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记得我了。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我知道自己笑得很开心。
"我叫……楚昕舞。"她这样介绍自己。
不知怎的，听到这三个字，心痛得更加厉害。
我笑着扯开话题，再这么下去，主治医生我可能晕给你看，这可是个大笑话，主治医生在病人面前晕倒。原因……不明？
"楚昕舞？很耳熟的名字。"微微思量，我笑出了声，"早就听展总说过他有个女儿俏皮得很，才见面就想欺负医生了？"
一瞬间，她眼底闪过几分失望。不知真的假的。
不用麻烦，我们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要相处，该是大家相互关照。
我如是说。
多长？鬼才知道。我本想是一辈子，可小舞儿身后已经有了个推轮椅的人，正用目光阴沉沉地看着我，我当然瞪回去，哪那么多便宜让他占！
那人终于推着她出了门，我在身后一直看着到看不清为止。
眼睛有些模糊。
难道我又得了沙眼什么的，还迎风流泪？
身为医生自己浑身是病，真他妈丢脸，失败，绝对是失败。
我要把舞儿的腿治好，尽快，不然就总是得给那个嬉皮笑脸的小子推着她出去的机会，看着难受。
自从见了面，晚上的噩梦越来越多，只是没一个记得。根据多半是含泪醒来的状况推测，医生我估计是又回到了小时候梦里被其他人揍得直哭的状况。
噩梦倒没什么，只是隔天替舞儿诊断的时候精神不集中，经常恍惚，又一次还差点把手术刀插进了自己的手腕，这对优秀医生如段少爷我绝对是个污辱。
当然，那次舞儿也有错，在我差点失手时她惊呼了声"明"什么的，让我无缘由地心里一抽，真的失手了……
"明"是什么我不知道，总之少爷我非常讨厌这个字，它让我寝食难安。
问展舞，她也不答，只说是一时失口喊错了。
少爷我医学硕士加天才的名号不是白来的，作为神经科医生，不给自己做个催眠啥的真是浪费自己才干。
某月黑风高值班夜，少爷我试了，结果是夜巡的保安被一边哭边笑男鬼吓得辞了职。
绝对不是少爷我。
其实展舞的腿不能动，一部分是躺了一年，最大的部分是心理问题。
找了个机会，我终于支开了那死缠着我的小舞儿的什么黑鬼还是墨魂，带着她去了趟日本游玩。
泡了温泉玩了迪斯尼，喝了清酒赏了樱花，还看了少爷我很早就想见识的艺妓一条街。总算是把不拘言笑的冰人儿逗得开了怀。
那日舞儿不小心摔下轮椅，我冲过去扶她结果自己掉下了个十来米的沟，上来时浑身是擦伤，她哭着和我说对不起。
说得我眼里都进了沙子眼泪直流。
果然环保问题日益严重，海岛日本都起沙尘暴了。
少爷我是好人，小时候那些个帮你打跑坏人自己挂彩啊，你不记得我啊，还有这些日子对你无微不至的好男人型照顾却换得摔下沟，通通没关系，我原谅你。其他所有事都原谅你，少爷我是白衣天使肝胆英雄，英雄救美本来就不在话下，知道了吗？
我如是说，她眼里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差点又掉进去了。
冥……
她低下头。
被我一个巴掌拍到脑袋上。
少爷我说真的，所有事都不用你内疚知道吗！
日本归来，治疗再次跟上。
显然段天才我的治疗方案果然是出奇的有效，没到一个月，她就可以不用轮椅可以蹒跚步行了。再过不久，她就又可以又蹦，又跳……
又拿着剑挥若流鸿了……
又是值夜时。
这半年我最欢喜的就是值夜的晚上。
高级病区里没什么人，只有我和她。
总是喜欢悄悄在她的药里放些安神的东西，让她快些睡着，睡得很沉很沉。
只有在这时候，才可以安然地卸下所有面具，脱了白大褂像那个黑鬼墨魂一样坐在家属做的位置上守着她。
小心地抓起她的手，贴在脸上。
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
"舞……"
原来你告诉我的名字，就是这今生展舞之名，我怎么没有早些记起来呢……
"舞，这次，护到你了对不对？只可惜，陪你到最后的人却不会是我了……"
"舞，莫冥非还在你身边，你知道，却永远不会知道我也知道。"
公认的医学天才，催眠怎么会失败呢？只不过，把之前做梦不记得的东西唤回来而已。
眼泪忽的又出来了，滴在白床单上，水渍开成了花。
明天就会没了，严格地说，眼泪是留不下痕迹的。
所以这么长时间才没人发现。
明天就得为她办出院手续了。
不过段臣会经常去展家串门，没问题的吧？
昨天才决定继承家业，这样段家少主拜访展家未来接班人，问题，不大吧。
一直，看着就好了。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不互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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