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这也是可以理解。」
「松平大概不认为这种事会对橘造成多大的打击,可是橘心中的冲击却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深刻。事实上,我乍听时也很震惊,因为我一直认定她不可能会是那种女性。所以,我觉得必须激励橘才行,设法安慰他之后,他才回自己房间。」
「哦,你怎么安慰他?」由木刑事转为颇感兴趣的表情。
「我对他说,过去的错误应该原谅。」
「原来如此,你的心胸相当开润嘛!」
「不,怎么可能……」牧苦笑。「如果事与己有关,任谁都会慌张失措的,但若与己无关,就可以讲得头头是道了。无论如何,当时我只能那样说,也觉得这样就没事了,至少,橘的心情看起来也像暂时平静下来,更似乎已打算原谅松平,由于他的态度自然,让我有这样的感觉,因此我也完全放心了。
「不过,看今天又发生这种事件,也许他内心仍潜藏着对嘲弄自己的松平之憎恨,才在可可或砂糖掺毒企图毒杀纱絽女,同时也打算自杀而托称要出去钓鱼。」
「纱絽女果然被毒杀,但假定失败了,亦即是我被毒杀,那么橘的自杀岂非毫无意义?」黎莉丝反问。
牧温柔的凝视黎莉丝的胖脸。「所以,他或许一直等待行武或安孙子前来,只要偷偷见到他们慌乱的表情,就明白计划已经成功。」
「孤注一掷的杀人吗?这种见解相当有趣。不过,橘并非死于自杀,原因是,不可能自己将刀刺入延髓部位。另外,退一步说,就算有办法做到,他为何要选择如此奇妙的手段呢?总不会是想留名自杀史吧!」
「也对……」牧苦笑。
「还有,你漠视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漠视……怎么说?」
「橘先生是尚未下西洋棋之前很早就携带钓竿出去了。」
牧似乎尚未理解对方话中之意。
「松平小姐在这客厅内中毒倒地,削笔刀从口袋里掉出。假定橘是死于自杀,他的人在狮子岩,如何能拿到这支刀呢?没有刀,就不能刺入延髓部位。」
「啊,对呀!」牧再次苦笑。他一向不擅于逻辑思考。
「但,以动机而论是有极大可能性存在……」由木刑事记录的手过度用力,铅笔芯被压断了,他轻啧出声,摸索口袋,低声喃喃:「糟糕,忘了带削笔刀。」
黎莉丝从短外套口袋里掏出刀来,说:「这支刀虽不利,但若不介意……」
「不好意思,借用一下了。」由木刑事接过,在烟灰缸上削铅笔,等削尖笔芯后,好像忽然注意到什么,停止手的动作,频频打量刀身。「啊,本来以为在哪儿见过,原来是和那个酷似。」
插在橘的尸体上的削笔刀被视为参考证物而严密保管,因此刑事尚未曾拿着凶器仔细观看,当然对于黎莉丝的削笔刀很有兴趣。
「本来就酷似的,因为我是和纱絽女同时购买的。」
由木刑事默默颔首,把铅笔置于桌上,开始拉开每一支刀刃。削笔刀本来的使用目的是为了削鹅毛笔尖,但是这把刀却专门做为装饰用,总共有包括非实用性质的超小型耳扒子、钻子、锯子、剪刀等七种刀刃,其构造颇有意思,类似瑞士刀,所以由木刑事放在手掌上细细观看。
塑胶柄上有乳白色和紫色鲜艳的云彩图案,边端雕有似是尼黎莉丝英文姓名缩写字母的「A」。
「手工很精致哩!」
「是南方某铁壶工厂打造的,我也有一支。」一旁的牧插嘴。
「哦,你也有?在哪里买的?很精巧可爱。」
「我曾经和橘他们四个人至藏王滑雪,归途绕往盛冈,在那儿发现就买来当纪念品,对方还帮忙雕刻姓名缩写字母。我的是绿色,橘则是黑色……前些天还带在身上呢!奇怪,究竟掉在什么地方了?」
「当时下大雪,在暴风雪中根本无法滑雪,所以只好待在旅馆里喝纳豆汁呢!」黎莉丝接着。
「藏王的话……是在山形县的?」
「是的,温泉有强烈硫磺味。」
「原来如此。我对滑雪没兴趣,所以不曾去过。」刑事边这么说着,边切入本题。
任何问题都像是复习以前所问过的,毫无新意,当然答复的内容也不可能会有所改变,十五分钟后,两人获准回自己房间。
牧和黎莉丝皆松了口气的出到走廊。
2
两人离去后,探长慢吞吞站起,双臂抱胸,开始以沉重的步履在桌子周围踱着。
由木刑事又点着一枝香烟,深吸几口,静静凝视探长的动作。
剑持在墙边转身,朝这边继续踱着,低声说:「牧数人和尼黎莉丝的话应是事实吧!既然曾与那位农夫交谈,就无前往杀骸官的馀裕。」
他说的没错,不管牧或黎莉丝皆不可能往返命案现场,这点,由木刑事也无异议。
「如果两人的不在现场证明成立,问题就在剩下的两个人身上了。」
「是的,不是行武,就是安孙子。」
「为了调查动机,就必须前往东京了,追查这些人的过去……」
「不,那应该只限于松平纱絽女,至于杀死橘,我认为是发作性质的杀人。」
「行武会发作性质的攻击橘吗?」胖探长再度面向墙壁。「在那之前,我们再稍微彻底的检讨行武能否杀害纱絽女吧!尚不知道毒药的真正成分,也未确知是掺在可可或砂糖中,讨论及此是太早了些,但,假定凶手是行武,能下毒的机会就非常有限了。在纱絽女喝自己冲泡的可可之前的这段时间内,如果行武未曾碰触,则不可能掺毒。」
「不错。」
「那么就是在冲泡之前下毒于砂糖或可可粉末之内了,或者事先在纱絽女饮用的杯子涂抹毒药。
「但,假定是这样,五个杯子皆是同样形式很难区别,涂抹毒药的杯子能否被纱絽女饮用,概率只有五分之一,我不相信行武会抱持期待。」
由木刑事颔首。
「而若在可可粉末或砂糖中掺毒,饮用同样原料冲泡的饮品之尼黎莉丝当然也必须中毒,可是看黎莉丝活得好好的,已足以否定毒是掺在原料中,也就是说,凶手并非行武。」
「的确是这样。」由木刑事虽这样回答,却无法轻易抛弃凶手是行武的推论。对于看起来神经质、脸色苍白却又颇意气用事的这位长发男人,他自一开始就无好感。
「尼黎莉丝这个姓名真糟,每次提到都会有一种受嘲讽般的不愉快。」探长蹙眉,边踱过由木刑事身旁,边制止对方开口。「由以上各点推测,认为行武是凶手有些困难。至于安孙子,因为分配杯子给纱絽女,能趁机掺毒,如我以前讲过,使用滴管或什么工具。」
剑持探长似疲于支撑将近一百公斤的体重,坐在由木刑事面前,以火柴点着香烟后,盯视着火柴棒。
「基于此,无行凶机会的行武就被剔除了,亦即,接着发生的第三桩事件之凶手也是安孙子。重点在于橘秋夫这男人在安孙子面前火上加油,加上松平纱絽女这一锅油,所以对安孙子而言,橘是可憎的竞争对手,毕竟世上没有比食物和恋人被夺更强烈的憎恨!」
但是,由木刑事摇头,并未马上赞同。「我也认为安孙子可疑,但,尸体所在之处很宽阔,从对岸能清楚见到,而在安孙子行凶时刻,行武正两眼睁得大大的在对面崖上找寻橘,很难认为安孙子会在这样的地点遂行杀人。
「不过若是行武所为,则条件好许多,行凶现场是悬崖正下方,即所谓的死角,安孙子没办法见到,能够悠闲的完成。即使在过河之点,也能藉三级跳远要领跨越,也就是说,只要有那三块岩石存在,他的嫌疑就无法摆脱。」
「但,由木,安孙子也可能行凶的,尽管必需担心被对岸的行武见到,不过也可借着行凶手法而不必有此种顾虑。」
「你的意思是?」
「具体而言是这样。找到橘的是安孙子,他下崖假装和对方闲聊或开玩笑的接近其背后,趁对方疏忽之际殴击其后脑部。医师也指出尸体后脑部有遭重力殴击的伤痕,对吧?」
「是的。」
「见到橘昏倒后,安孙子匆匆上崖躲起,等待行武发现昏倒的橘。第一次行武走过时未发现,第二次总算见到了……所以,当时的橘仍活着,只是昏迷不醒而已。
「凶手安孙子等行武回丁香庄报告后,再从容用偷来的削笔刀刺进橘的延髓部位。虽不知是因持有削笔刀才刺入延髓呢?抑或为了刺入延髓才偷走削笔刀,但是,以削笔刀刺入他人延髓致死的案例并不多见。」
「不错,的确是离奇的杀人手法。不过,我觉得疑问的与其说是杀人手段的奇妙,不如说是凶手每次杀人皆留下扑克牌的理由。」
剑持探长只应了声「是啊」就沉默不语,把和平牌香烟插入烟斗。「不论凶手是谁,这个问题很难说明。但,还有其它疑点存在,譬如,为何选择削笔刀为凶器?如果是手枪或匕首,就不会令人怀疑。」
「剑持先生,凶手并非惯犯,而是外行人哩!因此,不应该持有手枪或匕首,会想到利用身边存在的刃物,亦即放在桌上的削笔刀,也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由木刑事伸手拍拍桌子,说。
但,剑持探长却倔强的摇摇头。「不能这样想。凶器并非只有削笔刀,只要至厨房,也有出刃切菜刀。另外,即使不刺入延髓要害,还有其它多种方法可以杀人。你考虑一下凶手杀骸官时是先在后脑部一击之后,趁其昏迷不醒再用削笔刀刺入延髓之点吧!根本没必要故意使用削笔力的,依当时的情况,只要稍加用力都能殴死橘,甚至勒死也行,可是,为何要故意用削笔力呢?你不感到奇怪吗?」
探长的话非常正确,由木刑事无法反驳,只好沉默不语。
探长接着说:「再提到为何留下黑桃花色扑克牌之点,我总觉得这并非凶手的虚荣心,而是有着我们所无法猜测、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与使用削笔刀为凶器相同,存在着我们想象不到的理由。」
停在露台纱窗的两只飞蛾频频拍翅撒落磷粉。由木刑事凝视着,颔首不语。
两人的对话一中断,丁香庄完全陷入静谧。回到楼上的学生们可能精神打击极大,周遭毫无声响。
由木刑事又掏出香烟,却未点着,夹在指间把玩,久久才改变语气,说:「我并不是反对你认为凶手是安孙子的推论,但,退一步来说,就算他是凶手,仍有一些难以释然之点存在。请你回想一下纱絽女遇害当时的情形,安孙子极力主张纱絽女可能是杀死烧炭男人的凶手,对吧?」
「是的,我记得。」探长用力颔首。
安孙子的说法是:纱絽女和橘获手在雾中外出散步,途中见到披着风衣的烧炭男人,她误以为是尼黎莉丝,而伺机将对方推落崖下,后来因惧怕被送上绞刑台而自杀……「在第一和第二桩事件中处于极端不利立场的安孙子,当然很希望凶手被误认为纱絽女,他的话自然不可尽信了。」
剑持默然等对方继续往下说。
由木刑事缓缓接着道:「安孙子宣称纱絽女死于自杀,而事实上也无任何因素能否定,所以在第二桩事件发生时,安孙子的立场应该转为有利了。问题是,松平纱絽女已死亡,第三桩杀人事件却又发生,如此一来,连续杀人的凶手就不可能是纱絽女了。
「换句话说,第一桩事件的凶手也并非纱絽女。而宣称凶手是纱絽女的安孙子之立场又陷入不利。这就是我想指出的重点!竭力提出凶手是纱絽女之推论、希望表明自己无辜的安孙子,不应该会将她杀害的,否则岂非更令自己陷入险境?」
「也有人故意悖离常识的。」沈吟片刻后,剑持说。
由木刑事虽也觉得有这样的可能,却也发现探长的回答似有某种赌气之意,也因此,他更希望固执于行武是凶手的推论了。
「但,依我的看法……」
竿在这时,有人用力敲门,两人尚来不及回答,门已被用力推开了。
剑持探长恢复一贯迟钝的表情,由木刑事则冷然盯视闯入者。
从万平老人身体散发出的肥皂味即知他刚洗过澡。但,他那刚用剃刀刮过胡子的脸颊毫无血色,彷佛曾遭寒风吹袭般苍白。
「你……怎么回事?啊,那张扑克牌是?」由木刑事情不自禁提高声调,一把自万平老人手上抢过扑克牌。「唔,这是黑桃4呀!究竟怎么回事?」
他大声叫着,伸手扳住呆然怔立的万平老人双肩,用力摇撼。
3
毛巾紧紧勒入花子颈项,在颈后牢牢绑住。
在手电筒灯光照射下,花子的模样一看就令人鼻酸。瘀血肿胀的脸上,眼珠突出,从右鼻孔流出的鲜血沿着脸颊往下滴落,微张的口中可见到泛黑的舌头。
剑法探长抛弃脸上原本伪装的迟钝面具,以简洁扼要的声调叫人拿来裁缝剪刀,把毛巾剪断后,开始施行人工呼吸,但,其实一开始就已明白这种尝试不可能有效。
「园田先生,请冷静一些!你仔细看这条毛巾,记得是谁的东西吗?」由木刑事把自尸体颈部剪下的毛巾递至万平老人鼻前。
股是老人却像魂魄已失般茫然呆立,也不知是否听见,没有回答,如玻璃似湛现僵硬光采的眼眸也忘记眨动,只是瞪着花子的尸体。
不久,万平老人的嘴唇开始翕动了。
由木刑事将耳朵靠近,大声说:「什么?再大声一点!什么?洗手间里的毛巾?」
他冲进建筑物内。
万平夫妇平常是由后门出入,不过有学生住宿时,除了东侧的主玄关外,北向的里玄关也开放。和主玄关相比,里玄关宽度和深度当然较狭窄,却因为隔间精致而深获年轻人喜欢利用,此刻仍摆着五、六双凉鞋。
前些日子,偷走黎莉丝的风衣之烧炭男人能认为也是由里玄关侵入,这且不提,若依建筑物的这种构造推测,凶手是下楼梯后经过洗手间拿出毛巾,再走出内玄关伺机勒杀花子。
由木刑事推开洗手间的厚门,入内。里面天花板很高,贴着白色瓷砖,感觉很清洁。左手边是冷热水并用的水龙头之洗手台,其左侧墙壁装有金属毛巾架。
根据以前实例可知,这名凶手的脑筋相当聪明,而此次利用毛巾可不虞留下指纹,又不会发出声音,更不会流血,真是最适合的凶器!
北面窗户有纱窗,花子的尸体就是躺在纱窗下方,隔着玻璃窗,可听见剑持探长正一面安慰着被害者可怜的丈夫,一面很有耐性的反复询问。
由木刑事再迅速瞥了一眼内部后,走出洗手间。
「喂……我们想替花子报仇,所以,你难道不能明确回答我的问题?」剑持边拍着万平老人肩头,边设法让他回答。「花子说要和人见面,对方是谁?」
「不知道……」万平老人喃喃说道。
「不知道就麻烦了,她有讲过是为了什么事吧?」
「我……不知道,因为……我问她,她也没回答。」
剑持耐心追问的结果,万平老人好像终于恢复冷静,开始说明当时夫妇间对话的内容。
「这可真糟……」剑持扼腕,叹息出声,马上似发现由木回来了,转脸向他。「由木,刚才花子是否曾想跟我们说些什么,对吧?当时如果听她讲就好了,可是我们都很忙,因此没空去听,很可能花子就是这样,才打算直接和对方见面,解开心中的疑问。」
「但,和凶手见面,这未免太有勇无谋……」
「不,或许她尚未识穿对方是凶手。如果能明白花子怀疑什么,,一定对我们有帮助。」
这时,万平老人好像突然想到什么,跪在尸体旁,开始摸索花子的衣服口袋。
「我想起来了,花子曾保存一张似乎很重要的纸片……」
「什么,纸片?」
「用钢笔写的小纸片……」万平老人粗糙的手指不停的在口袋里摸索。
刑事用手电筒照着他的手。但,掏出来的只有卫生纸和广告火柴,并无所搜寻的纸片。
「奇怪呢?这是怎么回事?我看过她从口袋里很宝贝的拿出来看着……」万平老人摇头,不解的说。
由木刑事的手电筒照向尸体四周的草丛,但,却未发现掉落有疑似纸片之物。
如此一来,只能认为是凶手夺走了。所以,剑持探长和由木刑事对这疑似字条之物皆产生极大兴趣。
「上面写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只见到花子很重视的看着,好像那是什么证件。」
黑暗中,剑持探长蹙眉,轻啧出声!在重要关键,这位愚钝的老人却未能有所帮助。
「由木,你跑一趟派出所,和局里连络,我负责看守尸体。」
丁香庄的电话故障未修复,极端不便,这也是令探长不愉快的原因之一。
约莫十五分钟后,由木刑事和巡佐回来了,一看,出乎意料之外,探长满面笑容。他将尸体交给巡佐看守,叫由木至一旁,在由木耳边低声说话。
湿暖的呼吸气息吹在脸上,由木有些不快。
「喂,字条找到了。」
「是万平老人寻找的纸片吗?」
「没错!我想到也许花子把它藏在什么地方,就拉开抽屉找寻,并搜寻其它地方,结果在衣橱内找到,你看,就是这个。」
剑持探长以手电筒照着手上的纸片。在像是自记事本撕下的一张纸片上,有似是花子稚拙笔迹的六位数数字。
「确实是这张纸片吗?」
「是的,万平老人说是用绿色墨水书写,因为他们手边只有蓝黑色墨水,所以记得。259789?……这会是什么数字呢?」
剑持探长好像不明白花子究竟从这些寻常的数字中掌握什么样秘密。
但,见到字条的瞬间,由木刑事忍不住釜呼出声了:「探长,或许你不知道,但我却联想到一件事。」
「什么?」探长的声音也激动的提高了。
八、在燠热的街上
1
很少人会使用绿色墨水,所以由木刑事也清楚记得。
「那位尼黎莉丝持有的钢笔就是使用绿色墨水。」
在烧炭男人的尸体旁掉落着她的风衣,风衣口袋内有钢笔,由木刑事把钢笔、回数票和钞票一同还给她。不过当时尚未接触事件的剑持探长自然不知这件事。
「这么说,纸片上的数字是用尼黎莉丝的钢笔写的?既然这样,那就立刻向她求证。」
他们并肩自内玄关经过洗手间前,上二楼。走廊两侧的胡桃色房门皆紧闭,静悄悄的没有传出任何声音。右手边,亦即北侧的门旁,依序是松平纱絽女、尼黎莉丝、日高铁子的名牌,纱絽女遇害、铁子不在,因此尼黎莉丝的房间两侧皆是空房。
由木刑事轻敲黎莉丝的房门。门开了,露出黎莉丝怯怯的脸孔。
「打扰啦!有一些事向你请教。」
黎莉丝似未听见剑持刑事之言,没有回答,只用颤抖的声音问:「又发生什么事吗?」
「是的,是有一点麻烦。」由木将视线盯在这位畏缩的胖女人高挺的胸口一带,回答。
房间窗户只有纱窗关上,外侧地面的警方人员的声音隐约传入黎莉丝耳中。
「谁……被杀害呢?」
「我们就是为此前来找你。」
黎莉丝退后,让两人入内,再轻轻关上房门,背向房门站立。
「一直发生这样可怕的事,我真希望今夜就回家……」她仰脸望着由木刑事,问:「你们想问什么呢?」
「你有一支绿色墨水的钢笔吧?」
「是的。」
「除了你,还有谁使用绿色墨水吗?」
尼黎莉丝的神情似难以理解警方为何会问墨水之事,摇摇头。「应该只有我吧!但,墨水怎么啦?」
由木刑事未回答,取出那张字条让她看。「见过这样的字迹吗?」
「这……没有。」
「应该是用你的钢笔写的。」
「可是,这不是我的字。」虽然怯惧,黎莉丝似仍有自尊受伤害时的气愤馀裕,浮现无法置信那样丑陋的字迹会被认为是自己笔迹的表情。
「不,我们知道这并非你的字,但,你记得曾把钢笔借给谁吗?」
被如此一问,黎莉丝似想起什么,大眼眸里突然湛出辉采。「啊,我曾借给花子哩!这是她写的字吧?」
「没错,万平老人认出这是花子的字迹……」
「嘿,果然……」黎莉丝瞠目,表情又转为怯惧。
「果然怎样?」
「被杀死的人是花子吧?听到吵杂的声音,我就觉得会不会是她被杀害……」
由木刑事颔首,说明花子不知何故非常重视这张字条之事。「从花子的举止动作推测,我们觉得这字条很可能和这次的连续杀人事件有关联,不,不仅只是有关联,应该还是足以解明事件之谜的关键,换句话说,这六位数字中隐藏着能够指出凶手是谁的重要意义。」
黎莉丝默默凝视静听。
「乍看虽没什么特别,但……也因此我们希望知道花子有何必要记下这六位数字,当然,最好是也可以了解数字的涵义。」
听着之间,黎莉丝的神情也亢奋了,呼吸急促。「我想起当时的情形了。」
「请说出来,尽量详细些!」
「好的……那是我们抵达这儿的当晚,所以是二十日晚上十时左右吧?死去的橘和纱絽女宣布订婚,大家闹成一团之后……」
——两人宣布订婚后、安孙子宏和日高铁子又留在现场一段时间,不久就各自回房。行武外出,表示要至庭院散步。接下来纱絽女他们继续笑闹约一小时,这才各自回房,餐厅里只剩下尼黎莉丝一个人,她是留下来收拾盛宴后的碗盘、餐具。
她洗好葡萄酒杯,滤干水后,和酒瓶一同放回架上。这时,已收拾妥餐桌的花子好像想起什么事,突然问:「小姐,你身上有带着笔吗?」
「也许有,你等一下。」尼黎莉丝摸索衣服口袋,拿出钢笔,递给花子。
花子道谢后,从口袋内拿出字条,用笔在上面写了些什么后,马上将钢笔还给黎莉丝。
「啊,这样就好了?」
「是的,我只是稍微记下来,否则会马上忘掉。」说着,花子把字条塞入围裙口袋,脸上浮现似想起什么事的表情,问:「小姐,局码二五是什么地方?」
前面曾提及,她以前曾在东京待过,讲得一口流利的东京腔,也明白东京的电话号码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一下子被问及,黎莉丝当场也没办法答复。
「局码?电话的吗?」
「是的。」
但,这边的局码黎莉丝不可能会知道,所以她才憬悟花子问的是东京的电话局码。「你讲的是东京的局码?」
「是的,没错。我一向性急,总是有头没尾的,连我那老头子都很困扰呢!」花子笑了,再度问「二五」是什么地区的局码。
不过,黎莉丝也不可能记得东京几十个区的各个局码,没办法当场回答。
「你等一下!不是玉川,也不是青山……」玉川是学校所在处,青山是自己家所在处,她当然知道。「嗯……不是日本桥,也非和田仓……啊,我想起来了,二五是神田的局码,我有同学住在那儿,绝对不会错。」
「哦,是神田的局码吗?这……」花子以非常意外的表情凝视墙壁,不久,端着放茶杯和陶壶的盘子,道谢后,走向厨房了——
「神田的局码?」由木刑事情不自禁喃喃念着,盯视字条。
字条上是259789。这么说,这六位数字乃是电话号码,也就是神田区的九七八九。在谜的数字已知是电话号码时,由木刑事和剑持探长都感到可笑了,而且更有些乐观,毕竟这类问题只要找出头绪,再抽丝剥茧就简单多了。
所以,由木刑事显得轻松许多,说:「靠你帮忙总算搞清楚啦!那么,请休息吧!」
「对不起。」黎莉丝低垂肥胖的颈项,恳求似的说:「我不能回家吗?」
「希望你能够再稍微忍耐一下,因为你是事件的重要参考人,若能与其它人一同留在这儿,我们会非常方便。」
「话是这样没错,可是如果留在丁香庄,不知什么时候会失去性命。」
「放心,我们不会再让杀人事件发生了,尤其现在已掌握如此重要的线索,应该明天就能把事件解决了。」
黎莉丝怯惧的神情仍未消失。
「你不必担心,事件不会有其它发展了,但是,房门记得要上锁。」
剑持和由木留下仍一脸担心的黎莉丝出了走廊,下楼梯,走过餐厅前,来到管理员的起居室。六榻榻米房间的正中央摆放圆桌,万平老人双手托腮茫然坐着。找花子留下的字条时拉开的衣橱抽屉仍置于榻榻米上,似乎他根本不想收拾整理。
「万平先生。」
「嗯……」但,老人连头也不抬。
「关于写在字条上的那组数字,已知道是电话号码了,是东京神田区的九七八九,对此,你知道什么吗?」
「不知道。」
「这可是很重要的问题哩!花子那样感兴趣,更因此送命……当然,是不该说她感兴趣,但,那绝对是揭穿凶手真正身分的重要线索,所以希望你能仔细想一下。」
被由木刑事这么一讲,万平老人这才抬起脸来,伸出枯瘦的手接过纸片,盯视上面的数字,但,很快又摇摇头,叹息。「不知道,我不知道……」
「花子曾经打电话去东京吗?」
「偶尔会打。藤泽先生还在世时,时常会和藤泽先生以电话连络,先生去世后,则与这栋房子的持有人、学校的办公室连络。我不太会说话,所以懒得与他人交谈,不过花子比较爱说话,因此总是由她打电话……」
身为管理员之妻,和房子持有人经常通电话,接受指示或报告事项,也是人情之常。而打惯了电话,会记下这个电话号码,或许是打算日后有空时再拨号。
但是,探长和由木刑事同时在想的却是:花子到底从哪里拿到这个电话号码?
若考虑她不记下来会忘掉而向尼黎莉丝借钢笔,则花子拿到这个电话号码应是在借笔之前|用「拿到」两字也许有些奇怪,不过是见到或听到应该就不会错了。
那么,当时在她四周的人是谁呢?首先是尼黎莉丝。另外,之前还有牧数人、橘秋夫和松平纱絽女,以及出去散步前的行武荣一、回房之前的安孙子宏、目前回东京的日高铁子。
亦即,包括后来死亡的纱絽女和橘,还有在厨房附近的花子的丈夫园田万平。所以等于是全部之人皆在场,那,情报来源是谁呢?
「剑持先生,何不问二楼的其它人看看?」
「嗯,那样会比较好。不过,凶手不可能会坦白回答,其它人又尽是很有个性的人物,大概很难期待有什么收获。」
※作者注:东京都的区域局码自一九六○年二月以后改为三码,二五变成二五一,因此这一连串事件是在那之前发生。
2
翌八月二十三日,由木刑事离开因浦和地检处检察官一行赶抵而乱成一团的丁香庄,搭乘东上线快车前往池袋。
虽然他已三个月没至东京了,每次到东京时仍会感慨不已,心想,居然会有这样多的人!当然,另一方面也有强烈的厌烦,甚至觉得不可思议,而深深体会到聚集了这么多人,当然住宅会不足,失业人口也就多了。
因此,他心情总忍不住铬得晦黯,因为不论是谁掌握政权,都不可能圆满解决一切问题!不过,看每个人脸色都很悠闲自在,毫无绝望表情,情不自禁又感到沮丧了,毕竟自己是乡下人才会如此多愁善感,大都市里的人们早就司空见惯。
搭乘省营电车至神田,下车后,由木刑事预定先前往司町的神田电信局,调查九七八九的电话号码是由谁持有。如果能查电信局的资料,很简单即可知道,但,法律上却禁止妨碍通信自由,因此一般人难获准调查,只好靠着电话号码簿从第一页第一行开始查索。
由木刑事出示身分证件,循正当申请手续查明持有人是神田练塀町一六○号、若尾大楼内的钢铁公司「德恩」商事。他有些意外的搭电梯下楼,前往电车街。
凭钢铁公司这种僵硬感觉的公司,要想象到底和丁香庄内那名一脸若无其事、如同戴面具般的凶手有何种关联,实在非常困难。
昨夜,后来又问牧数人等三位大学生有关那六位数字之事,果然不出所料,每个人皆回答「不知道」,所以由木刑事才打算直接和电话持有人见面,希望让真相大白。
来到电车街时,由木刑事忽然浮现困惑表情了。省营电车、都电和地下铁及巴士并行,但是不管搭乘哪一项,都只有两站距离。
结果,他考虑之后决定步行,约二十分钟抵达练塀町,这儿乃是因歌舞伎狂言(注:日本戏曲种类之一)的描述而被众所熟知的古代恶和尚河内山宗俊曾居住之处。
若尾大楼位于由大马路进入不远处,青灰色外墙很漂亮,右手边二楼敞开的玻璃窗上写着「德恩商事」四个金色大字。
五分钟后,由木刑事面向在会客室集合的十八位员工和董事长说明事件概况,要求众人协助。由于正值上班时间,必须尽股能简洁扼要说明。
「对于我所问的事,只要回答是或不是即可,这样也可以节省大家的时间。」
在众人带着兴趣和期待的视线中,由木刑事以清楚的声调开始问问题。
「首先是关于姓名为园田花子的女性,此人是丁香庄管理员之妻,各位有人认识吗?不很熟也无所谓,就算只见过一面也行,没有吗?那么,下一个问题是……」
他用这种方式,边让众人看他带来的大学生们的照片,询问是否有人认识其中的谁。但,根本没有反应!这样一来,由木刑事也失望了,而聚集前来的员工们或许本来也期待会出现如小说中惯见的刺激情节吧?很明显露出失望的神情。
又继续问过三、四个尖锐问题后,由木刑事明白一切努力终归白费,马上道谢后,让员工们回工作岗位。
「你特地前来东京却一无所获,实在很遗憾。」理平头、白发皤然的董事长眼眸深处浮现柔和的光辉,笑着说。
「不,所谓的调查原本就是这样,常常走到两条腿都麻木了,还是一无所获。」由木刑事回答后,点着香烟。
而,尽管这是事实,却因为这次抱着很大的希望,当然失望也就愈大,所以这样的回答里透着些许不甘心!
股是仔细一想,内心却感到极端不可思议。由木刑事在神田电信局已证实这位持有人过去七年间皆使用同一电话号码,因此花子所记的号码绝对是「德恩商事」的电话!
花子所记的二五九七八九这个电话号码到底隐藏什么样的秘密呢?而且,对凶手来说,又具有何等致命意义呢?
由木刑事是专家,如果是外行的花子皆能注意到的秘密,他应该也可以看穿,问题是,他亲自到东京见了电话号码持有人,却仍未能揭开谜底。
离开「德恩商事」,由木刑事再度回电信局,请对方调查「德恩商事」之前使用该号码之人,然后往该处查访。前一位持有人是位于尼古拉堂下的耳鼻科医院,老院长一面用细毛笔在病历卡上填入德文,一面回答和「德恩商事」同样的内容。
在行道树投入浓密叶影的红砖道上,由木刑事一手拿着扇子,落寞的走向御茶水车站。与丁香庄不同,东京彷佛被烘烤般燠热,尤其对调查毫无所获的由木而言,这种燠然更为酷烈。
腑过咖啡店前,一股想吃冰淇淋的念头诱惑着他,但他仍旧忍住了。他本来抱着一旦调查顺利就要先去喝大杯生啤酒庆祝的心思,而且在抵达「德恩商事」之前,也一直深信绝对不会有问题。可是在一切归于徒劳的此刻,他已甚至连一杯冰淇淋都不想吃。
对于看不见的凶手,由木刑事抱持一份执着,他暗中发誓:除非事件宣告解决,否则别说啤酒,连冰淇淋都不吃了。
由木刑事前往附近的邮局,打电话回秩父警局向局长报告结果。局长虽失望,仍慰劳他的辛苦,也因此,他的心情总算轻松一些。
从御茶水搭乘中央线电车再度前往池袋。他很高兴能返回凉爽的琦玉县,毕竟早上虽然好些,可是白天里的东京,那种燠热实非他所能够忍受。
昨晚,由木刑事回到丁香庄。丁香庄笼罩在鲜艳的晚霞里,似已预告明天又会是一个大晴天,很难令人联想到这儿是发生过连续杀人事件的不祥场所。
但是,见到并排停在门前的警车,马上一抹阴惨的空气沁心,而且随着进门后逐渐接近丁香庄建筑物,那种空气似乎愈浓翳了。
剑持探长至玄关前接他。两人进入客厅后,面对面坐下。
「局长已告诉我详细情形,我和局里通过电话。」
「是吗……打电话报告后,我就直接赶回这儿。」
「辛苦啦!」
明明只离开不到十个小时,由木刑事却觉得像是经历一场漫长旅程。
「碰上这种事件真是奇怪!我陪不久前才走的检察官他们彻底调查过,去了烧炭男人被推落的崖边搜证,也前往狮子岩,同时解剖报告也出来了,尸体已被送回,包括花子在内,总共三具尸体,一下子忙得焦头烂额。目前是使用干冰分开置放,等今晚守灵夜过后,明天就送往火葬场了。橘和松平大概想不到会在这种乡下的火葬场被焚化吧?如果他们能开口,不知会何等感慨呢!」剑持探长语气感伤的说。
「我倒是希望他们能告诉我谁是凶手。」
「你是现实主义者。」
「没办法,刚从燠热的东京回来,差点热坏了。」
「哈、哈、哈,这也难怪。对了,有一位新客人呢!是独自回东京买绘画颜料的日高铁子。」
「她回来了?」
「嗯。不过,她也是位颇特立独行的女性,幸好事件发生时她不在,否则我们就得更苦恼了。因为她可以算是女中豪杰,而且也有动机。」
「所谓女中豪杰是什么意思?」由木反问。他尚未见过日高铁子。
「你见到就明白了。而且,和她同来的客人也是奇妙人物。」
「哈、哈、哈,长得那么丑吗?」
「不是女性,是男人。说是自艺术大学尚未并校前的西画系毕业,因此有前来丁香庄度假的充分资格。大老远由东京前来,我们不可能赶他回去,所以我提出不得妨碍调查为条件,让他住下来。可是,这家伙却一直炫耀他曾留学巴黎,不停谈起凯旋门啦、蒙马特区啦之类的,我不喜欢那种型的男人。」
「哦,看样子是相当怪物型的男人了。」
「令人厌恶的个性,真佩服他不会因为自己这样的个性而悲观。」
「其实那也是当然之事。我这人也很讨厌毛毛虫,可是即使我们看起来极尽丑态的毛毛虫,而毛毛虫彼此之间一定是相互欣赏的,搞不好其中还有些会窃声交谈,说是谁向自己抛媚眼呢!」
「毛毛虫至少还会变成美丽的蝴蝶。如果是蜈蚣或蚰蜓就……我每次见到蚰蜓,总是想到,如若对这种东西还有美的感觉,绝对会自我厌恶的。不过,蚰蜓本身似乎没有这样的思维神经,所以它们彼此之间才会相恋、产卵。在此种意义下,那男人可能和蚰蜓相同。」
连很少批评他人的剑持探长都这样,可窥知绝对是相当可憎的人物!
「对啦,我忘了,先让你看解剖报告吧!花子只是被凶手以毛巾勒毙,没有其它问题。橘虽后脑遭殴击,却只是晕迷不醒的伤势,致命伤当然是延髓部位被刺,至于死亡时刻则如那位法医所说,未能得到正确数字。」探长从公文包拿出报告,边翻动边接着说:「要让你知道的重点是这个,松平纱絽女是死于砷化合物。」
「嘿,如医师的推断吗?」
「另外,可可和砂糖中皆无法分析出砒霜成分,也未掺有其它毒物。」
「原来如此,这么说,毒药是掺在纱絽女的杯中?」
「不错!杯内的可可残渣中检测出同样的砷化合物。」
假定纱絽女胃内之毒和她饮用的杯内沈淀物之毒同为砷化合物,那么毒害她的凶手是谁这个问题自然迎刃而解了,因为只有一个男人碰触过她使用的杯子!
「剑持先生,你的推测果然正确。」由木刑事想起昨夜两人在客厅交谈的内容,说。
但,如果说由木因此认为事件就这样能够解决,未免是一大谬误,因为,接下来发生的杀人事件之牺牲者并非只有一人!
九、黑桃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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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灵夜在客厅举行。搬出大桌子和椅子,在地毡上摆放座垫,每个人各自找位置坐下。
并列的三具棺木,由左至右入殓着花子、橘秋夫和松平纱絽女,但,松平纱絽女的棺木之所以和其它两具稍有间隔,乃是由于她是基督徒。
在木鱼的节奏伴奏下,脸色苍白、乳臭未干的年轻僧侣用极单调的声音诵经。身为异教徒,纱絽女大概不会喜欢这种经文吧?但,若将她单独留在楼上房间,未免又太可怜了些。
僧侣旁边坐着万平老人,他好像很局促,时而以夹在腰间的微脏手帕假装擦汗的拭泪。
橘和纱絽女的棺木前分别坐着他们从东京赶到的年迈双亲,低头哀悼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之死。途中买来的鲜花插在大花瓶内,花香与香烟混合,在宽敞的西式客厅袅袅扩散。
诵经不知何时才结束。平日形同水火的行武荣一和尼黎莉丝此刻乖乖并肩坐着,同样低垂着头。肥胖的黎莉丝坐着似乎很痛苦,裙摆下的脚侧横,感觉上有如教养极差的女孩。行武则时而想起似的双眼圆睁凝视白色棺木,然后只手拂高前发,再度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