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
每一次,都被他的蛊惑牵引,顺着他为我设下的圈一个一个往下跳。此时此刻他的话,又有几分可信?即使是真的,我真的可以原谅他杀了我前生的罪过么?
即使在意得不得了,我真的有心么?
不过是个不死不活的怪物。
我一咬牙,试着争脱暮的怀抱,却被牵制得动弹不得。情急之下,干脆提气反手用手肘直接顶上他的胸口。
暮闷哼一声,突然皱紧眉头,双眼死死地闭起。臂上的手明显一颤,竟随即松了下去。
“夜……” 暮的声音失去了平时的镇定。
转身离开的刹那,身后传来清脆的声响。大概是墨魂剑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是什么撞上的声音。
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可以回头。
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愚蠢的决定。
别院设在郊区,回城的路上荒芜人烟,自然没个落脚歇息的地方。本不想在路上耽搁,无奈体力实在还没恢复,加上又饿又渴,浑身是汗难受得紧,见到不远处流过的小溪,便加快脚步走到溪边。
溪水很清澈,饥渴交加,我索性用手舀了网嘴里灌。清凉的溪水入喉,纷乱的情绪才渐渐平静下来,呼吸稍稍平静。
正午时分没有停留走了好几里,身上已经被汗浸湿,披散的头发湿答答地粘在脸颊旁,难受得很。
正打算顺便洗把脸,手却在舀水的时刻僵在半空。
清澈的水倒印出我此刻的模样,让我的心霎时冰冷。纯白的衣衫上,显眼的印记刺痛我的眼。
手肘处,嫣红一片。
我居然未曾注意到!
暮受伤了,所以行动才意外迟缓,让我有机会偷袭成功。而我,居然未曾注意到!
我到底,干了什么?!
陪我到死不会很难的。
暮的话,回想起来说不出的诡异,让我脊背发凉。本以为是不经意的一句话,现在想来却分明是在暗示什么……他,伤得很重么……所以他才说陪他到死不会很难?暮,在求我陪他等死么……
而且是乞求!
而我,却将他亡命的请求踩在了地上,甚至是伤上加伤!
回头望向来时的方向,路已经辨认不清。
我想抛开一切,立刻跑回去!
原本重伤初愈的身子长途跋涉已经体力透支,喘不过气。暮此时此刻不知道是怎样的状况,担忧像绳蔓一样纠缠在我的心头,抽得生疼。我却只能用力抓着衣襟任逼自己镇定。
我不可以卤莽如此的……我没有资格随性,我不过是个半生不死的怪物,总有一天会离开的不是么?……摘星楼还要我来守。
如果再选一次,这个结局也不会有变化。
“请出示出入证明。”
心情颇为阴霾地回到摘星楼,已经恢复了楚昕舞的装扮,我这个楼主竟然被拦在了门外。拦我的侍卫见到我染血的袖子,问话的同时手早已经抚上腰间跨刀,眼神戒备得很。
“滚开。”
心里愤懑,我也懒得解释,径直上前。眼前白光一闪,却是那人拔刀阻拦。“姑娘,请不要与我们为难,出示证明!”院内的侍卫听到这边的动静,也纷纷围了上来,拔刀将我围了个遍。
将在场的人打量了一圈,发现几乎全是生面孔,显然是我走之后才调任的,自然不会认得我。与祭风教两虎相斗时期,最忌讳的就是替换手下人心不稳,莫冥非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他究竟在干什么?
“让莫冥非出来。”
带头的脸色一变。“姑娘,如果没有证明,请回!”看向我的眼神马上镇定起来,显然是训练有素,大有你若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的意味。
想不到,我居然有被拦在摘星楼外的一天,还真是闻所未闻。不由嗤笑。“你倒是拦拦看。”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拦下我!
我皱眉,握紧袖中藏剑,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夜!”“主子!”
若?墨衣?
正想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却被墨衣抢先。“你怎么会在这里?!”
“拜见楼主!”听清称呼,刚才阻拦我的侍卫赶紧收了兵刃,噼里啪啦地跪了一地,“属下不识楼主回府,请赎罪!”
“退下。”我扫了眼地上的侍卫,无意中瞄到若竟红眼,墨衣更是一副见鬼的模样。“怎么,我不该在这儿么?”十几天不见,竟搞得我死了一般。
墨衣愣了半晌,使劲眨了眨眼,缓缓开口:“夜,我们他妈给流絮耍了。”
突然莫名的凉意袭来,空气也随之一颤。状似,风雨欲来。
“冥呢?”
厅内,摘星楼所有的高层都聚了过来,独独不见莫冥非一个。等了许久不见他的踪影,我终于按捺不住开口询问。情态紧急,他这个执事没有道理不到场才是。
一干人等神色微变,面面相觑,却没有人回答我。望向我的目光也在对上我的视线的时候纷纷移开。
“莫冥非在哪?”我提高音量,“弦清,你说。”
“主子,”弦清一愣,“主子刚回来,先歇会喘口气……”目光游离。
“若,你说。”
“主子……”若语结。
“夜,你先看看这个。”墨衣递上来一样东西,很成功地吸引了我的目光。
一支短箭,制作很精巧的短箭。
在这个时代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使用的,我的短箭。
“郡国王府被抄的第二天,祭风教派人送来了这支箭。”墨衣瞥了眼弦清,轻轻哼了一声,“点名让莫冥非一个人去。离殇阁这么大个劲敌一夜崩溃,我们都以为你当真落到了流絮手里。莫冥非……孤身前往。”
孤身前往!
我的手一颤,原本已经拿起的茶杯啪地跌回桌上。震惊地望向若确定,却看到若无言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我的脑袋刹时乱了套,只觉得无名业火急涌上升,难以遏止。
现在的局势紧张成这样,我不在楼内,莫冥非便是代任的楼主,居然抛下摘星楼不顾去逞一时之强。本来打算将摘星楼主的位子送他,他今天这番举动,叫我怎么安心离开!
“你们,三阁之主暗部统领怎么当的?!任由莫冥非发疯么!”
我抬眼,冷目厅内的人,见众人不语,怒从中来,手一翻,将茶杯狠狠砸到了地上。茶杯破裂,水溅了就近的若一衣摆。水将若的衣衫染得斑斑点点,不断扩张。“主子……”若不可思议的目光转瞬即逝,没有丝毫忧郁地跪地,“恕罪。”
紧接着是弦清也随之下跪,依旧沉默——只有零星和墨衣没有下跪。
“知罪就该受罚!怎么罚,你们自己决定!”
“够了!”零星怒吼出声,“莫执事当时疯了一样,任谁都拦不住!在场的,哪个没有阻拦过?大哥为了拦他甚至搞得自己都受了伤!你从头到尾都在离殇阁,什么计划都没跟我们商量过,凭什么责罚大哥!”
零星的脸涨得通红,激动得随时想冲上来的样子,却被若死死拉住。
“住口,零星!”
“大哥!你这是何必!她有什么能力值得你屈就?”
“零星,你若不想屈就,没人拦你。”我冷道,“若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过问。对吧,若?”
若缓缓抬起头,脸上波澜不惊。
我却赫然发现,他的脖颈上居然有着一道鲜红的伤口!不深,却因为被衣服遮了,不知曼延到哪里!
是……冥伤的?
若望着我,目光里有些灼热的东西,被我刻意忽视。“我说过,你是我的主子。”
我说过,你是我的主子。
原本莫名恼火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这样的若,我还要求什么?明明是自己心情不好,还任意妄为地牵连到其他人,根本不是我的作风。明知道莫冥非的决定谁也更改不了,我无故牵连他们为的又是哪般?
“起来吧。”我叹了口气,颓然地坐回椅上。
许是惧于我无常的情绪,厅内霎时安静了下来,不再有人言语。
“夜。”许久,才响起墨衣淡淡的询问,“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变成这样?你……怎么了?”
情何以堪
“夜。”许久,才响起墨衣淡淡的询问,“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变成这样?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呵,我也想知道,是什么让我不知不觉失了冷静,多出这么多不知所谓的情绪!早就被丢掉的东西,从成为楚昕舞的那刻起,一点一点地被拾回,随之而来的困扰也阻挠着我每一次思考行动,失控的几率越来越高。
我变得越来越不像我自己。
“衣,我越来越怪物了。”我苦笑。这场游戏,我怕是控制不了发展方向了。
“是,我们都是怪物。”墨衣抿了抿嘴角,犹豫片刻,伸手抓起了我的手腕。见我没有反应,才顺势握住我的手抓紧,“先处理完这里的事儿,我们总能回去的,回不去的话……尽快了结……”
“你很想回去?”
“你不想么?”墨衣笑了笑,“我知道夜也不想当怪物。”
五日前,郡国王府涉嫌谋反,离殇阁君上青暮计遣阁内主要势力,落脚青云北郊三十里。
两日前,离林激战,离殇阁遣明杀三十,尽数被歼。祭风教参战八十一人,七人存。青暮与青月痕战,中剑伤重,侥幸生还。
次日,楚昕舞还,再探,无果。
暮,竟然伤在青月痕手上。
这两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我却安然地在郊外别院待了那么久,还真如零星说的,没有资格教训手下。
消息是飞鸽传书,字写得密密麻麻,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唯有“中剑伤重”四儿歌字刺目得很,扎伤我的眼。无名火起,我调了几分内力将早就被我揉成团的纸张震成碎片,厌恶地甩手扔开。碎片纷纷扬扬地散落开来,眼前缭绕的竟然还是那几个字,挥散不去。心情有阴郁了几分。
暮。
轻得不能再轻地吐了一个字,不知怎的泛上阵酸楚。胸口僵僵的触感蔓延开来,像是抽搐一般,麻,且痛。
受了重伤,却任由我再出手伤你,你到底,想要怎样的结果?
资料出自迄今为止第一次运行的部门,暗部,或者说是暮自己。
谁会想到,弦清为了平衡三足鼎立从摘星楼盗取,最后又在祭风教莫名失踪的暗部资料竟也是到了暮的手中。这也刚好解释了那天他到祭风教的目的所在。而后,又由暮亲自将资料送还给了摘星楼。也许该理解我离殇阁想助摘星楼一臂之力同心协力对付日益强大的祭风教。我却想不明白为什么早不送晚不送,偏偏要在他重伤,我回到摘星楼的当天晚上派人送上门。与其说是合作的献礼,更像是临别礼物。
然后,暮就消失了,连暗部也探访不到他的行踪。
我很惶恐,不明原因。总觉得从此就回不去了。那个笑得眼底泛着碎光,如清泉般却怎么也看不透的暮,那个一次次推我向深渊,却也一次次救我到山顶的人,在我直面自己的心时,回不来了。
我们两个只会越走越远,不仅仅因为杀身之仇,对立之隔。
我们还有着时空之隔,人鬼之隔。
吱嘎——
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的同时,我也已经收拾好情绪。
弦清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看到我,微微颔首行礼。“主子。”
“什么事?”
“莫执事的行踪暗部已经查明。”弦清顿了顿,递上一卷小纸,开口有些犹豫,“确实……在祭风教手里……”
“知道了,你退下吧。”
“主子……”
见弦清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才收了神细致地打量起她。似乎一年来,消瘦了不少。从她叛出祭风教到现在,我一直在离殇阁忙碌,没有好好和她单独讲过话,看来是我的疏忽。昨日里墨衣的表现,显然是对她这个前祭风教主还忌讳警惕得很。莫冥非也是个多疑的性子,想必这些日子她在摘星楼过得不会好。
“弦清,”我尽量柔和地笑了笑,“前些日子一直忙着对付离殇阁,忽略了你,还没好好和你道个谢。你为了我背叛了祭风教,我……”
“主子!”弦清猛地抬起头,满脸诧异,眼圈却渐渐泛红,“弦清只要跟在主子身边就好。”
“真的不要我做什么?你仔细想想。”
我好言相劝,毕竟要对付的是她的老家,总有些东西是放不下的罢。她既然肯为我背上叛徒罪名,我自然也要付出点代价。欠债不还不是我的习惯。
弦清看向我的目光有些怪异。
我微笑,点头。只要是你的愿望,我一定尽力实现。
“你变了,主子。”许久,她轻道,叹了口气,嘴角却不可遏止地上翘,“变得像一个人了。”
但却始终不是人吧。
“说吧,你的愿望。”
弦清定定地望了我一会儿,缓缓跪了下去。
“牵挂的人……祭风教里有我的妹妹,宇文心。一直被禁锢在圣殿,只等着神石苏醒之际祭祀凤神……我希望主子若有一天攻破祭风教,放过她。我若不在……请主子代为照顾。”
“心儿?”我小小诧异。没想到会在这个场合提起她。
“主子认识?”
“那日被流絮囚禁的地方刚好是圣殿。”还受了她不少照顾,即使弦清不说,我也不会牵连到她。
“你是说你们圣殿那破石头会苏醒?!”
啪的一声,门被重重地砸到墙壁。墨衣急匆匆窜了进来,二话不说抓着弦清一阵猛摇:“那块红不红黑不黑紫不紫的放在神坛最上面的石头??它会不会变颜色?譬如绿色?”
弦清摇摇头。墨衣顿时像焉了的茄子,刚才生龙活虎的模样一扫而光,郁闷至极地松了手斜目窗外。
“什么石头?”我怎么没注意过那个圣殿还有这么个玩意儿?
“就是……”墨衣看了看弦清,两眼一横,“没什么,就是本来想捞了去卖的宝贝,可那模样不怎么正,就没捞去。”
“墨衣!”她会分不清石头古玩的好坏?绝对是笑话。看着她摆明睁眼说瞎话,我半真不假地呵斥。
“等我确定,再告诉你。”墨衣难得一本正经,“现在还不是时候,会扰乱你的心神,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这么说,这石头还和我有关?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趁夜在,刚好来个答疑解惑。”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墨衣岔开了话题,“弦清阁主你这一年来怎么不好奇你的圣女转了性子?”刻意地瞄了眼弦清,墨衣的嘴角讥诮地扬起,“你居然一句没问起过?”
弦清居然没怀疑过墨衣的身份?这倒让我惊奇。这一年我都没在楼内,还以为他们早就坦城谈过才能共事,却未曾料到居然还有这么个症结在,而且竟然维持了这个奇妙的局面一年?
“见过了主子的变化,自然不难猜到水云的变化原因。”弦清微笑,“主子,看来水阁主还有事和你相商,我就不打扰了。”她躬身行礼,退到门边时略略迟疑,“心儿的事……”
“我会小心。”
“谢主子。”弦清没有多做踟躇,径直离开。
“你故意赶走弦清,什么目的?”确定弦清已经离去,我问墨衣。
“就是想商量下对付祭风教救莫冥非,救莫大执事的事,我不管她是不是真的肯为你叛变,”墨衣耸耸肩,吹了声口哨,“小、心、为、上,不会错。你是我嫂子,我得保你周全!”
嫂子……
咳——很就没听到“嫂子”这个奇怪的称呼,此刻被墨衣突然提及,说不出的怪异。才入口的茶硬生生呛在喉咙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鼻间酸楚一片。气急不过又开不了口,忍不住瞪了罪魁祸首一眼,冷目横扫。
瞪完才发现方才的举动幼稚得很,顿生尴尬。
墨衣将我的白眼照单全收,托着下巴嗤嗤地笑。“水弦清说你越来越像个人,还真是贴切。是因为那个暮?”
“你不是说要谈计策救冥么?”不知是尴尬还是恼怒,我沉下脸,“怎么这么多废话!”
墨衣神色怪异地回望我一眼,失笑。“嫂子,暗部的密报还在你手里,我怎么谈?是你心不在焉罢!”
……
密报上的字远不及方才的那份多,却足以将这次事件推向麻烦的顶端。白纸黑字,区区数笔,让我和墨衣都沉默了下来。
莫冥非,两日前独探祭风教,被俘。
“明知流絮有备而来,那个笨蛋还去自投罗网……”
“那个笨蛋以为你死了,至少是给流絮抓了,”墨衣轻叹口气,“其实这件事从头到尾漏洞很多,可他看到你的短箭就疯了一样,谁劝谁解释都没用……”
闭上眼,眼前只有他流着伤痛却绝对沉稳的眼眸,无法想象他发疯的模样。
疯了一样,那个冷静得不似凡人的莫冥非么?
他怎么可以——疯?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倒还真难想象那样一个决绝的人拿着六絮给的邀请函,因为心力负担不起大庭广众跪到了地上的样子……”
“够了……”
“缓过神来就疯了一样要冲去祭风教救你,而且谁也不让靠近。若想强行拦下他,幸好躲闪及时,不然真的会死在莫冥非的手上也不一定。
流絮让他一个人去,他便真的连暗部都不敢带,还扬言说跟一个杀一个,大不了一起给你陪葬,还真是个没胆的笨蛋对不对?”
“不要说了!”莫冥非三个字,是我永远偿还不尽的债,这点我早就知道了!
“夜,该面对的还是及早面对的好,以前在索魂老师什么都教,惟独不教怎么处理感情,因为我们不会有这种玩意儿。但到这儿的这些日子,我已经明白了你当初对我说的‘伙伴’的概念,知道什么是感情,天资如你夜瞳,怎么还是参不透只会躲闪呢。”
“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么?”我眯起眼,早就知道墨衣大大咧咧,却也只是在称呼我嫂子的时候,但凡称呼我为夜,绝对是以手下自居。区区一年,她竟可以叫着夜对我说这样的话,难道真的是我迟钝?
“你是摘星楼主,索魂第二骑。”墨衣明眸一闪,“墨衣的伙伴!”
我一愣,不语。她是我亲口承认的伙伴,我还能说什么?
“算了,夜,”墨衣的神色缓和起来,“先救了莫冥非,再抄了流絮老巢再说。也许……我们有很多时间学也不一定的……”
什么意思?
鸿门之行
其实根本不必浪费心神去想怎么潜入祭风教,又该带哪些人去才有备无患又不留后患。就在我回楼的第三天清晨,流絮的人就亲自造访摘星楼送上他流大祭祀的拜帖一张,轻轻松送请君入瓮。
楚楼主,年前一别,甚是挂念。不知故友安否?早前拜访,无缘相会,故邀贵执事先行叙旧。闻楼主安然而归,甚喜,诚邀楼主偕故友水云弦清敝教一会,把酒以谈。
流絮敬上。
一封书简,字体清秀,言辞文雅,凑近还可以闻到暗暗的香味,不像墨香,倒像是梅花的气味。淡然中带着几分凛冽,说不清的风骨。
若不是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还真的会误以为流絮是诚心邀请相交甚好的故友把酒言欢畅谈叙旧,谁会想到这仅仅是封邀请我们去鸿门宴的请贴?
这流絮,还真是……麻烦!
“靠……”身后的墨衣显然是看到了请贴的内容,感慨词刚好和我心中的如出一辙,“丫的这不摆明点名去送死吗?还装得跟个孙子似的!玩什么高雅!”
“楚楼主可是答应前往我教?请给个答复也好让小的如实禀报教主。”
殿下之人便是流絮派来的信差。半老的面容,脸长得挺精明的样子。话说得倒是谦恭有佳,眼神却不时飘过主座上我的脸,镇定自若,似乎一点也不把我这个敌方楼主放在眼里。大概是料定偌大的一个摘星楼不敢斩他这个使臣,所以更加肆无忌惮。
“流教主盛情邀请,在下自然会去。”我抬眸一笑,慢慢将手中的请贴对折,撕裂,再对折,再撕裂,整理成薄薄一叠碎片,瞥了身边的弦清一眼。
弦清马上会意,伸出手接过碎片,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
“你……让我如何拿回帖复命?”那人脸色一黑,显然不仅是被我撕请贴气到,恐怕大部分是我支使他们前教主惹出的怒气。
呵,为的就是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嗤笑一声,马上正色。“不用劳烦这位大哥了,流絮的宴我们赴定了,您远道而来,就暂且在摘星楼住下,也好让我们尽些地主之宜。”
“你……”他瞪目,不可置信的模样,“你敢!”
终于失了镇定么?流絮派的使者啊,就这么点胆子?
“你觉得我不敢么?”
“自古……就不斩使臣……”
好个不斩使臣!“这可是你的提议,怪不得我。”这可是你自找的!“若。”
“是。”
“帮我送使者一程,不要失了我摘星楼的体统。”
“你、你们!”他惊恐地往后退了步,“你们胆敢动我,教主绝对不会放过你……!”
话未完,若的剑已经刺入他的胸膛,惊恐的表情定格在他的脸上,还睁着的眼里却已然没了生气。
剑出,鲜血方才崩射。
“拭目以待。”祭风教。
“你为什么杀他?”
移开满目鲜血的视线,回头就对上墨衣询问的眼神,我轻舒一口气。其实刚才也是临时决定杀了使者,现在想来,其实这个决定还是有些风险。
“斩杀使臣,是败方才会有的举动。”
我笑了笑,解释:“依现在情形,我们本来就是败方,让流絮以为我们心虚恼羞成怒又有什么害处?”
“你的意思……”
“调教你的人没讲过么?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安之,不然流絮现在是怒,是卑,是佚,于我们都是有益无害。”唯一的风险,是莫冥非的安全。
却也是我最无从下手的地方。
莫冥非在他们手上,形势就偏向于祭风教。去不去甚至带什么人去都不是我们能够选择的。次行的危险没有人可以预料,也不会有人知道,我们究竟能不能活着回来。
也是时候安排后事了。
“若,我们离开之后,等五天,五天之后我们如果还没有回来,”我低头,迟疑了会儿,还是开口,“你接任楼主之位。”
“主子……我……”若突然瞪大了眼,随即跪下,将头深深地埋下,“我……我想跟随楼主!”
“若!”
“若想跟随主子!”
抬起头,竟是眼眶通红。
若……看着向来坚毅的男人红了眼眶,有时间,愧疚涌上心头。他把忠心尽数给了我,我又何德何能哪。如果可以,我定会给他一个选择的权力,决定自己的生死,可如今的形势,摘星楼少了莫冥非,少了墨衣,少了弦清,零星又是个有勇无谋之人,若要是跟随我们一起送死,摘星楼就必毁无疑!
“主子,我发誓效忠于你……此去祭风教凶多吉少……”
“就是因为凶多吉少!若,万一我们出事,摘星楼怎么办?不是说你蒙前楼主知遇之恩么,难道你要看着他的基业毁于一旦?”我叹了口气,想扶起跪在地上的若,语气缓和了些,“你得为大局考虑。”
若却不理会我的搀扶,死死地跪在地上,头也不抬。
“若!”搀扶不成,我加重了语气,“你这是想让我……死不瞑目么?”
你这是想让我……死不瞑目么?
若的身躯猛然一震,竟有几分颤抖。
仿佛寒冬死拽着树干不肯凋零的叶子,风一吹,摇摇欲坠,却扔不肯放手飘落。一圈,一圈打着卷儿。永远是差一分地颤抖。
“这是主人给你最后的命令,你若不接受我也不会让你跟随,我们主仆关系到此为止。”心一横,我面无表情地宣布,将跪地的若抛在身后,头也不会地迈出大殿,“弦清,衣,出发。”
路过使者尸体的时候顿了下,不是因为鲜红的血早在地上淌成一片,而是听到身后传来清晰的声音。
咚,咚,咚。
若……
“若你这是干嘛……”墨衣忧郁的声音随即响起,“夜……”
“我说了,出发!”回头又有什么用?既然不能允诺他跟随,倒不如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债,只会越欠越多。欠了冥,欠了暮,我已经不能再欠了。
上辈子的债,我又有几个今生可以去偿还?
“属下……尊命!”
迈出门口的时候,没了那揪心的咚咚声,静得诡异。
只是远远地传了声颤音入耳,竟让我的眼越发干涩难受起来,像是风沙迷了眼。
“遵命……主子……”
几个字,说得气喘吁吁,说到主子,分明是带了哭腔。
决定立刻出发也是迫于无奈。在这场较量中,谁占据了主动的位置,谁就有可能是最后的赢家。本来局势就于我们无益,唯一出其不意的办法就是不做任何准备立刻出发,赌流絮不会相信我们做决定的速度。
第一次去祭风教总坛是蒙着眼,回来则是墨衣一道走了很多冤枉路才顺利回到城内。总觉得那个总坛似乎离城很远。这次是弦清带路,想不到原本半天多的路程只消一个时辰就看到了祭风教标志着凤神的入口图腾,才知道原来不必绕过阻挡总坛与外界的山脉,山腰石壁原本就有个山洞作为进出捷径。山洞隐蔽得很好,一般人的确很难发现。
此行与其说是去搭救莫冥非,还不如说去祭风教送死,虽然强逼若留守摘星楼解决了我的后顾之忧,却也不免愧疚。一路上,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三个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直到到达山洞口。
“等等,先别进去。”
哪怕不知道我们现在到访,一路走来半个防备都没有的状况也着实太诡异了点。流絮既然可以查到我回摘星楼的时间,应该有很厉害的情报网才是。既然我回了摘星楼就势必与祭风教为敌,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主子怕有埋伏?”弦清停下脚步。
“流絮擅长用什么毒?你身上有没有解药?”若说暗算,最简单的办法怕是在必经之路下毒,这恰恰是流絮最擅长的伎俩,不得不防。
“没有。”弦清眼色一暗,“我出来是太过匆忙……怎么办?”
“衣?”
“我身上带的基本是些疗伤的药,”墨衣沉思,“他若用盅毒我倒或许可以发现提醒,但如果是一般的毒,我就只能设法拖延些时日。”
这就够了。我凝了凝神,迈进山洞。现清和墨衣也随即跟了进来。
洞口透着一丝光亮,山洞里并非伸手不见五指。因为心中有所怀疑,我们前进得很小心,也没有发现洞内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似乎,流絮真的没动什么手脚?
才想着,突然听见身后轰——的一声剧响,连地面都跟着上下起伏颤动起来。
地震?!
只片刻,山洞就彻底被黑暗包裹。石头从两壁和顶上松落下来,发出断断续续的滚动声。墨衣和弦清明显被吓到,一动不动。眼看着滚落的石头就要砸到她们,我快步上前一手一个把她们拽开原地,才惊险地避开了石头。
弦清任由我拉离,只是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袖。墨衣的第一反应却是反手挣脱,另一只手马上跟上,一记手刀险些跟上。
“衣!是我!”我小声呵斥,钳制住她的行动。
“夜?”墨衣的行动马上停滞,双手挽上我的臂膀,不再挣扎。此刻她们什么也看不见,墨衣方才的举动只是索魂长年训练出于自卫的本能。
“发生了什么事?”弦清抓着我衣袖的手一紧。
洞内已经没了一丝光亮,因为光源洞口早就被石头填得死死的,恐怕连空气都很难透进来。里面的空气里尘土飞扬,弥漫着我曾经熟悉的味道,令人呼吸都有些困难。两壁上的碎石还在不时落下,却终究还是静了下来。
不是地震,不然塌的不会只有洞口。该死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居然还有类似火药的东西存在!不然绝对不会听弦清的建议冒险走山洞捷径!
“夜……火药味。”墨衣松了手,蹲下身在地上摸索。
我俯下身仔细看了看脚下,扶起墨衣。“不用。”地上没有松动过的迹象,应该没有埋火药类的东西,暂时……安全了。
抬头时发现墨衣一脸地笑意。“嫂子,现场版的夜瞳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还真是方便。”
呵,夜中视物么?“如果……”勾起嘴角,正想开口,却惊骇地发现墨衣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个身影!
鸿门之行
“如果……”勾起嘴角,正想开口,却惊骇地发现墨衣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个身影!体型魁梧得很,面无表情,像是根本没有看见我们一样静静地站立着。
吱——
脚下传来细细的一声,还来不及查看,却见那人的剑铮的一声出壳,风驰电掣般直刺过来!不容多想,我挥袖出剑,惊险地挡开差点刺进墨衣胸口的剑,顺势拽过墨衣将她推到了稍远的弦清怀里。
那人似乎力大无比,刺来的剑说不上精妙,却力道十足。挡开的剑时我用的虽然七分是巧力,却还是被反冲力震得虎口酸痛,险些握不住剑柄。趁着他还没稳住被我挡回的剑,我抓住机会起掌猛地袭向他胸口。反应不及,他硬生生挨了我几乎用了七成力的一掌,却只是退了几步,闷哼了一声,立刻稳住了脚步起剑重袭——目标却是在一旁动都没怎么动过的墨衣和弦清!
吱——
又是细微的响声,他浑身一震,竟兴奋地狂笑起来。手却没停,毫不留情地举剑刺向此刻一点视觉都没有的墨衣和弦清。
他一转身,便是留了毫无防备的背后给我。我对准腰腹要害处一剑刺去,竟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剑从他的后背腰穿透他身体到了前方,原本明晃晃的剑身出了他的身体居然然了黑色。他的步伐一滞,连看也没看伤口,起身一跃,直指墨衣而去!
怎么回事?
脱离他的身躯时剑柄传来微微震动分明是剑身划过肌理时的触感,既然已经是刺中要害,他怎么没半点反应?
墨衣!
即使看不到,动物的第六感还是存在的。眼看就要命丧剑下,墨衣突然推开弦清,自己往反方向闪开,直到触到洞壁,立刻收敛气息。既然都看不到,只要不出声,想要找出目标还是有点难度的。
吱——
那人却准确无比地朝向墨衣走了过去,任由腰间的伤口血流如注。
“夜!”墨衣显然也听到了那莫名的声音,顾不得隐蔽气息直接喊了出来,“看看我身上有没有什么虫子!”
什么?
我一惊,凝神观察,赫然发现她的裙摆上真的有个黑色指甲大小的凸出!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不小心沾到的泥土,细看之下才发现,黑斑四周竟然是一圈深深扎进布料里面的脚!“那是什么?”
“杀了它!快!”
杀了它?我没有多想,快步上前,挥剑斩落墨衣的裙摆外层。虫子刚一落地,就正对着它刺了下去。细微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同那人的行动也停了下来。他又恢复了之前那了无生机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
“夜……快走……”墨衣重重地喘气,显然刚才已经耗尽了心神,“检查下附近有没有类似的虫子在地上,没发现的话就快走!”
流絮!该死的不要告诉我又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盅虫!
粗略看了下四周,似乎已经没有墨衣口中的那种虫子。我拉过弦清的手,又牵了墨衣,朝着山洞深处或是另一出口进发。
“主子……”弦清的声音发颤。
我停下脚步。“什么事?”
“如果我没坚持要走这条捷径就好了……”
“我们大家都不是没事么?”我甩了甩头,汗已经让我的头发粘在了两颊,很是难受,“你觉得流絮不会做两手准备么?”以他的个性,越安全的路上,埋伏怕是比这山洞里有多无少,“还有多久到出口?”旦愿出口没被炸平。
“快了吧……”
“夜!有光!”墨衣的手一紧,“出口到了,我们毫无防备地出去么?”
既然流絮可以料到我们会提前来,自然不会傻到只在洞里放了个杀手那么简单,不做到万无一失不是他流絮的性格。山洞外,绝对不是我们可以稍加休息的地方。
但,知道又如何?我们可以不出去么?不出去待在相对安全的山洞里,的确可以活久一点,但我们还有什么必要来这里?
无论流絮是守株待兔也好,瓮中捉鳖也罢,这山洞我们非出不可。
单凭这点,就是他流絮是这场游戏的主导者!
看到光亮的确是距离出口不远了,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出口。强烈的光让我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睛干涩得厉害,只好眯起眼让眼睛慢慢适应。
原本出去之前想先避开外面直射的日光,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歇会儿恢复体力。还没站稳,就听见外面柔腻的声音响起,对象竟然是我们!
“楚楼主,既然来了,怎么不现身一见?可让我好等呢。”
像手抚过丝绸般的滑腻的声音,优哉游哉地响起,却让我不禁咒骂。该死的。话虽如此,却也不得不出去。既然都已经被发现了,再扭捏也无济于事,我干脆直接迈出了山洞,却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闭上了眼,紧接着就是脖颈间一凉,不知是什么冰刃抵上了我的要害,更有不知是谁的目光灼烧着,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我心里有些发毛。
“楚昕舞何德何能劳烦教主大驾亲迎,”我不动声色地避让了颈上冰刃半分,堆起满眼的揶揄看向久侯的人儿,“流教主?”
依旧是衣不蔽体的黑色纱衣,流絮半坐半倚地靠在坐椅之上,显然是恭候已久。一双眼儿满是媚意,精致至极的脸倒还真瞧不出几分杀气,只留风华绝代。
即使已经看惯他的容貌打扮,每次看见,还是忍不住惊艳一番。着装未改,让我不得不怀疑他流絮不是因为之前爱慕现清甘心做男宠才这般打扮,而是纯属个人癖好。男人做到这份上,不知道是福是祸。
“流祭祀,”见了他的模样,我忍不住调笑,“不,是流大教主,好久不见,你还真是妆容不改,”浅笑着略过他纱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故意停留,很成功地看到了他眼底上升的怒意,“你的前教主不在了,这身打扮,莫不是另觅得佳木歇了?”目光瞥过肩侧,总算看清了挟持我的兵器,却也没有多少惊讶。意料之中。“不要告诉我……是青王爷?”
“楚昕舞你……”流大祭祀当即涨红了脸,却只能吐出几个毫无新意的字。
我不由失笑,按理说流絮既然可以和我与暮斗法至今,绝对是个阴狠毒辣果决之辈,而这一年来的事实也证明确实如此,却偏偏受不了我的几句调侃,每每面红耳赤收场,倒还真是怪事一桩。
“你来了,晨儿。”
背后那灼热目光的主人终于出声。温柔的语调,带着几分淡淡的欣喜,让我一时差点忘了架在脖子上的冰刃,不由自主转过头看了过去。触及的目光却是阴晦泛寒如背阳坡的青苔,连同他嘴角很不搭配的儒雅笑容一样,让人戒备。
青月痕,早知他和流絮串通一气,却也没想过在这种情况下和他撞上。样貌没变,温文儒雅的气质依旧,只是笑容多了份凌厉。
“你真的想杀我么,大哥?”我粲然一笑,趁着他分神的刹那扬手出剑。柔软的剑身缠绕着擦过他握剑的手腕,留下一道不深的血痕。然后急速后退几步,却信离开他的举剑范围。“墨衣,动手!”
没了我作为人质的牵制,墨衣纵身袭向流絮。眼看着手中匕首就要架上流絮的脖子,却生生被一股力量挡了回去。流絮身后竟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四个面容苍老身手却灵敏得很的高手。一招一式,将墨衣打得节节败退。
“弦清,”我沉声,“帮墨衣一把。”
“是。”弦清得令,跟着加入了战局。即使是两人联手,也只能勉强应战。照这样的状况,墨衣和弦清怕是坚持不过三分钟。
情况危急,我却无暇顾及墨衣那边的的局面,因为青月痕的剑已经不容分说地朝我刺了过来,招招要命,让我忍不住后悔方才的手下留情。
一转身,惊险地躲过直刺胸膛的一剑,却不经意瞥到墨衣她们已经退了几十米远,——此时流絮身边就只剩几个普通教众打扮的人——呵,意想不到的机会!
我提气,足下一点便朝流絮跃了过去,左手拔了匕首从身后架上他的脖颈。
“楚昕舞!”他怒斥,却在刀刃划破皮肤后停止,只是激愤地握紧了拳头,软软的身躯轻颤,“你卑鄙!”
“不会武的教主啊,”我埋首轻笑,为了防止腹背受敌,刀刃一转,将他从座位上逼起,拽着退到不远处的石壁前,“只可惜那那几个高手手下全没脑子,竟然会全体出动对付我那两个不中用的丫鬟,也只可惜聪明如你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
“你想干什么!”
“是你想干什么才对,流大教主。”我收敛了笑容,冷目对向已经停手的一干人等,“放了莫冥非,不然,你们马上换第三任教主!
“你……做梦!”流絮吃力地吼出声,“想要莫冥非不死,就先献上你的命……”
“你怎么看,青月痕?”我将匕首抵入一分,将流絮的话逼回喉咙里,“祭风教死了教主乱了套,你就少了后盾和合作伙伴,拿什么去实现你伟大的抱负?”流絮若死了,青月痕也不可能篡位成功,毕竟是宗教性质的组织,不像离殇阁般全凭武力就能使手下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