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儿一惊,问她们:“怎么,你们都听说了?真相大白了,我已经没事,回来种地。”
搂过大妮子在怀里说:“姑姑想大妮了,大妮可用心读书背诗了?”
大妮子委屈的哭了说:“姑姑,我们的地被那老妖婆天天带人来抢菜,连抢带糟蹋。还偷走了我们十只鸭子,两筐鸡蛋。”
“大白鹅也被她们抢去了!”弟弟告状说。
武嫂子这才无奈地解释说,媚儿被抓进祠堂的第二天,二叔奶带来一群婆子到地里抢菜,说是媚儿已经要被沉塘溺死,这片地马上会被元家族里收回。武嫂子半信半疑,也无法阻拦,一群婆子连抢带糟蹋拿走了几筐菜。第二日,婆子们又来了,变本加厉,带了仆人推来车,还抢走了圈里养的鸡鸭鹅,捞了池塘里的鱼。
柳媚儿义愤之极,望着一片绿油油的菜田,想了想吩咐老武说:“老武,麻烦你去将丢了的菜、鸡鸭、蛋鱼的数量算一算,列个流水单给我。”
“哎,这就去。那些人怎么这么不开眼,没见她们冲到地里抢菜的样子,比蝗虫还可怕。”老武回棚子里去计算丢失的菜,媚儿记起她被关在祠堂的时候,二叔奶竟然软硬兼施逼了婆婆去骗她招认奸情,心里一阵冷笑,吩咐武嫂子说:“自当我没有来过,等下她们若再来地里抢东西,就让她们可意去抢。我自有主张。”
媚儿四下望望,又问大妮子:“可曾见到花花?”
“花花不见了。”大妮子说:“姑姑走的第二日,花花就跑掉了,娘说花花通人性,一定是去找姑姑了。”
媚儿点点头,满怀怅然,也不知道小狐狸身在何处。
不多时,田地尽头依稀出现一些人影,渐渐向这边走来。
武嫂子跑进窝棚对媚儿说:“少奶奶,她们又来了。”
“让她们尽情去采摘,武嫂子莫去阻拦。”
媚儿吩咐一声,拉过大妮子考她识字,平静的样子令武嫂子大惑不解。
以眼还眼
不久,媚儿听到嘈杂的脚步声和叫嚷声在草棚外传来,鸡鸭的鸣叫声,扑腾声,仿佛衙门中的皂隶进村骚扰时那鸡飞狗跳的声音。
二叔奶大方的招呼声:“四婶子,老姐姐,你们多拿些,呀!这芦花鸡又下蛋了,还热乎乎的呢!”
武嫂子在外面焦急地叫嚷:“你们要拿就拿,不要糟蹋那地。哎!不能在地里乱踩呀,踩到菜了!走田埂过去,多不到几步的路。”
大妮子抬起头,向外望去,媚儿轻轻扳过她的头说:“练字!”
就这样又等了些时候,大妮子写几个字就要抬眼惊慌地望望柳媚儿,那双大眼满是不安。
外面似乎已经满载了胜利果实准备装车逃之夭夭,柳媚儿这才整理衣衫扶扶鬓发出到棚子外。
“呀,是二叔奶来了,看孙媳妇这耳朵,都没听到。”
见柳媚儿笑盈盈从棚子里走出,二叔奶脸色大变,一阵尴尬后吱唔道:“我……我不过来看看,摘些菜去尝鲜。”
“是,尝鲜,尝鲜。”旁边一位精瘦凸眼的妇人附和道:“二奶奶的孙儿媳妇真是能干呢,看这种菜养鸡养鱼,一片荒地收拾得有模有样。”
媚儿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摸摸一车车一筐筐的菜和那些伸着脖子挣扎鸣叫的鸡鸭感激地对二叔奶说:“二叔奶,有劳你照顾孙媳妇的买卖,带了这么多主顾光临。你看,这账目都笔笔记下了,武嫂子那里已经算清。这些菜钱是当面结清,还是先赊欠着改日孙媳妇让人挨家挨户去登门讨要?”
武嫂子心领神会,凑到前面手里抖着张记账的毛纸,也不看上面写的,指了那精瘦的叫四嫂子的女人说:“这位奶奶前天摘了两斤青菜,昨天摘了两筐青菜,踩坏了四两的菜,拿了八只鸡,一只鸭,五条白鱼,还有十只鸡蛋。共计五百六十二枚铜子。”
“武嫂子,看你精细的。这都是自己人,是二叔奶带来的主顾,不妨让出两分利,再咬牙把零头去掉,多些回头客,就收五百枚铜子吧。”媚儿故作责备地说。
精瘦的妇人脸色大变,二叔奶一脸的哭笑不得,正要开口,柳媚儿接过那张纸看了看说:“哪位是……齐家婶子。”
众人的目光投向一个正用菜去遮掩鸡蛋的胖妇人。
“你这是拿了,一共是一筐菜,七条白鱼,一篓河虾,两只鹅,四只鸭,还有……一篓子大概四十多只各色的蛋,是你和二叔奶一道拿的。”齐家婶子红紫着脸,望着二叔奶求助般没有说话。
“都是二叔奶介绍来的主顾好说话。我也是元家掌房的丫头拿钥匙,买菜种田养鸭的钱是要如数交回给公公的,各位都是长辈,看这钱能否今天就结了?”
武嫂子在一旁看得大快人心,窃笑不已。
二叔奶慌忙拉了媚儿借一步说话,讪讪地央告她说:“媚儿,你看,都是二叔奶的亲戚朋友。邻里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就通融这一回。再不,这回的菜我们不要了,就两清了。”
媚儿温然一笑道:“二叔奶的话,孙媳妇愚钝不甚明白。二叔奶的意思是说,今天的菜不要了,这些亲戚邻里前些日的菜钱都由二叔奶请了?那媳妇就去禀明公公,看可否下次族里每月按丁按户收香火份钱时给抵扣了,这些钱就算我们这房提前垫交给了族里,利息也不要了,就算是孝敬二叔公的茶钱如何?若是如此,还需二叔奶写个凭证。”
二叔奶一脸的窘迫,媚儿看了看单据说:“也不是很多,一共是合计起来是五两银子另四十二枚钱,这已经是让过两分利的价,孙媳妇分毫没赚,收个本钱。这样,就再让些,凑个整数,五两银子吧。”
二叔奶脸色惨白,又不忍在这些人面前丢了脸面,忙笑了说:“那你就先给垫上,我们回头再去清算。”
留下字据灰溜溜地卸车逃跑。扔下雇来拉车的人追在她们屁股后面喊:“哎,说好的两枚铜子的脚力钱,就是不回去,如何也要把一枚铜子给了!”
众人落荒而逃。
大妮子高兴得在田埂上跳脚拍手称快,柳媚儿将借据折叠好塞进袄绣中,对大妮子说:“大妮莫急,给你买红花布新衣服的钱是有了。”
武嫂子将被二叔奶那些人擒去的鸡鸭放回圈中,叨念说:“没想到少奶奶平时文静的一个人,说话做事也如此爽利。真是出口恶气,别看这地里闹黄鼠狼子和老鼠,都没这些人糟蹋的东西多。”
采摘的菜和打捞上的鱼虾老武带上大妮赶早去集上卖了个好价钱,回来时剩下些小河虾和白鱼,武嫂子要媚儿带回元家去添两个菜。
媚儿回头时,却看到大妮子拉着弟弟的手眼巴巴望着河虾咽着口水,心里顿时不忍。
大妮子家境不好,怕平日难得吃到荤腥。想想连小狐狸都能保证一天两只鸡,大妮子的伙食反不如狐狸,心底叹气,就抖抖那竹篓看看鱼虾说:“武嫂子,今天中午我们就趁鲜把这些河虾和白鱼做来吃掉。”
大妮子的眼里冒出金光,媚儿摸摸她的头说:“大妮,去河里把鱼虾洗洗净,再去拿两个鸡蛋来,姑姑给你做河虾煎蛋。”
小姑娘清脆的应了声就向外跑,武嫂子忙阻止道:“少奶奶,别糟蹋了好东西,给她们吃可惜了,少奶奶还是拿回家去吧。”
媚儿只是笑了牵着大妮子的手去洗虾,开解武嫂子说:“给大妮子吃,也比给刚才来的那些母蝗虫吃要值得。既然是从蝗虫口中夺下的食,不如就我们自己消用掉。”
媚儿打了两只鸡蛋将小河虾搅合在一处,柴锅烧得火热,自家地里产的菜籽新榨出的油烧热飘着清香,黑色浓郁的油烟熏得大妮子直闭眼。鸡蛋河虾下了锅,“刺啦”一声响,噼噼啪啪的响声,鸡蛋裹着河虾膨松的变成金黄色,香气诱人。小姐弟手牵手欠着脚尖聚精会神的看着锅中美味,贪婪的眼神令媚儿看得心酸。
摸摸小弟的额头,媚儿嫩声嫩气地逗他说:“小弟仔细读书上进,长大考秀才中举人,就天天有河虾吃。”
“姑姑,中了举人能吃到鸡吗?”
弟弟刚开口,大妮子堵住他的嘴羞他说:“你就知道吃!”
武嫂子用围裙擦着手,问媚儿道:“听说东家大少爷立秋就要去赶考了?依了大少爷的人品学问,怎么也能中个头名解元公。”
媚儿绚然一笑,点头道:“元朗在用心攻读,我不担心他的学问,只是提防他那耿直的性子会得罪主考。”
武嫂子附和说:“是了是了,上次我曾听染坊里的伙计们议论,说是大少爷的学问顶呱呱。只是头回考秀才时,考官收考生的孝敬银子,大少爷不肯给,得罪了考官,被考官寻个借口说他夹带,给轰出了考场。”
媚儿记起此事无奈地笑笑说:“何止如此,还平白的挨了二十板子杀威棒,回家被老爷一顿狠打,罚他一个月不许出书房门。”
说到这里,脸上泛出嫣然笑意,那是欣慰的笑。当年她爱上元朗,决意要嫁给他,也是从此事坚定的决心。世人皆浊,元朗独清,而且是那么义无反顾的不后悔。当年若不是她央告爹爹赶去元家为元朗求情,怕元朗要被公爹的家法板子打得血肉横飞了。真是可惜,那时元朗十三岁,明明可以中秀才,却与功名失之交臂。人人都在责怪元朗的愚蠢,竟然以卵击石,只有媚儿和爹爹这元朗的业师能懂得元朗的愁烦。
三年后,元朗再次去应试时,经过上届的风波,考官已经不敢明目张胆索要贿赂。但是考官私下收受了一位士绅子弟的贿赂,偷偷将元朗的试卷同那胸无点墨的行贿之徒的试卷调换。此事被元朗察觉,毅然辩驳,单凭了笔迹为自己澄清冤枉,一举中了童子试头名。金秋桂花飘香时,该是元朗参加乡试的时节。
十年寒窗,只争一朝,但愿元朗能够秋闱夺魁。
在田地里忙碌到日头偏西,柳媚儿早早地收工,装了些菜回转元家。
身上的鞭伤隐隐的痛,回到宅院四周鸦雀无声。
媚儿觉得奇怪,每天这个时候,潘姨娘总喜欢在庭院里晒太阳逗鸟,两位妹妹在院里踢毽子玩耍。
那种清静带了丝不祥的预感,媚儿的心有些暗跳,挪步进了公公婆婆的院子来请安,小叔子三省如一只疾奔的野猫倏地从身边跑过,吓得媚儿贴靠在门旁。
“嫂……嫂嫂。”三省立住脚,神色慌张对媚儿说:“嫂嫂不要去,爹爹发怒罚大哥呢。”
媚儿放下背篓好奇地问:“你大哥犯了什么错?”
三省跺脚道:“嫂嫂,大哥不知道如何脑子坏了,他不肯去乡试赴考,说是不要做官,要一辈子守着元家染坊,再不然去帮嫂嫂种地去!”
柳媚儿听得将信将疑,忽然噗嗤地笑出来,真不知道元朗是闹得哪出,如何异想天开不去赴考?整个乌镇就数元朗的才华出众,远近闻名的才子,他不去赴考岂不可惜?再者,公公还指望元朗这长子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呢。
气节
夕阳的余晖洒满庭院,竹影扶疏掩映的小径上,元朗就直挺了身子跪在那里。一身素白的长衫,头上束着一方白色绸巾,两条飘带垂在脑后一头服帖及肩的发上,风过处衣带飘举,反有些世外仙士的味道。
媚儿少时经常见元朗罚跪,不是因为功课不好,而是元朗固执的脾性。若是他要坚持的事,打断骨头也不会服软,别看平日里看上去文文弱弱手无缚鸡之力,遇到事情时固执得让人爱恨不得。
媚儿从元朗身边过,轻声问他:“可是出了什么事?”
元朗目视前方,平静地说:“回你房间去,与你不相干。”
一句话令媚儿生了气恼,反暗自埋怨自己自作多情,何苦去理他。
只是不明白丈夫寒窗苦读了三年去准备的乡试,如今就要如此放弃,岂不是功亏一篑?摇头叹气,嘴里奚落地吟诵着:“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来到堂下去向翁婆请安。
婆婆拉了她在一旁,探头探脑向院内长跪的元朗看看,低声嘱咐说:“媳妇,不必给你公公请安了,他在生气。你多去劝劝你男人,朗儿最听你的话。他的驴脾气犯起来,真是老爷的荆条也打不到他改嘴。平白的,忽然就不去应考了。”
媚儿也偷眼望望庭院中落寞长跪的丈夫,落霞的金光勾勒出那张坚毅英俊的脸,剑眉梢头微锁,直挺了身子似乎在表明自己的立场。
“事出必有因,娘可知道是为何事而起?”媚儿试探问。
“哎,还不是元朗那个恩师周大人和你新认的那个干爹卓不凡,前几天都被下了大牢了,听说是陷害忠臣,恶贯满盈。”媚儿满心正为元朗担忧,乍一听周顺昌和卓不凡被下了大牢,惊得难以置信。
“母亲说的可是实情?这事可开不得玩笑。”媚儿确认道。
婆婆翁氏摇头叹气:“媚儿,若是今年家里如何就交了霉运,一波不平,一波又起。你想想,你的事才消停,元朗就惹上这麻烦。”
媚儿心里暗想,这也不对,周大人入狱,元朗也是鞭长莫及无法搭救,因此就不去科举应试,也说不通。
“你二叔公来家里,就是要元朗去写一份举告的供状,举告那周蓼洲平素就狂悖乱议朝纲,有谋反之心,举报那卓不凡在乌镇霸占人家田产,欺占人家妻女,无恶不作。”
“这不是诬告吗?”媚儿沉下脸,不仅是诬告,而且是落井下石。
“媚儿,你如何也如此糊涂!”婆婆埋怨道:“你去想想,你二叔公若非受了上面的指使,能来咱们家要元朗出具这供词?若是得罪了乡里县里,得罪了九公公魏忠贤的人,元朗还想去科考?你二叔公也指望元朗金榜题名,光耀门楣,这次苦口婆心一再规劝。不想朗儿这倔驴子,冷言冷语,竟然一怒要罢考,说是朝廷上下如此颠倒黑白,做官何用?他不如去养蚕务农了此一生的干净!这个糊涂孩子,脑子怎么坏掉了。”
柳媚儿陷入沉思,这真是刀架在了脖子上。若是不应了上面去诬告周大人,就怕元朗的功名要丢;但若是去诬告,这不是丧尽天良吗?
媚儿不禁又望了眼庭院中跪着的元朗,坚毅的神色,痛楚的眼神,孤寂无人能懂他的心声。媚儿对元朗这些时日的怨恨忽然被风吹散许多,不由怜悯中生出些敬意。
“是媚儿回来了?”公公在屋里问。
柳媚儿忙应了声:“爹爹,是媚儿回来了。”
“媚儿,你二叔公今天来,送来了五两银子,说是买菜的什么钱。”元光祖问。
媚儿心里暗笑,敷衍几句取了银子去灶间。顺口问:“爹爹,天凉了,院子里冷,不然让相公到屋里跪着?”
元光祖这才哼了一声骂:“去让他起来,自己回房好好反省。读书人,就该是两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若还是执迷不悔,明日大棒伺候!”
媚儿心想公公平时虽然严肃古板,看性情随和,不见他急恼动怒,看来元朗确实惹恼了公公。
婆婆翁氏摇头说:“媳妇,你也去劝劝你男人。读书上进才是正途,平白的又去得罪权贵做什么?上次童子试若不是他替人出头得罪考官,如何落榜白白耽误了三年才考中秀才?”
媚儿这才记起昨夜丈夫去寻她,定然是有心事,只是被她冷落未能开口。
媚儿到庭院里唤起元朗回房,元朗踉跄着扶了墙忍了伤痛向房里走去时,脸上带着自嘲的笑安慰媚儿道:“你平日贼大胆,不是头一遭见我挨打受罚,不该吓得舌头都打卷了。”
媚儿这才开口犹豫地问:“疼吗?我去取药给你。”
“你不必理会闲言碎语。我一直瞒你没对你讲,周大人和卓大人获罪入了大牢,九千岁命州府搜集他的罪状。二叔公拿来乌镇当地百姓控诉二位大人罪行的状子要我署名。”
“你不肯?”媚儿问,心中满是欣慰,只有在这些风头浪尖时,才能真见元朗的风骨。
“你是碍了我是卓大人的干女儿?”媚儿迟疑地问,其实她知道元朗不是为此。
“就是非亲非故,周大人和卓大人也是清官,好官。是非曲直,青史有笔,岂能如此?”
“爹爹的意思是…… ”
元朗笑笑:“如此做官,不作也罢。如此是非不明的朝廷,做官科考何用?就是中了状元做了高官,也不过是昧良心鱼肉百姓的赃官!媚儿,去照看你的菜地吧,昨日二奶奶带人去过。”
推开小轩窗,外面是乌镇那条流淌着的小河,落日熔金洒满河面,摇碎满河金光,满河的憧憬就如此散破荡去。
媚儿宽慰元朗说:“相公可曾想过,若是相公如此耿直之人都不去做官,朝廷就更是少了些同周大人和卓大人那样刚正不阿的好官,又有谁去同权贵抗争?若是在民间养蚕务农独善其身,难道任由那些坏人为非作歹?”
一番话惹得元朗侧目相看,暗自佩服媚儿的见识。媚儿揉揉脸腼腆地笑了问:“我脸上可是有泥土?”
脸颊上泛起两朵可爱的红云。
元朗绽露出笑意,伸手去抚摸她的面颊,张口欲语,又咽下了话,只说了句:“替我取些药来。”
媚儿离去,出门的瞬间,心里生出彷徨。似乎又见到令她近来心寒的丈夫有了昔日那让她痴迷的风采,家中无人能懂元朗的心,只她能明白。但元朗可曾懂她的心?或者,可曾想过去读懂她的心?
默然地回房取了药转身去给元朗送去,心里还在寻思,她是该放下药就离去,也让元朗尝尝冷落无情之苦,还是索性替他敷药,安慰他今日的伤痕。
来到元朗房外,正要进屋,却听到一阵低低的啜泣声。
媚儿停住步子隔窗望去,不知道红杏何时里到了元朗的房中,正在为元朗擦药。
元朗半褪下上衣,露出背上几道纵横交错的伤,青紫肿起。红杏没有说话,只是小心翼翼为元朗涂药在伤口,眼泪涟涟,啜泣声声。
“痴儿,哭得什么?不痛。”元朗温声宽慰,话音里带了笑,却忽然“呀”的一声倒吸口冷气,疼痛得周身瑟缩发抖,又迅然镇静地笑了说:“再哭眼角就出皱纹了。”
红杏破涕为笑。
媚儿心里一阵无奈凄凉,转身回去自己房中,不知道这是孽缘还是宿命。
她不肯原谅红杏的狠毒害她,但元朗却能接受红杏的错误挽留红杏和她同处一屋檐下。元朗说爱她,她岂能相信?
推开房门,靠在门上镇定了心神,屋内传来一声哀怨娇气的呼声:“姐姐,救命!”
“蛟儿!”
媚儿喜出望外,目光寻声望去,一团毛色火红的小狐狸正卧在她的床上,那双乌亮的眸子如一汪纯水乞怜地望着她。
小狐狸归来
“蛟儿!”柳媚儿惊喜地叫了一声,凑到床边,就听小狐狸瓮声瓮气地大叫:“定!站住!不许过来!”
柳媚儿被唬了一跳,立在原地低声细语地问他:“蛟儿,你怎么了?”
“姐姐不要过来,蛟儿被阿爸打伤,法术丢了一半。”
说着用两只黑色的小爪搭挡住脸和眼睛,害羞的样子。
柳媚儿看他那样子乖巧可笑,趴在床上像条死狗,两条大腿分开,中间拖着那条粗厚的毛茸茸大尾巴。
“让姐姐看看你伤在哪里,给你抹些药。”柳媚儿摇晃手中的药,心里暗笑,没想到这药未能给元朗抹在身上,反是便宜了小狐狸。
那天她倒是亲眼见了金毛狐王生气责打小狐狸,也见到小狐狸耍赖挣扎的样子。
摇摇头笑了凑过去,伸手去拿开小狐狸挡住眼睛的小爪,小狐狸矫情地挣脱媚儿的手扭了下身子呜呜地说:“不要看啦!没脸啦!”
柳媚儿抚摸他那缎子一样柔软的毛,油亮光泽,拨开细毛,能看到嫩白发青的皮肤上有着红黑色的伤痕。
“呀,伤成这个样子。”媚儿心疼的叹了声,摸摸小狐狸的头说:“蛟儿,变成人形,姐姐给你上药。”
小狐狸懊恼地捂住脸含糊不清地呜呜着:“不可以,蛟儿受伤法力不能复原,勉强变成人形也变不出衣衫来,光秃秃的羞死人,姐姐不要看!”
媚儿被这可爱的小狐狸逗笑,摸摸他的头说:“你是小狐狸,变成人形也还是小狐狸,不过就是个狐狸弟弟,丑成什么样子还怕姐姐看到,姐姐不笑话你。”
小狐狸这才将小爪拿开,将信将疑地提醒:“姐姐不许笑话!”
媚儿肯定的点点头笑笑默许。
小狐狸还是犹豫,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转转,说了声:“姐姐先回过头,不许偷看。”
媚儿不知道这小东西搞什么鬼,夸张地点头应声转过身说:“姐姐不看,蛟儿可变好了?”
“等等,等等,蛟儿再试试。”小狐狸慌张地说。
媚儿就听到身后一阵乱抓乱挠的声音,蛟儿懊恼的自言自语:“进去!回去呀!怎么又出来了!退!退!收!”
媚儿听得好奇,心里暗笑,这小狐狸狼狈得不知道在做什么。
“蛟儿,可好了?”媚儿不等小狐狸回应,猛然回头。
眼前的情景惊得她瞠目结舌。
就见小狐狸变成的蛟儿周身□地趴在床上,一条红茸茸的大粗尾巴拖在两腿间,白色的尾尖还在探寻般摆动。双腿和双手在乱挠乱踢。一手揉着脑旁长长的狐狸耳朵着急地说:“退!退!进去!”,才按进去一只耳朵,另一只又冒出。应接不暇地去按回另一只长长的绒耳朵,尖尖的鼻子又冒了出来。
那一身洁白的肌肤如雪缎一般夺目还泛着淡淡的肉粉色,身躯线条起伏有秩,收拢的窄腰圆实的臀上交错着一些淤青发紫的巴掌印痕,那五指山的痕迹清晰可辨,看来还是那日被金毛狐王打的。
柳媚儿惊羞之余正要转身回避,小狐狸目光也发现了媚儿,惊叫着:“嘟!闭眼!非礼勿视!呜呜~~不许偷看人家。”
媚儿本来还在为见到小狐狸的人形窘羞,被小狐狸一句逗趣的话反打消了顾虑。坐在床边搬弄着小狐狸那用大尾巴挡住的伤痕,摸摸他光润清瘦的后脊说:“姐姐都看到了,不必躲了,莫要动,姐姐给你擦些药揉揉就好。”
挪开大尾巴看看,那些巴掌印已经乌紫,淤血不散,起身说:“你休要乱动,在此等着,我去灶间拿几个鸡蛋打出蛋清给你擦揉。”
就听小狐狸哼哼地嘟囔:“蛋清抹在蛟儿屁股上糟蹋了,不如留给姐姐抹脸。”
气得媚儿一把揍在他臀上骂:“这是怎么比拟呢?”
手触及小狐狸肌肤的一瞬间,媚儿只觉得心头一颤,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
眼前这具美少年的身躯,虽然是狐仙,但毕竟是凡人的模样,那么身材俊美,肌肤相亲的感觉是那么惊奇的心动。
媚儿疾步带上房门去到灶间,见红杏也在灶间忙碌。
看到媚儿尴尬地一笑解释说:“相公饿了,我给他下碗麻油面。”
媚儿笑了点点头,反是有了负罪感。小妾在忙了伺候丈夫,她却在忙了伺候那只调皮的男狐狸。
“姐姐,凉……呜呜……轻些!轻些!姐姐……呜呜……”
小狐狸呜呜地呻吟声让媚儿几次停手,但那一片片乌紫的淤血定是要揉开才好,于是又按住小狐狸细心为他推柔。皮肤真嫩,如蛋卵一般细腻,触手的感觉凉润。想想金毛狐王也真狠心,怎么能舍得下这么重的手打这小东西。媚儿轻轻挪开小狐狸腿间那大粗尾巴,那尾巴如一只小手般一直在给她捣乱,这回更是不听摆布地乱扫着在媚儿的臂间纠缠,害羞般不肯让媚儿看那藏在下面的春光。
“讨人厌,再闹打你!”媚儿威逼道,三指沾了些药凑到大尾巴下去涂抹,小狐狸惊得身子一阵抽搐,媚儿也顿然红了脸,自己的手不知道误闯误撞到什么。
晚上入睡时更是麻烦。
若轰了小狐狸睡回地上,地气寒凉,小狐狸有伤;若留了他睡在床上,他又不能变回狐狸原型,身上抹了药。柳媚儿犯了难。想来想去,真不忍心将蛟儿轰赶下床,于是灵机一动,将帐幔垂下,拉到床中,隔了蛟儿在床外侧嘱咐说:“你老老实实地卧在那里睡,不许乱动乱看,否则就揪你的狐狸尾巴!”
小狐狸哼哼了几声似是说:“晓得了!”
媚儿抖开一床轻薄的锦被为小狐狸盖上,侧身躺回枕头上,忽然记起了那颗火龙珠。
将收藏起来的火龙珠擦擦干净,递给小狐狸说:“还你的珠子。”
小狐狸如获至宝一般欢喜地用嘴叼住吞下,卧床睡去。
媚儿见他无声,低声说:“你父王为什么打你?他生得真英俊魁梧。”
“那是!大狐国的金毛狐王,谁个能敌?”小狐狸得意地说,含糊地讲:“天界神仙大战,文曲星得罪了王母娘娘,要我们灵界去追讨。我在这里贪玩误事,父王就恼了。”
媚儿这才释怀地笑笑说:“只有状元才是文曲星。”
“谁说的?姐姐若是稀罕状元,蛟儿就去考个给姐姐看!”小狐狸自信地说。
听媚儿不屑地发出哂笑,小狐狸翻身托腮探个头进到媚儿的帐子中认真地问:“姐姐,姐姐可是想做状元夫人?若是蛟儿他日得中状元,姐姐可愿意嫁给蛟儿为妻?”
媚儿一脸明媚的笑,捏捏小狐狸俊雅的面颊,又捏捏他脸上嫩嫩的肉说:“你是小狐狸,虽然是狐狸弟弟,也是狐狸。下辈子投胎当个男娃娃,姐姐可以考虑。”
说罢咯咯地笑了。
小狐狸反不服气地缩头出了帐子,隔了帐幔懊恼地说:“姐姐是不信蛟儿的本领!气死偶也!”
听了媚儿隔帘咯咯地笑声,小狐狸嗖的一声又将头探入帘内调皮地问:“姐姐,若是蛟儿放弃仙阶化生成人,姐姐可愿做蛟儿的娘子?”
媚儿翻身起来,托起小狐狸那张俊美的脸,摸摸他眉心那颗红玉般的胭脂痣,眼光中满是缠绵。
小狐狸目不转睛地凝视媚儿,见媚儿桃腮微红,秀目含娇,黛眉间如春山淡然飘渺着一丝无奈。
那副优雅的容貌简直美过月宫的嫦娥姐姐和王母身边的几位仙子姐姐。
他期盼着媚儿会动容地说出一句动心的话,但媚儿就是抚弄着他的面颊左右审视,许久才问了一句:“蛟儿,用不用姐姐再去偷一只鸡来给你吃?”
小狐狸一声无奈的长叹缩回头去,就听帘外一阵踢踹的响动,和小狐狸捶床耍赖的声音,赖赖地抱怨:“姐姐欺负人,姐姐太小觑了蛟儿!蛟儿明日变成一个秀才模样,同元朗一起去参加科考,在考场上一决胜负。姐姐可是要说话算数,若是蛟儿夺了头名,姐姐就要嫁给蛟儿做娘子!”
媚儿哭笑不得,骂他说:“我可曾答应过你什么?还不是你自己自话自说!再者,姐姐何曾欺负人?欺负的是只坏狐狸!”
逗闹了一阵,柳媚儿不由想起了元朗,也不知晓元朗伤势如何,或许元朗此刻在和红杏鸳梦重温,可这又同她有何相关呢?近来屡屡发生事端,已经令她精疲力竭。
探身想去吹灯,在床上玩闹的小狐狸慌得嗖的一声横过大尾巴遮住羞处,瓮声瓮气说:“不许看!”
媚儿无奈摇头,哄他说:“蛟儿,睡吧。做梦时或许能梦到你投胎做人。”
帘幕在微风中清荡,小狐狸自言自语般说了句:“狐仙可以成人,那是要剥去浑身的皮削除仙籍才可以。”
听得媚儿毛骨悚然。
意乱情迷
“娘子开门!娘子,在同谁说话?”
门外传来元朗的叫门声,话音含糊不清,舌头打卷一般。
媚儿慌忙应了声:“相公稍候,我在涂药。”
紧张地看了小狐狸吩咐:“快变成狐狸钻到床下去!”
小狐狸哼哼地赖在床上不动,媚儿又急又恼,威胁他说:“你不听话,姐姐可扯了你的狐狸尾巴扔下床。”
声音很低,足以吓唬这小东西。
小狐狸不情愿地变成一个不人不狐的样子,逗得媚儿哑然失笑,长长的耳朵,一头狐狸的红毛,人的面颊五官漂亮,身上是狐狸的模样,拖着条长长的尾巴,只不过个头儿却如狐狸大小,愤愤地钻进床下。媚儿忙塞了条丝毯进床下给他,几步赶到门边开门。
元朗踉跄着进来,手中拎着一坛子酒,浑身酒气扑鼻,摇摇晃晃边喝边对媚儿说:“媚儿,陪我喝酒,你看,是杜康。那年我中秀才,你我在运河畔喝的那坛杜康。”
媚儿慌忙去抢他手中的酒坛,知道元朗已经醉了,同他多说无益,安抚一个孩子般哄他说:“你怎么把这坛子酒刨出来喝了?就差这几个月怎么等不及被酒虫馋成这样?不是说过,另外这一坛老酒,是要在你中了孝廉时再喝的。”
元朗仰天哈哈大笑,吟唱着:“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相公,你喝醉了,酒醉伤身。”媚儿劝阻道,想夺下元朗手中的酒坛。
元朗却用力一把搂住媚儿,身体的重量几乎要压在媚儿的肩上,一手提了酒坛就要灌媚儿,不停地说:“媚儿,你喝,你喝一口,好酒,真是好酒!难怪曹公恋恋不舍。”
媚儿被他纠缠得无奈,勉强喝了几口,无奈地摇头,总算连哄带骗地抢过他手中的酒坛放在桌上,哄他说:“快回你房间去睡觉,睡一觉醒来就心里受用多了。你再唱也唱不来曹公,还是找周公说梦去吧。”
元朗歪歪斜斜,借了媚儿支撑他的气力,一把将媚儿压倒在床上。
满嘴酒气在媚儿的香腮上索要。
只撑了身子压在媚儿上方,半醉半醒地醉意朦胧的眼望着媚儿,深情地接着唱: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媚儿心里暗动,怕是丈夫喝醉了来到她的小窝里寻求慰藉,她若推却了轰他走,似乎有些冷酷;若是半推半就由了他,也岂不太过轻贱了自己?真是让元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
她同情元朗今日的遭遇,理解他的痛苦,也佩服他的大义。只是所有这些都同夫妻间的情感是两回事。
元朗扑压在媚儿身上,不容分说地宽衣解带,眼睛合着睁不开也不误手中的轻薄,酒气就弥漫在媚儿周围。
媚儿推推他,却推不开,想急恼,又不能同一个醉鬼讲道理。
也不能喊人,毕竟元朗是她丈夫。多么可笑的事。
就在衣衫尽去,元朗滚烫的身躯在她身上缠绵的时候,媚儿的目光惊愕的发现,小狐狸已经蹿到了那桌上的酒坛边,两只后腿踩着凳子,前爪搭在桌案上,头探进了酒坛子不肯出来。
媚儿简直是内外受敌,丈夫兴致正浓,让她无从招架,那边的小狐狸却头埋进酒坛再也没出来。
她不敢去喊小狐狸,也羞于让小狐狸看到她和元朗的云雨,但怕小狐狸酒醉横生枝节。
又惊又急,元朗如醉如痴的贴在她脸颊边蹭着她的面颊哭道:“媚儿,我错了吗?我真的错了吗?为什么都要逼我?”
媚儿拍哄着他,任他沉重的身子压在自己身上纵情温存,身下翻江倒海一般,波涛翻涌中她如一叶小舟,随了丈夫掀起的阵阵巨浪荡漾漂泊。渐渐的,那浪退去,风平浪静,元朗渐渐睡去,不久鼾声大作。
推开元朗收拾自己凌乱的衣衫下床,媚儿一脸的红晕,围上裙衫,就见小狐狸竟然卧在桌旁一动不动,头还埋在酒坛里,只是身子露在外面。
媚儿推推小狐狸,见他的身体有着呼吸的起伏,小心翼翼地从酒坛中抽出小狐狸的头,天呀!这个馋嘴的狐狸竟然喝醉了,赖赖地耷拉着脑袋酩酊不醒,碰一碰,嘴角还流出长长的涎液。
柳媚儿哭笑不得,只得将小狐狸藏回床下,还没放下窗幔,床上的元朗又忽然起身大吐。才为元朗拍背摩胸扶他躺下,小狐狸撒酒疯地从床上滚出来,四脚朝天躺在地上,不停地抓挠脖子喊热。
慌得媚儿应接不暇地左右招架,又去灶间弄来炭灰打扫清洗,打开门窗散放酒臭气。
总算安抚住元朗入睡,自己也疲惫不堪地躺在床上,头疼欲裂。心里后悔就如此糊里糊涂地将身子又给了丈夫,本想为了红杏之事赌气不再与这薄情寡义的东西同房,却不禁他这苦肉计,从了他。
想着想着,昏昏地入睡。
第二日清晨,媚儿昏头昏脑的醒来,伸手摸摸身边的丈夫,却摸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惊得她从床上跃起,竟然是赤身露体的小狐狸睡在她身边,摸到的毛茸茸一团原来是小狐狸的尾巴。
小狐狸侧抱着她而睡,一只赤腿搭在她身上,没有盖被子,身上□。慌得媚儿向四周看,不见了丈夫元朗,元朗去了哪里?明明记得昨夜元朗霸道的和她共赴巫山。再看自己,也是衣不遮体,酥胸半袒,裙衫皆无。
慌得魂飞魄散。
莫不是她记错了?莫不是昨夜小狐狸和她?
怎么可能,这真是!
媚儿气得捶打着小狐狸,揪着他长长的耳朵喊:“起来!快起来!谁让你睡到床上来挺尸!”
小狐狸哼哼几声睁开惺忪睡眼,虚了眼望望媚儿,又闭上眼。忽然噌地坐起身,看看自己光着的身子,倏地一声用上尾巴遮了羞一个翻滚下了床,躲进了床下。
媚儿急恼得嘤嘤哭了问:“下流种子,你可做了些什么?”
忙用被子掩住自己的身子。
小狐狸哼哼唧唧的声音从床下传来,嘟哝的声音:“昨晚被那什么‘康毒’酒灌醉,记不得了!”
“你怎么到我床上来?元朗去了哪里?”媚儿慌神得忽然掀开床幔向下看,小狐狸在黑暗中一双宝石般的眸子忽闪着悻悻说:“元朗不在房里,我刚才看过,我哪里知道他去了哪里?我醒来就在你床上了,还以为是你可怜我,怕地上冷,抱我上去睡的。呜呜……”
媚儿面颊上的表情如遭霜打一般,冰冷得可怕,看看自己的衣不遮体,回想昨夜同元朗的缠绵悱恻,怎么也想不起是否同小狐狸有什么不轨之举。若真是那样,简直天打雷劈了。
柳媚儿坐在床角发呆不语,小狐狸也躲在床下犯了大错般不敢探头。
媚儿想了很久,才对床下说:“蛟儿,你的伤已经无大碍,我已经救过你,你也救过我一命,我们互不相欠。你是该离开了。”
鸦雀无声,沉吟半晌,床下传来小狐狸的声音:“蛟儿不走,蛟儿闯了祸不能就如此走了。蛟儿是男子,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蛟儿会给姐姐名份,蛟儿留下来考状元。”
媚儿苦笑道:“蛟儿,你是大狐国的王子,你有你的天地,你的亲人,你何苦在人间徜徉?走吧,你走了,一切就是一场梦,随风而逝的梦。”
翩翩佳公子
小狐狸走了,消失了一个月多没有音讯。
媚儿开始后悔,是否自己那日的决定对小狐狸太过绝情。
她还记得小狐狸离开时在门口回眸看她时那凄然的目光,依依不舍又含了无限的委屈。
或许是否极泰来,媚儿这些时日喜事盈门。
首先是元朗科举赴考一事云开雾散。逼迫元朗写状子诬告周蓼洲大人的二叔公等人因为几份状子弄巧成拙,被九公公的干儿子痛骂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样元朗也免去了一场内心的煎熬。同时,元朗也在媚儿的几次劝说下振作起来,要一举夺魁,去朝廷“清君侧”。就连书房墙壁上悬的那对联也变成了范仲淹那名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令媚儿无比的欣慰。
或是上天相助,媚儿的义父卓不凡无罪开释,而且任了此次乡试的主考。媚儿试探地问元朗:“干爹幸免于难,冤情大白,我们是否应该登门道贺?”
元朗却笑笑说:“乡试在即,避嫌的好些。相信义父会体谅。”
元朗的正气总是令媚儿感动,每当此时,媚儿就忘记了元朗的诸多不是之处,仿佛元朗就成了她心中的神一般笼在光芒中。
已过了立夏季节,媚儿在运河边的田地迎来了第二茬收成,地里种的金瓜萝卜等长势很旺,卖到市集后得来的银两比预期的要丰厚。媚儿提前给武嫂子一家结了一次工钱,得了钱的武嫂子也为三个孩子置办了些衣物。大妮子养了五屉春蚕,都已经吐丝结茧,媚儿开始和附近的农家妇女一样缫丝织布,一派农家繁荣的景象。
同元朗夫妻间风风雨雨磕磕碰碰这些年,自那次元朗醉酒在她房中发泄后,夫妻间仿佛更是如胶似漆了。
日日元朗来她的房中,不是谈论些书馆中的趣事,就是针砭时弊。
媚儿只是笑吟吟的聆听,偶尔插几句话竟然被丈夫兴奋地赞为“知音”。
更是令媚儿欣喜的是去苏州赴任的爹爹来了信,说是自幼过继给惠南姑母家的二弟弟已经成人,而且学业颇精,是个千里驹。小小年纪中了秀才,如今也要秋天回家乡赴考。因为乌镇桐乡家中没了族人,只能让二弟弟寄居在媚儿婆婆家一些日子,并且修书一封给了媚儿的公公恳请收留。
听说媚儿的亲弟弟是个小才子,并且也是书香门第长大,元光祖多了几分满意,对媚儿说:“你爹爹给的银子我不能收,无非多口饭添双筷子,给我钱反是给我难堪了。你娘家弟弟学识不错,也好给元朗兄弟做个伴儿,一道读书上进。”
潘姨娘听说媚儿的二弟弟过继到的胡姓人家的女儿嫁给了当今的五千岁信王爷朱由检当了王妃,更是喜上眉梢地说:“这门亲戚可是要常走动的好些。若是元朗早和皇亲国戚有往来,就不会被那些县学里的考官欺负,元家也跟着沾光。”
这天一早,元家打扫庭除得干净,净水泼地,迎接媚儿的娘家弟弟胡宥(you四声)的到来。
媚儿迫不及待的立在门口驻足观望,眼前似乎还记得那孪生子的二弟弟被送走时抱住她的脖子哇哇大哭的情景,十年了,日子过得真快,如今弟弟长得是胖是瘦是白是黑她都不得而知。
一阵小孩子的欢笑呼喊声由远到近传来,通常是镇子上谁家有了喜事热闹,孩子们才会如此欢悦。媚儿猜到是弟弟来了,果然就看见跑在前面的孩子们身后又来了一匹高头骏马,马旁跟了两个挑着担子的仆人。马行进得很慢,仆人们给孩子们撒散买路的铜子图个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