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儿迎出大门来到巷子里,当马上那一身红衫潇洒扬鞭的翩翩佳公子在夹道人群羡慕的目光中驶入媚儿视线时,媚儿惊呆了。脚如粘在原地,手脚冰凉。
马上的红衫美少年哪里是她的弟弟二郎,而是那消失了一个月的小狐狸。
“娘子,兄弟到了,你愣在这里做什么?”元朗来到媚儿的身边,拉住她的手就向那高头骏马迎去。
马上的美少年甩蹬飞身跃下马,几步向前撩衣跪下施礼道:“小弟胡宥见过姐夫姐姐。”
扬起头时一脸绚烂的笑容,明媚如阳光一般,透着的机灵。
被元朗搀扶起身后,“胡宥”活泼爽快地说:“看来小弟还有几分眼力,远远地望见就觉得像是姐姐。”
那含笑的眼神望向媚儿时,媚儿慌得手足无措,慌忙避开那目光。
“兄弟莫见笑,你姐姐这几日都在不停口的叨念你,乍一见到你,反是没了话。”元朗同胡宥迎让着进了家门,媚儿尾随其后,脚步变得异常沉重。
这是为何?仿佛一场大梦一般。
她是该惊喜还是恐惧?
消失的小狐狸弟弟去而复返,可是小狐狸为什么要冒充她的娘家弟弟来到元家?她自己的亲弟弟在何方?
再一想,该不是巧合,接错了人?
再寻思片刻,不对!小狐狸自报家门说是“小弟胡宥”。
脚步踟蹰地进了院子,丁嫂见了媚儿贺喜道:“恭喜东家少奶奶了,娘家兄弟风风光光的来看你了。”
媚儿笑不出来,随了弟弟和元朗进到了吉庆有余堂。
胡宥举止做派潇洒中带着贵公子的气派和礼貌,很有教养的样子给元光祖叩头见礼。
媚儿无心听他们说些什么,只是心里在打鼓,小狐狸来到元家到底是要作什么?大张旗鼓的招摇过市来到元家就不会轻易离开。小狐狸过去是化做人身躲在她房里还能掩人耳目,如今可是活生生的一个后生要和她们夫妻生活在一起。
又听胡宥躬身拱手说:“世伯有所不知,家父家教颇严,本想让小侄随意寻个客栈住下,但忧及君子必慎其所处,才执意要小侄来投靠姐夫,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丹之所藏者赤,姐夫才高八斗,秉性忠厚远近闻名,家父最放心不过。”
听胡宥夸赞元朗,元光祖心头也十分得意,嘱咐媚儿安置娘家兄弟去客房,并让胡宥和元朗同去书馆攻读备考。
媚儿带着两个伺候弟弟的仆人去收拾房间,心潮难平。
倒是丁嫂见她脸色惨白,询问道:“少奶奶可是病了?脸色不好。”
又不停口的夸赞说:“少奶奶人生得标致,娘家弟弟也是个美少年,怕是潘安宋玉也就是这般容貌了。”
媚儿无奈地惨笑,心想一定寻个机会好好盘问教训蛟儿这个小东西。
但媚儿一直没有寻到机会同小狐狸单独说话,只是眼神交遇时,小狐狸那目光中充斥着顽皮的笑意。
日头西斜时,元朗才带了胡宥回家,兄弟二人用过饭后就在后园小酌,高谈阔论,形影不离。
乌镇贺氏糟坊新酿的三白酒,一碟盐水瓜干,坐在蔷薇架下把酒言欢,谈笑得十分投机。
元朗一身白衫素服,襟带飘然,很有清流名士不沾世俗之仙风,剑眉朗目,把酒和胡宥谈论他一路上所见魏忠贤奸党做怪的事。时而嬉笑怒骂,时而拍案而起,谈得投机时,二人举杯对酌仰头畅饮。
媚儿竟是被小狐狸搞得没了头绪,心想这小狐狸若是为她而来,如何要讨好元朗?但若不是为她而来元府,又能是为了什么?
胡宥谈吐陈词慷慨,一身红色的衫儿轻柔,广袖一拂含了几分凌云之气,面美如冠玉,容貌俊美又不失温文尔雅。
借了几分酒意,元朗竟然取来了洞箫,在花间悠然吹了一曲《广陵散》,抒发自己对朝廷局势的无奈和惆怅。
胡宥则回房取来一柄长剑,宝剑出鞘寒光逼人,唰唰唰唰娴熟地撩起几朵剑花,和着元朗洞箫的曲拍在花间舞起剑来。一身红衫衣带飘举,同长衫如雪皎然的元朗相映成辉,宛如雪中傲然红梅绽放。
若是元朗似天边一抹静云,小狐狸则似那一天漫醉的流霞。
看得媚儿砰然心动。
她已经许久不曾见丈夫如此欢喜畅快,也许久不曾听元朗吹箫。更吃惊的是小狐狸从一出场见公爹元光祖就是谈吐文雅满腹经纶的样子,更是允文允武还会舞剑。
一个是自己托付终身的丈夫,一个是闯入自己生活中奇妙的男子,二人都曾经同自己同床共寝,媚儿想到这里脸上羞红。
小狐狸到底因何而来?
同榻而眠
媚儿在花丛旁静静望着眼前两位令她情感中翻江倒海的男人,真是爱恨不得。
小狐狸剑花如万道银龙锁身,身姿矫健敏捷,在那深沉苍凉的萧曲中如一片红云飞卷舒展。
媚儿记得她曾经揪着小狐狸的衣袖问他:“蛟儿,你一个男娃娃为何总穿红色的衫子,多灼眼呀。”
小狐狸则坏坏地翘翘嘴瓮声瓮气地问:“姐姐可是属牛的?”
媚儿那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答道:“姐姐属马的,才不是属牛的。”
小狐狸一扭头瞟她一眼不屑道:“又不是牛,怕见红色衫儿。”
媚儿这才恍然大悟追打着小狐狸骂,记得田地里的黄牛见到红色的布在眼前招展就会发疯。
如今看到晚霞下这对儿俊男饱含山川秀色,真是令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元朗喝得尽兴,同小狐狸谈兴正浓。
渐渐的到了掌灯时分,媚儿在小院中挂上了灯笼,兄弟二人还在争辩畅谈。
先是谈当今朝廷奸贼当道,皇上昏庸听信奸佞之言残害忠良,只会躲在宫殿里沉迷于做木工活。
随后又谈到当年商纣王昏庸亡国的故事。
元朗说:“可惜了商朝,纣王昏庸宠信妲己,但是太子殷蛟还是个睿智的储君,可惜生不逢时。”
媚儿这才恍悟,她是觉得小狐狸那名字十分耳熟,却原来是商纣王的太子的名字。小狐狸的名字可是怪了,如今起个名字叫胡宥,听来像狐鼬,让她想起黄鼠狼。
元朗侃侃而谈,慷慨激昂,历数了纣王如何残害劝谏他向善的大臣,用炮烙酷刑对待老臣。
小狐狸冷笑道:“大哥若说残害忠良,怕当今的皇帝比之有过之,无不及。难道大哥不闻左光斗被入狱也是炮烙之刑烫得膝盖皆无?周蓼洲入狱,苏州东林书院的读书人皆为之不平。天子无道,天必亡之!”
小狐狸举着酒杯,仗了几分酒意朦胧,醉眼望着元朗。
元朗也酒入愁肠,但还是坚持道:“大明朝廷,尽依仗我辈奋起,清君侧,振朝纲,进忠言。除去奸佞!”
小狐狸呵呵笑道:“大哥,此言差矣。商朝无道,大周取而代之;秦末无道,汉高祖兴兵。念天地之悠悠,古往今来,大浪淘沙,尽是如此。大哥如何这般迂腐苦了自己去辅佐昏君?”
媚儿听得更是不解,一旁抢过兄弟二人的酒碗,一边去夺元朗抱在怀里的酒坛,责怪说:“又要喝醉胡言!隔墙有耳,勿谈国事。”
媚儿隐隐觉得这兄弟二人的话题过于敏感,如今四处是魏忠贤的爪牙,元朗过于狂悖,竟然小狐狸也如此大胆。
元朗大胆是因为名士自诩,志在朝堂;小狐狸议论朝堂之事,却是为何?
偷眼看了那脸泛红云格外妩媚的小狐狸,心里更是一种莫名的担忧,小狐狸因何而来?
“贤弟,此言差矣,若是这明白大义,弟不如令姐,你我皆不如她,巾帼不让须眉!若你我皆颓废了独善其身,奈江山百姓何?”
“大哥此言有理!但若是出仕也该保的是百姓黎民的社稷,而不是某朝某代的社稷。君王无道,任何人能视之如寇仇!但为百姓,任何人可做君王!”
小狐狸一番借酒的醉话,惊得媚儿喝止道:“弟弟!胡言乱语,可是醉了?”
元朗却哈哈大笑了舌头纠缠着驳斥道:“错!此言……差矣!贤弟,不可!板荡识忠臣,不可有此心。君父君父,若是父无德,为人子者岂能背之?”
媚儿总算劝开兄弟二人,不许他们再喝酒,元朗却一把搂住了胡宥的脖子,摇着他说:“贤弟,畅快!今夜,你我兄弟抵足而眠!我们继续去辩出个黑白!”
二人歪歪斜斜地相互搀扶着向房里去。
媚儿心里暗笑,两个男人挤去一处睡,真是可笑。但转念一想,小狐狸喝醉酒,该不会在元朗那边原形毕露?再者,她还想审问这小东西要搞什么鬼,这回也没个机会去问他。
媚儿去灶间收拾停当,却是神情恍惚,丁嫂不停问她娘家弟弟的事情,但媚儿勉强应付无心作答。
满腹心思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带上门,和衣而卧,不知不觉就睡熟。
清晨,身边一个声音将媚儿从梦中唤醒,那声音酸腐绵长,有意拖了长音在唱念:“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
媚儿心头一惊,躺在床上极力集中心神分辨,这声音,不是元朗,竟然是……是那只赖狐狸!
媚儿翻身扯开床帘,恰逢小狐狸吟诵着最后那句:“窗外日迟迟”忽地蹿向帐子内,正与媚儿的额头磕碰到一处。
“哎呀!”媚儿喊了一声,小狐狸也吱吱的惊叫了变成狐狸,坐在床沿上侧头望着媚儿笑眯眯的。
媚儿一把揪住小狐狸的尾巴逼问:“蛟儿,你这个死狐狸!你到底要来做什么?”
小狐狸委屈的说:“人家想姐姐,不想离开姐姐。”
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媚儿,媚儿不忍心地问:“就是为了这个?可你是小狐狸,你有你的狐狸王国呀。”
“可蛟儿想和姐姐一起,蛟儿要补偿姐姐,蛟儿都和姐姐……”
“不许说!”媚儿瞪起眼,手中捏着的大粗尾巴用了力。
“不说不说!”小狐狸慌忙的摇身一变变成红衫儿坐在媚儿床边说:“姐姐,蛟儿要考状元给姐姐看,蛟儿让姐姐做状元夫人。”
“呀呀呸!”媚儿学着小狐狸那调侃的腔调骂:“你以为取个人的名字就可以考状元啦?什么胡宥,我一听就是‘狐鼬’,狐狸和黄鼬,取个名字也离不开你那亲戚黄鼠狼子,还冒充我娘家的弟弟,‘胡宥’‘忽悠’!”
“呀呀呸!”小狐狸一窜身蹲在床头,大尾巴扇摇着认真说:“不许再提黄鼠狼!我那个胡宥的‘宥’字可是大有学问,是‘原谅’的意思,苏轼的儿子叫‘苏过’,就这些一字的名字是最取得见大学问。”
小狐狸摇头晃脑说得沾沾自喜,媚儿一把揪住他的大粗尾巴威胁道:“你若再留在这里胡闹,姐姐可要翻脸了!”
红衫儿立刻变成小狐狸,高举着两只小爪认输的样子说:“不揪不揪,人家招啦!蛟儿真是来科考,是特还助姐夫秋闱夺魁的。姐姐不知道多少污秽鬼魅围在了姐夫身边,若不是有蛟儿在,姐夫早就被那些鬼魅魍魉捉弄到死了,谈何考金榜夺魁?”
毒蜂记
离秋闱大比的时间越来越近,元朗和小狐狸日日挑灯夜战萤窗苦读。
媚儿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为丈夫欣慰,也暗觉丈夫离功成名就不远。
丁嫂在灶间见媚儿为元朗熬制祛暑的绿豆乌梅汤,上前笑盈盈地恭维道:“怕是桂花开的时候少奶奶就要做解元娘子了。待到明年开春,少东家再替少奶奶夺个状元夫人做做,啧啧!凤冠霞帔,那才是荣耀!”
媚儿浅浅一笑,她本想是相夫教子,男耕女织平淡一生,但男人的心总是要成就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她也奈何不得元朗。转念一想,做状元娘子还是同元朗当年青梅竹马时,元朗亲口许她的。虽说是童言无忌,只是元朗那份青云之志从未衰减。
让元朗一飞冲天去济世安民,总比让他颓废落魄乡野田间要好。
红杏慵懒的斜倚门框,冷笑了问:“姐姐可是得意了?不要高兴得太早,乐极生悲。”
蓬头垢面,衣衫上满是褶皱,如破落人家懒妇人一般不修边幅,让人看得替她难受。元朗这些时用心攻读,自然无暇去红杏的房间,加之红杏的劣迹昭著,元朗对她早已冷淡得视而不见。红杏心里凄凉,也没心思去梳妆打扮。俗言道,女为悦己者容,她梳妆又能给谁看?
红杏摇曳着身子闲散的走到水缸旁,用水瓢舀起一勺水,仰头咕咚咚的灌下,将水瓢赌气地掷向缸中,水花四溅,丁嫂躲闪不及,溅了一身的水。
红杏旁若无人一般扭着水蛇腰仰头远去。
“少奶奶,这个小奶奶真是要不得。看她那副狐媚子样,‘女人颧骨高,杀夫不用刀’,再看她下颌奇尖而且短,不是善相!”丁嫂骂着又低声提醒说:“少奶奶,你怕是不知道,近来小奶奶闲来无事就去后门外的染坊走动,同那些光着脊梁干活的伙计打情骂俏,还编排少奶奶你的不是,说少奶奶如何用房中术勾引魅惑少东家的。听得人都脸红!少奶奶,这种不要脸的女人留在家里迟早是祸患。”
每看了红杏落魄可怜的样子,媚儿也心生同情;但一想到红杏可恨之处,也是恨得咬牙。只是元朗对女人优柔寡断,似乎不忍去轰红杏出元家。
“还骗人说,她怀上了少东家的骨肉,当初我就怀疑她在扯谎,果不其然!”丁嫂骂咧咧地去盛却暑汤,媚儿心想,对红杏迟早是要有个发落,只是如今元朗一心科考,不忍让他分心。
桂花含苞,荷花竞放。
媚儿种的菜地旁水塘里养的半池荷花亭亭玉立,莲叶如绿衣美人在风中舒展腰肢,衬托着花瓣莹透的朵朵莲花在日光下盛开,清香扑鼻。更有离奇的事情,荷塘边老武搭的一座小茅亭旁,一株桂花提早开放。那桂花还是老武春天时拾来的一株被人丢弃即将枯死的丹桂树,只是随意养在了池塘畔。如今这株桂花非但花季早,而且花朵异乎寻常的大。
寻常的桂花花瓣如米粒一般大小,星星点点金黄色簇成小小一团躲在油绿的叶下。这株丹桂花开如桃花瓣大小,金黄色朵朵成阵,团团成球压弯枝头,金黄色的花瓣,淡黄色的蕊,十里飘香,惹来无数人来驻足观望。许多人都在猜测,说着桂花象征“蟾宫折桂”,元家是要出状元了。
元朗同胡宥也结伴来观这株奇特的丹桂花。
媚儿让老武去集市上为元朗打来一壶三白酒,买了些小菜。武嫂子杀了一只鸡,炒了几只新鲜的鸡蛋,元朗就同胡宥在茅亭中把酒言欢,即席赋诗,饮得酣畅。
媚儿留了个小心,趁元朗去解手,偷偷在胡宥身边低声恫吓:“蛟儿,你若再喝酒误事露出狐狸尾巴,姐姐就把你的皮剥掉!”
胡宥手中把弄杯子,眉间那颗红痣艳红可爱,嘴角一扬挑出个弧度,一脸媚笑道:“姐姐放心,蛟儿心中有数啦。”
惹得媚儿真想去捏他那嫩如凝脂诱人的面颊,但只是一笑抱了酒壶去热酒。
“姐姐不要动!黄蜂!”胡宥慌得喊,媚儿驻足,就见几只大黄蜂围了她眼前转。
惊得媚儿手足无措。
她曾听人讲,这黄蜂得罪不得,最是厉害。若是被黄蜂蛰到,奇痛无比。
“媚儿!小心!”元朗大步跑来,就见媚儿无论如何躲闪,那黄蜂也围了媚儿的头顶乱转。
“快把头上的桂花扔掉!”小狐狸喊道。
几步上前要去帮媚儿,但元朗已经抢前一步揪下媚儿插在鬓角的那枝娇艳的黄金色桂花,正要扔在地上。
猛然间,那些围攻媚儿的黄蜂转冲向元朗。
只听元朗一声惨叫,捂住眼睛抱头翻滚在地上。
“姐夫!姐夫!”
“相公!”
惊叫声也招来了老武和武嫂子,扶起元朗时,只见元朗的左眼皮已经肿得如桃子,右眼也不能睁开,只是痛苦呻吟。
“不好了!这定然是乌镇的毒蜂王所蛰。快去请郎中,想办法把毒蜂针挑出来!大妮子,快去把灶上拾块儿烧红的碳来,娘要燎些酒给少东家挑毒刺。还有,快让你弟娃尿脬尿来,要童子尿解毒。”
武嫂子匆忙张罗着,点燃一碗三白酒,从头上取下缝衣针在酒火中消毒,捏了元朗眼皮上那蜂毒的孔去挑那毒针,只是肿胀得很高,费了大气力,毒针才被挑出。抹了些药酒和童子尿,也不见消肿。反是连带得右边的眼睛也莫名其妙肿了起来,前额隆起,青红肿亮半透明状,额头如寿星一样。
慌得媚儿手足无措,欲哭无泪,不知道这毒蜂竟然如此厉害。
“姐姐,快用汗巾蒙住姐夫的眼,怕他此刻不能见日光的。扶姐夫回府再做定夺!”小狐狸紧张道。
老武取来卖菜用的独轮车,扶了元朗坐上,一路一瘸一拐地同武嫂子和胡宥推了元朗回到元府。
元朗被毒蜂王所伤之事令元府上下震惊,郎中来过几个,都束手无策,摇头摊手叹气。
乌镇百岁的老寿星说,曾在他少年时见过镇上一位被毒蜂王蛰到的人,蜂毒消散用了一年时间。那是要到明年花开时,在同一株花下搭了蜂巢引了毒蜂王去筑巢酿蜜,用那蜂窝和蜂蜜熬成浆敷眼才能痊愈。寻常的花是难以招来毒蜂王,所以只能在蜂王光顾过的花下“守株待兔”。
如今蜂王已经飞去,黄金桂下再没一只蜜蜂去光顾,怕这株桂花开得就诡异,定是妖邪之木。
元光祖气恼得要派人去伐树,元夫人急得哭道:“若砍了那株妖树,儿子的病岂不永无痊愈之机?”
“可是,再过二十天,就是元朗去乡里赴考参加秋闱的日子,误了今年的秋闱,就要等上三年,三年后才能去考举人!”元光祖惋惜道。
元朗急恼得捶了身边的椅子抚手,他的双眼已经什么都看不到,谈何科考?
“媳妇,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平白的带你男人去乡野去看什么桂树,惹祸上身。这可如何是好?”婆婆哭了埋怨。
“娘,不关媚儿的事,是儿子执意去看那桂树,只当是个蟾宫折桂的吉兆,没想遇到毒蜂。”元朗极力为妻子开脱罪责。
“听说大悲峰落风岭的山谷里经常有毒蜂王出没。我小时候娘总吓唬我说,若是不听话,就扔去落风岭山谷里去喂毒蜂王,能把人蛰成猪八戒。看能不能去落风岭去寻那蜂巢来化了做药?”
红杏在一旁幸灾乐祸道。
“呸呸!那大悲峰落风岭是死人山,虎狼横行还闹鬼,商旅宁可绕道都不去走!你少在这里胡言,回灶间去烧水!”婆婆骂着。
红杏嘟囔着走开,媚儿急得哭告道:“娘,红杏说的也可以去一试,死马当做活马医治呢。总比坐以待毙要好!相公已等了三年,若再等个三年,辜负了青春,令人惋惜。”
众人面面相觑,元夫人无奈地叹道:“媳妇,这红杏的话你也信?大悲峰落风岭进去的人是九死一生不说,况且未必能寻到蜂巢。再者,就是重金悬赏,谁肯去白白送死?”
众人摇头叹气。
舍身
几日来,元朗的眼被蜂毒封住,肿胀得没有了缝隙,那肿处青红透亮,一碰奇痛。
眼见赴考之日渐近,元朗急火攻心,尿赤口肿,天天如没头的苍蝇在屋里乱撞。
媚儿衣不解带的夜夜伺候,也安抚不下元朗一颗焦躁的心。
尤其是听说了朝中又几位大臣因为弹劾九千岁魏忠贤被捕锒铛入狱,元朗更是心急如焚。
媚儿回到自己的房间,左右看看无人,再仰头看房梁上,没有了那跷了腿靠柱而卧的小狐狸。
转身低声喊:“蛟儿,你在房里吗?”
就听床上瓮声瓮气的一声回应:“不在房里,在睡觉。”
说罢吧唧着嘴假作酣睡的样子。
媚儿释怀一笑,凑到床边抚摸小狐狸那一身如缎子般柔顺光亮的毛,央求他道:“蛟儿,姐姐求你想个办法,你神通广大,总是比姐姐仙术高。能不能想办法解了你姐夫的蜂毒。”
小狐狸枕臂抱头翘着二郎腿仰卧在床上,只睁了一只眼斜扫了媚儿,闷声道:“不去!薄情寡义之人,姐姐还去救他?若是蛟儿,就趁了他现在是个瞎子,狠狠揍他捉弄他一顿出出气!有什么了不得的啦?不过就是个才子,三心二意,宠了小妾险些害了结发妻子。看他自己家事都处理得一团糟,赶去中个状元又有何用?”
见媚儿急恼得落下泪来,小狐狸才一个翻身坐起,变作红衫儿姣好的模样讪讪地哄道:“姐姐生气啦?不是有意气姐姐,蛟儿是狐狸,狐狸和蜂在天庭各属一灵帮,互不侵扰。若是蛟儿去寻那蜂王的不是,抢了人家的窝,他定然告去天庭。介时非但不能救元朗,怕是蛟儿也要被父王打个半死,不去啦!”
媚儿心里的一星希望之火就被浇灭,颓丧的揉了泪眼道:“姐姐明白你的苦处,可姐姐不能再等。元朗的眼睛如此肿下去,就怕来年寻到灵药也要双目失明。”
小狐狸一把握住媚儿的腕子,直视着媚儿澄净的双眸认真问:“姐姐实言告之蛟儿,若是元朗双目失明,姐姐可如何打算?可是要从长计议!”
媚儿捏捏蛟儿柔嫩白皙的面颊,如哄弄一个孩子一般苦笑道:“狐狸哪里会懂人间的感情?真若你姐夫一世失明,姐姐就伺候他一生。嫁鸡随鸡,就是这个道理!”
“呀呀呸!”小狐狸翻身下床,急恼间两只半长的绒耳朵和身后一条粗粗的尾巴又露出来,翘着嘴望着媚儿道:“姐姐糊涂!姐姐青春大好,就陪了元朗一个瞎子一生一世?蛟儿不是没有良心之人……之狐,只是元朗当初如何对待冷落姐姐的,姐姐难不成都忘记了?孔老夫子也没有提倡‘已德报怨’,只要‘以直报怨’就是了!”
媚儿被小狐狸那认真的神色逗得掩口而笑,那笑里含着泪水,摇头解释:“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会懂得。嫁他那日起,我就是他的人。”
“呀呀呸!迂腐迂腐!”蛟儿急得在屋里徘徊,身后一条粗茸茸的大尾巴左右摇晃。
“大悲峰落风岭不是很远,姐姐自己去一趟。你在家里替姐姐照顾元朗。”媚儿嘱咐道。
小狐狸转转灵动的眸子,晃了身子讪讪道:“蛟儿也要跟姐姐去啦。路上没个人照顾姐姐怎么行?”
媚儿见小狐狸立在她眼前忧心忡忡的样子,叹息一声,堆起笑好言安慰道:“你又不怕被你爹爹知晓?万一让天庭得知,姐姐可不想蛟儿再受苦。那日看狐王责打蛟儿,姐姐心疼的心都碎了。”
小狐狸愣愣地望着收拾行囊准备上路媚儿,提醒道:“姐姐,那红杏的话可信吗?”
“只要有一线希望,姐姐也要去试试!”媚儿坚持道。
不知道雇车后又走过多少山路,媚儿终于一路打探着来到了大悲峰落风岭。
越向山里走就越是人迹罕至,荆棘遍地没了山路,手中的竹棍打草赶蛇,自己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进。
只因为这里是绝境,所以媚儿也不忍带了老武夫妇来此冒险,就连家里她也是瞒了出来。
阳光明媚,山谷上山花烂漫,许多不知名的花色泽艳丽,争奇斗艳。媚儿想,怕因为越是无人问津的地方,就越是有美丽的风景。但此刻她无心流连山水,只是一心要去寻到那毒蜂巢,去救她的夫君。
昔日有孟姜女千里寻夫,她不过是替丈夫寻解药,这又有何难?
媚儿宽慰着自己,一路上唱起小曲,为自己枯燥的旅途解闷。
太阳快落山了,一路上她几次见到蜂群,兴冲冲迎过去看,却发现都是普通的蜜蜂,心里不由怅然。
眼前落日西陲,再不返程出了山谷,怕夜里虎豹狼群出没她就危险。
没能寻见毒蜂,媚儿甚至开始怀疑是否又被红杏戏弄?
满怀落寞的向回走,媚儿甚至在想,是否这就是天意。
迎了夕阳向山谷外走去,媚儿加紧步伐。
忽然脚下一滑,跌入一个大坑中,惨叫一声,疼痛的再爬起来揉着磨破的肘臂,眼泪都要涌出。
她想,一定要快些出山谷,不然天黑了就危险。
正仰头看看坑上,欲向上爬去时,忽然发现一群硕大的蜂在坑口一株不知名的树上盘桓,那树上开满紫色黄蕊的花,花瓣莹透如美玉雕琢一般的精致。
媚儿瞪大眼,简直难以置信,毒蜂王!这就是那日在她头顶萦绕不去,蛰伤了元朗的毒蜂王!
媚儿正要爬上坑,又多了份小心,心惊喜得扑腾乱跳,手下却是有条不紊。
她将老武曾用的棉头套套在头上,捂得严实。有将手用棉套捂住。
掏出一个黑色的牛皮囊,那是老武装蜂巢用的。
一步一步,媚儿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株奇葩满枝的芳树,四下搜寻蜂巢。
终于她发现了,黑色的一团如干枯乱絮团在枝桠间的一团。
蜂在的时候,她不敢动手,直等到那蜂王归巢,才谨慎地凑近前,迅猛地用牛皮袋子一扣,一把收住口,将袋口收紧,心在狂跳,愣在原地简直难以置信自己真的找寻到那救命的蜂巢。
虽然路途遥远,上山的一路脚打了水泡,身上被灌木的刺划伤,伤口隐隐作痛,但没有什么比此刻心里畅快。
媚儿想,元朗得救了,若真是蜂巢入药能解元朗的蜂毒,那迅速赶回,元朗还能赶上这回的乡试大考。
加快步子向山谷外走,天上忽然间风云变色,阴云密布,雷声滚滚,原本一天灿烂的云霞消失无迹,只剩黑沉沉的天空,山雨雨来风彻轻衫。
媚儿快步向山外走,豆大的雨点砸下,她用那破棉罩护了头,细碎的冰雹打在身上奇痛。
媚儿贴在山石下避雨,但望着渐渐黑下来的天,心里不觉得暗生恐惧,她必须冒雨前进,若是被困在山里,被狼吃了是小,可不是要误了元朗的病?
媚儿咬牙起身,快速行进,一不留神滑倒跌落在山崖边,直向壕沟下滚去。
慌得她下意识一把抓住一根老藤,身子在崖壁上挂晃,她不敢向下看,心想该如何爬上这山崖。
她周身的气力都坠在双臂上,也不知道能支撑多久。
天色暗下来,渐渐漆黑,媚儿凄然的喊:“有人吗?来人!救命!”
虽然她知道是徒劳,却借此安慰自己。
雨停了,只是夜风寒冷,吹在她湿漉漉的衣衫上更是彻骨的凉。
媚儿欲哭无泪,费力去晃晃自己,发现腰间挂的皮囊还在,心里宽慰许多,盼着奇迹发生。
她忽然想到了小狐狸,冥冥中总觉得小狐狸会突然的出现。不知道为何,没到绝境时,她眼前出现的就是那火红毛色拖了粗粗长尾巴的小狐狸,和那蛟儿俊美的面颊,魅人的双眸。
山中一夜
“姐姐,姐姐,是你吗?姐姐你在哪里?”熟悉的声音传来,媚儿绝望中有了希望,她仰头向上费力地看,如在茫茫暗夜中寻找天幕中一道骤然划过天际的刺眼星光。
她定定神,颤抖的声音嚷道:“蛟儿,你是吗?蛟儿!姐姐在这里!”
月色下,一张俊丽的面颊出现在山崖上,只看到明亮的眸子如寒星般在白净的面颊上闪熠,探身出山崖外向下激动而紧张地探寻,嘴里安慰道:“姐姐,你不要慌,姐姐,蛟儿来了!”
小狐狸一把握紧媚儿紧抓的救命老藤,如握住媚儿的性命。他四下看看,将藤绕在自己腰间,又绕了山崖旁一颗古松,将藤饶紧在树上,确认了藤的安全,才跑到崖边将媚儿往上拉。
他动作迅猛,但小心翼翼,嘴里不停地叮嘱媚儿说:“你抓紧,一定要抓紧,不要松手,就要上来了!”
媚儿的心揪紧,她此刻忽然觉得生命悬于一线时是多么揪心。
缓缓的,那藤一寸寸,一分分向上移动,眼见媚儿就看清了崖边那俊俏的面容,她喜极而泣喃喃地喊了声:“蛟儿!”
只一声才出口,手中忽然一滑,向下坠去。
“小心!”蛟儿惊叫,媚儿也本能地随手抓住眼前的藤子,她紧闭眼不敢抬头,心跳得加速,就听山上蛟儿的呼声:“姐姐,姐姐接住,伸手套进去!”
媚儿抬头,皎洁的月光下,一条红色的绫子腾空漫卷而下,轻盈飘柔,吴带当风,绫子尽头一个活套儿圈,就在她眼前。
“手伸进去!”小狐狸喊。
媚儿将手探入,心领神会地回手握紧了藤子。
系在手腕上的红绫越拉越紧,媚儿知道,小狐狸用此方法来系住她,那该是小狐狸的腰带。
终于,她被拖上了山崖,只上来的瞬间,她长出一口气叹道:“蛟儿,姐姐以为再也不能见到你。”
扑过去抱住了眼前一身红衫的小狐狸又亲又抱,不停地说:“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不能将蜂巢给元朗送去了。”
“姐姐闭眼!不许看!”小狐狸羞怯的尖叫,仰头望天红赤了面颊不敢看媚儿。
媚儿惊得推开他,敛住笑上下打量眼前的小狐狸,小狐狸正害羞地费力向下按着被山风掀起的衣襟,看能看到他两条白净□的腿,在月色下份外夺目,肌肤有夜明珠一般淡淡的光泽。
“不要看,不要看啦!人家的裤腰带在姐姐腕子上。”小狐狸跺脚害羞地拧了身子,又露出孩子的顽皮。
媚儿笑得前仰后合,小家伙情急之中解下束腰束裤的带子打在一处扔下山崖套住她的腕子,难怪在山野中能寻到那凌空飘展的红绸,她当时就曾想过这定然是蛟儿的裤带。
笑了摇摇头,媚儿蹲身为蛟儿提起裤子,冰冷的手触及小狐狸细腻润泽的肌肤,那触感真是奇特舒服,媚儿情不自禁地伸手摸摸那肌肉劲健的腿,那如玉柱一般的漂亮的天工精巧雕琢之物。
忽然脸一红,自责地咳嗽一声,为小狐狸提上裤子,又将套在手腕上的绫子退下,为他缠绕系在腰间,打了个蝴蝶扣,为他整整衣襟,拍拍他的屁股如哄自己的小弟弟一般说:“乖,好了!”
再抬头看小狐狸,他背了手痴愣愣地望着她,微启了口,只露出一线若隐若现的碎米牙,静静地望着她,那目光里满是深情。
“姐姐,你的手……破了,你的腿!”小狐狸惊见媚儿的腿膝盖,肘臂等处都被划破口子,血迹斑斑。
而媚儿则毫不顾忌自己身上的伤,反是去摸腰间那牛皮囊,发现那蜂巢仍安好地在自己身上,惊喜地说:“蛟儿,快走!快走!我们给你姐夫送药去。”
不容分说,大步向前跑去,也不顾后面蛟儿,不时地跌倒又爬起,终于媚儿气喘吁吁。
小狐狸在她身后惊诧她的决心和毅力,但他被媚儿的执着震骇。
原本英雄救美人的完美画面被柳媚儿陡然间记起来山中的使命而破碎,如今媚儿不顾一切地向回赶,要连夜出山送药给元朗。
“姐姐,夜黑天高,姐姐跑出山谷也要明晨,你看不到路,不小心就要掉入山崖!”
“元朗明日就要去赴考,若是耽误就要再等三年,他不甘心,我也不甘心!”媚儿加快步伐,脚下如飞,一不留心,又“哎呀”一声向前扑去,幸好被身后的小狐狸一把抓住。借了光亮细看,身边就是悬崖绝壁,不由后怕。
“姐姐把蜂巢给蛟儿,蛟儿变回狐狸飞奔回去送药,蛟儿跑得快,定然不辱使命!只是姐姐你在这里千万不要动,天黑了,路不好走,万一跌入悬崖就是粉身碎骨!”
媚儿一想,小狐狸的话也是有理,于是小心翼翼解下装了蜂巢的皮囊,用一根带子系绑在小狐狸身上。
小狐狸四下望望,拉了媚儿推进一个山洞,那洞里伸手不见五指,但小狐狸吐出了嘴中的火龙珠,那珠子的红光映得四周越来越亮,媚儿看到了山洞中的一汪泉水,石笋倒挂滴下水珠,在小潭中叮咚作响,奏出音乐美妙动听,但她毫无心境去听。
火龙珠塞在她手心,蛟儿说:“姐姐就在这里等,蛟儿送到了药就回来接姐姐下山。姐姐一定拿好火龙珠,才能保证姐姐不被虫蛇猛兽侵扰。”
媚儿点点头,小狐狸转身出洞,奔跑消失在夜色中。
媚儿在山洞里静等,起先她听着四周的狼嚎,猫头鹰的森森声,吓得魂飞魄散,好在蛟儿吐出了火龙珠放在她手里,让她防身。她坚信蛟儿的话,有了火龙珠就如蛟儿在她身边保护,没有狼虫虎豹可以近身。
等了一阵,媚儿有些担心,不知道元朗是否得到蜂巢,不知道那蜂巢入药后是否灵验?也不知元朗能否赶去赴考。
这时忽然发现洞口出现两点绿色的光,她吓得紧张地问:“蛟儿,是你回来了吗?蛟儿?”
没有声音,她再定睛一看,竟然是只黑色庞大身躯的大熊瞎子。
吓得魂飞魄散,媚儿定在原地不敢动身。
大黑熊绕了洞口徘徊几步,转身又堵在洞口坐下,旋而起身向洞里看看,又坐在洞口守了一阵,不舍地摆着肥胖的身子离去。
媚儿吐了口气,有惊无险。
媚儿想睡,无奈夜风凄寒,坐在那里环臂哆嗦,就听到一声尖鸣,几只蝙蝠在头顶飞,吓得她惊叫一声抱头,蝙蝠盘旋片刻又飞出了洞中。媚儿把弄火龙珠,暗自揣测,难道这颗红色的珠子发出了威力,竟然如此厉害。
可又想,小狐狸留了火龙珠给她,那小狐狸自己遇到状况该如何办?
但转念又想到元朗,不知道元朗如何了,是不是已经得救,明天,如果还能赶得及,元朗该能赶去府试,争取夺魁。
等了许久,外面静悄悄一片,媚儿紧握火龙珠照路,小心翼翼地来到洞口向外窥视,她在等候小狐狸回来,小狐狸为什么还不回来?他该不会在下山的路上跌倒出了意外?
媚儿坐在山洞,远处一片莹绿点点的光在晃动,那绿光渐渐结成一片,绿莹莹的鬼火一片,闪耀着,难道是传说中的鬼火磷光?
那光越来越近,媚儿开始惊愕而担心,瞪着眼仔细看,到了那片绿光来到眼前,她才发现竟然是一群狼,媚儿的魂魄出窍,头脑没有思绪。
那为首的狼忽然开口说话了。
“不行,不能吃,她手里如何握着大狐国的火龙珠?“
“大哥,抢了过来!什么火龙珠,到了我们的地盘就是我们的!”
令媚儿害怕的不是遇到狼,而是遇到两只会说人话的狼,媚儿紧张的向后退,又记得蛟儿说过,不许她妄动,要她握紧火龙珠就能躲避狼虫虎豹的威胁。
“算了,给老狐狸一个人情,怕这女子是他儿子的女人。”
“玩笑,人狐不能通婚,怎么狐狸和一个凡间的女人还有私情?”
“大狐国生命之珠火龙珠能给到她手里,她身份一定特殊,不要惹麻烦,不见刚才熊国的老熊都把自己的窝让给了这女娃子,老熊自己被赶得去野草坑里凑合一夜。”
媚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占的山洞是人家老熊的窝,自己占了熊哥的窝,熊哥大人大量,跑去野地里凑合一夜。心里好笑,不知道小狐狸会怎么说。
群狼渐渐退去,媚儿欲纵声大哭,满腹的心酸委屈无处诉说,却又不敢哭出声。
眼前一片奇异的光彩,洞里飘起一阵黄绿色的光,和红色的火龙珠光亮交杂成瑰丽的霓彩色。
媚儿好奇地抬头,发现成群结阵的萤火虫在她头上盘旋,如一片黄绿色祥云,又散出各种奇特的队形,让媚儿惊喜不已。萤火虫忽然排成一个花型的灯悬在山洞半空中照亮,似在安慰着媚儿。时而是梅花形的灯,时而是六棱灯笼,美丽的萤火虫灯阵给人美好憧憬,媚儿忘却了伤心,忘却恐惧,只等小狐狸归来。
“谢谢姐姐们了,谢谢!”小狐狸的声音出现在洞口,媚儿大喊一声:“蛟儿!”
扑了出去,果然洞口出现小狐狸一身红衫飘飘英挺的身影。
小狐狸抱紧媚儿在怀里,拍哄着媚儿仰头对空中的萤火虫说:“谢谢姐姐们了!蛟儿改日定当答谢!”
那一团萤火虫结成一张笑脸的模样,然后散成无数点点荧光散去。
小狐狸揉着腿缓缓行了几步,那腿一瘸一拐,他对媚儿说:“姐姐,药已经送到,元朗敷药后无恙了,他的毒明天一早大概就能消退,他会去赴考。”
“蛟儿,你的腿,你的腿怎么了?”
蛟儿仰头望着姐姐,摇头说:“不妨事,去的时候有些着急,在山间跌伤破了一处。”
四周是黑魆魆的山谷,媚儿和小狐狸在山洞里烧起一堆篝火,坐在那里。
媚儿心疼地为小狐狸褪开一截红色的绸裤,露出那血肉微翻的伤口,媚儿鼻子一酸,才从山崖爬上来时还看到的那两根如玉柱般精美的腿,如今血迹斑驳破损,媚儿眼眶红肿,心疼问:“你疼坏了吧?”
小狐狸笑笑说:“蛟儿是男儿,不怕疼。”
“蛟儿,你变回小狐狸,让姐姐为你治疗伤口,也好抱抱蛟儿。你这样,姐姐不要为你处理伤口。”
小狐狸苍白着面色摇头说:“姐姐,从今往后,蛟儿绝对不以狐狸之身见姐姐。姐姐不会见到小狐狸,只会见到蛟儿,不是狐狸弟弟,是个真正的男儿,奇伟的男儿,也和元朗哥哥一样!不,蛟儿比他像男人,比他强百倍。元朗能做的事,蛟儿都能替姐姐做;元朗能给姐姐的东西,蛟儿也能给;元朗喜欢姐姐,蛟儿更喜欢姐姐!但是姐姐,蛟儿想不通,为什么元朗对姐姐那么绝情,宠幸红杏,冤枉姐姐,姐姐还要爱他,还对他情有独钟,还要为他冒了九死一生来山里采药。姐姐,蛟儿不好吗?姐姐对蛟儿讲,姐姐实话讲,姐姐可曾对蛟儿动心,可曾喜欢上蛟儿?”
媚儿不想小狐狸出乎意外说出这些话,心里震惊,面上却勉强堆笑摇头笑道:“蛟儿,又胡闹了,你是小狐狸。”
“蛟儿是狐狸不假,但蛟儿喜欢姐姐,愿意为姐姐去粉身碎骨,蛟儿什么都可以给姐姐,姐姐,若蛟儿就是蛟儿,不再是狐狸,姐姐是要蛟儿,还是要元朗?”
柳媚儿吃惊地望着蛟儿,她不知道小狐狸如何说了这些疯话。
二人守在火堆沉默不语,许久媚儿才说:“蛟儿,你在说疯话,你还是回去吧,回你的大狐国做王子。姐姐当然喜欢你,只是拿你当可爱的弟弟,姐姐心里只有元朗,真的,只元朗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