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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逍遥》墨妃
漆黑的夜。
空旷的巨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血腥的气息会让我的感官异常的敏锐。在这种情况下,压迫感也会加倍。虽然早已习惯这种又甜又腥的气味,我还是皱起了眉头。
十几米开外处,站着我此次的猎物。
已经受伤,却依旧没有放弃垂死挣扎。手持着枪,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周围。
有谁可以想象此刻他根本什么也看不见?巨宅的照明已经被我完全破坏,午夜的室内光线对于人类来说与失明无异。尽管如此,他居然能够镇定地判断防御,相持30分钟,硬是没给我任何下手的机会,的确是个富有挑战性的猎物。
不过,我无声地扬起一抹笑,有一点你处于劣势,我的猎物。
即使在黑暗中,我也可以将你看得一清二楚。这也是我习惯在午夜狩猎的原因,我拥有猫一样在黑暗中视物的特殊体质。
相较于充满火药味的热武器,我宁可选择冷兵器,所以我素来不喜欢用枪。我喜欢刀剑冰冷的触感和它们划破皮肤时沉闷的撕裂声。
身为杀手,我却讨厌鲜血。所以我喜欢在见血之前掉头离开。讽刺的,很少沾血的我,居然会因此被道上的人称为“血女”——嗜血的死神之女。
他们说那是因为我的灵魂早被血染透了。
然而,浴血之女也始终只是个杀手而已。
杀手,终究是躲不过棋逢敌手的境况。
从没想过,我竟然会失手,败在眼前这个等死的猎物手上。
血。
染得我一袭白衣斑斓得诡异。给我的感觉竟不是恶心,而是,华丽。
没想到在血女身上留下最多血迹的,居然会是她自己的血。这也恰好验证了一点,我果然是个失败的杀手,死守着不用热武器的莫明原则,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血女么,”帝斯的枪慢慢指上我的脑门,“我忘了告诉你,我也有夜晚视物的能力呢,虽然不及猫一样的血女。”
“我也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既然他也可以看见我,我毫不吝啬地送给他一抹冷笑。
“什……嗯……”一声闷响,帝斯缓缓倒在我的面前。
站在他身后的是墨魂,我的搭档。
我忘了告诉你,我只是明杀而已。索魂狩猎素来是两人一组,一明一暗。明杀不敌,暗杀方才出手。而墨魂,便是这次任务的暗杀。
从十三岁第一次狩猎开始,只要我作为明杀,暗杀就绝对没有出场的机会,所以才造成了血女向来独自行动的假象。今天居然连自己的命都要靠暗杀来保,看来我输得不是一般两般的惨。
“小夜夜哟,人家帮你一个大忙,怎么谢人家?”墨魂用手指点点脸上的酒窝,一派纯情小弟模样地上演5年来司通见惯的戏码。
难以相信,索魂的首席杀手,被称为真正的索魂使者的墨魂私底下会是这副模样。那么明媚的笑容,曾经让我生厌。可今天,要永远告别这样的笑容,终究有几分不舍。
“墨魂想让我怎么报答?”强忍住身体撕裂般的疼痛,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沉稳一点,“时间不多了呢。”我的生命。
“呃?!”墨魂小小地惊呼。我看到他的眼中闪过几缕诧异,接着便大放异彩,“……小夜夜,你终于回应人家了……9年了……人家太太太感动了……”说完就不由分说地扑到我身上一阵乱蹭。
突然,他的身体一僵,推开我。戏谑的眼神瞬间冷冻下来,目光如矩。
“谁的血?”
“这就是你对待伤患的方式?”我一阵踉跄,靠着墙才勉强站定。
“该死的你受伤了?”难得正经的语气。
“是该死。”这么重要的任务,因为轻敌差点毁在我手上。单凭这一点,就足够组织要我的命了,更何况我还身受重伤。
“墨魂,送我一程吧。”他的枪比我的刀快多了。
“夜瞳。”
墨魂的声音很轻。仿佛压抑着什么。这是记忆中他第一次认真地唤我的全名。
原来他的声音一直不是像之前那样清脆的,他真正的声音要低沉地多。
“呵,索魂第二骑死在第一骑手上,似乎不难听。”我低低地笑出声,“每次狩猎都那么小心不让血溅到衣服,想不到到最后落得满身是血离开的下场……连老天都玩我……”
难不成是“所以,以后、别、穿、白、衣、了!”墨魂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
“下辈子吗?我……咳咳……”猛烈的咳嗽打断了我的话。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任身体靠着墙慢慢下滑,瘫软在地上。衣服磨过墙壁发出簌簌的声响,闪过我脑海的第一感觉竟是该死的,衣服又脏了一点。
“下辈子,还……穿……白衣……”
不然,我会找不到自己的。因为,除了我自己,没人会找我。
“夜瞳!”墨魂摸索着找到我,“我带你去医院!”
“医院?”不是回总部?
“笨蛋,你这样的伤还想回总部?”墨魂一副准备上前拍死我的模样。
差点忘了,回总部只会让我死得更快。
在索魂,受伤分为A、B、C三个级别。C级是轻伤,一般由本人自行清理包扎了事;B级是指稍严重的比较好治的伤,由组织内部的专人治疗;A级为重伤,即受伤的人无法在两年内恢复并替组织卖命,这样的人,只有一个下场——被处理。对于组织来说,是没有必要养着一群伤患废物的,又要防止组织机密泄露,唯一的方法就是让废人变成死人。
重伤者死,这是每个杀手该有的觉悟!
“那你怎么解释……我身上的伤?”来历不明的枪伤,哪个医院敢私自救治?一定会先报警,恐怕到时候还要考虑怎么对付警察。
“大不了包扎完就开溜。”墨魂眼睛亮亮地建议。
果然是墨魂的作风啊,医完开溜。
“墨魂,我才不要被你拖累死。”要死,也不会死在监狱里。况且,我还有个问题没得到答案,决不枉死,“我们,搭档9年了,对不对?”
“是。”墨魂收起戏谑的表情。
“那我……向你借样东西,可好?”盯着他的眼,我放柔语气,手指划过他的胸口,扯起他的衣襟,借着力站起身。
“好。”他勾起一抹莫明的笑,手环过我的腰搂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夜……要借什么……我都给。”
“不一定会还。”
“好。”他环着我的手渐渐加重力度,却不至于让我窒息,“我知道你要借我的命,我借给你。不过事后我要利息。”
“那我们……去见主人……”
去见真正的死神,弑神!
冰冷昏暗的大殿,弥漫着淡淡的阴冷的气息。
“血腥味,受伤了?”
殿前的人只看得见身影,却散发着致命的魄力。甚至连关心的话语,都让殿下跪着的我们胆战心惊。
“主人恕罪。”
“任务呢?”
“完成。”
“好。”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我。即使不抬头,我也能感觉到他利剑般的目光扫过我。“我的血女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呢。”慈祥的语调,却有着巨大的压力,让我喘不过气。
什么东西!面对突然袭来的物体,我本能地想躲闪,身体却不听使唤地中途跌倒。糟了!
“我的血女——真的舍不得呢。”主人缓缓地走近我,托起我的下巴,逼我与他对视,“怎么办呢,真是伤脑筋啊。”
主人。训练四年,狩猎五年,这是我八年来第一次看清索魂老大的模样,却并未带来多大震撼。
“准备接受处理吧,我的血娃娃。”
果然,在他有意识地测试我的伤势后,接受处理是我唯一的结果。我无声地展开笑靥,握住托住我下巴的手,“那我什么时候举行回魂仪式?”
回魂。是接受处理的杀手死前的仪式。每个成员在加入索魂前都会得到刻着自己名字和之前身份的玉配,加入时用玉配换得索魂成员独有的识别器。从此一切归属索魂,彻底抛弃之前的身份,姓名,只有代表排序的代号。而回魂,则是死前恢复成员身份的仪式。
索魂,不留空占名额的死人。
而马上,我就会失去名额,变成死人。
“现在。”
果然高效率。我递上代表索魂十二骑身份的识别器的同时,主人的仆从就把代表我真实身份的玉配丢到了我面前。
从那么远的地方丢过来的玉佩一路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却意外的没有碎裂。
看来,天意让我完整地找回它,然后由我亲手——完壁归赵。
“属下送主人一份临别礼物好不好?”我缓缓站起身,笑。
“什么?——墨魂?——你们……”主人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焦急。呵,被发现了啊,索魂第一骑的识别器显示的并不是他本人的行动。他大概永远不会相信索魂第一骑会为了我背叛组织,一生的舔血生涯早让他否决掉了杀手之间的友谊。这就是他的死角!
“总部现在到处是炸药哦,主人。”我捡起玉配,抚摩着似曾相识的陌生名字,“我从小就怕孤单,不要一个人上路,只好让主人和索魂陪我。”
“主人会怪我么?”
“可以和主人一起,可是我很久之前的梦想呢。”
“还有30秒。”就要爆炸了。墨魂也该到安全的地方了吧。
“这个玉配的主人,这个名字的所有者,其实,该是主人你呢。”
“还你!!”我狠狠地将玉配砸向他。
九年!久年了!我等这一刻已经九年了!这个名字,还给他!一切的一切,还给他!
“小夜夜,我还不知道你真名……死不瞑目啊”身后响起期期艾艾的声音,居然是墨魂!
“墨魂!你……”怎么可以……陪我送死!
我眼睁睁地看着墨魂走到我的身边,扶起我,然后拥着我坐到地上。“小夜夜叫什么名字?快说啊……只有10秒了……”
“墨魂,你就这么跟自己的命过不去?!”
罢了,一起,便一起吧。
“我姓展,我叫……”
“舞……你是舞!”
回答他的是主人,这个名字的真正所有者。
“对啊,我叫展舞,墨魂,记住,下辈子找我要利息。……主人,你还记得我,不容易啊。”真的不容易,父亲,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你曾经有过一个女儿呢。
“一起下地狱吧,父亲。”
“舞——”
炸药爆炸,一切都结束了。
展舞,夜瞳,索魂,这个负我的父亲,负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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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似乎,没死成呢。
明明只是胸口中枪而已,不知为何浑身上下撕裂般地疼痛。对了,炸药。这么说,我还活着?难道是计划失败,没有炸毁索魂,反被主人抓了?
没有多考虑,我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只有熟悉环境,才能始我能对突发状况作出最迅速的反映。对于一个杀手来说,脑海中的疑问远没有周遭的环境重要。紧要关头沉着分析应战,都只不过是无知的人纸上谈兵。真正的杀手,所依从的只是身体的本能。
这是个相当奢华的房间。床,桌,椅精巧地很,即便是我现在所处的地毯,也似乎价值不菲。是谁救了我么?那为什么我是躺在地上而不是床上?
墨魂呢?是生,还是……
难道这是索魂新惩罚?
我低头检查自己的伤势,稍稍一愣。衣服,竟已不是我原本的白色皮革装,而是件轻盈华丽的纱衣,与其说是时下流行的复古装,倒不如说是古装戏服。
撩起衣袖,才发现手臂上布满了鞭伤。一道道,深浅不一,却无一例外的皮开肉绽!不用想都知道身体其他地方的疼痛是怎么回事。
然而使我惊讶的不是手臂上的伤,而是手。
光滑细腻的手。
不是我的手。
九岁便握刀剑,十三岁出师狩猎的夜瞳的手怎么可能是这般模样?
难道……
我不是个有想象力的人,却在目光落到不远处镜子上的一刹那不得不相信这个荒谬的事实。
我,已经不是我了。
镜子里瘫坐在地上的人有着吹弹可破的肌肤,绝美的容颜略带些许苍白。如果不是她的眼睛闪动着我熟悉的光芒的话,我或许会以为对面只是幅画。散发着水莲般纯净气息的容貌,本该有的是含情脉脉的如烟目吧,换成属于索魂第二骑夜瞳的沐血的瞳眸,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仿佛,是等待千年的恶魔,被时间冲刷掉了代表杀戮的邪恶气息,只留下种族标志的魂,刻在了心灵深处,等待苏醒。
望着镜中很可能已经香消玉陨的人,我耳边似乎有人低低地吐了两个字,宿命。
宿命?我不信命!
我凝视镜中的她,笑:“那我便废了它。”我的生死只对自己负责,容不得别人半点干涉,即使是老天也不行!
“真的不同,你和我。”镜中的她居然开口说话!“我,信命。所以我不想留在这世上了。你既然可以到我的身体里,就是你我的缘分,这具身体就算见面礼送给你。”
“我拒绝。”死都死过了,何必徒增烦恼?
她似乎被我出乎意料的答案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淡淡地开口:“这不是你我能控制得了的。既来之,则安之。你,或许才是这身体真正的主人。”
哦?我忍不住一挑眉,静待下文。
“我现在才发现,这样的眼,才配这容貌。”宛若地狱的神明,纯净和邪恶的综合体,非凡人能比。“我叫楚昕舞,在日出时分起舞,是你的新生,展舞,或是夜瞳?”
她居然知道我的名字,有趣。楚昕舞,日出时分起舞。代替死去的属于黑夜的杀手展舞么?
“我该和你永别了,夜瞳。”
“楚昕舞对不对?”既然如此,我便代她一舞又有何妨?夜瞳,也该见一下阳光的。
“谢谢你,昕舞,记住,你是摘星楼主……虽然,这楼主……”
耳边一片寂静,她还有她未完的话都消失了,镜中人也彻底变成了影象。
靠,至少也把话给我讲完!
也罢,楚昕舞,我倒要看看,老天给我安排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游戏!
有人!
“小姐,我可以进来吗?”门外响起清脆的声音。
小姐?叫我么?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我这个摘星楼主想必就是她口中的小姐无疑了。
“进来。”出口的声音竟变成了软绵绵的腔调,正是刚才听到的声音。我微微皱眉,暗自不爽。这是不是代表正牌楚昕舞已经消失,而我已经彻底变成了她?
“是。”
推门进来的是个有着清秀脸蛋的少女。一身鹅黄的纱衣,如阳光般的明亮。
“小姐,怎么坐地上了?会着凉的!”她急急地放下手中的托盘,扶起我坐到床上,“再晕过去的话,云儿可要担心死了!”
云儿?她的名字?“这次我昏睡了多久?”既然她用“又”,想必楚昕舞不是第一次晕厥了吧。
“两天,多一点。”云儿歪着脑袋想了会儿,“大家都很担心小姐呢。”
“是吗?我不醒人事,会有人担心么?”如果有人还真正关心着楚昕舞,她又怎么会执意放弃自己的性命?
“当然!我,弦清,安怜,还有冥少爷,小姐是堂堂摘星楼主,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不用说是摘星楼,整个江湖都回乱成一团!”
江湖?那摘星楼应该是个江湖帮派或组织。可这身体明明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姐而已,怎么会是帮派首领之类的?
“那怎么只有你一个来看我?”
“我只是送药来,大家还不知道小姐醒了呀!”云儿一拍脑门,“都忘了正经事了,吃药!大夫说这药要趁热喝才有效哦!”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把托盘递到我面前。
所谓的药是一碗宗黄色的液体,散发着阵阵中药特有的气味。我接过药碗递到嘴边,略一抬眼,将云儿期待的眼神尽收眼底。然后,一反手,将药尽数喂了云儿的脸!
“小姐你……”
“小姐,哼,”我狠狠地把碗砸在地上,“谁借你的胆谋害你的‘小姐’?”只不过是混了毒药的中药,也想要我死?一个丫鬟,也想要我死?当我夜瞳是什么人!
“小姐误会云儿了。”她轻轻擦拭衣服上污渍,突然眼神一变——紧接着是带着寒意直指向我的匕首!“云儿只是想要小姐下地狱而已!”
好个下地狱!
我冷笑,顺势拉过她握着匕首的手,另一只手乘机一记手刀,趁着她手软的瞬间夺过匕首,架到她的脖子上。“云儿啊,你和我有仇?”
所有的动作都只是一瞬间,云儿呆呆地任我挟持住,许久才挤出一句话:“你怎么……你不是……不会武……你怎么知道……”
“云儿,你太大意了。”我稍稍勒紧匕首,满意地看到她脖子上鲜红的血痕,“不清楚我有没有醒为什么问我可不可以进来?”除非有武功基础听得出动静。
“不清楚我有没有醒为什么端必须趁热的药来?”除非这只是想我快喝顺口编的。
“看到我坐在地上为什么不想知道原因?”除非早料到结果。
“这么担心我的身体,为什么对我身上的鞭伤不闻不问,甚至不多看一眼?”除非根本不在意。
云儿的身体猛地一颤,又立刻安静了起来。“看来,是我低估你了,楚昕舞。”
“做杀手,只能留后路,不能留后备的。不要给自己任何从头来过的机会,才会一击成功。”
抵着她的匕首加紧一分。
“要杀便杀!”
“再教你一点,失手被擒,说‘要杀便杀’只会激起对手折磨你的兴趣。”最好的方法是——什么也不说。
“你……”
看着她含恨的眼眸,异常鲜活的表情,倒激起我几分欣赏。
“我不是楚昕舞呢,云儿。”
“你休想骗我!不就是想保命……”
“你觉得现在需要保命的,是谁?”我笑,按下她企图反击的手,“这身体不是我的,我只是……借尸还魂,而且,你不是已经信我了么。
明明眼神已经动摇。
“做个交易如何?你助我玩一阵子,我回去时就把这具身体的处置权和摘星楼送你,好不好?”作为信任的代价,我好不迟疑地松开手放了她。
云儿沉默。
“你醒了,舞?”陌生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很有精力啊,看来你的伤不重。下次是不是加点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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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舞?”陌生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很有精力啊,看来你的伤不重。下次是不是加点料?”
“冥少爷。”
云儿退后一步低头向来人行礼,不着痕迹地掩盖住脖颈上的伤口。
很不错的反应!
冥少爷?是楚昕舞的什么人?我悄悄藏起匕首,打量我来这里见到的第二个人。
非常英气的男子,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还夹带着我熟悉的杀气。看来是个不好惹人物!
明明长得正经得不得了,看向楚昕舞时的目光却带着几分玩味。
想必是楚昕舞的熟人,我忧郁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冥。”身后传来小小的声音。她终于决定结盟了。云儿。
“冥,你来看我了?”
我小心地收敛浑身因他身周的杀气而渐渐凝聚的兴奋,学着记忆中楚昕舞语调柔柔地开口,作出毫无防备的样子接近他,“我很感激,冥。”
“滚开!”
在我的触碰到他的一瞬间,他扬起手挥向我的脸!
啪——出于本能,我迅速转身躲避的同时,左手早先一步挡住他挥来的手,费了好大劲才勉强控制住握着匕首的右手袭向他脖子的欲望,将匕首藏回衣袖中。
不可以,这样的伤,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你,会武?”
他盯着我,漆黑的瞳眸闪过几分诧异,继而翻滚起肆虐的寒潮。突然,他伸出手电一般地掐住我的脖子,动作之快,竟让我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挟制!
“楼主,您身体虚弱,该休息了,别让属下担心。”
似乎,这个摘星只是个傀儡呢,连自称“属下”的人都可以在下人面前光明正大地要挟主人。
掐住我的手一分,一分扣紧,大概是想测试这具身体的底限。可惜,我不是那个被你捏得死死的楚昕舞。现在这个身体的主人是我,夜瞳!
有伤在身,他的身手自是远在我之上,加上我现在又受制于他,没有能力和他对抗。他的身体紧挨着我,浑身上下看看似漏洞百出,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空隙让我攻击!这便是高手才有的素质,即使敌人的命捏在手里,也决不留任何可能被攻击的机会!他的另一只手肯定做好了我攻击他任何部位的准备!
可是,有一处却是他所不能也无法预测防御的死穴。
掐住我的那只手!
我暗暗调整从雪云手中抢过来的匕首,稍稍调整角度,然后,趁他因我许久未有反应而狐疑的时候,猛地朝自己的脖颈刺去!
之所以说他无法预测是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里会是下刀的好地方。
敌人若是想反抗,则肯定不会选这种得不偿失的方法。只要他放手,或是刀插偏,或是穿过手,死的便是拿刀之人!即使成功,也不免再次被擒。敌人若是一心寻死,就必定找最有保障的胸腹下手。
短兵相接的境地,是决不允许任何“无法预测”存在的。否则,付出的就有可能是生命!
所以,一个无法预测,迫使他因被刺伤而松开了扣住我的手!一旦有空隙,我便抓住机会立刻退后了几步,在距离他五六步的地方站定。
这样一来,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我都处于最佳位置!
“我会不会武,干卿底事?”
“楼主武艺精进,自是我摘星楼的福分。”
阴冷的语气,空气中渐渐充斥的杀意。终于决定杀我了么?
杀手的本能让我不由地浑身绷紧,高度戒备。
忽然,身体右侧人的气息一闪而过。我不敢怠慢,转身袭向右边的身影。但,下一秒,便急急调转方向向左边飞身横扫!声东击西么,我也会。
起身,扫腿。哪知脚才触到那人,身上传来的剧痛却让我身形不稳,失去了攻击的最佳位置。
这身体到处是伤,怎禁得起我这么大幅度的动作!
就在我以为会重心不稳摔倒时,却落入一个温温的怀抱——竟不是那个冥!
果然,危难时刻总少不了英雄救美的桥段。这定律还真是千古遗传哪。只是,我也算女人么?我自嘲地冷哼,手中的匕首自动向恩公大人身上招呼。我从未当自己是女人,自然没有感恩戴德的习惯。不让人近身是我的习惯,死人除外。
“温香软玉抱满怀,可别扫兴。”他轻轻松松地截住匕首,“我说莫冥非啊,如此佳人,怎舍得如此虐待,可让我这外人好生心疼哟。”
“你是谁,斗胆擅闯摘星楼!”莫冥非手抚上腰间剑柄,蓄势待发,“居然敢挟持我扪楼主。”
话虽如此,却没有半分动手的意思。看来,他在摘星楼的势力已经巩固得差不多了吧,否则少了我这傀儡,他还能不慌不忙。或许,他现在缺的正是楼主不幸丧生这个名目而已。
“我么,”那人松开我,扳过我的身体,从头到脚审视我,“我是——采、花、贼!”说罢,还象征性地撩起我的发丝拿到鼻下嗅了嗅。
采花贼?
我终于有机会看到这位“采花贼”。
非常……漂亮的人呢。这是我的第一印象。完美无暇的面容,白皙的肌肤,一袭绿衫更是将他衬托得很……玲珑剔透。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弯地眯起,连同嘴边划落的笑意,淡淡地洋溢着的,是类似纯真的感觉。
这样子的人,该是被采的人才是吧?
“早就听说摘星楼主是个被囚的卿卿佳人,不如本少爷救你出这金丝笼可好?”他笑眯眯地托着下巴,“你看莫冥非莫大执事都没有留你的意思,对不对?”
“好。”重伤在身,再留在这里反倒有生命危险。既然不知道这人是敌是友,倒不如姑且赌一把,“云儿啊——”
“啊,小姐……”看戏很久的云儿突然被我点到名,不由一惊。
“不要忘记——”我故意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我们的,秘密。”
莫冥非是不会留可能存在的威胁在世上的,即使云儿招认我的疑点,只怕他也不会相信。因为越是人中龙凤,就越不相信鬼神之说。倘若她是平庸之辈,决不会在莫冥非手中存活,合约作废;倘若是个有能力的人,她就有办法蒙混过去,有此盟友,自然利多于害。
这样一来,就把最后的疑虑也解决了。
然后我见识到了传说中的轻功。那个人带我从窗户直接飞了出去。原来所谓的轻功也只是很巧妙的借力方法罢了,并非真的能飞。不过这借力方法与现代不同,刚好足够引起我本来就稀少的兴趣。
“楼主小姐啊,人家救了你,你打算怎么谢?”
在拉着我边走边逛行了两三里路之后,他终于停下来开口说话。望着他晶亮的眼眸,竟让我有几分恍惚。
墨魂?!
因为刚才一直处于很紧张的状况,我没有对他的外貌多做考虑。可此刻,这语调,神韵,不是墨魂还能是谁?
“你想让我怎么谢?”不知不觉,当初回答墨魂相同问题的答案脱口而出。是你么,墨魂?
“当然是你履行你被采之花的义务,我实践我采花贼的责任喽。”他用指尖撩开我脸侧的发丝,俯下身在我的耳边底吟,“这份‘谢礼’不为过,是不是?”
温热的气体吹在耳畔,这么贴身的感觉,让从不习惯与人过分靠近的我非常的难受,也让我有种被人掌控的威胁感。
推开他,我退到一定距离外。
“还没有人舍得推开我呢。”他倒没什么反抗,只是颇感意外。
也是,有副如此完美的皮囊,想必多的是女人投怀送抱,又怎么会推开他?不过,我不是,或许,我连人都不是。而且——“难道所有人都喜欢和你在屋顶上调情?”
没错,我们此时此刻所处的位置是屋顶,而且是繁荣的集市的屋顶,脚下就是人山人海。这不得不让我怀疑他的动机。
“原来亲亲是害羞在屋顶啊。”他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眼底泛起不易觉察光芒,又马上被类似为难我深情取代,“可人家喜欢在屋顶——怎么办?”
这个人,究竟想干什么?
“啊,有了!”他兴奋地抓住我的双肩,把我拉进他的怀抱拥住。
不行!我小心地收敛自己出于本能泛起的杀气,静静地等待他下一步动作,随时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我有个两全齐美的办法。亲亲你——”他柔和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一个人下去吧!”
什么?我一愣,肩膀被他狠狠地推开。身上的伤导致我的反应能力大大下降,只能眼睁睁地任由身体向后倒去,摔向屋下!
最后看到的是他嘴边暖暖的笑靥,和,没有笑的眼睛。
墨魂!
又要死了吗?那个人,竟也是想杀我的人。
可他为什么这么麻烦地把我弄出摘星楼 ?
噗——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喉咙深处泛起熟悉的又甜又腥的血味,曼延至嘴中,而后便是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流过的粘稠感。
血么。
昏暗的视野中,我隐约看到人影晃动,四周却静得出奇,仿佛是硬生生地将视觉和听觉割裂开来。分明是昏迷前的征照。
再危险的状况,只要有一口气在,就决不可失去意识!否则,一切定力,忠诚,身手就毫无意义!作为杀手,要做到心死永远在身死后!
这 是调教我的老师教我的常识,这一刻又回荡在我的脑中,仿佛回到九岁时索魂训练的那段时间。我清楚的记得训练的第一课是用鞭刑锻炼耐力。空旷的黑屋子里,没有任何光线,也没有任何可以触碰的东西,任凭老师鞭打,不能躲,不能闭眼,不能咬唇,不能倒下,不能喊叫,这就是索魂训练杀手的手段!他们要让我们学会将身体和意识撕裂开,才能让我们在负伤后意识能够支撑到死的那刻,把任人摆布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当时的疼痛比起现在何止数倍,难道出了训练营才几年,就让我荒废了持续五年的鞭刑的成绩?
我费力地将左手抚上右手臂,一咬牙,猛地抓紧!
伤口崩裂,引得身体一阵战栗,手心顿时沾满了粘稠的血。不过总算,神志清醒了些,视线也暂时清晰起来。
又是,血。
厌恶地拿手在地上乱抹一气,一抬头,一抹冰凉贴上我的脖颈。
谁?
垂眼望去,架在脖子上的刀光一闪。
妈的,楚昕舞,你都丢了个什么烂摊子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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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风教。
我被那个人推下的地方是这个民间宗教的祭坛,更糟的是,正好赶上了祭风教的祭天仪式。祭天这类活动,被打断了,貌似是相当地不吉利。
果然,楚昕舞,或许该说是我的运气真的差得让我汗颜。就凭这教众人人带刀和我此刻被五花大绑在木桩上的架势,不用想也知道我这一摔后果有多严重。
人人配刀,多半是江湖帮派才有,而祭天则是宗教的特征。这两者加在一起,如果我猜得没错,祭风教,该是个江湖邪教之类,否则也不会胡乱把不相干的我绑了起来。
邪教祭天,怎么可能没有祭品?
显而易见,我就是自动送上门的祭品。
祭天,这个自古就有的习俗,其实祭的不是天,而是人。人性本恶,善也好,恶也罢,他们做什么事都有目的。也因此,觉得必须付出点什么,老天才会帮忙。而凡夫俗子们所能给予的最高代价莫不过同样的人命了。而且,被献给上天的人,死状越惨,越能给人震撼,安抚不安的作用也就越大。
我这状况,等待我的,非火刑不二了。
“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从被抓开始,我就没有说过话,身边的都不过是没用的小角色,多说无义,倒不如自己观察。可都过了将近两个小时,还没有动静,只得自己想办法了。
果然,身边没有一个人回答我。
“该死的!”我轻咒一句泄愤。
“等久了吧,”柔和的男声响起,透着淡淡的书卷气,却分不出声音的源头究竟是远在天涯,还是近在咫尺,好似浮云般地飘忽不定。“招待不周,还请鉴谅,血女。”
他叫我——血女?!
原本围在我周围的教众纷纷散开,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然后,我总算看到了声音的主人。本以为见过楚昕舞的姿色,已经很少会惊讶于什么人的容貌,可还是被他过于艳丽的容颜震慑。
绝色的面容,勾人心魄的眼,鲜艳欲滴的唇,美得令人不敢呼吸。
几乎是透明的黑色纱衣将他完美的身姿勾勒得更加夺人心魄。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竟是个男人——如此地,妖冶。
简直是——风、华、绝、代。
“幸会了,血女。”他走到我面前,妖娆一笑,“欢迎你。”
我凉凉地扫了眼他的衣服,或者说是块布料更为合适,几乎没有丁点遮盖的作用,反而像是故意引人一探究竟的样子。似乎是……男宠专用?
“我不是祭品?”卤莽地问他为什么知道血女不是最好的举措,哪怕他果真知道我是血女,也只会认为我是默认了,不知道就再好不过。
“现在不是了。”他的手轻抚绑着我的绳索,却不急着解开。
现在不是,也就是说刚才是?是什么让他改变主意?“为什么?”因为我是索魂的血女么?除了我,还有人到了这里?
“因为你的功夫不弱,眼神里有杀戮,身上却几乎没有血腥味。即使现在沾满了自己的血,气息却比一般的江湖中人纯净得多。是纯净的杀气。”
“那有如何?”
“只有杀戮和纯洁并存,可以被神接受的魔。很适合做我祭风教的圣女呢,血之圣女。
果然,只是巧合,
看来我和“血女”还真是有段孽缘。不过,这次注定无缘。
“我拒绝。”
不管祭风教,还是其他什么教派,向来,“圣女”都只是个有名无实的空位,实际领袖是教主,精神领袖是祭祀,圣女不过是一旦遇险便可以推出去顶一阵子挡箭牌而已,更甚者还有可能是预备的祭品,只待实际成熟便拿来平民愤或祭天。少有寿终正寝的。
“那你可就得马上死了。”
“你们教主呢?让他出来。”
他一男宠打扮的人,是谁给的权利,让那么多教众在他面前不敢吭一声?
“你很聪明。”
我挑眉。
“聪明,出色,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这样的人,”他抵下头,声音被压得沉沉的,“会让人想毁了你!”
我确定我不会死了,因为我已经成功地击起了他把玩猎物的兴趣。接下来,就只剩怎么逃脱了。
“我倒要看看,”他的眼因愤恨而越发出奇的艳丽,“你被血染透时还带不带血腥!”
威胁么?反正早就是浑身的鞭伤,多它一道两道又何妨!
“来人,放开她,准备请神仪式!”
呃?不能动弹的我只得任由他们把我从木桩上解下,又被扔到地上。依旧五花大绑没得商量。这是我第一次不能确定他要做什么,完全猜不到所谓的请神仪式是什么。
“准备好了,请下令,祭祀。”
祭祀?他竟是祭祀?!教会的第二把交椅,所有教众的精神领袖的祭祀?这是我史料未及的。我还以为,以他的样貌穿着,该是某个大人物的男宠才是。
“开始吧。”
“是。”
应完命令,那个那刀的手下就直接朝我走了过来,在我身边停下,从上俯视我。缓缓地将刀横握在我身体上方。
血顺着刀身流下。
不是我的血。
滴在了我身上的血。
那个人,竟将自己的手腕割上,然后把血撒在我的身上!
难道他说的让我被血染透指的是别人的血么?
别人的血。
我的胃已经开始抽搐,难受。那是我最厌恶的血,此刻,却源源不断地滴在我的身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第四个……一个个,不断,不断地拿刀割伤自己,把血滴到我身上。
请神!
我突然记起,请神除了祭祀活物,还有一种方式。万人血!所有教众自愿奉献自己的鲜血,表达对神最高的敬意!我怎么把这个忘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太皞御气,勾芒肇功。苍龙青旗,爰候祥风。
律以和应,□以感通。鼎俎修蚃,时惟礼崇。(李中 〖祀风师迎神曲〗)
祭祀的的声音怎么甩都甩不掉,就像身上的血,怎么躲都躲不干净。粘稠的血,将我身上的纱衣染得一片鲜红。滚烫的,温的,然后是没有温度的,冷的,冰的,终于,凝固。
万人血,把我浸透。
“很难受,对吧?”他魔魅的嗓音中带着几许得意,“你这种人,用这种办法对付你,对你的伤害恐怕比强暴你还让你觉得肮脏数倍不止吧?”
夜瞳,知道你为什么受罚吗?
那时候,被老师关进满是蛇虫鼠蚁的黑屋子前,老师问过我这样一个问题。
因为我在杀那个人前,把他的实验室烧了。我小声嘀咕,有什么关系。却惹来狠狠的一鞭。
我罚的不是你烧了实验室,而是你选择摧毁讨厌的东西来逃避!作为一个杀手,不仅仅不能有喜欢的东西,连讨厌的东西都不能有!否则,那将会害死你!你讨厌蛇虫鼠蚁就烧了它们,那如果不能烧呢?你还会不会杀猎物?现在你就进去,什么时候不讨厌了,什么时候出来!
然后,我在房里和蛇虫鼠蚁做伴了三天。整整三天,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直到三天后我可以任由它们爬过我的身体。
可是,似乎当年老师的惩罚并没有完全成功。我还是有特别讨厌的东西,譬如热武器,譬如血。而且,我也正如老师预测的,死在了自己的“讨厌”上。
就也算是另一种报应么?还是对我莫名其妙的执着的讽刺?
“血,其实不脏。”祭祀似乎是在对我循循善诱般,“血啊,是人身上最干净的东西。
“血的颜色也很漂亮啊。”
“承认吧,你生来就该属于这美丽的颜色。”
随着衣衫被血浸透,我的胃却不如刚才那么难受了,也没了呕吐的感觉。心,竟也渐渐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