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电话号码之谜。由木刑事自己前往如同酷热地狱的东京出差,团团转了一天,仍旧解不开的秘密,这位傲慢的男人一步也未离开丁香庄,而且远比由木更慢才接触事件,却更早明白真相。似此,尽管心中有所不甘,却不得不惊叹。
两位警察的心思也和由木刑事一样,他们边抽着已烧短的和平牌香烟,脸上边浮现愤怒、感慨、猜疑交杂的复杂表情,凝视二条。
二条义房更加得意了,镜片后面的小眼睛含着侮蔑和怜悯,低头望向三位悲惨的男人。
「二条先生……」由木刑事在稍作踌躇之后,叫着。不用说,他表现的犹豫乃是来自身为警官的自负。「为求参考起见,我想请教,请问你对事件有何种解释?「
「现在不行。再说,还需要一个条件。」
「什么样的条件?」
「希望你们带被逮捕的安孙子前来这儿。包括他在内,所有关系者全部在场时,我再解明包括事件架构、背景的百分之九十真相。」
「你说百分之九十,是否还有解不开的问题?」
「不错,坦白说,第二桩事件的红心3和梅花J的消失,我也不明白有何意义。凶手应该完全没有偷这东西的必要,但是两张牌硬是不见了,我不懂,怎么也搞不懂。只不过,其它部分已完全明白,尚不明白的,回东京调查也有自信能够解明。我两、三天之内会再回来,如果想听我说明,希望把安孙子带来。」
二条的声音充满自信,让人忍不住会以为这男人是否脑筋有毛病!
「这可难说了,若只是单纯的窃盗犯还可以,但安孙子是杀人嫌犯……j
「可是,还未移送检方吧?」
「警察机关里,各种手续很麻烦,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容易。」
一方面是对二条自信洋溢的态度产生反感,一方面则觉得如果照对方所言去做,对方将更趾高气昂,所以由木刑事无法赞成。何况,对方或许还存有在检警当局面前让安孙子主动认罪的虚荣心理,因此就算心里想听其说明,也无丢尽检警当局面子的必要。
「那么我拒绝提示答案。但,我要事先说明,你们犯了一项严重错误,日后会后悔莫及。」二条也明显表现反感。
这样子,双方才稍拉近的距离又再度远隔了。
「由木先生,请仔细听我的话,如果你希望知道这一连串事件的真相,一定得完全揭明我接下来要提出的疑点。首先是,凶手每次杀人为何要留下扑克牌?」
「我们当然也注意到这项疑点。」
「注意到没用,必须找出答案。」二条扳下第二根手指头,接着说:「第二,行武为何听说到『蓝色夕阳』就生气?」
刑事默默颔首。
「第三,橘为何必须被用刀刺入延髓部位?换句话说,明明有让他溺毙、勒杀的方法,为何要采取刺杀呢?这也是极端重要的问题。」
由木刑事不得不颔首。
「不,疑点还很多,而且,最新的谜团是,行武为何必须被杀?必须慎重考虑安孙子是否有杀死行武的动机才行。事件的最根本秘密就在此,这也是我会说凶手的目标是行武的原因。」
「安孙子为何必须杀死行武?」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反正,你们也和我一样看见同样的东西,所以应该也可能揭明谜团,何不自已去分析?当然,你们无法解明的,嘻、嘻、嘻!」二条耸耸肩。「吃过饭我就要回东京了。」
「去东京的哪里?」
「这个嘛,首先是请教爵士乐或舞蹈乐曲的专家。」
「找爵士乐师有什么用?」由木刑事情不自禁反问。
「求证『草原再会』这首阿根廷探戈在美国是否真的被称为『蓝色夕阳』。」
二条的语气令人无法知道是故意嘲弄,抑或认真?
十一、事件即将解决
1
剑持探长和由木刑事都非常不高兴。即使已证实杯中含有砷化合物之证物,安孙子却仍无一丝毫动摇,顽固的不愿自白。
「松平小姐所饮用的可可茶杯内已证实被掺入砒霜,而且碰过该茶杯的人只有你。」
「这点我也承认。」
「那么,你何不自白?」
「没做的事不可能自白的,请你别无理强迫。」
探长的心情似受到影响,很明显转为不快的表情。「你知道吗?安孙子先生,既然从茶杯中检测出毒药,以逻辑而论,除你以外不可能另有凶手,这点不管在哪里皆能适用。首先,能够在那茶杯中掺毒的人,不是冲泡可可的松平小姐自己,就是唯一碰过茶杯的你,对此,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我有疑问,但是待会儿再说,先听你的。」
「好!能掺毒的人物局限为两个人,据此,我们来追究各自的可能性。假定是松平小姐下毒,则她想毒害之人不是A就是B,因为其它人是喝咖啡。但是,喝可可的是尼黎莉丝和松平小姐自己,所以A和B就是尼黎莉丝和她自己了。」
探长是企图循逻辑推演来使最后唯一具可能性的安孙子陷入死胡同而认罪,但,安孙子当然也是背水一战了,很小心谨慎的听对方之言,想要抓住对方逻辑的漏洞而予以反击。
「那么,松平小姐就是打算毒杀尼黎莉丝而下毒。现在我们来讨论这点……」
「前些天行武已经讲过了。」
「没错。依行武的推测是这样的,凶手是松平纱絽女,自很久以前就想杀害任性傲慢的尼黎莉丝而找寻机会,结果很偶然的见到伫立崖上、头罩风衣的人物而以为是尼黎莉丝,但是将对方推落时才发现是烧炭的须田佐吉。于是她再度想谋害尼黎莉丝而在可可内掺毒,却由于命运的捉弄,自己拿到掺毒的那杯可可。
「但,到了现在已经很清楚这样的解释并非正确,这是因为松平小姐已死,第三、第四、第五桩杀人事件仍持续发生。假定松平小姐死后事件就告中止,或许这种推测是正确也未可知,但是现在根本不可能成立了。你有异议吗?」
安孙子默默摇头,一副懒得开口的表情。
「那么接下来就是第二种假设了,亦即松平纱絽女想毒杀B,当然那就是企图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杀。问题是,有谁会采取那样的自杀方法呢?
「在那之后,我曾问及关于松平小姐是否可能自杀的感想,尼黎莉丝说出很有趣的话,她说纱絽女天生就是浪漫主义者,是很可能在花朵盛开的毛毡花圃独自躺着、边仰望星空的服毒自杀,却不应该会选择当着众人面前搔抓喉咙、自椅子摔下来的丑陋死法。
「我心想,不错,或许应该是这样。尼黎莉丝是女性,所以能够了解女性的心情。因此,从心理上分析,松平小姐的死法很难认为是自杀。」
「是的。」
「另外,这是我的看法。假定松平小姐良心不安而放弃杀害尼黎莉丝,再因误杀烧炭的须田内心受到呵责,是可能会自杀。问题是,她若打算自杀而在可可中掺毒,应该不会让你分送饮料,毕竟就算她在杯上做记号,如果让不知情的人分送,掺毒的可可送至自己面前或尼黎莉丝面前的概率各为一半,很难认为她会这么做。」
「但是,也可能有这种情形存在的。如果做有记号的掺毒杯子被送至尼黎莉丝面前,她打算找某种借口让对方不喝那杯可可,但因有毒的可可正好送至自己面前,才喝下自杀。」
「不可能!」探长脸上毫无笑容,摇头。「刚才我也讲过,从心理方面分析,松平小姐不应该会用那样的方法自杀,更何况她和橘先生才刚宣布订婚,处于幸福顶峰,没有自杀的动机。」
「这岂非很奇怪?」安孙子马上反驳。「松平大概因已宣布订婚而放心,向橘告白自己以前的过失,因此橘受到严重的打击,这点,牧已告诉过大家了,所以橘对松平的爱情当然会产生动摇,松平在绝望之馀,应该有充分自杀的动机。」
「绝对不是自杀!刚刚我说的纯粹只是假设。」探长满脸汗渍。「警察绝非如你们所想象的那样愚蠢。我们调查松平小姐留下的杯子时,并非只是在检测出毒药,还调查其它各种细微之事,因而确知茶杯上并无任何记号。尼黎莉丝和松平纱絽女的茶杯毫无可分辨之处,完全一模一样。
「一般若是九谷烧的茶杯,每个形状皆不同乃是其价值所在,但西式茶杯就不同,一套或半打,其形状全部相同,没有图案差异,也无瑕疵,所以在哪个杯内掺毒,松平纱絽女自己也不可能知道。」
「探长先生,我也明白从心理方面而言,松平不会采取那种自杀方法,但,你刚刚有关茶杯的说词未免就有疑问了。就算茶杯本身没做记号,也能够藉可可的量之多寡来予以辨别的,譬如,一杯是七分满,另一杯为八分满,要辨别就很容易了。你口口声声说什么逻辑推演的,事实上却漏洞百出。」安孙子矮小的身体后仰,孩子气的脸孔浮现微笑。「方才我讲过有疑问,亦即在于你们将有下毒机会的人物局限于我和松平两人。为何必须执着于茶杯呢?不是也能认为凶手可以在可可粉或砂糖中掺毒吗?那样的话,当时在那栋房子里的每个人皆有机会。」
「不必你讲,这些我们也调查过了,可可粉和砂糖都没有掺毒。」
听了探长的话,安孙子转为嘲笑的神情,轻哼出声。「是否这样就可放心还是一大疑问呢!真凶X假如在可可粉罐内掺毒,也能趁松平遇害、大家乱成一团之际再将那罐可可粉丢弃,换上另一罐未掺毒之物。」
「是有这种可能没错。退一步说,即使可可粉罐内事先掺毒,作梦也想不到会有这种事的松平小姐应该是用同样可可粉调制两杯有砒霜的可可才对,不可能喝下其中一杯的人死亡,喝另一杯的尼黎莉丝却平安无事,因此可确定有毒的可可只有一杯。
「这样一来,事先在可可粉罐、牛奶瓶或砂糖壶内,甚至水壶里掺毒的论点就不能成立了,只能认为所有材料中本来就未掺入毒药,而是在调制好的两杯可可中的一杯内下毒。」
材料内可能掺毒的推论很简单被推翻,对此,安孙子也不得不承认。但,如此一来,他的立场仍旧不利,所以他无论如何要咬定纱絽女乃是自杀的论点。
「你还坚持纱絽女小姐是自杀?难道不明白浪漫情怀的少女不可能暴露自己丑陋一面而自杀吗?」
「我就是不懂。难道有人宁愿手足被辗断的卧轨自杀?像我,也许你也一样,都不会希望手脚被车轮辗断、身首分离的悲惨死法,也不想吊在树枝上,两眼翻白、鼻孔滴血的死法,最合适的可能是吞服安眠药,在熟睡中悠闲的死亡。
「然而,卧轨自杀和上吊自杀的人却前仆后继,这表示自杀者的心理状况各不相同。即使你觉得讨厌某种死法,别的人却可能认为那是最迅速也最方便的死法,因此,不能以你自己所想象的来判断松平纱絽女的自杀方式。」
安孙子是竭尽全力反击。亦即,到了最后阶段,警方当局势必发现并未准备任何否定纱絽女是自杀的资料,更何况安孙子指出的疑点也没错:如果纱絽女是藉分量不同为记号分辨尼黎莉丝喝的是无毒可可,而自己喝的是有毒可可,又该如何推翻这种论点?
「由木,怎么办?」
「真是没办法哩……」由木刑事交抱双臂,蹙眉,脑海中想起二条义房所说的话。
——若未能确实查明松平不贞的内情,便无法解决事件的……
——想让安孙子在一、两天之内自白?这可难讲了,我倒是非常怀疑。请教一点,那个电话号码的真正意义是什么?
——不管如何逼迫安孙子,很抱歉,还是无法解开整桩事件之谜,但是我却可以。
隔着镜片,二条那柿子核般眼眸低头望着由木刑事的神情,很清晰浮现了,耳鼓膜深处也响起二条的嘲笑声,令由木心中恨得发痒。可是,事实却如二条所预料!
虽然向牧、尼黎莉丝、日高铁子询问过松平纱絽女有过何种不贞行为,但是每个人皆表示不知道。电话号码的意义依旧不明,无人可猜透花子从那些数字里解开什么谜团。另外,如二条所预测,事件完全碰壁了!浮管并非钢铁般牢不可破,而是如塑胶般半透明、乍看很容易戳破之壁,但是在纱絽女是否于茶杯做记号之点,却没办法让安孙子屈服。
「剑持先生,虽然很遗憾,但,还是向二条义房求援吧!」由木刑事难堪的望着探长。
在警局内被微脏墙壁环绕的这个房间里,每走动一步,地板就发出轧轧声,这声音更令
他不快了,何况,今天从一早就飘着小雨,又闷又热。
「胡说!不可能找那种倨傲男人帮忙的。」
「可是,据日高铁子所言,他是相当具备推理才华的人物,就是因为知道丁香庄发生这样的事件,才抱着解决事件的目的和她同来。」
本来以为对方纯粹只是前来度假的剑持探长很意外似的眉毛往上挑。
「每个人都有缺点的,何不对其傲慢睁只眼闭只眼,只听取他的意见。」
探长当然也听过由木刑事详细说明二条义房讲过的一切。
「但是,那家伙不是普通的傲慢不逊,一旦我们求助,更不知会跩到什么程度哩!坦白说,我心里还暗暗希望那家伙被凶手杀死呢!」
「我也一样。不过诚如俗语所言,令人厌恶之人反而命大,像那种家伙就算被杀,也不会轻易死掉的。」
剑持探长毫无笑容,咬着小指头。像这样拖延下去,一旦羁押期满,就必须释放安孙子,而若纵虎归山,很可能又会发生第六桩命案……或许,是该忍辱借重二条义房的智慧。
「由木,没办法,就依你的。」探长以勉强压抑心中愤怒的语调表示同意。
由木刑事的心情当然相同。
2
二条义房搭二十四日下午的列车回东京,因此由木刑事至丁香庄找牧,请他帮忙连络。
昔日溢满年轻人笑声的丁香庄现在予人有如巨大坟墓的黯翳印象,而还在这儿的学生只剩牧数人、尼黎莉丝和日高铁子三人。
「嗨,后来怎么了?」由木刑事问出到玄关的日高铁子。
铁子低头,悄声说:「刚刚接行武的骨灰回来。」
「啊,对了,实在太忙,连昨天的守灵夜都没办法前来……」
「好寂寞哩!二条回东京去了,我们和万平老先生总共也只有四、五个人守灵,又下着小雨……」
「在客厅吗?」
「嗯,还是在那里……」
四、五个人在那样宽润的房间守灵终夜,再加上外头持续飘着阴雨,那种萧飒景象恍如浮现由木刑事眼前。
「我和行武也算是有几面之缘,希望给他上香。」由木刑事低声说。
「谢谢。行武的哥哥来了,却接完骨灰就回故乡,好像工作很忙,要我们代替向你和剑持先生致谢。」
由木刑事试着想象捧着小骨灰罈的行武的哥哥之情景。
「安孙子好吗?」
「咦?啊,你是问安孙子?他很好。」
「现今的警察不会像以前那样刑求逼供吧?」
「这点请放心。」
由木刑事不明白这位像男人一样剪短发的女性为何惦着安孙子。不,也许她自己也无法理解吧!说不定是从彼此都失恋、度过失眠夜的翌晨在洗手间意外碰面之时开始就产生某种特异的感情吧!
但,铁子自己也没有注意及此。
牧和黎莉丝在餐厅。或许是心理因素,黎莉丝那脂肪过多的脸感觉上有些憔悴。
「啊!」
「又来打扰了。」
「真是难得!我一直以为你不会再来了呢!」牧似想挥除阴翳的空气般,开朗的说。
由木刑事和铁子坐下后,黎莉丝开口:「由木先生,明天我就打算离开这儿了。真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可怕的事……」
「是的,能回家真好,不过万平老人一定会很寂寞吧!」
「我们担心的就是这个。」牧打岔。「万平老先生说要找附近的农夫们来陪住。像这么宽阔的宅邸,一旦少了人气,总是既寂寞又可怕吧!」
那也是当然了。若让幻想之翼肆意逞威,说不定在深夜的这个走廊上,死不瞑目的花子、橘、纱絽女和行武的灵魂会无声无息的徘徊留连也未可知。
「是呀!到昨天为止还好,可是在大家带着骨灰离去后,瞬间感到寂寞难耐,所以,你今夜能住下来吗?我很担心这两位女性半夜要上洗手问怎么办。」
「讨厌,连这种事也讲得出口!」
「可是,不讲出来的话,由木先生不会住这儿。」牧似是开玩笑。
但,两位女性却很认真。
「拜托嘛!由木先生,你今夜就留一个晚上吧!在这种远离人烟的地方,我不可能睡得着。」
「是呀!拜托你,由木先生。」两位女性似在哀求的说。
由木刑事忍住笑,转脸望向牧。「对啦,牧先生,你有办法和二条先生连络吗?」
「有啊!我留下了他的电话号码。」
「哦,那正好。」
「那是因为他说,如果由木先生或剑持先生想和他连络时,就告诉你们,所以我才记下。」
「嘿!」由木刑事轻呼出声,说不出话来。对方怎会考虑及此呢?而且,为何能够如此自信呢?
也许,二条义房的脑部构造和自己不一样吧!
「要打去哪里?」
「我帮你找他吧!不过他可能会外出,那就不容易连络上了。」说着,牧走出走廊。
不久,门外传来牧通电话的声音,然后是挂断的声音,接着,牧回餐厅。
「我打去二条所住的公寓,但他果然外出了,不过知道他要去哪里,所以管理员会帮忙连络到他。」
「谢谢……对了,昨夜的守灵夜很寂寞吧!」由木刑事知道可能要花一些时问,拉过身旁的椅子,坐下后,打开话匣子。
「是呀!行武是无神论,所以并未找和尚诵经,只有万平老先生、行武的哥哥,以及我们三个人。坦白说,我也想到要找同学前来,可是现在放暑假,大家可能都不在东京……所以,真的很寂寞呢!不,应该说是悲惨更恰当。」
「是的,和橘他们的守灵夜相比,的确是这样。尽管行武活着时经常跟他人有所冲突,可是人死了,总是很可怜。」
像这样随兴聊了约莫三十分钟左右,走廊的电话铃声响了。
「好,我去接听。」由木刑事小跑步出餐厅,抓起话筒。
「啊,我是二条。」
出乎意外,声音很清晰。
「找我有什么事?」
「那件事想请你帮忙。」为了不想让牧他们听见,由木刑事尽股能简略的说。
二条得意地笑了。「没问题!不过,答应我的条件了吗?」
「带安孙子来吗?可以。」
「好,那么我立刻出发。谜团几乎已完璧的解开了,譬如像『蓝色夕阳』。其实那隐藏着很重要的意义,也难怪行武会生气了。」
「这么说,电话号码之谜也解开了?」
「那种东西早在那边时就已知道。」仍旧是傲慢的态度。「还有关于松平的不贞也查明白了。我大概六时半至七时之间会到,请等我。」
说完,不待由木刑事回答,二条已挂断电话。真是没礼貌的家伙!
由木刑事马上和局里连络,向剑持探长报告,请他带安孙子来丁香庄后,回到餐厅。
这时,三双眼睛盯着他。
「安孙子要来吗?」
看样子,他们已听到通话内容了。
「嗯。」
「他获释了吗?」铁子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不,是二条先生要求的。」
三个人皆不明白他的话中之意,神情有所疑惑。
「也就是说,二条先生今天傍晚会回来这里,面对安孙子揭开一切事件之谜团。由于我们的调查尚有缺失,二条先生回东京针对这些缺失调查了。」
日高铁子很明显浮现失望的表情。
黎莉丝默默凝视墙壁。
「真讨厌,同一所学校的学长揭穿学弟的罪行!总不会要求我们也在场吧?我不希望见到那种场面。」
「我也是。」黎莉丝仍盯视墙壁,表示同感。
「但是他希望这样哩!也许认为观众和掌声愈多愈好吧!」
「那家伙是很可能如此。」牧恨恨的说。
由木刑事抬头望向墙上的钟。三时十五分,距二条抵达这儿还有三个多小时。虽是对他会有什么样明快的推理觉得气愤,却也有着迫不及待想知道的心情。
十二、躲在阁楼上的人
1
四时半过后不久,剑持探长等人带着安孙子开吉普车来了。站在铁门前,这名杀人嫌犯以满怀感慨的眼眸环顾四周,但是在探长催促下,只有继续往前走。或许因为双手被戴上手铐,动作显得有些迟钝。由于他本来胡须就很浓密,此刻两鬓角和下颚如墨一般黑,反而不会显得很憔悴状。
三个人来到正面玄关前时,由木刑事出来迎接,他的背后跟着牧、黎莉丝和日高铁子。
安孙子一向容易脸红,面对这种情景,也马上脸红了,转过脸。
「啊,看起来精神不错呢!」黎莉丝似要打破尴尬气氛般,高兴的说。
安孙子脸更红了,并未转过脸来。
「真的呢!太好了。」日高铁子也表示同感。但,见到他的手,瞬间,表情转为沈痛。「嘿,居然戴上手铐!」
「好可怜!由木先生,能解开手铐吗?」黎莉丝很同情似的望着刑事,问。
「不行!他是情节重大的杀人嫌犯。」由木刑事脸上毫无笑容的回答。
黎莉丝不满的转头面向探长,激烈抗议。「至少在这里应该解开手铐吧?见到同学被那样对待,我们很难过的。」
「你们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剑持探长好像有些困惑。「不过他是重要的嫌犯,我们没办法答应,否则万一逃亡……」
「可是,探长先生,」黎莉丝迅速接口。「已经拍照和采取指纹了,不是吗?那么,他岂非无处可逃?我想,安孙子一定也不会替你们造成困扰的。」
日高铁子同样热心的说服,连本来沉默不语的牧都开口,于是探长和陪同前来的警察似皆同意让步了。
「那么,这样好了,我们需要一直能监视着安孙子,所以只能同意他在这丁香庄内部自由行动。」
「太好啦!」
「但是,」探长瞪视黎莉丝,严肃的说。「不能够解开手铐。」
「嘿!」
「没办法,彼此都让步了。」一旁的牧打岔。
和爱讲话的女性们相比,他算是很安静了,因此尽管同样发言,他的意见比较容易被接受。结果,安孙子虽仍戴着手铐,至少已能够在丁香庄内自由行动。
「相对的,我们是相信安孙子不会做出愚昧行为而答应让他自由行动,所以希望他切勿悖弃我们的信任,你能发誓吗?」
「可以。」安孙子冷冷地答应。在同学们替他交涉之间,他简直像事不关己般漠无表情的盯视墙壁。
三位男人一齐开始脱鞋时,黎莉丝急忙拿出三双拖鞋,排放在红地毡上。
戴着手铐的安孙子无法维持身体平衡,步履有些踉跄,立刻,铁子迅速伸手扶住他。
牧退后一步,倚着墙壁。虽然他并未有什么动作,但是凝视着这位杀人嫌犯的眼眸并非冰冷。
安孙子可能预期他们会敌视自己吧!照理对于热情照顾,又伸手扶自己的对方,应该表示感激才是,不过他的个性本就倔强,因此无法坦然接受,亦即,不管任何事,他都有着与常人不同的别扭反应。
另一方面,牧他们之所以不憎恶安孙子,主要也是由于他和世间常见的杀人事件凶手不同,而是自己的同学吧!
憎恨安孙子而未露面的只有妻子被杀的万平老人,事实上他今天早上风湿性关节炎的老毛病恶化,已没办法下床。
「对了,铁子,今天的晚餐要吃什么呢?」黎莉丝马上讨论晚饭的事。
「这个嘛,有这么多人,而且又是我们最后的晚餐,吃点好东西吧!同时也烧热水,大家好好洗个澡……」
「这儿没有高级的肉类,还是吃鱼吧!」
「也对,不赶快去买不行。」
「好,我们请牧骑脚踏车到车站前采购。」
听到两人的对话,安孙子眉毛一挑,回头,脸色遽变。「最后的晚餐是怎么回事?」
他可能认为是在讽刺自己。
「啊,不是讲你哩!我们明天就要离开这儿回东京了。事件已结束,一直留在这儿也不是办法。」
安孙子的怒气消失了,双肩无力下垂,落寞的喃喃自语:「是吗……」
他和这几个人绝对算不上情投意合的好朋友,甚至经常发生龃龉,但是一旦知道大家要回东京,很明显感受到被孤单留下来的寂寞!
「我要去房间休息了。」他淡淡说完,拖着沉重的步伐爬上楼梯。
探长抬头望着他矮小的背影,不久,回头对由木刑事说:「能够从窗户逃走吗?」
「不会的,只要戴着手铐,绝对逃不掉的,我担心的倒是他会自杀……」
「放心!他很得意我们不能推翻在茶杯上做记号的论点,所以如果二条义房完全拆穿他的诡计之后,倒是必须注意防范,现在他并未绝望,不会的。」
剑持探长充满自信的口气似一举祛除由木刑事心中的不安,于是放心的当先进入客厅。
守灵夜的坐垫已收拾得干干净净,房间中央像以前一样摆放着铺厚布的大圆桌和披纱椅套的安乐椅。剑持探长深深埋坐在椅子上,掏出香烟,点着,津津有味地抽着。
两位女性开始在厨房削蔬菜皮。牧至车站前的鱼摊采购。丁香庄似已溶入静寂之中,只有从厨房持续传来轻微的切菜声。
剑持探长把不知已是第几枝烟在烟灰缸里捺熄,似怕吵到别人般低声喃喃自语:「安孙子很安静,会是睡着了吗?」
他低头看看手表。「二条应该快到了吧!」
「不,还早。他说过六时半才会到车站。」
「是吗?那么还有约莫一个钟头左右。依你之言,他好像非常有自信,但,究竟是如何解开谜团呢?人嘛,真的不能只凭外表论断,像那种人竟然有推理才华,实在太意外了。」
两人继续聊着二条义房的事。
牧买鱼回来了,不久,厨房传来油炸的声音,同时香味也飘散至客厅,让已饥场氦辘的刑事们更觉得饿了。
「怎么办?要等二条来了再吃饭,或是我们先吃?」日高铁子出现在客厅门口,问。
「我们倒是无所谓,不过若要一块吃饭,应该等二条先生,他应该快到了。」说着,由木刑事瞥了一眼手表。
面对二条那倨傲无礼的脸孔,吃起来一定很难下咽,但总不能说要先吃吧!
铁子离去后,餐厅响起摆碗盘的声音,不过也很快就静止了。
「真慢呀!」六时四十分过后,剑持探长开始焦躁不安了。并非只是急于想解明事件的真相,同时也基于想要快些填饱肚子的现实欲求。
「确实是迟了些。」由木刑事搭腔的途中,忽然抽动鼻子,脸上浮现诧异的表情。「咦,什么东西烧焦了?」
探长也张大鼻孔用力嗅闻。没错,是木材的焦味!
「好像是由厨房那边传来的,如果失火就糟了,里面没人吗?」
由木刑事走到客厅门口,望向走廊深处,却仍不放心,继续走向厨房。但,已经饿扁的剑持探长别说站起来,连讲话都懒懒的,肥胖的身体靠着椅背,眺望暮色已浓的庭院花坛上的美人蕉。
不久,由木刑事回来了,进入客厅,停住,按下墙壁的开关,开灯。
「怎么回事?」
「没什么大不了,只是烧洗澡水的炉口有木材掉出来,那边是水泥地面,没事……但,二条到底在拖延什么呢?肚子饿得快受不了了。」
「会是列车误点吗?」
「有可能,我向车站查询。」
他并不胖,动作轻快,马上站起身来至走廊打电话,不久,边叨叨念着边走回来。
「列车准时抵达的,如果搭那班列车,早就已经到这儿了。」
「下一班呢?」
「二十一时十分到站,还早得很哩!如果晚一些从东京出发,应该打通电话讲一声嘛!现在害我们都快饿死了。」由木刑事快快地说。
二楼的人们似也因二条迟到而忍耐不住,黎莉丝下来,问:「是否不等他呢?」
剑持探长和由木刑事当然没有异议。
「那么我们立刻准备,再等五分钟就能开饭了。」黎莉丝进入厨房,很快的飘来饭菜的香味。
瞬间,刑事们彷佛复苏过来般的叹口气。
五分钟后,正式开始吃晚饭。
餐厅里,手铐被解开的安孙子左右坐着三位警方人员——剑持探长、由木刑事和另一位警察。如果安孙子有什么异常举动,这三个人马上就得承担责任,所以他们不得不一面看着盛料理的盘子,一面监视安孙子的动作。
但是,安孙子本人却毫不在乎刑事们的反应,似因为双手恢复自由而很高兴,拚命动着刀叉大口进食。
和他们面对面的三位男女学生,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明天就要离开丁香庄,尽管这一星期来连续发生不愉快又可怕的事件,应该也有各种各样的回忆吧?或许他们边品尝料理滋味,同时内心也在搜寻这些回忆吧!
即使这样,随着进餐时间的经过,众人的话也开始多起来了。若希望和连艺术的艺字都不懂的刑事们有共同话题,谈话内容就不得不受到限制,更何况,当着失去自由的安孙子面前,也得顾忌不少话题,所以大家谈的尽是一些言不及义的无聊事情。
只有铁子沉默不语,频频在写着什么。
「你在写什么呢?」由木刑事探头看着,问。
铁子慌忙想藏起纸条。
「啊!」
「哦,这倒有意思。」话一出口,由木刑事发觉自己失言,慌忙噤口。
铁子在纸条上写的乃是从烧炭男人至行武全部牺牲者的姓名。
「我发现这名凶手是采取富于变化的杀人手法哩!先是由悬崖推落让对方摔死,然后是勒死、刺杀、毒毙……手法完全不同。」
「我看看……」由木刑事接过纸条。「烧炭男人被推落悬崖摔死,纱絽女被毒杀,橘被刺杀,花子被勒毙,行武则被殴击致死……不错,并未重复采用同一手法。」
「一定是出自凶手的虚荣心理,太丑恶了!」一旁的黎莉丝从鼻孔发出声音轻蔑的说。
由木刑事心想:这位肥胖任性的女孩只有这种时候的发言最中听了。
「但是,假定你的看法正确,凶手岂非还有得忙了?因为还有射杀、溺毙……等各种方法。」
身为刑事,讲这样的话是应该受责怪,但是,由木其实只是想试着针对铁子的见解委婉批判而已。凶手根本不可能出于开玩笑心理而干出这种事,这中间绝对有不得不采取那些手法的某种因素存在。
「批评家总是讨厌被说是暴力主义者,但是所谓的批评家却都倾向暴力。」似乎对批评家一直怀有敌意的牧,马上说。
安孙子不愉快似的转过脸。
「如果这样就算解决了还好,但我还是担心得快疯了,会想到接下来轮到谁被杀……不是吗?这一连串的杀人事件之动机完全被漠视呢!」
黎莉丝很明显话中有话,安孙子眉头更深锁了。
「啊,对了,晚报还没送达吗?」突然,牧开口。或许他是厌恶这种场面吧!站起身来,走出餐厅,准备去铁门的信箱看看。
「二条先生到底怎么了?」似想起般,铁子说。
「对呀!」黎莉丝也说。
安孙子默默抽着牧递给他的香烟。
由木刑事机械似的看表。已经快过八时半了。如果二条是搭乘二十一时十分的列车,抵达这儿将是十时左右。他内心也为二条的迟到很不耐烦,毕竟总希望能尽轨解决疑点!
「探长,我和局里连络看看。」由木刑事说着,站起来想去打电话。
竿在此时,从黑漆漆的庭院方向传来牧非常狼狈的声音。
由木刑事迅速冲向窗户,推开纱窗探头出去,望向庭院,问:「喂,怎么回事?」
「糟啦,二条被杀了,快,快点来!」
「好。不过,你千万别动他。」
从牧那不寻常的慌乱反应,剑持探长察觉有了异变,一马当先冲出餐厅。他虽胖,到了紧要关头,行动仍旧非常敏捷。
「把手伸出来。」由木刑事不由分辩的替安孙子戴上手铐后,也冲出餐厅。在内玄关穿上凉鞋,立即往前跑,到了外面大门和正面玄关相连接的昏暗路上,见到探长蹲跪在地上。
剑持探长听见脚步声,回头,拍拍长裤膝头,边站起身,边很难堪的以愤怒口气,说:「没救了,已经完全冰冷。」
牧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跑进正面玄关,打开拱门的电灯,在灯光照射下,由木刑事已能看清倒在地上的二条身影。这位极端傲慢的男人虽已死亡,却仍像在嘲笑似的皱着鼻翼、露出牙齿、脸孔朝向拱门,双手和双脚非常不自然的如螃蟹折起,一时之间无法判断死因为何。
「由木,」探长的声音因不甘心而颤抖。「你看这里。」
探长所指的尸体暗影处,掉落着某种似箭矢般的细长之物。剑持探长小心翼翼的拾起,借着灯光端详。与普通的箭矢不同,本来应该是羽毛部位呈圆锥形。
「这……不是吹箭吗?」
由木刑事记得曾在电视节目中或哪里看过原住民的吹箭介绍。两者间的圆锥形部分和全部长度虽有相当差异,却具有吹箭的共同特征。
「不错,是吹箭。你的话马上付诸实现了,不,应该是凶手比你还快了一步!利用吹箭也算是射杀,对吧?」探长的语气很明显是抑制不了激动的心情。
虽然光线很暗看不清楚,但,由木刑事眼眸里有着狼狈之色。
「太令人惊讶了!我想到的是被枪射杀,因为凶手若持有手枪,早就使用了,毕竟那是最方便的方法,可是既然没有使用,表示凶手身上并未镌带这样的凶器,所以认为不可能出现什么射杀的状况,才会那样说的。」由木刑事不由自主略带辩驳的说。
剑持探长默默颔首,将箭矢的尖端拿近眼前。箭尖似放大的钻子,上头沾有已变成红黑之物,一定是血迹。
「二条是被它杀死的。」
「大概是吧!本来插在身上,但是倒地时掉落。」
「应该是毒箭,但,会是什么毒呢?」
「或许是南美箭毒。」
「有可能吧!战前很少见,不过战后并不稀奇。」边说,剑持探长一手拿着吹箭,另一只手借着昏暗的灯光似在找寻什么。
由木刑事好像也立刻明白探长在搜寻之物,弯腰,同样开始在附近搜找。
「有了!」
听到剑持探长的叫声,由木刑事回头,一看,探长伸手探入正面玄关旁的丁香树丛内拿出一张扑克牌,然后站在拱门灯光正下方仔细看着。
不久,探长望向由木刑事,开口:「是黑桃6。这简直是在向我们挑战嘛!」
由于光线不足看不清楚,不过从语气判断,此际的探长一定气得两颊胀红,同时肌肉不住颤动。由木刑事和牧同时望着探长手上的扑克牌,没错,的确是失窃的第六张黑桃花色扑克牌。
「即使这样……尸体位置和扑克牌掉落的位置未免离太远了。」
剑持探长点点头,但,似想到什么,走下拱门两、三步后,回头,仰脸望着建筑物。「由木,凶手可能是从那扇窗户射击的吧?等被害者倒地后再丢下扑克牌,自然会形成这样的结果了,因为凶手杀害须田时,也是自崖上丢下扑克牌。」
「不错。」由木刑事也走下拱门,和探长并肩站立,仰脸往上看。
前面曾提及,丁香庄是折腰式屋顶,上半端斜度较小,下半端陡直下斜,所以二楼之上还有阁楼。两人此时抬头看的正是阁楼,而,正面玄关上方的墙壁有两扇窗户。
「是的,可以认为凶手在那扇窗口守候,见到二条时迅疾利用吹箭射杀。」
「我在这里监视,你去打电话给派出所叫巡佐过来,当然,还要马上和局里联络。」剑持探长也完全乱了方寸,慌张命令着。
2
让牧他们四个人留在餐厅里,再由赶抵的派出所巡佐负责监视尸体后,剑持探长和由木刑事开始调查阁楼。
丁香庄内部隔间前面曾略提过,玄关右侧有楼梯由一楼通往二楼,再连接上面的阁楼。爬上二楼楼梯,尽头的阁楼入口正好在玄关正上方。
两位刑事推开阁楼门,按下开关开亮灯。里面不像所谓的房间,和楼下的华丽气氛完全不同,空荡荡的,虽然相隔的两根横梁上各吊着电灯,却无法充分照明,到处都出现光线照不到的死角。
推开玄关正上方的对开式窗户一看,可俯瞰躺在地上的二条的尸体,以及负责监视的派出所巡佐。
「角度正好哩!所谓的吹箭,如果对方不是来到正下方就很难瞄准的。凶手在这里等二条来到,待其进入射程范围就下手。即使这样,未免也太准确了些,通常文明世界的人很少玩过吹箭的。」
关上窗户,两人回到陈列柜前。以前,藤泽勘太郎使用这儿当别墅时,可能曾搬入桌椅,把阁楼当作书房,但是现在所有家具几乎都搬光了,仍以当时状态残留的只剩三个陈列柜和挂在四周墙上的将近两百张面具而已。面具种类繁多,有丑女、鬼、狐、天狗面具,也有中国京剧面具和南洋原住民面具,更有现在墨西哥原色面具和古希腊悲剧人物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