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发现的?发现尸体之人是谁?」
「我。」
「尸体的状态呢?」
「这……我未仔细看,所以不太清楚,但,身体有一半以上浸在水中,仰躺。」
「有被勒住颈项或被短刀刺入的痕迹吗?」
「没有。反正,请你们赶快前往吧!还有……刑事先生。」
刑事们准备离开时,行武又在背后叫着。
「什么事?」
「尸体旁放着扑克牌。」
「什么?是什么样的扑克牌?」
「黑桃3。」
「什么!」
由木刑事默默和行武互相瞪睨,但,很快的,刑事转身,和探长一同快步走出门外。
行武好像还是心跳急促,很痛苦似的继续深呼吸。
2
这一带的河宽狭窄,耸峙的两岸上,松树和犹树枝茂密伸展,似要袭向安孙子。站在这儿看守尸体,很容易产生两侧绝壁紧靠过来的错觉,自己彷佛马上会被压扁一般,令他情不自禁的怯怯望向四周。
这边河岸和河对面的河岸皆是由花冈岩和流纹岩构成,凝视着散有红色斑点的岩石,忍不住会联想到被压扁的牺牲者所溅之血。
此际他站立的地点因有许多石块被推落河中央,所以流速快,水声激烈。
橘似曾在那岩石上找到钓点,尝试毛钩钓,但现在听水声哗啦响着,彷佛他的灵魂正呢喃向自己倾诉什么。安孙子铁青着脸等待警察赶到,事实上整整四十五分钟里,他就是这样怯惧的陪伴着橘的尸体。
不久,崖上传来男人的谈话声,然后是刑事的声音传了下来。
「喂,尸体在哪里?」
「这里,在这里……」安孙子双手靠在嘴边做成喇叭状,以复苏般的活泼声音回答。
崖边的芦苇晃摇,趴在地上的刑事似熊般的探头朝下。「喂,在那边吗?」
未等安孙子回答,他已发现尸体了。
「要从哪里下去?」
「再往上游走就有路可以下来。」安孙子伸手指示。
刑事点了一下头,缩回去了。
约莫三分钟后,两位警官蹲跪在安孙子身旁,仔细勘查橘的尸体和四周的状况。三小时前还活生生的这位花花公子此刻却裸露毛茸茸的膝盖,呈不雅之姿仰躺,自腰部以上浸在水中,头部完全在水里,钓竿、鱼篓、帽子散落岩石上。
但是,警官要找的却非这些渔具!
「扑克牌在那边,帽子旁。」安孙子说。
刑事靠近,一看,图案鲜艳的黑桃花色扑克牌马上映入眼帘。之所以夹在腌萝卜石般的两块石头中,似是因为怕被风吹掉。刑事伸手想拿起的瞬间,脚上踩的石块动了,他失去重心,一屁股坐在石块上。
「可恶!」他边咒骂着边轻轻捏住扑克牌。没错,是遗失的黑桃花色扑克牌中的一张。
「这种行为未免太奇妙了!为何故意每次都留下扑克牌呢?有问题。」
「应该算是杀人者的签名吧!也是一种虚荣心的表征。」探长接过扑克牌后,由口袋里掏出另外两张牌,一面比较、一面回答和牧所述的同样见解。
但,嘴里虽这么讲着,两位刑事却不认为凶手留下扑克牌单纯只是为了虚荣心理。凶手在尸体旁放置扑克牌的真正企图绝对不是如此单纯,应该还有更能令人认同、更合理的企图。问题是,两人完全猜不透那到底是什么!
刑事忽然有一股冲动,想问死者究竟凶手是谁。
已快傍晚了,不过照在树叶上的阳光仍旧明亮,河面水波承受的光线在水中曲折,使水中死者的脸孔形成奇妙晃摇的条纹。
水底的橘的表情无止尽的千变万化,有愤怒、有叹息、有畏惧、有哭泣、有颦蹙、也有微笑,然后反复变幻。见到他嘴巴扭曲歪斜、似露出牙齿时,刑事有一种被对方嘲笑自己无能的感觉。
已经在派出所打过电话连络,因此约莫三十分钟后,医师骑着脚踏车赶到了,但,不管找来何等名医,也无法让橘复活了,找来医师只是为了让他看看尸体。
医师的脸孔因紧张而僵硬,走过悬崖的急陡小付,边踩踏大石块边接近,毫不打招呼的立刻蹲在尸体旁。
「谁来帮忙一下。」医师没回头,冷冷的说道。
从他那生气的语气里也可清楚知道医师因这第三桩命案而震惊。
安孙子和刑事神手将橘的尸体从水中拉出,平放在河岸上。一只红蜻蜓飞来,停在橘冰冷湿濡的指尖,忙碌的转动眼珠,但很快又飞走了。
医师以熟练的动作检查脸孔和四肢的外伤,并要刑事帮忙脱掉衬衫和短裤,却未能有所发现。于是,再借刑事之手将尸体转了半圈,使其俯卧。
橘像被钓上来的鲫鱼般发出轻响,趴在河岸。
似被溅到水滴,安孙子厌恶的以衬衫袖口拭着嘴唇,但,动作忽然在途中停止,凝神盯视尸体后脑部下方。
橘的延髓部位插着一支削笔刀!刺入苍白颈项的鲜红削笔刀的刀柄予人极鲜明的印象。
「这个部位被刺中便无救了,几乎是当场死亡,连发出声音的时间皆无,恰似遭电击一样。」
「如何?有自杀的可能性存在吗?」
「开玩笑!给对不会是自杀或意外致死,这很明显是他杀,是充分瞄准致命部位的杀人。」医师立即否定后,用手帕裹住刀柄想拔出削笔刀,却很难拔出。「被肌肉夹住,这也是活生生被刺入的证据。若是死后再刺入,很容易就能够拔出了。」
医师放弃拔出削笔刀似的准备站起,却又忽然注意到一般,再度弯腰,伸手抚摸尸体后脑部。
「这里有瘤状肿起。」说着,医师分开头发般的检查皮肤。
「你的意思是生前遭到殴击?」
「当然了,如果是死后碰撞到,或者被刺入延髓后倒地时撞到,不会出现这种皮下溢血症状。」
「这么说凶手先自背后殴击其后脑部,使之昏倒后,再从容的刺入延髓了?没错吧?」
「这大概是最妥切的解释了。」
「看样子凶手一定是可以相信之人了,所以这男人作梦也想不到会被杀而背向对方垂钓。」刑事自言自语似的喃喃说着,咬着小指指甲。
但,此一发现又有什么用呢?从一开始就知道凶手是在存活的四位大学生之中,而这四个人不管是谁站在背后,橘应该皆不会有所怀疑而继续钓鱼的。
「行凶时刻是什么时候?」
「这……可真是一项难题。即使是正常情况,只靠外表观察都很难下判断,更何况尸体浸泡在这样冰冷的水中,那是更困难了,毕竟这条河的水温连在盛夏时节都冰冷得没办法伸手进去浸上一分钟,所以尸体也等于像经过冷冻。但,大致上可推测是在一时至四时之间的三小时吧!」医师讲出相当模糊的数字。
换句话说,橘等于是在离开丁香庄之后至尸体被发现之前的时间带内遇害。若是这样的推测,不必医师说,任何人都知道,因此刑事似认为被医师嘲笑,脸上浮现些许不快神色。
剑持探长屈膝,拿掉手帕,详细观察插在后颈项的刀,不久,转脸望向刑事。「这似是女用的削笔刀,男人不会携带这种色泽之物吧!」
「那也不见得,最近也有男人穿红色衬衫。」
「红色衬衫的话,从以前就有人穿了,漱石的小说里就出现过。但,上面的『M』缩写字母似具有某种暗示。」
听到两人低声交谈的对话,安孙子等对话中断后,打岔道;「我见过这支削笔刀。」
「谁的?」
「死于丁香庄的松平纱絽女的,M是松平这个姓氏的缩写字母。」
「真的?」刑事的声调提高了。被毒毙的女人之削笔刀刺入未婚夫的延髓部位,未免像是怪谈小说的情节!
崖上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所有人一齐抬起头。是牧数人和尼黎莉丝在行武的带路下赶来了。不久,一行人下到河岸,背后还跟着万平老人和派出所巡佐抬着担架。
他们见到俯卧的尸体,马上表情都僵硬了。与其说他们恐惧、哀悼,不如说是惊愕的凝视着吃过午饭后、边吹口哨边愉快出门的同学眼前的悲惨模样。
突然,黎莉丝口中低叫出声,颤抖的问行武:「行武,这是那支红色的削笔刀吧?」
「没错,是刚刚从松平口袋里掉出之物。」
刑事不可能忽略掉这样的对话内容,问:「这支削笔刀怎么了?」
「不,没什么,只是……」
「只是如何?」
「刚才我们照顾纱絽女时,从她的口袋里掉出来,行武拾起,放在桌子上……」
「桌子上?是哪个房间?」
「客厅的桌子。」
「你是说那支削笔刀不知何时插在橘的延髓上吗?那,你们是何时发现削笔刀从桌上消失?」刑事的语气转为严肃了,而且,不只声音,眼眸也迸射出锐利光芒。
「这我就不知道了,在当时那种骚乱情况下,我完全忘掉削笔刀的事,直到此刻看见才想起。」
「行武先生,你呢?」
「我也一样。放在桌子为止我还记得,之后就未再想起过。」
刑事很遗憾似的抿嘴,转脸望向众人。「各位呢?」
牧、安孙子和万平老人只是呆然互相对望。!
「不知道。」
「后来有谁进入客厅?」
「大家都进去了,就是为了应讯。」牧回答。这位总是穿着整齐的男人处于这样的场所,感觉上予人极端不搭调的印象。
「是吗?但,当时桌上并无削笔刀,已经被凶手拿走了。所以,我问的是在那之前!」
「我进去过,」黎莉丝回答。「我带纱絽女上二楼房间后,下来请万平老先生保管妥掺毒的杯子。」
「没错,当时我也进去了,安孙子和万平老先生也都进去过。」牧说。
孩子脸的安孙子不情愿的承认了。
「当时削笔刀呢?」
「这……感觉上好像放在桌上,又好像没有。」牧的回答令人不得要领。
但是,除了凶手,其它人应该都和牧同样吧!在那样骚乱之际,会特别在意削笔刀存在之人一定有问题。
刑事并未隐藏心中的失望,生气似的叼着香烟,以火柴点着,把火柴棒丢入河内。
万平老人慢吞吞走近被弃置的鱼篓,打开盖子,算着里面的香鱼,不久,摇摇头。「钓了十六尾……啧,虽然这样说对死者不敬,但,怎么教都没办法进步,差劲透了。鱼篓和钓竿虽皆高级货,却只有钓技最烂!以那种钓技,要钓十六尾鱼大概得花三个钟头吧!」
万平老人的酷苛批评虽足以令尸体都忍不住打喷嚏,却能让人感受到一丝师傅关心徒弟的温馨,良久,没有人出声。
依万平老人的话推算,要推定行凶时刻就极为容易了。橘带着钓具离开丁香庄是正午十二时半,抵达这处钓场、开始垂钓假定是三十分钟后的下午一时,则遇害时间就是四时左右了。
「行武先生,你说尸体是你发现的?」
「是的。」行武粗声粗气的回答,很明显不喜欢被问及这个问题。
「能请你详细说明当时的情形吗?」刑事的语气仍旧很平静。
行武表情稍僵硬的舐了舐嘴唇。
一只鹡鸰打破沉默,啼叫一声,摆动长尾,如同被掷出的蓝色小石头般掠过河面,飞走了。
六、黑桃4
1
整理行武所述的内容约略如下——
为了告知橘未婚妻中毒死亡的消息,四位大学生走出丁香庄,经过合欢林下的小径,来到河边。在如被巨大切菜刀削成的断崖峭壁下,透明的河水冲激黑色岩石溅起白沫后,旋绕过岩旁往下湍急而去。
「那么,我们往下游找。」牧用比哗啦水声更大的声音,说。「如果你们找到了,就由一人来通知我们,而若我们找到,同样会通知你们,以免彼此白费时间和体力。」
牧这么提议后,低头望着河面,对黎莉丝说:「黎莉丝,你走这边,我则过去对岸,否则若两个人都走同一边,悬崖下方就成死角,没办法看得见,很可能会忽略掉橘的身影。」
「说的没错,我也到对岸去。」安孙子也说。
他好像无论如何都想让行武知道与他共同行动是何等不愉快、自己又是何等讨厌对方,似乎这样一来,心中的愤怒才会稍平息。
这样的态度,一向敏感的行武不可能会没有察觉,于是,行武也摆出一副「谁要跟你一起」的姿态,眉毛往上挑,耸耸肩,甩动长发快步走向河川上游。
安孙子微笑望着其背影,之后催促怔怔呆立的牧他们,往下游走去。
要过河必须经过下游约一百公尺处的吊桥。安孙子循湿滑的岸边小付来到吊桥前,留下黎莉丝,和牧过桥后,又跟牧分手,独自往上游走去。因此,行武走在对岸河边至少比他早了约五分钟。而他在现场回答刑事的问话内容如下——
除了蝉鸣和水声,什么都听不见。在他前面的小付时而紧贴河畔,时而又迂回远绕的往前方延伸,也因此有时候不得不进入草丛内观察对岸的情形而多花了不少时间。
竿在荆棘的刺差点钩破长裤时,行武对于要如此辛苦的找寻橘感到气愤了。
「……第一次走过狮子岩前时,我丝毫未发现橘的尸体。因为我脑海里想象的只是他站在水边垂钓的模样,难怪未注意及这种形状的尸体……我继续往上游走,但,怎么都找不到,所以狠下心往回走。」
「这么说,你是往回走的途中发现尸体?」
「是的。但,最初见到时并未想到是橘的尸体,而是以为山洪爆发时被冲垮的圆木桥之木段,不过仔细一看,却非木段,而似是人的两条腿,只是仍未想到会是橘……正奇怪居然有樵夫或者什么人的离奇死尸而心跳加剧,呆立了约一分钟,不,或许只有短暂的五、六秒钟也不一定………反正,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考虑到找寻橘很重要,但又有必要通知安孙子发现离奇死亡尸体之事,只是这样的感觉……」
「然后呢?」刑事以冷酷的眼神催促行武继续说明。那种眼神像是,只要发现他的话中有虚假或不确实之点,立刻会毫不顾忌的指出,简直和方才在丁香庄走廊拍行武肩膀时完全不同的态度!
「所以我朝向对岸叫安孙子。你们也听到了,水声这样吵,声音很难传到对岸,就算正对面能听得到,稍往下游或上游就听不到了,不得已,我再度往上游走,边叫着安孙子。」
「很快就找到吗?」
「运气不错,安孙子就在附近,所以只花三、四分钟就找到了。他听了我的话,马上下到这边来看,确定是橘的尸体时也大吃一惊。」
「那是当然了,后来呢?」
「每次看到尸体,我就想逃往对岸去。我本来就没有看横死尸体的勇气,连见到死老鼠都不敢正视,但,对方是橘,就无可奈何了。问题是,水流如此湍急,而且水又深,不可能进入水中,只好放弃详细看清尸体情况,留下安孙子,跑回丁香庄……」
他的语尾被水声掩盖,听不清楚。
刑事凝视行武的脸,似在脑海中检讨对方所述的内容。剑持探长虽是表情若无其事的抽着烟斗,不过在行武说明途中赶抵的另外五、六位刑事却以猜疑的眼光望着行武。
黎莉丝紧握牧的手指,双眼圆睁。大概是被悬崖上垂覆的绿叶染色吧?脸孔无比苍白。
在头顶树梢持续鸣叫的寒蝉也像察觉紧张的气氛,忽然止歇了。
两位刑事转身,低声交谈一会儿,不久叫来附近的几位巡佐,下达命令。
巡佐们用力颔首,满含深意的瞥了站在尸体前的学生们一眼,爬上悬崖小付,离去了。
目送他们离去的背影,学生们的脸上皆浮现不安之色。
「接下来……」刑事踩在石上,来到矮小的安孙子面前。「轮到你说明了。」
安孙子似轻轻打了个哆嗦,然后似不希望被发现的用反抗的语气说:「我没什么可以说明……」
「不可能没有吧!你只要说明在吊桥边和牧先生分手之后的经过即可。」
「反正我就算说出真话也无人会相信,所以我不想说。」
「天色已快黑了,不可能像这样继续待在此地,快说吧!」刑事柔和的催促语气令人心里发毛。
安孙子似很清楚知道自己的立场愈来愈不利,截至方才为止是畏怯,现在则转为「怎么样也无所谓」的自暴自弃心理,恢复了傲慢不羁的态度,把叼着的烟丢入河里后,双腿用力踩,保持身体重心,双手故意插入口袋里。
「没有,什么也没有。和牧分开后,我循着这崖上的小路走至狮子岩再过去约一百公尺处,当时听见行武的叫声,还以为他找到橘了。」
「行武先生说什么?」
「他说有人倒卧河中,不能置之不理,橘稍后再继续找,要我先过去看守。所以,我边想着橘这家伙究竟到哪里钓鱼呢,边往回走后下来这儿。」
「你马上知道是橘先生吗?」
「是的,岸边掉着他的帽子,我感到眼熟,忽然联想到可能是他,再望向河中,的确是橘没错。」
「然后呢?」
「什么也没做,只是惊愕呆立。我们没有经历过战争,不习惯面对尸体,但,我仍鼓起勇气试着摸他的脚,却已感觉不到体温,知道即使把他从水中拉出来,也不可能有救,所以不再碰触尸体,让行武回去通知众人。」
「有一件事令人费解哩!你说摸尸体的脚很冰冷,而判断已经无救,但,浸在如此冰冷的水中,只要一分钟就会变成如冷冻鱼般,所以你见到尸体时,橘或许沈入水中顶多过了一分钟左右,当时若将他拉起施行人工呼吸,有可能活过来的。我不认为你有那样高明的医学素养,一见即可推定已经绝望。」
「当然是这样没错!我是未来的艺术家,不是未来的医师。问题是,我也不知要如何施行人工呼吸。」
「但是,也不能就这么袖手旁观吧?」
「不过,延髓部位既然插着削笔刀,岂非很明白已经当场死亡?反正,橘当时已经死亡!」
「的确是死了。但,当时你应该不知道延髓部位插着削笔刀吧?」
「没错,我的确不知道延髓部位插着削笔刀,但,一个人是否死了,我们凭直觉应该可以知道。」
「这就难说了。」刑事仍未释疑。「不管如何,还是应该将橘从水中拉出……就算不懂人工呼吸,也应该让他把水吐出才是。」
「刑事先生,这种问话方式根本是在指责别人不对,简直就像虐待媳妇的婆婆。」安孙子摆出一贯抬头挺胸的姿势,仰脸瞪视刑事,接着说:「我已讲过多次,我缺乏人工呼吸的知识,就算把橘拉起来,也不知急救方法,也因此才保持原状……不,不错!我是外行,不可能确定,只觉得已经太迟了,脑海里受到这样的感觉所支配。
「也许是在水底的橘的脸孔显现的死相让人如此感觉吧!我找不到适当的言词充分说明,但,总归一句……」
安孙子的上半身愈往后仰了。
「尽管你们用那种话逼我,但,假定我真的动了尸体,你们岂非更横眉竖眼的责怪我破坏现场,不是吗?」
被对方这么一说,刑事似无话可答,以手指摸着鼻下,好像抛掉所有怀疑般,改变语气。「你马上就发现黑桃3的扑克牌吗?」
「是的,我环顾四周时,立刻……」
「是先看尸体还是先发现扑克牌?」
「尸体。知道是橘时,我呆住了。等行武问我要怎么办时,我才回过神来,也才有了环顾四周的馀裕。扑克牌就夹在石头之间,刚开始并未发现,过了一会儿才见到,靠近一看,是黑桃3,当时我非常震惊,大叫出声,行武也吓了一跳。」说完,安孙子一一望向牧、黎莉丝和万平老人。
「未见到疑似凶手的人物吗?」
「很遗憾,没有。我不曾像当时那样惊骇过哩!我想刑事先生应该也知道,行武从黑桃花色扑克牌被偷而判断会是连续杀人时,我强烈反对,说他是读太多推理小说导致神经衰弱。后来刑事先生离去后,我们还曾为这件事闹得很不愉快。
「牧赞成行武,橘赞成我,但,我仍认为那根本是无知、毫无常识的观点。不过,接下来松平被毒杀时,我还是没有想到会是连续杀人,等亲眼见到第三具尸体后,我才真的大惊失色,不,也许应该说是慌乱比较正确吧!
「在想着会是谁下手的同时,也直觉认为凶手仍旧会再继续杀人,于是不知不觉间肯定了行武的连续杀人论点。所以,坦白说,和尸体单独相处的等待时我非常恐惧,只要凶手由崖上开枪,我没路可逃,而凶手若持刀下来,我同样求生无门,也因此,你们赶到的时候我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安孙子真是由衷放心的样子。
不过,刑事仍用冰冷的眼眸盯视着他,只是猜不透对方是因内心失去平静而滔滔不绝呢,抑或另外怀着什么目的才口若悬河。
「你说想象自己可能被杀而恐惧不已,这么说,一定是有某种可能被杀的动机了,是什么?」
安孙子频频眨眼,嘴唇掀动似想回答什么,却终究沉默不语。
「既然有了动机,应该能推测对方是谁才对,是什么人?」刑事毫不放松地追问。
「不是的,我并无一定会被杀害之类的动机,只是考虑及对方很可能是杀人鬼,会毫无理由、纯粹因为觉得有趣就到处杀人。」
「杀人鬼吗?没错,这位凶手的确是杀人恶魔。」或许是同意安孙子的话,刑事自言自语似的喃喃说着,转脸望向牧和黎莉丝。
肥胖的未来的高音声乐家紧抿着擦鲜红唇膏的嘴唇,抓住牧的手臂。
「你们怎样呢?在吊桥畔分开后,你们各自往下游左岸和右岸寻找,但,有不在现场证明吗?」
「有呀!」黎莉丝对自己被怀疑似感意外,蹙眉。「我们始终边走边互相叫着对方,会去杀橘,简直就是笑话!何况……」她嘴角扭曲,恨很的开始说明。「那边有正在砍伐杂树的农夫,对吧?我试着问那位农夫是否见到前来钓鱼的男人,结果他说见到矮小的男人|应该是指安孙子——在找寻什么,却不记得曾见到橘。所以我和牧隔河商量,获得橘没有在上游钓鱼的结论,放弃搜寻而返回丁香庄。」
「是的,我们回丁香庄时,见到行武筋疲力尽的坐在椅子上,心想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才说出橘已遇害。我们大惊失色,慌忙赶来这儿。」
「所以,刑事先生,你只要问伐木的农夫就知道我们在河川下游了。」
两人的声音皆充满自信。
刑事心想:事后还是去问问农夫吧!若是事实,则牧和黎莉丝就无充分时间往返现场,毕竟,要避开走在前头的安孙子而至现场绝对不可能。
此时,崖上传来人声,同时方才那两位警察下来了。
「找到啦,就在上游不远。从崖上俯瞰立即见到,和河面交接处有三块并列如踏脚石般的岩石,所以只要跳经其上即能很容易的跨越。」
刑事以铅笔挖耳洞。
探长面无表情的听巡佐报告,忽然,身体动了,望着巡佐。「能带我去看看吗?」
「是的。」
探长朝学生们点点头,在巡佐们推扶下上崖了。
所有人终于明白警察是去调查什么,亦即,警方发现可以不必折回丁香庄下游的吊桥就能跨越河面的场所!
每个人皆沉默无语。似在反抗这种沉默般,行武静静朝河面吐了一口唾液,但是,无法窥见他的表情——因为,夜幕已降临谷底。
2
由于是在秩父警局进行解剖,丁香庄门前停着运尸体的警用小卡车。
纱絽女已被置于车上。
被同学和万平老人搬运回来的橘的尸体也马上和纱絽女躺在一起。才宣布订婚不久,这一对男女就化为死尸,同学们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不久,卡车动了,红色尾灯转过弯不见后,黑暗中有人轻轻叹息出声,于是,黎莉丝急忙以手帕掩面。也不知从刚才就未曾掉泪是由于倔强的个性使然,抑或因为紧张,但在两具尸体被送走的此时,同学之死一下子转为痛心的实感,她开始抽泣出声。
牧轻轻抱住她肩膀。她先是不情愿的摇头,却很快投入对方怀里。
行武倚着大门的石积柱,点着香烟,像风箱似的不停喷烟。
安孙子一手扶着蔓藤图案的铁门,如笼中的猩猩般无意义的摇撼着。
门灯虽有淡淡亮光,却看不清楚每个人的表情。由木刑事一面轮流注视着这四张脸孔,一面耐心的想自对方脸上表情判断出凶手是谁,却终于死心放弃了,说:「一直站在这儿也没用,进入屋里吧!等各位吃过晚饭,还要请各位再答复问题。」
他的声音里带着催促意味,学生们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丁香庄内。
建筑物内辉煌的灯光和昨夜相同,但是感觉上却奇妙的阴翳、寂寥。刑事们进入楼下的客厅,学生们则一同上楼。一向聒噪多话的黎莉丝,此时也沉默无语。他们的背影有气无力,恰似正要被送上绞刑台的死囚!
这时,厨房里的花子正忙碌的准备晚餐。由于邀请剑持探长他们也一同在丁香庄吃饭,因此更加忙碌不已,一边急于摆餐具、切咸菜,又忙于掀盖锅盖,和只有他们夫妻单独时吃冷饭和腌渍物不同。
竿在此时,万平老人进来了。
「老头子,洗澡水怎么了?」
「再五分钟就差不多啦!看样子该订购热水炉才够用了。」
「对了,有点麻烦哩!今晚的食物里不能掺砂糖了。」
「砂糖?为什么?」
「警察说很可能糖里面掺毒,带走了,和可可罐一起。早知道会这样,出去购物时就顺便另外买回来……啊,对啦,警察先生说想吃香鱼,你把鱼篓拿来给我。」
「鱼篓?谁的?」万平老人脸上浮现奇妙的表情。
「被杀死的橘呀!」
「嘿!要吃死人所钓的鱼?」
「干警察的如果还顾忌这种事,干脆别吃这行饭了。快去拿来吧!」
花子朝着炭炉扇风,万平老人像是自己屁股被扇一般,快步走向后门。不知何故,他的手脚关节搭配得不太对称,感觉上动作很笨拙,因此虽然本人是很急,可是动作看起来却极端迟缓。
花子一面跑来跑去忙个不停,一面自言自语:「实在很奇怪,我完全搞迷糊了!心里惦着,去找刑事商量,刑事却说没空和我说话,只叫我烤香鱼……可是,也难怪刑事先生生气,才想到烧炭的佐吉是被误以为女孩子而遇害,凶手尚未被捕之间,连松平小姐和橘先生也被杀死了。」
啪的一声,煤炭溅起火花,花子情不自禁跳着后退,紧接着又开始自言自语。
「怎么可能会是在可可或砂糖里掺毒呢!今天中午我也是用同样的砂糖做菜,却没出现丝毫异样的。但是,佐吉这男人也真差劲,居然会去偷别人的风衣……虽然不认为他会是那种人,但……实在不能相信别人呢!结果,被人从悬崖推落。警察是利用绳索才好不容易爬下去的谷底哩!一想到他坠下当时的心情,我的双腿都忍不住发抖了。」瓦斯炉上的锅里滚了,冒出汤汁,花子慌忙掀开锅盖,在锅内搅拌后,试了一下味道,这才心满意足的颔首,将锅子端下炉来,放上水壶,再度回炭炉前生火。
「橘先生也很可怜,他虽打扮穿着华丽、爱慕虚荣,可是人死了,什么也都没有。另外,被杀死的女孩也很不幸,前天晚上才宣布订婚的……即使这样,每次想起那个就难以释然,只不过警察又不听我说,没办法。」
「喂,香鱼不行了。」
突然有人大声说,花子吃了一惊,回头。「不行了?什么不行了?」
「什么不行!我说过,是香鱼呀!」
「香鱼我当然知道,我是问为什么不行。」
「除了三尾,其它都烂掉了。」
「嘿,已经烂掉了?」
「在河边看的时候,每尾都活蹦乱跳的,不过,现在是夏天,也难怪会烂掉的。」
花子的圆脸蹙眉,生气似的凝视丈夫。「真讨厌,好不容易把炭火生起来,现在才说鱼烂掉了。」
花子一向认为不能用瓦斯炉火烤香鱼,绝对要用炭火。
「把煤炭丢进闷火罐内,马上就熄掉了。」
「不必你瞎操心,我现在很忙呢!你走开,我没空陪你闲扯。」
被老婆臭骂了一顿,万平老人无趣的走向热水炉前。看来花子虽是乐观开朗,可是忙于准备做饭时,还是会忍不住心浮气躁。
雇人吃过晚饭,刑事们在客厅开始讯问已是晚上八时左右,这时老夫妻俩才将菜重新加热,开始吃晚饭。花子穿白围裙,默默吃着。由于她平常就比别人喜欢讲话,像这样沉默不语时,感觉上反而很怪。
万平怯怯地望着她的脸,想要找机会开口,但是一想到老婆为了香鱼腐坏的事可能还在生气,搞不好一开口又要挨骂,只好保持沉默的喝了一口茶,用左边的臼齿拚命咬着腌萝卜|他右边的上下臼齿早已掉光了。
这对老夫妻始终不相互交谈,只是,花子时而斜眼瞪着时钟。而,妻子的眼神让万平有些不解。
花子吃过饭后,边洗茶杯仍边望着时钟两、三次。
「你怎么啦?从刚才就一直看着钟。」终于,万平忍不住的问。
她挥挥圆胖的双手,出乎意外温柔的回答:「不,没什么。」
「不可能没事吧!」或许是有某种预感吧——万平执拗的问。
在万平不停追问下,花子似乎终于屈服了。
「我要去见某个人!」
「某个人?是谁?」
「某个人就是某个人嘛!我不能讲出名字,因为讲出来一定会给对方带来困扰。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要问警察,他们又说很忙,没时间听我的闲话,可是,就这样放在心里却很难过。」
她只是这样说着,之后万平再怎么问都不愿意回答了,也许她虽是个好人,内心仍有倔强的一面吧!
万平很清楚老婆这种个性,知道再问也是白耗时间。
「不管这些,你何不先去洗澡呢?我稍后再洗。」很明显,她是不希望丈夫再打扰自己,而打算把他赶进浴室去。
这点万平当然也很清楚,只不过他就像众多善良、可怜的为人丈夫者一样,充分明白不违悖老婆是维持家庭和平的第一条件,乖乖的拿着毛巾和肥皂走出厨房。
如果他还有些许骨气和嫉妒心理,不顾自己年龄如何而误会妻子和男人有暧昧关系,强迫问出对方姓名,日后警方办案人员就不会切齿扼腕了,但……
约莫快十五分钟后,万平老人满脸红光的走出浴室,一手拿着脏衬衫回厨房时,他轻叫了一声「喂」,一方面是希望把衬衫拿给老婆洗,一方面则是热水温度正好,想叫她去洗。但是,花子并没有应答。
进入房间一看,妻子并未在房里,只有柱子上的挂钟滴答声似乎特别响亮。万平老人反射的想起她说过要外出和谁见面,忍不住咋舌了——时间若拖太久,洗澡水会凉了呀!
「花子,喂,花子……」万平老人边查看厨房和洗手间边叫唤,声音显得沮丧、无力。
「花子、花子……」
但是,依旧没有回答。
万平老人心中忽然涌现不祥预感,打开后门,叫着,但,同样没有回答。胸中的不安更是无限扩张,再也坐立难安了。他朝黑暗处寻找,仍继续叫老婆名字。
「花子,你在哪里呢?花子……」
星空灿烂,附近草丛里秋虫不停鸣叫,但是,他的眼中已无星星,耳朵也听不见虫声。
绕过浴室角落,走近餐厅时,见到窗户透过的昏黄灯光下有一张扑克牌,彷佛是被夜风吹走一般,静静躺在一旁的夜来香根处。不必仔细看也知道是扑克牌!
他脸色遽变,慌忙伸手拾起。本来,万平老人对于黑桃花色是什么形状、红心是什么记号完全不懂,却知道至目前为止发生的可怕事件中,凶手每次都会留下扑克牌,因此他霎时感到绝望,更急切呼叫妻子之名。
扑克牌上的4的数字绝对意味着第四次事件,但,老婆人在哪里呢?
此刻的万平老人已完全失去方寸了,只是不停的边走边叫着花子。就在他快经过内玄关前时,突然被软绵绵的物体绊到,不自觉的脚步踉跄了。
他神情惊愕的将脸孔移近,马上知道那是老婆的尸体,终于全身乏力的坐在当场。没有掉眼泪,也没有大叫出声。
花子的身体还有馀温!
万平老人手上紧握的黑桃4扑克牌无力的飘堕在黑暗的地上。
七、谜样的数字
1
饭后,黎莉丝回自己房间后,洋装未脱地和衣躺到床上——今天一天之内所发生之事已令她身心皆疲惫不堪,即使牧表示有事想跟她谈,她都拒绝了,不为什么,纯粹只是希望好好休息。
她轻轻闭上眼,尽股能不去想事件之事,努力让情绪缓和下来。
她试着回想在学校课堂里的事,以及自己喜欢的电影情节,但,只要稍微一松神,脑海中马上就映现事件的影像。丧失视力、似游泳般萎倒在地的纱絽女……项链扯断、弓身痛苦挣扎的纱絽女……失去意识、持续昏睡不醒的纱絽女……每一场赴皆伴随强烈生动的感情,剧烈撼摇黎莉丝的心。
纱絽女的身影才刚消失,代之而起的是狮子岩的场赴,一时之间耳内充满如音乐伴奏般的水声,此时,黎莉丝已忘记要转移精神,而完全沈浸其中了。紧握的手掌不知何时沁出汗珠,别说休息,全身神经更似被撕成碎段。
到底经过多久时间呢?敲门声令她回过神来,猛然跳起,慌忙整理穿着。
「黎莉丝,探长要你去接受讯问。」
她急忙开门。牧紧张的脸上浮现若无其事的微笑,站立门前。
「你已结束了?」
「还没,探长要我找你一起去。」
「其它人呢?」
「安孙子和行武都结束了。不,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很不愉快哩!感觉上像是入学考接受口试一样,何况我又很累。」
「对啦,你的脸色很坏。」牧借着灯光仔细打量黎莉丝的脸。「连续发生这么多冲击性的事件,也难怪。来,走吧……」
「等一下,我穿上短外套。」
两人走在静悄悄的走廊,下了楼梯,轻敲客厅门。
室内除了那位肥胖探长和由木刑事外,还多了一位脸孔黑褐、身材魁梧的年轻男人,见到牧和黎莉丝进入,男人立即站起,点头致意。
「晚安!」
「晚安。啊,原来是你!穿上西装,看起来好像变成另外一个人了。」牧说。
「呀,和你很搭哩!真不错。」黎莉丝的语气也转为开朗了。
原来,男人正是今天下午在吊桥下方曾经和牧他们交谈过的青年农夫。
一定是警方找他来确认牧他们的不在现场证明!
他身穿整套西装,感觉上有些不自在,却也有若干得意状。发油的味道在室内扩散。
刑事们远远观察三个人的反应,不过听了他们融洽的对话,心中抱持的疑念似也逐渐化解了。
「站着办不了事的,各位,坐下吧!」由木刑事等他们坐下后,用已预期结论的语气问农夫:「这么说,是这两位没错了?」
农夫以绝对肯定的夸张动作,坚决的说;「绝对不会错!」
牧虽不知警方已告知了多少有关事件的内容,却对对方这样的回答抱持好感,脸上浮现表示谢意的微笑,望向对方。
「好,辛苦你了。抱歉,打扰你和家人们饭后的团圆之乐。」由木刑事说着,送农夫离开。
回来后,他再度坐下。此时似因农夫的证言消除了他的怀疑,对黎莉丝他们的态度也转为客气。
「行武和安孙子两人已告诉我们很多事情,可是却无法从两人的话中获得足以当作参考的内容,坦白说,我们有些失望。」
他说完,点着香烟,开始吞云吐雾。
牧默默凝视刑事鼻孔喷出的灰色烟雾,踌躇不决是否该直接开口,之后,才似下定决心,舐舐嘴唇,说出令人意料之外的话。「我……认为杀害松平纱絽女的人很可能是橘……」
「橘?那位未来的钢琴演奏家吗?为什么?」刑事把已变短的香烟丢在烟灰缸内,凝视牧,问。
牧数人不知是否天生胆大,抑或个性沉着冷静,和其它行事矫奇的同学们相比,其态度也一直秉持中庸之道,不,连身材也一样是中等身材。虽然皮肤似透明般的白皙,感觉上与圆滚滚的黎莉丝并不相衬,也难怪傲慢的黎莉丝会积极主动,想尽办法不让牧厌恶自己。
「这件事其它同学们都不知道,所以我才特别提出,亦即,橘对纱絽女的行为似乎有所怀疑。」他说出昨夜橘告诉他的话。
黎莉丝也是第一次知道,因此和刑事们一样,瞠目地静听着。
「但是,这岂非有些奇怪吗?如果是怀疑女方的素行不良,不应该会与对方订婚吧?」
「所以很可能是宣布订婚以后,松平主动告白自己的过去,而橘又是很好面子的人,既然宣布订婚,就无法忍受取消婚约、成为众人笑柄之事。」
「依橘的个性是有可能,也因而纱絽女才会放心的讲出来吧!」黎莉丝态度积极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