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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墨妃 当前章节:14721 字 更新时间:2026-5-18 03:37

“你少岔开话题!我们现在谈的是莫冥非!你到底什么时候去看望他?”

看望莫冥非?鸡给黄鼠狼拜年去?“我才……”我注意到窗口人影一闪,不由地苦笑,“不用了,人家找上门了。”希望他不要对我刚才的话起疑心才好,否则就麻烦了。

水云恨恨地看了我一眼,突然贼贼地笑,拉开嗓子惊慌地喊了起来:“小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她想干吗?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莫冥非就从窗口跳了进来,径直跃到我跟前。

“你怎么了?”他低沉着声音问。

“小姐刚才硬是要来看您,我不让,哪知小姐差点晕过去……”

好你个水云,明知他知道是我伤了他,还故意拖我下水。事已至此,我无奈只得继续帮她圆话,“冥,听说你让刺客伤了,怎么样,严不重?”

难道只是调理了下换了身衣服,就能这么精神抖擞?从被刺到现在总共没几个小时,他到底是不是人?

“我没事。”他犹豫了片刻,“你……也不会有事了。”

“什么意思?”

“我不会再对你下杀手。”

“因为我救了你,还是我手下留情?”我冷笑,就因为这样让他有这么大的转变?

“因为我输了。”

“莫执事原来是输不起的人,我倒真没看出来。”

他哪像是一蹶不振的样子?分明精神好得很。

“我输了一个赌约,不过……输得心甘情愿……”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我的眼,目光中没有往常的敌意,却有着说不清的复杂,混合了哀伤,还有不知名的情绪,仿佛有着让我不敢触碰的东西。

即便是很久很久的以后我已经得知了他的赌约的内容,还是有无法理解他当时的感觉,以及为什么下这样的决心。

我只知道,讨厌他身上不知何来的哀伤,想设法阻止。

楚昕舞似乎并没有醒来。

那此刻我心中的这份不忍,就真的如她所说的,是我自己的了。

“水云。”

“小姐?”

“摘星楼有没有关于禁赌的规矩?”

水云不解地眨眨眼:“有是有付双倍的规矩……可……”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莫执事聚赌,罚你付双倍的筹码,你可愿意?”

听了我的话,莫冥非有些释然地舒了口起,哀伤也渐渐淡开,笑。

“双倍,就双倍吧。”他居然眯眼一笑。

然后,接下来的似乎承认了我们的合作关系,莫冥非再也没有过争权夺势的过激举动,反而像是退步似的辞了冥阁阁主的位子,专心当他的执事。对我有计划地参与楼中事物拉拢亲信的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想,如果他不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就是那个他总是避而不谈的赌约起了作用。

正好给了我喘息的机会让我弥补身上的不组足。所以这段时间,我就专心和若学起了修炼内力,进步的速度让若瞠目结舌。

我是个练武的奇才。这是我从小到大每个武术老师的评价,也正因为如此才可以在索魂活得下来。没想到这天赋还可以连带到学习内力。

尽管进步快,我却从没想过这么快会派上用场。

地上的两具尸体已经是三天来第四批暗杀我的人。全部都是潜伏在暗处屏住气息突然袭来的手法,如果没有些须内力,哪怕我有再敏锐的知觉也不是完全有把握察觉出这批训练有素的杀手,即使侥幸察觉,也没有那么多体力陪他们一批批地耗。

“若,处理掉。”

“是。”

若朝身边的侍卫挥挥手示意,尸体就被抬了出去,连同所有的侍卫也一道出了去,只有他还待在原地由于不决地看着我,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

“有什么就问吧。”相处了那么久,我又没有特意隐瞒什么,即使再不了解楚昕舞的人,没有任何疑问才是不正常的。

“是,主子。若想知道您为什么身手了得却没有半分内力?这样的天资,该是有很高内力才是。”

原来是这个问题。该说是我的世界根本没有内力这回事,还是编个走火入魔的借口?一时间,我还真想不出应对的答案。

见我费神的样子,若笑着摆摆手:“主子有什么不便说的就算了,只是还有一个问题,”若扫了眼刚才堆放尸体的空地,“主子为何刺的不是喉,心,而是腹?”

“我刺的是腰,肾的位置。”

“为何?”

“因为那样死得最快,而且,没有机会发出任何声音。”难道连若都不知道这些常识?

“我还以为只是巧合……主子,这是杀手才用的技巧,您从何得知?”

“这种手法有什么不可?”

“一般的学武之人不会知道这种……楼主又是名门正派……”

“名门正派有如何?握剑握刀的,哪个不是杀手!哪怕是个屠夫,也不例外!”看着若犹豫的神情,不不由地怒从中来,“什么名门正派,哪个没沾血!各为各的利益,有什么不同?”

若听闻震惊地抬起头,呆了片刻,终于又低了下去。

“主子教训的是,若受教了!”

“下去吧。”挥手打发走若,我顿时沉下脸来,“出来!”

“下去吧。”挥手打发走若,我顿时沉下脸来,“出来!”

从刚才就一直偷听到现在的那人轻巧地从树上跳,笑眯眯地朝我走来,倒像是朋友见面,好不大方!

“楼主小姐,好久不见哪,我可是想你想得紧!”

说着便毛手毛脚地要靠上来——不是那天的采花贼还能是谁?

“打算替你的同伴报仇?”我不爽地推开自动粘上来的手脚。

他是和刚才两个杀手一起来的,这点我早就发现了。只是不明白眼见同伴失手了,他还出来做什么?这时候不是回去复命,难不成是想拼死一博?

“同伴都死了,报仇给谁看?我是想亲亲你了,才下来打声招呼……”

“捎带着再推我一次?”我可不会忘记他上回差点要了我的命。

“上次是意外了,回去之后可怜的我也是茶不思饭不想终日以泪洗面就差为亲亲楼主小姐你徇情了!”

他掩面,声泪俱下地控诉,搞得像是我负了他。

“你要动手劳烦快点。”真是麻烦。

“我要去吊唁死去的同伴顺便回味和亲亲你再次相见的感觉去了,下次再来!”他一转身,人已经去了好几米远。

“至少让我知道我会死在谁手上吧。”又莫名其妙地来去匆匆,我不禁嘀咕。

“离殇阁,暮!傍晚的暮。再会喽,楼主小姐。”话才刚完,人已无踪迹。

谁献忠诚

“主子……”

恩?我转身,发现若还在。“若,看到了?”

若点点头:“主子,为什么放他走?”

“若,知道吗,不是我放过他,是他放过我。”

他若想杀我,恐怕我早就没命了。这个人,深不可测啊。

深不可测的何止暮,我同样看不透若。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突然发觉比以前脆弱。以前没有任何相信的人,现在却有些怕被背叛。或许是真的寂寞了吧。

零若,变成了若,却不知道有没有变成我可以信赖的若。

我没有问出口,既然你说我是名门正派,不该懂杀手的手段,可如果我没查错,若你同样出自名门正派吧,那你凭什么知道?

我本该完全相信我认可的人,可最近若的动向却让我不得不怀疑。

“楼主。”弦清似乎是犹豫了许久,才下定决心打断我的沉思。

“说吧。”

若,你可别怪我保不了你!

“若出身离殇阁。加入摘星楼初3年未曾和离殇阁有联系,但自从老阁主仙逝后就开始与离殇阁有联系,当了楼主的侍卫更是联系紧密。”

弦清说的时候十分小心,可能是怕我发怒,又像是想求证什么很重要的事就要得到答案时的紧张兴奋。纤细的身躯有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

“确认最近暗杀我的是离殇阁的人么?”

“是。”

她的语气中带了几分嘲讽,杀戮的血色弥漫在眼底。我不知道她的这份杀意是为了铲除若这个劲敌,还是因为若背叛我而替我不甘。不管怎样,若我是绝对不允许她动的。

我的侍卫,就该由我来处理。

“弦清啊,”我放柔声音,“把手上的,连同脑袋里的资料处理了。”

弦清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我,把她所谓的尊卑上下抛到了一边。 “楼主……”

“弦清,用人不疑。”我微微笑了笑,“我既然承认了他是我的侍卫,就不会让这些影响我的判断。”

用人不疑,不是说真的不怀疑所用的人,而是不做无谓的猜忌导致毁了本有的信任。如果没有充分的证据,就只有两个对策。一是以不便应万变,二是立刻动手杀了那人永绝后患。对于若,我还不想要他的命,就只有等完全彻查再做定夺了。

“下去吧,别忘了我的话。”

“是。”

弦清迟疑了会儿,终究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问:“楼主让我查您的亲信的事,算不算是用我?”

“算了!属下告辞!”

还没等我回答,她就急急离去,几乎可以算做落荒而逃。

我有这么可怕么,还是你怕听到我的答案?

悲弦激新生,长歌吹清气。弦清,接近我可是要你的忠诚作为代价,你确定你准备好了吗?

还有若,我马上会索要你的代价!

内忧外患,已经容不得我再拖延了。

零若,摘星楼零阁阁主。原名泠若,出身青云国前朝将军世家泠家。

7岁因王朝变更家业被毁,泠家幼子泠若幸免于难,后为离殇阁收留。自此七年经查无相关资料。

14岁初现于江湖,身手不凡,任侠,少不羁。

16岁初遇前摘星楼主,站败,归附摘星楼任零阁阁主。得名零若。

三月后建战功,只身击退离殇阁三十七杀手。据之前与之并无联系。

17岁,即加入摘星楼一年,开始与离殇阁有来往,内容经查无相关资料。此后一直维持一月一联系。

21岁,前摘星楼主逝世。冥阁主开始掌权。泠若与莫冥非争相培植势力,楼内动荡。

四月前,第一次策反,败。

三月前,第二次策反,败于现摘星楼主,革职。任搂住侍卫。与离殇阁交往自此大增,一月来查实的为六次。与近来暗杀的刺客行动前并无联系。

这便是弦清要交给我的若的资料,并没有被销毁,而是辗转了很久又到了我手中。虽然疑点重重,却没有可以证明若勾结离殇阁的确切证据。但事实上,光凭双方现在对立的状态,与离殇阁有联系这一点足可以要了他的命。

而且,既然这份我亲自交代毁掉的资料会回到我的手中,说明摘星楼里还有人要若死。

要想救若,首先就必须查出日与离殇阁的关系究竟是敌是友。于是趁着若出楼的空挡,我将资料放到了他的房内,自己则躲到了暗处以便观察。

已经超过我预计的时间快两个小时,若却迟迟未归。虽然以前狩猎可能要等上一整天,可我还是不得不承认我在等人这方面实在没什么耐性,又或许是担心若也不一定。

突然,门口传来脚步声。若?

门被打开,又重重地关上。若精疲力尽地靠在门上,额头布满着西汗。

咣当——若手中的剑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伴随而来的是若似乎压抑很久终于爆发的急促的喘息声,在安静的房内显得异常的清晰。

若,怎么了?就在我犹豫该不该出去的时候,赫然发现若的白衣上渐渐渗出班驳的血迹!

若的外衣该是不久前才套上的,为的是不让摘星楼内的人看到血迹吧。而现在又出现血色,他受的伤……

紊乱的呼吸稍稍平息,若试着向前迈了几步,突然一个踉跄栽倒在了地上!手不自觉地捂上胸口,狠命地抓紧移襟,死死揪住!

竟是伤在胸口?

“啊……”似乎是拉扯到了伤口,他吃痛地叫出声,却当即咬下嘴唇将接下去的呻吟咽了回去,只留在喉咙底浅浅的短音。

若似乎伤得不轻,我该不该继续旁观?

“若少爷,您要的热水准备好了。”门外出来丫鬟的声音。

“放、放在门口,你下去。”若躺在地上,强做镇定地回答。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很久,若才慢慢站起身,缓步走到门口,打开门端起地上的脸盆,甚是吃力地放到桌子上。

理所当然地看到那份资料,若的眼神一变,猛地抓起。

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激动或是害怕,若只是不动声色地把纸张收好,然后解了衣衫动手清理身上的血迹和伤口。

不知道我这样算不算偷窥?我自嘲地笑笑,不经意瞥到他胸口的伤。大概是刀类的兵器所伤,原本血已经止住,却因为刚刚的一番动作导致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正不流下。除了胸口这一处,若身上还有不少伤口,无一例外都是新伤。

看来若最近与人撕斗不少。

最后一丝穿戴完毕,若抓起桌上的茶壶猛地掷到我藏身处附近。

“出来!”

他发现我了?

“我敬你算是师傅,对你忍让至今,你莫要逼我过甚!”

师傅?若他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么?

“好徒儿,我也对你忍让至今,你可知道?”

还不等我有反应,早就有人接过了若的话。离我不远的地方,竟有另有人埋伏!

那人冷笑一声,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落到若的面前。是个四十开外的男子。“怎么,徒弟,想欺师灭祖不成?”

“我说过,我与离殇阁再无关系!”

“离殇阁岂是你说退就退的?”

“我已经闯过了出阁那关,就不再是离殇阁的人,你算什么?”若淡道。

我……靠!出阁?!这是什么形容词?

“离殇阁是离殇阁,我们的帐还没有清算。”

“我替你卖命这么多年难道还不够偿还你当年救我的情谊?”

“我救了你,你的命就是我的,自然要为我卖命一生!”

男人扯着嘶哑的嗓音,语气甚是狰狞。咬牙切齿的模样,似乎整张脸都挤到了一处,让人不住把他的脸和某种品种的莎皮狗联系到一块儿。一样惹人嫌的狗样。

我向来不信什么报恩情节,总觉得受人恩惠虽然不得不报,但绝不是滴水之恩非要以涌泉相报。同样是人,不用因为对方的举手之劳被牵制一辈子,付出适当代价就足够了。

所以,一直很欣赏某人的一句话,别人给我一分恩,我还以十分;别人给我一分仇,我还以百分。但貌似若就没有这份觉悟,还挣扎在救命的恩公和逼自己卖命的仇人之间,徘徊不决。

“你救我一命我很感恩,但我的一命这些年来可帮你要了无数条命!我早就厌倦做杀手了!”若渐渐激动起来,嗓音又带上了重重的喘气声:“你不要逼我……”

在世上有种人带有天生的侠性,不管他是干什么的,都可以带个侠字,类似侠盗,侠帅,大侠,这种人天生对恩仇分得异常清楚。可以成为人人景仰的大侠,却成不了一方的霸主。

若无疑是这类人。所以,受过人家恩惠,岂是说放就能放的?

“你想忘恩负义?”那人吃准了若的软肋。

“我……”若涨红了脸,气急地说不出话。

“这样吧,你帮我杀最后一个人,我们便两清了。”

那人慢条斯理地说出来的原始目的。果然,打一开始就是冲着这个目的来的吧,什么救命之恩,不过是要若帮忙的前奏而已。堂堂离殇阁,却非要坐下小小的杀手若下手的人,除了屡次刺杀不成的我还能有谁?恐怕是想利用若是我贴身侍卫的身份动手吧。

“谁?”

“楚昕舞。”

“不行!我不同意!”

没有片刻的迟疑,若急急吼出声。

如此直接的袒护,让我的心一颤,有些后悔我来这儿的目的。我或许不该怀疑忠心的若的。这么骄傲的若,在重男轻女如此严重的古代,打从他跪倒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便已经献上了所有的忠诚,信任,就等于把他的命给了我!我又怎么可以去怀疑他?

“你不同意?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居然还有自信和我说这种话?”男人逼近若。

“既然把命交给了我的主子,我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动手吧!”

“好个忠心的奴才!”

男人冷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举起刀砍向若!

若竟丝毫不能动弹。

无计可施,我只得掏出袖中的十字弓朝男人射了过去。正中心脏!

男人呻吟了一声,缓缓倒地——同时我看到了若向我望来的视线——看到用生命保护的主子怀疑自己,该是很心痛吧,若。

若缓步走到桌子旁,拿起那份资料,望着我的眼。“你放的?想看我反应?“

既然把命交给了我的主子,我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若的话还在耳边,此时他却满眼的心痛。

我朝着他眨了眨眼,然后转过身面向窗外的天空。

单膝跪地。

“我,楚昕舞,在次立誓,此生永不疑若!如有反悔,天灭之!”

站起身,我对着他笑了笑。

“主子!你没必要……”他略略红了双眼,“你要我怎么……”

“我只要你的忠诚!”

我只要你的忠诚,足矣。

“主子,离殇阁……”

“我知道最近的暗杀和你无关,不过从现在开始就有关了,我要你陪我去彻查离尚阁!”

究竟是谁要我的命。

同行之路

托莫冥非的福,加上我自己对楼内事务尽力参与,现在我在摘星楼没已经不是刚来那会儿人人都尊称一声楼主却没有一个当我是回事的傀儡。至少很多时候处理事情的标准由原先的“莫执事已经同意”又附带上了一条“楼主无异议”,勉强算是半个楼主。

只是莫冥非放弃阁主之职让我猜不透他的目的。但既然现在楼内罕见的风平浪静,莫冥非又收敛了那么多,我正好可以安心出楼一段时间,出去走走,顺便查查若的老家离殇阁。

若提议出发的时间是晚上。他和我说起的时候我正筹划着怎么才能防止莫冥非利用我不在的时间做什么动作,听他分析何时何地出发最为恰当头头是道,也就没用什么脑子就答应了下来。现在看来当初真是犯了很致命的错误——我是摘星楼的楼主,为什么在自己的地盘出个门要弄的跟做贼似的?

水云在听了我的打算后兴奋得差点没把屋顶掀翻。

“楼内很多事都离不了水阁主,这次出门我怕是不能带上你。”我如是告诉她,结果是被她愤恨地盯了一顿早餐,哀怨程度足以让我食不知味。然后是一上午的嘀咕,诸如“重色轻友,见色起义”云云。

“云儿不在身边我怕是连生活都料理不好,”被折磨得不行,我只得晓知以理动之以情,“可必须有个人盯着莫冥非对不对?”

水云愣了一会儿,突然目光中迸发无限慈祥的母爱的光芒,就差没有扑上来抱住我唱摇篮曲,紧接着就开始以打劫的架势开始帮我收拾行李。上到衣服药品银子,下到吃喝玩乐一应具全,精细程度让我汗颜。

“小姐,其实我想我自个儿也包进去的。”水云含泪。

我知道她的潜台词是为娘的实在舍不得生活还不能自理的孩儿你啊。

最后的记忆是我目瞪口呆地接过泪汪汪的水云递上来的巨型包袱,无语问苍天。

夜半三更,鬼鬼祟祟地背个大包袱……又离盗贼更近一步了。

我宁可像盗贼一样无声无息地走,也不走大门去丢人……

哪知才一落地,便发现莫冥非神态自若地侯在围墙外,一副守株待兔的样子,拉长的苦瓜脸上分明写着“我就等着你”。“你上哪去?”

操,不要告诉我这是孽缘不是巧合!我一面貌似镇定地与他对视,一面低咒,该死的早知道就走正门了!我犯什么贱翻墙自己撞上来让人宰!

他莫冥非就一执事,楼主我要出门他有什么资格过问,为什么看他阴沉的脸色倒像是我做了什么亏心事要落跑似的。

“你上哪去?”见我许久没有反应,莫冥非的声音冷了一度。

“散步。”

见他只身前来,我料定他没有非留下我的理由,也不介意多做纠缠。

“散步需要深夜背个包袱?”莫冥非死死瞪着我,大有你再不交代我和你同归于尽的意思,“我再问一遍,你上哪去?”

深夜,包袱?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拉长着苦瓜脸气急败坏的模样,我心情异常的轻松。不禁起了玩心,然后想到了个不错的借口。

“我和若私奔!”

“楚昕舞!”

眼看着莫冥非的剑已经有了出壳的欲望,我识趣地招供,省得他又要动手:“我有事要出楼办,过一阵子回来,楼里的事就麻烦你了。”你最好不要给我惹什么麻烦!

也许是我意外的坦白让他很是奇怪,他并没有接过我的寒暄,一言不发。

默认?也就是说我可以顺利地去和若会合了?我欣喜地迈开步伐:“有劳你了。”

哪知莫冥非一个转身挡在了我面前,盯着我的目光愈发阴沉。“我不准。”

“你确定你有资格拦我,”我勾起略带嘲讽的笑容,“莫、执、事?”你确定你拦得下我么?不过念在最近你的忍让才给你几分颜色,你似乎忘了你的命还是我寄放在你身上的。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不准你这么笑,不准你离开!”

说得好像我不许你抢我东西似的理直气壮。我扯下嘴角,掉头就走。莫冥非什么时候竟变得这么幼稚!摘星楼前途堪忧哪。

“我走不走轮不到……喂!你……”我急忙闪躲莫冥非劈下来的剑,“你疯了!剑是用刺的……”一把丢下碍事的包袱,惊险地躲过他劈下来的第二剑,“刀才是用砍的!你发什么神经!”恨我也没到见我要跑就乱成这样的地步吧?

莫冥非的动作略一迟缓,看了眼手中的剑,又看了看我,再度劈来!

八成疯了!我找准他攻击的空挡,提气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掌。

“恩——”

他闷哼一声,缓缓倚着围墙倒下,瘫软在地上不住地喘气。

我这一掌并没有用多少力,怎么他……糟了,伤!他被我射到的伤口还没有痊愈!

“姓莫的……你没死吧?”这样丢下他,感觉和弃尸没什么两样。

莫冥非死死地咬着嘴唇硬是不吭一声,明明痛得就要晕过去,眼睛却始终不肯闭上。听到我的问话,他挣扎了下试图站起来,却马上又无力地倒了下来。身体着地发出一声闷响,该是摔得不轻。

“麻烦!”

咒归咒,我还是无奈地走上前扶起他让他靠着墙坐定,一手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一手抵上他的前胸,运气替他调理内息。当我将内力注入他体内的时候,他本能的抵触,却只有一瞬间,马上就心安理得地收敛了内息接受我的引导。还真是懂得进退,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我是帮他调理伤势而不会趁机结果了他。

即使是进步神速,毕竟是才学不久的浅薄内力,才一会儿我的身体就已经开始疲劳起来。可就算是外行人的我也明白替人调理最忌讳的就是中途撤力,只好把心一横闭上眼将原本就不强的内力透支着往他身上注。很快便汗如雨下,浑身湿了个透。

果然多管闲事没好结果。稍稍缓过神,我睁开眼想看看莫冥非的状况,却发现他正愣愣地望着我发呆,撞上我的目光,他原本目光的复杂马上演变成了寒冷。

“撑不住就算了。”

“闭嘴!”

时间慢慢地流逝,到我确定他不会在一时气岔得晕厥时天已经快亮了。我们竟然在围墙外坐了半夜。

“我不准你走。”

莫大执事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我差点想毁了自己半夜的劳动成果,一掌劈上去得了。忙了这么久,竟是自己挖坑找埋!

“主子,您怎么没去约定的地方?”

救命的若及时出现,我重重地舒了口气。“若,帮忙和莫执事‘沟通’一下。”现在的我恐怕连跑的力气也所剩无几了。

若细心地走到我身边贴着我站定,让我可以不着痕迹地拿他当支撑点。

“莫执事,我和楼主有不得不出楼的理由,请通融。”

“你们都走了摘星楼怎么办?”说得貌似之前是我在总领大局而他是傀儡似的。

“楼主需要人保护,我必须跟随。”

显然这是个不错的理由,莫冥非终于沉默,把头转向了别处,算是对我们的行动不予理会。

“若,既然莫执事没反对,我们该走了。”

我拉了拉若,转身离去。

“我也可以。”

半晌,身后传来很轻很轻的叹息。

“你说什么?”

我回过头,看到的是莫冥非站在朝阳生起的光辉中,逆光中看不清他的脸,只是身上环绕着日出时特有的光环,仿佛身后正萌发摧残的翼,即将溶入天空。

“我说,我也可以陪你!”

我也可以陪你!

“零若可以做的事,我可以代替!”

“方便监视?”除了不放心我在外面做什么动作,我想不到他要这么做的理由。

“随你怎么想。”

有趣,居然放弃我不在这个大好机会,反而冒险跟着我,是另一招釜底抽薪么?莫冥非的情绪向来内敛,除了仅有的几次反常举动,基本上维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神情不变。只是现在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他故意伪装,总觉得他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恐惧,或是心虚?也罢,既然他想跟我就让他跟,也省去我对楼内威胁的担心。

“若,那你就回楼协助水云吧。”

“是。”若顺从地听令,“若出身离殇阁,既然不跟主子,若有几件事想提醒主子注意。”

“什么?”

“查离殇阁时,千万不要假装加入离殇阁!做了离殇阁的杀手,想要脱离得打赢调教你的高手,私自脱离会招来不断的狙杀,这就是我为什么最近总是受伤的原因……”

“等等……上次你说的出阁……”不会就是指这个吧?不是嫁人?

若点点头,不解地对上我不可置信的目光,突然联想到什么,脸一僵,干咳,“咳咳……还有……据我所知,离殇阁并无暮这号人物。主子切记提防。”

同行之路

因为疲惫得很,我和莫冥非并没有直接去离殇阁,而是先找了个客栈休养了几天,顺便打听和离殇阁有关的事。

作为一个杀手组织,自然不可能和摘星楼一样造个巨型的院落作为总部。所以想在民间查到关于离殇阁的具体情况不太容易。

夜三更,血竹林,卖人命。

江湖传闻,要想找离尚阁买命,可至青云国北郊竹林等待,自会有人接待。这就使仇人更加找不到离殇阁的具体所在了。

幸好若提供了一个重要的线索,郡国王府。

要让底下的杀手不被人怀疑,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个让那么多人有聚集在一起的理由,让卖命的人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于是,一个有权有势力的媒介就显得相当重要。而郡国王府就是个最佳的中转站。

郡国王爷名月痕,国姓青,其父是当今圣上的胞弟。自古,在朝廷中最清闲的差事莫过于黄亲国戚,据说是自幼饱读诗书却不好功名利禄,在民间倒也深得美名。当今天子更是因此对他宠爱有佳,赐郡国王爷,随他的性子不事朝政却终生享受朝廷俸禄。更是允许他自带军队以自保,信任至极。所以在民间也好,朝中也罢、,青月痕都有极高的声望。离殇阁若是以郡国王府作为寄养杀手的基地,即使朝廷查到,也不能把它怎么样。若是被江湖人士查到,又恐怕没几个是离殇阁的对手。

“冥,你觉得这青月痕会是离殇阁的主人么?”

若只确定离殇阁的杀手在郡国王府都有一个正常的身份,但青月痕却从不参与任何事情,即使偶尔有江湖人士扬言要剿灭离殇阁都不闻不问,只是把他们当一般侍卫看待,好象什么都不知情,又好象是事不关己懒得理会。没有一次任务是他亲自下达的。

莫冥非此刻正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罕见地发呆。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我的问话。眉头微锁,透着些许孩童的气息。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不禁微微笑出声,夺过他的杯子。“再转下去,杯子就快被你磨掉层皮了。”

几天的相处,莫冥非并没有为难我或是干扰我的举动,除了不怎么讲话和面无表情,基本是可以算半个不错的伙伴。原来要做的事就是无害于他,我索性放下了戒备,对他的态度也和善不少。而他看到我的退步,也有意识地配合。总而言之,我们的关系改善了不少。我想,这大概是楚昕舞本人所乐见的吧。

“你刚才问我什么?”莫冥非终于回过神。

“青月痕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反正先前的问题问了也是白问,我干脆换了个问法。

“学识过人却不从仕途,流连烟花之地。”

莫冥非所说的我也略有耳闻。都说郡过王爷青月痕温文尔雅才貌出众,不堪官场肮脏却偏爱烟花风月。除了游山玩水边是去烟花之地吟诗作对听曲看舞。因为只看花魁却从不招人陪床,倒成就了一段风流佳话,在百姓眼里是雅事一桩。

“难怪我们好几次去郡国王府都见不到他,看来这次我们来对了地方。”我自顾自地斟了杯酒小酌一口,目光掠过莫冥非座前的茶壶,含笑道,“真的不喝?”

莫冥非继续面无表情,沉默。

谁能想象堂堂摘星楼的莫大执事居然不会喝酒?这怕是这次最大的收获。我开始好奇上次月蚀之夜他浑身酒气的原因。

我们曾经好几次以摘星楼的名义拜访郡国王府,却始终见不到青月痕,所以今天我们直接找上最有可能撞上青月痕的地方——青楼。

非常幸运。

我们所处的是二楼的上座,可以将一楼大厅看得清清除楚,自然看到了大厅一侧坐着赏舞的青月痕。

果然是个翩翩公子的模样。棉如冠玉,温文尔雅,一身的锦衣更是将他衬托得华贵高洁。

看得出他非常喜欢看舞,一个王爷放着上座不要,却喜欢在大厅看,而且一坐就是两个时辰。舞女都换了好几批,他却始终没动过。

回过头,意外的发现莫冥非也随着我的视线在看青月痕,摸头紧锁,不禁动了玩心。

“怎么,喜欢他?”我调笑。

只片刻,就很成功地听到了莫冥非手中茶杯破碎的声音。

默哀。

“两位坐这么久了都没个人侍侯,是妈妈疏忽了!”老鸨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回过头,就看到了老鸨带这青楼特有的笑容。

“那就劳烦妈妈替我大哥找个漂亮的姐姐了。”

瞥了眼莫冥非手里破碎的茶杯,我玩味地笑,不出所料地再次成功听到茶杯碎片二次破碎的声音。

“好好,这个当然!”老鸨笑开了花,“一看这位大爷就是个有钱的主儿!……翠儿!”

话音刚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翠儿就上了楼,朝莫冥非迎了上去。——我就不信你还不变脸!

“滚。”

周围的温度明显下降。

“大哥,你可别害羞。”我拉了拉他的袖子,标准的淑女姿态。言下之意是你敢给我惹麻烦试试!

“小姐,你就放心吧,妈妈我也给你安排了一个!”

我?!低头看看,是女装没错啊。我讶然地抬起头,不解。

“我做的也是普通生意,既然有女客,男倌儿自然少不了!”老鸨一副万事有妈妈在的模样,一挥手,“兰儿,还不快来伺候这位小姐!”

原来这见青楼还是双向营业,我好奇地望向老鸨身后。

绚丽的薄衫勾勒出男性中不多的纤细曲线,如雪的肌肤,一张出尘秀丽的脸一瞬间分不出男女……很熟悉发眼睛,琉璃般透明……

“你是……”

“小姐,我叫兰儿。”

滑腻腻的嗓音,魔魅般。

“暮?!”

不是吧?!

同行之路

一定是暮。

虽然妖媚的气质和暮相差很远,但那双眼睛骗不了人。再也不会有人有纯净到几乎透明如琉璃一般的眼眸了不是吗?

暮,不是离殇阁的杀手么?怎么跑到这儿做了男倌?

“我有没有认错人,暮?”

叫兰儿的男倌眼中泛起一抹戏谑,继而被柔媚的光芒取代。看到了莫冥非,兰儿捂着嘴轻巧地笑:“小姐还记得奴家,真叫奴家好生感动!”说着还自动蹭了上来,有意无意地在我身上磨蹭,语气更加妩媚,“舞,不如我们到房里私下聊,可好?”

他的声音似乎是天生的清澈,被刻意地压低,反而透着致命的妖媚,却又没有丝毫做作,让人听在耳里没有任何反感的情绪,而是非常的,夺人心魄。

“这儿有个人盯着,奴家不好意思……”

暮故作矫情地瞟了眼脸已经快霜冻的莫冥非,又见我没有反应,得寸进尺地把头靠向比他低一大截的我的肩膀上——标准的男倌职业动作,娴熟得紧,你还说你会不好意思?

暮的脑袋枕着我的肩膀,淡淡的脂粉味弥漫在我的周围。奇怪的是,我竟然不觉得厌恶。很久以前,索魂的调教就让我养成了从不让人近身的习惯。对于别人的触碰,会让我觉得异常的难受。上一次,他将我从摘星楼虏走时只是拽着我,我把当时没有感觉理解为新的身体还没有适应所至,可现在却让我真正地疑惑了。

难道我比较喜欢带着脂粉味的男倌?

向来就是以全才为目标的索魂教育出来的我的品位就是这个调?没……那么夸张……吧……

我笑着抛下自己荒谬的想法,才发现暮居然还靠在我肩上,满眼笑意地望着我。

我靠!鬼才信你会害羞!这时候真正害羞的怕是莫大执事才是吧,从刚才就一直持续僵硬的表情。

有意思。

我配合地挑起暮的下巴,勾起笑容:“采花贼沦为杀手,再堕落为男倌,暮,不如投靠摘星楼?”

“投靠摘星楼可以常见到舞么?”说得好不情真意切。

“当然。”你还可以随时动手杀我,很方便呢。

越接近对手,死亡游戏才能玩得尽兴。原本,所谓的江湖不过是拿生命做筹码的游戏,但凡游戏,就注定危险系数越高,战利品就越吸引人。

啪——重重地拍桌子声!

莫冥非目不斜视地瞪着我托着暮下巴的手,冷冷地开口:“听说你们这儿以歌舞出名,兰儿可否唱上一段?”

“唱曲儿?”暮眼波流转,不知道从哪拿了杯酒,递到我醉边,“舞想听我唱么?舞说想,我便唱啊。”

这么大面子?我乐意地接受送上门的服务,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才抽空望向脸色铁青的莫冥非:“冥,你真的想听?”让一个小倌儿唱曲,可不是莫冥非的作风,按理说他和暮并无结仇,上次绑架还是他默许的,算趁了他的心把麻烦我送走,不该有什么过节才是,更不用说刻意为难暮了。

“让他唱!”

莫冥非似乎没有放过暮的意思,我凉凉地看看暮,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我就没心情搅和了。

轻轻推开至今没有半份自觉还缠在我身上的暮,我找了个舒服的位子继续观察青月痕,顺便看戏。说实在的,我还真的很好奇身手了得的杀手暮唱歌时的模样,不禁有些期待他接下来的动作。

“还不唱?”

莫冥非的话虽是对着暮说的,眼睛却是愤恨地盯着我,好象是我不肯唱似的。我被他盯着浑身不自在,只好顺了他的意,顺便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暮,那你就唱一段吧。”

“啊?”

显然是没料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真的让他唱歌,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一瞬间,之前刻意的妩媚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都散发着清丽的气息,即便还是男倌特有的衣饰,给人的感觉却刹时变成了清澈明朗。这才是我认识的暮!决不可能在这儿当男倌的暮。

只是这分气质并没有持续很久,下一秒,暮又换上了妖媚的表情,款款走到我的面前,白皙的手柔柔地搭上我的肩膀。“舞,其实人家不会唱歌。”他轻柔地扶着我的肩膀引导我侧过身,俯下身将自己的脸凑到我的眼前,“你看,人家生得这般好看,哪用得着学手艺,对不对?”

不可否认,暮近在咫尺的脸的确让我有一瞬间的失神,沉迷在他璀璨的光芒之中。

暮的身上有什么东西,让我觉得很熟悉,熟悉到不敢触碰,简直就像是潜意识排斥接受这种熟悉的东西,却不可控制地想接近。这大概就是我不反感暮的触碰的原因所在吧。

可是,究竟是什么东西呢?暮的身上究竟有什么可以让我既害怕,又想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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