夫那久违的唇仍是厚实有力,牙如小刀般轻啃了她的唇,逗弄着她,弯身抱起她就要去床上亲热。
久违了的柔情缱绻,柳媚儿微闭了目,搂住丈夫的颈,任由他狂肆地将自己放在床上,火热的唇索向脖颈,破开罗衫,直奔酥胸。
久旱逢甘霖一般,柳媚儿的双臂环住丈夫的脖颈。
忽听床下窸窣的响动,定是小狐狸的抗议提醒。柳媚儿稍作迟疑,记起小狐狸的嘱咐,不能让元朗得来到手太过容易,环住丈夫脖颈的手也不由松弛下来。
“什么声音?”丈夫紧张地低头寻声看去。
柳媚儿慌忙解释:“是……床下有老鼠。”
柳媚儿猛的清醒,她记起小狐狸的话,笑吟吟地伸手挡住压在她身上的丈夫探过来的那湿滑的唇,谨慎地说:“元郎,且慢,奴家这些日身子不舒服,要等等。”
话音娇娇怯怯,垂了头红了脸双颧挂上红晕说:“且容几日。”
元朗哪里肯听,紧搂了媚儿抱坐在他身上,伸手摘下柳媚儿那双尖尖的绣花鞋,在鼻边嗅嗅,毫不理会柳媚儿的推诿,就去玩弄那菱脚。
“啪”的一声,手背上重重着了一记,媚儿惊得“啊”的一声叫,再看时,却是小狐狸那顶着一撮白毛的茸茸大尾巴在床边警示地轻晃,似乎在告诫她:“小心前功尽弃!”
“娘子,如何了?”元朗停住手吃惊地放下媚儿的脚。
媚儿慌得用衣袖打落小狐狸探到床边的大尾巴,用宽大的衣袖遮盖。
“元郎 ……”柳媚儿娇滴滴地嗔怪,元朗却一把压她在身下,尽情去索要。
翻滚中,媚儿只觉一记重击打在臀上,“哎呦”一声后不敢去看,只得压住了元朗心惊肉跳地掩住他的眼。侧头看时,小狐狸晃着高翘的脚靠了床栏而坐,悻悻地望着她。媚儿递个眼色示意它快躲避去床下,对元朗极力推诿,娇羞的话语劝道:“不可,奴家身子不便,改日。”
元朗这才扫兴地停在柳媚儿眼前,还是压撑在她上方温柔道:“今晚同床而眠,不碰你就是。”
柳媚儿哪里肯依,推来阻去,元朗只得离去。
元朗走后,柳媚儿一脸绯红对镜梳理,唇角齿边还留有丈夫的余味,轻轻用手背去擦拭,羞意满颊。想到丈夫果然去而复返,暗生欢喜告慰。
转脸看时,小狐狸却不见了踪影,于是掀起床帏对下面低声喊:“蛟儿,你出来吧。”
小狐狸没有响动。
柳媚儿心生疑窦,好端端的小狐狸又跑去了哪里?
蹲趴在床下向里面望去,黑暗中亮着一对儿夜明珠一般,那是双明亮的眸子,望着她沉默不语。
“蛟儿,你出来呀,人都走了,你还躲在床下做什么?”媚儿喊他。
见小狐狸仍没个动静,柳媚儿想,定然是自己为了见丈夫反轰了小狐狸去床下,让他恼了。
就索性坐在地上头弯贴在地面对他说:“都是姐姐的不是,不该藏你在床下委屈了你。可是也没有旁的地方可让你躲藏。若是嫌床下脏,下次让你藏去柜子里如何?”
小狐狸仍不理会,闹别扭般说:“横竖是姐姐的房间,能有地方躲避蛟儿已经是感激不尽,哪里会生气?”
“怎么,你气了?”柳媚儿如做错事一般小心翼翼地试探问,不知道这个小东西一时间犯得什么脾气。心里自信丈夫明日还会回来,如今也如打胜仗凯旋一般得意,于是逗了小狐狸说:“姐姐去圈里偷只鸡来给你吃可好?再不然去河里给你捞白鱼和小虾换个口味?”
小狐狸仍是哼哼地赌气不肯从床下出来。
“那你想要些什么?说来听听!”媚儿对了床下问。
床下哼哼唧唧的声音:“反正人家是多余啦!姐姐心里一刻也舍不得那个负心郎,偏是要自轻自贱。那个书呆子元朗可有什么好处?越看他越觉得惹人嫌!”
媚儿辩驳道:“姐姐不是听了你的安排,哄了他离去,你说这话好没来由!他毕竟是我男人。”
“是啦是啦,那姐姐就去寻了他回来就是,还管蛟儿在床下床上作甚?姐姐的床上还哪里有蛟儿的角落?”
横竖都不行,柳媚儿也没了主意,不知道如何惹了小狐狸,又想多亏了小狐狸帮忙才让她同丈夫破镜重圆重叙旧好,眼泪汪汪啜泣起来。
不多久,小狐狸从床下爬出,摇身变做红衫儿,坐在地上侧头嘟了小嘴,眼睛红红的。
柳媚儿扳过他的头逗弄他说:“怎的了?眼睛红得像兔子,不!真像黄鼠狼了。”
“你们家的黄鼠狼才是红眼睛。”小狐狸赌气说,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嘟囔说:“不必管我,反正我伤好了也要走。”
一句话反勾起柳媚儿的伤怀,眼泪掉下来。
二人坐在地上相视而泣,哭了一阵,又笑一阵,柳媚儿情不自禁捏捏红衫儿俊朗的面颊,对了他嫣然一笑,哄他说:“走,我们偷偷去河道里,我用小竹篓为你捞白鱼和小虾吃。”
小狐狸见媚儿伤心落泪,才勉强地叹息一口,破涕为笑。
柳媚儿蹑手蹑脚地背上竹篓里的小狐狸,从后门溜去对面的染坊后的宅子。
那是过去曾给家里雇工住的房子,那排房子也是修在水上,如今空置。
柳媚儿推开窗,望着一天如水的夜色,同小狐狸并肩托腮遥望小镇夜景。
古镇狭长的河道流水脉脉,淡淡月华下清韵流泻。夜影星星点点映射在水中,支离而空茫。夜风缱绻,漾起涟漪,曳碎了满湖的星光。流光回溯,滟滟沉跃,随澜漪歌空明。清风过处掩映着寂寂的恬淡幽然。
一对背影,跌入湖面,划破冷风。漾开淡淡的豰纹,滨水隅望的笑靥如拂皱的一层轻纱。女子微微低下头,红晕染上双颊。那清亮如水的眼眸中一半似是清水,另一半是淡淡的星光。小狐狸望着那澄澈的眸子,竟看得痴了。心事早已飘上月梢,清绝的月色诗化了期许。沐浴在天地乾坤间的诗情画意中,听清风倾诉千年未断的低语,游荡随风的飘然。早已云逝中隐匿着的旧梦尘影,欲语还休的遐想在心尖上沉浮。远方清浅浮动的疏影,摇曳着如水的旧梦,如梦的低语。情愫也漫漫溢散开来,溶于似水无痕的清冷光华。
“媚儿,你很美,璞玉未经雕琢的美,不是凡夫俗子能赏识。”目光飘在湖面上,偶尔侧头凝眸淡笑,脸颊上的笑靥露出钦羡。
柳媚儿托腮观景的手挥向红衫儿额头敲了一下说:“你呀,还是乖乖地变回小狐狸。若被人撞见,真是有口难辩了。若是撞见一只狐狸,我还能骗人说是只狗狗,或许看走了眼。”
红衫儿气恼道:“才不是狗狗。哪有像我这么漂亮标致的狗狗?”
不曾收起的茸茸大尾巴在身后摇曳炫耀。
柳媚儿情不自禁一把揪住那摇晃着的粗粗尾巴恫吓:“还胡说不?”
小狐狸咬咬手指头稚气如孩子一般道:“其实,大狐国也很烦心。我兄弟姐妹也很多,每天要处理的事物也很多。别看大狐国独立,可毕竟是要受天庭的约束,要向天庭进贡。天庭屡屡加苛捐杂税,和大明国一样的麻烦。我每年要奉命去采集进贡的物品,冬季前带了狐狸国的臣民去收集采存过冬的食物。秋天忙到冬天,冬天要练功,训练部队,严防外敌入侵。”
柳媚儿如听天书一般听得入神,然后咯咯地笑。
小狐狸见她不信,认真地说:“你怕是不信,我每年都要去天庭,拜谒天上的王母,同仙子姐姐们一同玩耍。只是天庭里分成两派,王母虽是对我宠爱,奈何玉帝却听信谗言对大狐国诸多不公。我说外族入侵,你怕不信,只是我们大狐国的对手很多,比如大狼国,他们时常来进犯,如若我们那些还未得道的凡尘狐狸跑不快,就会被叼去吃掉。几次去天庭告状,玉帝说这是凡界的生机,弱肉强食,不该去管束。我们只得训练自己的狐狸王国队伍,让所有的狐狸牙尖嘴利,健步如飞,不被欺凌。凡界有三千烦恼丝,仙界何尝不是如此?我阿爸身为国王,也免不了纠缠于这些凡间情感中。前年间,他新纳了一狐妃,极为标致温和的一个妃子,却在去年染了重疾,一命呜呼,离得道成仙只差一年的光景,可惜可惜。为此阿爸能忘记不快,我阿妈才为他娶了新妃,不想这个新妃用心歹毒,处处给我阿妈使绊,独占恩宠,气得我!”
“你就伤了你小妈?”柳媚儿猜想。
红衫儿摇身变回小狐狸,用尖尖的嘴在后腰的毛中舔舐,红亮的毛皮中湿了一块儿,分开的毛中露出一道明显的疤痕,月色下十分显眼。
“阿爸咬的。”小狐狸委屈道,对月吁怀用爪子揉了泪眼,伤心的样子嘟哝说:“为了只风骚的野狐狸,他伤我。”
柳媚儿对小狐狸生出怜意,伸手去抱起他贴在怀里,脸蛋在狐狸身上那光滑的绒毛上来回蹭着,表示着自己对它的无比疼爱怜惜。
珠泪潸然落下,滴落在小狐狸的毛上。
夜钓
“看,流星!”
小狐狸惊叫一声,指了划过夜空绚然而逝的那道光痕惊呼。
柳媚儿拭泪探头向窗外望去,又是一道光亮划过暗夜。
“扫帚星,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柳媚儿有些失望。
“姐姐,你可曾听说,在流星划落的瞬间,向天空许个心愿默念祈祷,那心愿就会实现。”红衫儿认真地说。
“看!有一个!”红衫儿双手合十对了那天空闭上双眼默念。
柳媚儿也将信将疑地闭眼许愿。
二人睁开眼时,柳媚儿遗憾道:“可惜我的心愿只许了一个。”
“看,又来了!”
柳媚儿匆然的再次闭眼,虔诚认真的样子吸引小狐狸托腮细看,长长的睫绒低垂,菱唇在低声自语。
媚儿睁开眼,羞怯地扫了眼小狐狸说:“看我做什么?”
红衫儿小心地问:“姐姐,姐姐可许下什么心愿?”
柳媚儿合着双手竖在眼前,对了湛蓝的天宇说:“我今生最大的愿望,莫过于有个温暖的小家,有个疼爱我的丈夫,有个几个可爱的宝儿。不求荣华富贵,但求夫妻白首同心,儿女绕膝,全家和乐平安。”
小狐狸见媚儿说得情真意切,心想她奢求不高,但却也不似容易实现。
沉吟片刻问:“姐姐,若是元朗回心转意,同姐姐重修旧好。但是元朗与功名无缘,一世就是个白丁布衣,姐姐可还愿意同他白首同心到百年?”
柳媚儿毫不迟疑地点头说:“功名钱财都是身外物,我只恋元朗其人,又不贪图旁的。只是那个书呆子你是不知道他。我们青梅竹马长大,自幼他就许诺我定要给我个真的状元娘子做!所以,他这些年一直埋头苦读,就为了我幼时一句戏言说想做‘状元娘子’。”
媚儿的回忆充满甜蜜,红衫儿哑然不语。
“蛟儿,问过了姐姐的许愿,你可是许得什么心愿?”媚儿逼了他问。
红衫儿狡黠的一笑说:“蛟儿的愿望简单,再简单不过。每日能吃到一只鸡就是,若能住进鸡圈中不愁吃喝就再好不过!”
看了媚儿失望无奈的样子,红衫儿咯咯发笑。
逗笑些时候,媚儿才笑了对小狐狸说:“走,我们去下面捉鱼虾吃。”
木屋有几级青石台阶通下河面上一个三尺多长的埠头,临河的住户都在各自家中的埠头前浆洗衣衫,淘米洗菜。逢到雨天,青石板搭成的埠头湿滑,河水涨起偶尔会漫过石板。
柳媚儿同红衫儿携手坐在埠头上,将一个小竹篓内放下些腐烂的鸡肠子用根线拴紧,又坠上块儿石头沉入河中钓小虾。撒了把鱼饵,再用小渔网放下去抓小白鱼。
月色清凉,湖边上银色的粼光摇动,远处的房屋树木都笼在苍胧的夜色中,安谧静雅,令人忘却所有烦恼愁烦。
“上钩了!”柳媚儿惊呼一声,果然网内兜出几只小白鱼。
那小鱼在网内跳着,意图逃脱,小狐狸一伸脖,几只小鱼迅猛的速度一一进到嘴里。
仰了头享受的模样令柳媚儿心里美滋滋,仿佛自己精心做的一道菜,品尝的人吃个精光赞口不绝一般。
又过了一阵,提起的小竹篓里也有了些小河虾,平日里元朗最爱吃油炸河虾,或是醉河虾,但今天柳媚儿似乎都记不起元朗的爱好,只顾喂了小狐狸品尝这新鲜美味。
临离开时,小狐狸提醒柳媚儿最好多捞上一篓子虾。
柳媚儿只作他还是贪嘴,就又多耽误了些时候,钓到一篓底的小虾才领了小狐狸回到家中。
来到灶间,柳媚儿将河虾放在坛子里。
第二日清晨,柳媚儿做好全家的饭菜,二弟三省在饭桌上说起染坊最近生意的事,婆婆也叮嘱三省要小心做事。潘姨娘不停口夸三省愈发的能干,老爷都在夸奖。
这时,红杏拈着一块儿腌萝卜条儿拖长声音问:“听说,昨夜,姐姐独自出了后门,打更的老七看到个背影。”
全家人的目光都投在了红杏的身上,又都望向柳媚儿。
柳媚儿心惊肉跳,不知道那些人可曾见到小狐狸,又忙定下神说:“我昨夜是出去了,那是因为天上下过雨,水里河虾多。我连夜去钓些小虾做油炸虾,给相公将补身子。”
话说得平淡,一边收着碗碟,一边对了红杏笑笑,然后说:“昨夜相公来我房里,我都没许他同房,平素婆婆总是教训做媳妇的要爱惜男人的身子,不是自己一时任性,就过于放纵。”
红杏被说得个红脸,没想到反是引火烧到自身。
这时潘姨娘忽然接了话说:“若说大相公可也是…..按说心思该在读书上。那日老爷让三省去大少爷书房取本《诗经》来考三省三友兄弟的功课,不想大少爷桌上那《诗经》圣贤书里,竟然夹带着一幅《春宫》。”
众人神色大变,元朗羞得无地自容,柳媚儿这才知道丈夫那日急于寻那本书是为何,却原来和红杏在看那些不能示人的东西。脸色立时通红。
潘姨娘不甘心地说:“多亏了我嘴巴活络,一见老爷动怒,就劝老爷说,这小夫妻玩笑的东西也是寻常。老爷这才没拿了大少爷去书房里动家法。”
“姨娘,这当了两位年幼不懂事的妹妹呢。”柳媚儿提醒。
大太太用筷子敲敲桌子示意潘姨娘收敛,潘姨娘反不甘心地说:“按理说,姐姐也该管一管了,这不过是在家里说笑也罢,若是在外面也不收敛,闹到族长二叔公那里,怕开了宗祠不定如何处置了。”
大太太一脸怒色地喊了元朗去里屋说话。
油菜地里的菜花开了,金黄色一片平铺在田地里一眼望去如连绵起伏的金色海浪,炫目耀眼。
叶少枝繁,虬须互绕。纤巧的点点黄花点缀葱翠的枝叶上,次第开放,千枝万朵争奇斗艳。
春日的江南,不是细雨缠绵,就是旭日温照,含着几分飘渺,令人缱绻。
惹来粉蝶蜂儿在田间飞舞流连,枕靠不远处运河的碧水,田边的翠绿的垂柳,淡粉色的桃花,远处依稀着灰瓦白墙的江南小镇,石拱桥下乌篷船来往穿梭,一派大好的田园风光。
大妮子背了弟弟挥舞着衣衫扑着粉蝶,小狐狸变成的小狗花花在水洼边的鸭舍追得鸭子满地乱跑。
这是柳媚儿成功收成的第一茬菜,武嫂子一家更是高兴的合不拢嘴。
柳媚儿随武嫂子和老武割了菜去市集上卖,留下“花花”看家。
赶集的人很多,新鲜油绿的油菜苔顶着金黄色的花很是喜人,不久就售罄,柳媚儿又在市集上换了些米面,这才打算回到菜地再去割些菜回家给家人分享尝鲜。
“闪开,闪开!”一阵呼喝喧嚣声,鞭子挥舞打在了老武的背上,独轮车险些倒下。
武嫂子忙把老武拉去一边,就见一队骑马的衙役飞快地打马而过,簇拥着两位身穿锦衣华服的太监。
旁边的老人低声道:“听说是皇上迷恋做木匠活儿,盖个房子,修个宫殿,整天不上朝了。听说乌镇有些古树质地好,硬是要顺了运河运去京城。前些天还抓了几名雕木头的手艺人进宫去。”
柳媚儿听得奇怪,皇上不用上朝,反喜欢贫民百姓的木匠活计,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同武嫂子一家离开集市回到田里,几名邻居正围在田地里指指点点。
“元大娘子,快来看看,你家地里闹狐狸,咬伤了人。”
柳媚儿血涌上头,头脑嗡地一响,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回过神才笑了问:“莫不是大哥看花了眼,这光天化日哪里来的狐狸?”
“不会错,就在你家的窝棚里,明明是狐狸,尖嘴,粗尾巴,不会错。”一身灰色短偈的人戴了毡帽,不依不饶的样子。
“该不是看走眼,是花花吧?那是看菜地的狗。”武嫂子提醒。
话音未落,柳媚儿一脸温然的笑解释说:“怎么会是花花,花花最听话,是驯养过的狗,只会咬到地里偷菜的人。莫不是你到地里帮我们除草,被花花误会了?”
柳媚儿一句话,那短衣汉子红着脸吱唔道:“我是,我是看到地里有些草,想帮忙。”
众人显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哄笑而去。
柳媚儿也不吝啬,招呼叔叔大娘从地里摘些油菜回家尝鲜,众人千恩万谢地却之不恭,摘了些菜走。
柳媚儿带了“花花”回家的路上埋怨他道:“好端端的你发什么疯,如何原形毕露了?”
小狐狸哼哼地说:“那个人是个贼,起先用衣服兜了些菜走,我没理他,卧在田边汪汪了几声;谁知他见我不过去,又推来一个独轮车,上面三个大竹筐,简直是贼胆包天!”
柳媚儿这才哧的笑出声。
“明明是装狗狗,如何反成了狐狸?”
“就想吓他夜里做噩梦!”小狐狸调皮道。
同房
柳媚儿将新鲜的油菜拿给家人品尝,菜薹清嫩爽口,也不用多加作料,油里清炒点些盐,清香扑鼻。
谈起地里的收成,公公笑逐颜开,说起二叔公曾带了族里的人偷偷去查看过,也是碰了一鼻子灰难以置信地回来。婆婆连连夸赞媚儿能干,兰心慧质,柳媚儿只是一笑而过。
收拾碗筷时,婆婆开口对红杏说:“大奶奶做活儿,你日后也不要闲在家里嗑瓜子睡觉,多少去帮衬些。”
柳媚儿忙说:“婆婆不必了,妹妹伺候好元朗就是我的福分。这猫儿狗儿分工还有个不同,外面的事媳妇去打理,屋里的事就靠妹妹了。”
潘姨娘都被感动,叹息道:“大少奶奶真是贤惠呢。”
柳媚儿回到房里,带上房门,身后一人从门后钻出,搂抱住她的腰。
不用猜,是元朗。
想不到丈夫因怕叩门她不开启,想出这等办法来“守株待兔”。
元朗抱起柳媚儿,亲了下她的芳唇,直抱到床上,暧昧的目光打量着她嗔怪道:“这里也是我的房,如何见你如此难,今日无论如何,即使雷打我也是不离开了。”
见丈夫耍起无赖,柳媚儿含笑的斜扫他一眼,垂下头,娇红横在双颧上,彩虹一般妩媚。
就是那一媚眼,还是效仿小狐狸的可爱。
元朗果然情不自禁,搂过她狂吻,舌头压了樱唇索要,手也开始上下探寻。
柳媚儿半推半就,娇嗔地要推他走,又似暴雨梨花弱不禁风的样子,任他轻薄。
香色的袄除去,内衬是一件桃红色熟罗薄衫,露出莹白的一截儿胸颈,鹅黄绉纱抹胸勒着两乳,浅紫色的纱裤散着裤脚。红烛灯影下温婉可人,面带娇红。反似当年洞房花烛一般缠绵悱恻。
元朗哪里还耐得住,竟没落下帐子,就共赴巫山云雨,极尽缠绵。春宵苦短,闹了半夜才睡下,不知不觉已到天明,却如重温洞房夜一般。
第二日清晨,柳媚儿如新嫁娘般羞涩地起身去做饭,却忘记了小狐狸。
只吃饭时不见了红杏出来。
“媳妇去喊红杏出来吃饭。”柳媚儿禀明婆婆,来到红杏的房外,叩叩门尚不及说话,屋内红杏哭骂的声音:“没良心的,你自去那黄脸婆变的狐媚子房里,不必再回来了。”
柳媚儿举起的手无法落下,尴尬地停停,身后的元朗拉过她大声道:“若是饿了,她自然会出来吃!”
待伺候一家人吃过饭,柳媚儿这才记起小狐狸不见了。
回到房中低声呼唤,也不见小狐狸的踪影。
柳媚儿落了慌,他去了哪里?明明昨天带了他回来,藏了他在房中,难道他躲避出去,但去了哪里?
心里奇怪,正欲出门,听到房梁上簌簌的响动声,抬头看是,红衫儿正环着臂,翘了腿仰头望了屋顶发呆。
柳媚儿长舒一口气,摇头叹道:“叫你也不应一声,无端的害人操心。”
小狐狸酸酸地说:“是在叫我?还自当你记不得我。”
“怎么会,还要谢谢你这个大媒,是我们夫妻的东风,若不是你,如何能让他回心转意。”
“青出于蓝胜于蓝,昨夜小娘子的功夫也是可圈可点。只羡鸳鸯不羡仙!”听了小狐狸话音刻薄,柳媚儿红了脸羞涩地嗔骂:“呀呀呸,如何偷窥人家,不是说让你躲在床下,堵住耳朵的?”
“你们夫妻在上面闹,这半年多的床板沉灰摇下来喂我吃,我可不干!”小狐狸酸酸道,嘴里口不择言地挖苦,学着柳媚儿和元朗在床上的浪语浪声,嗯嗯啊啊学得惟妙惟肖。
“相公……嗯……嗯……”
“娘子,娘子,来呀。”
一声高,一声低,时松时紧,小狐狸捏了嗓子奚落地学,柳媚儿羞得面红耳赤,骂着他不该偷听,羞恼地拿了鞋去扔打房梁上的小狐狸。
“过了河就要拆桥。狡兔死,灵狐烹。”小狐狸酸酸的话。
柳媚儿听他话音不对,羞涩地猜,怕是小狐狸不想让她如此快同丈夫同房,是她昨夜按捺不住,性子急了,或是她昨天过于估纵了元朗,让小狐狸生气她的不争气?心里疑惑,嘴里逗了小狐狸说:“总之你是为我好,我心领了。快去田地里收菜,待我去市集给你买些活鱼鲜虾,再弄些兔子的肠子肚子换个口味犒劳你。”
小狐狸别扭地不肯下来,柳媚儿也没了主张,委屈道:“今日定然拒绝了他就是,快去做正事,不要耽搁了田里的庄稼。”
连哄带劝,小狐狸总算变成红衫儿从房梁上跳下,脸上挂着泪痕。
到了集市买菜时,柳媚儿偷偷地问小狐狸想吃些什么,小狐狸没精打采的样子,一问三摇头,就是不给面子。
柳媚儿犯了难,平白的小狐狸发得什么脾气?
待回到菜地,武嫂子一家干得热火朝天,柳媚儿去水塘喂鹅,小狐狸托腮静看着她,目不转睛。
“蛟儿,你怎的了?”
小狐狸摇头,许久才说:“姐姐同夫君重归就好,蛟儿兑现了前诺,怕是要离开了。”
柳媚儿惊得“啊”了一声,追问道:“如何这么匆忙?”
心里怅然若失,昨夜的欢愉一扫而空。
捉奸
“我是狐狸,迟早是要回大狐国,凡间不是我久留之地。姐姐如今已同元朗破镜重圆,也就不需要蛟儿在一旁指点。蛟儿的伤已经愈合,还要谢过姐姐的照料。”
小狐狸垂着头懊恼的样子,尖尖的嘴,长长的耳朵一只在微跳,只那一双水汪汪的眼乌亮得如要流出一般,含了无限伤悲,令媚儿不忍心去看他。
“可是,元朗才回来,姐姐哪里知道是否能拴住他的心,你若是走了,姐姐如何办?可又成了弃妇了。”柳媚儿心里生出懊恼,抓住小狐狸的爪拖到自己怀里抱住,那皮毛柔滑,触感极佳,反令柳媚儿莫名地落下泪,那点滴的泪就落在小狐狸的毛上,一片片湿润。
小狐狸渐渐变成红衫儿,贴在柳媚儿的肩头无声落泪,媚儿抚弄他的发,觉得这个小狐仙变成的弟弟似乎已经成了她的依托。丢了丈夫元朗令她心痛中有着不甘,如果丢了小狐狸,她空寂的日子如何打发?心仿佛被掏空一般,反是比从前被元朗冷落更为难过。
“蛟儿,你若不是狐狸,若是人该是多好?”柳媚儿情不自禁地感慨。
红衫儿从柳媚儿肩头挣脱,变做了小狐狸,愕然望着柳媚儿问:“姐姐,若是蛟儿变成了人,不是狐狸,姐姐是喜欢元朗多些,还是更喜欢蛟儿?”
柳媚儿一愣,似乎小狐狸一句玩笑话点出了她心中的疑惑。
为什么小狐狸自她从元朗同房后如此莫名其妙的别扭,为什么自己听说小狐狸要离去心痛欲绝。难道是……
叩门声响起,元朗的声音传来:“夫人,开门,看我给你带来什么?”
媚儿慌忙收拾衣衫,小狐狸的爪搭在她手上,一双灵眸看了柳媚儿摇摇头,倏地一下蹿上房梁。
“郎君,天色晚了,我身子有些乏,就不开门了。有话明日再说。”柳媚儿做出恹恹的神色,慵懒的声音道。
“媚儿,开门,我只进去坐坐。”元朗央告道。
柳媚儿仍是慵懒地应道:“不可,我真的今日倦乏了些,你去红杏房里吧。”
柳媚儿说罢,仰头看房梁上的狐狸,狐狸赞许地点点头。
如此几次三番,柳媚儿这夜不曾给元朗开门,除去说天黑夜冷,去陪陪胆小的红杏,就是借口她独自一人睡惯了。
小狐狸变做了红衫儿,来到柳媚儿身边对她说:“恭喜姐姐,贺喜姐姐,姐姐如今已是能举一反三,尽会了夫妻之道的奥妙。自此后,姐姐再多加操练,就可以‘专宠’。”
柳媚儿将信将疑。
“姐姐,姐姐貌美,却是美而不媚,空空辜负了‘媚儿’这个好名字。姐姐若是添些‘媚态’,以姐姐的姿色,一媚定能夺西施之宠,更何况他区区元朗一个秀才!”
扶了柳媚儿坐在梳妆台前,对了菱花镜,红衫儿让柳媚儿扮个笑脸来看。
媚儿窘迫地笑笑,又觉得有趣,噗嗤地笑出声,红衫儿摇头道:“姐姐笑的时候,这眼里少了些神采。姐姐是丹凤眼,女人丹凤眼,男人桃花眼,都是勾魂夺魄的目,只是姐姐一笑,眼角如何这般呆板,当是微扬,这个样子。”
红衫儿坐了半个绣墩,宛如淑女一般,袖子半掩了唇,嫣然一笑,眸光流星飞渡一般摄魂夺魄,令人心跳。
就连媚儿见了那眼神也是心跳不已,看得有些害羞,但媚儿还是依了红衫儿的要求试过几次,大体过得去。
红衫儿仔细端详柳媚儿的一颦一笑,恍然大悟般对她道:“姐姐的左脸,总是显得肉发僵。这女人一笑,当是笑得秋波送娇,这唇当是微启,不是打开,里面一口皓齿如那匏犀微露一般,只是若隐若现露出一点点皓齿。”
就连笑都有如此讲究,反是比种地还要辛苦几分,柳媚儿暗自发笑,但又被小狐狸警告要认真些。
柳媚儿按照红衫儿的指点,笑了一笑,侧目时递个秋波给红衫儿,红衫儿周身一抖跌坐在地上,急恼得捶地踢腿怪叫道:“姐姐,你这一笑不是媚死人,是要吓死人。蛟儿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不是这般的笑,那‘秋波送娇’,当是如此,看我!”
“狐狸也有鸡皮疙瘩?哪里?让我看看!”柳媚儿不屑道,小狐狸夸大其词,哪里就笑得那么不堪入目了?
红衫儿立在原地,微立脚尖,微垂的长睫缓缓抬起,露出那黑金般乌亮的眸子,眼含几分娇柔倦意,目光深情的在柳媚儿面颊上停留片刻。只这片刻,柳媚儿春心荡漾。心想,果然是厉害,难怪狐狸精最能捕获男人的心。
随了红衫儿的指点,柳媚儿从头再试过,这样频繁的试过十余次,红衫儿才勉强点头叹道:“还是需要时日去练。姐姐若是修炼出此法,今生不必愁男人会跟了旁的女人跑。日后元朗来叩门,三日同房一次,平日推他去小妾红杏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