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没有问题吧!”
“这可难讲呢!”田所站起身,“我也该去洗澡了。”
本多雄一也借机站起:“今夜我喝这些已经足够,你还想再喝吗?”
“不,够了。”
我虽想问田所话中之意,但,看样子这话题对他们而言是很难应对,只好收拾酒杯至厨房,等我回到休息室时,雨宫和由梨江已经不在。
我住的房间是二楼靠边算来第二间的单人房,左边是中西贵子的房间,右边则为田所义雄。由梨江似和笠原温子一块住游戏室隔壁的双人房。虽然没有趁半夜悄悄潜入她房间的念头,可是一想到她并非独自一人,总觉得很无聊。还好,这也有防止田所夜访的效果,同时也不必担心雨宫和由梨江因为有肉体关系导致感情急速发展。
估计已无其他人时,我去洗过澡,换上休闲服至休息室,但,很遗憾的,元村由梨江并不在。所以我上楼,却又想到女性们也许聚集在游戏室里,就决定过去看看。
沿着能俯望休息室和餐厅的走廊走着,另一侧则是各个房门。经过餐厅的位置一带,走廊分岔为直角,弯过该处就能边往下望着餐厅边走向游戏室;而若不弯的直接前行,可以抵达太平门。
我站在游戏室门前,听到里面传出轻微的钢琴声。我推开门——虽不觉得发出很大声响,可是钢琴声忽然停止了。
是中西贵子在弹奏。笠原温子站在她身旁,似乎在看着乐谱。此刻,两人同时回头望着我。
“对不起,”我致歉,“没想到会吵了你们。”
“呀,没关系的。久我先生也要弹弹看吗?”说着,中西贵子准备站起。
我摇动双手:“不,我不太会弹钢琴。请继续弹吧!刚刚是莫扎特的‘安魂曲’吧?”
“我正在练习呢!”说着,贵子和笠原温子互望一眼。
我仔细一看,那并非真正的钢琴,而是靠电力发出声音的电子钢琴。
元村由梨江不在,我已无事可做,但是若这样马上离开,又感到怪怪的,所以我环顾室内一圈。除了撞球台外,还有足球游戏台和未插上电源的棒球投球机,墙壁上挂有如小学教室般的旧型扩音器。可能是呼叫客人时使用的吧!
和扩音器并列挂着飞镖镖靶,却未发现最重要的飞镖。旁边有似是储藏室的房门,可能是放在里头吧!
“久我先生,你会打花式撞球吗?”贵子问。
我问答:“打得并不好。”
“那么要不要试试看?我也很久没打撞球了。”
“不,我今天想休息了。”
“是吗?那么明天一起玩?”
“好,明天。我要休息了,晚安。”我边开门,边说。
两位女性也回道:“晚安”。
游戏室隔壁是由梨江和笠原温子的房间,此刻只有由梨江一个人在房内,站在门前,我心想“向她道声晚安吧”,正好旁边墙上有镜子,我望向镜内,证实自己的脸孔长得不差。
但,从镜内却见到田所义雄自房内走出,而且瞥了这边一眼,马上快步走近。
“你在干什么?”他威吓的问。
我本想回答想做什么是我的自由,没必要告诉你,却还是硬生生咽下,说:“我刚刚去了游戏室,中西小姐在里面。”之所以没说出笠原温子的姓名,是不希望让他知道由梨江单独一人在房里,“田所先生是?”
“我上洗手间。”说着,他在走廊上前进。
我回房间后,一直注意着右边房间的动静,因为我怕田所这个白痴会硬闯由梨江的房间。但,没多久,听到他回房的声音,我放心了,上床。
第三场 游戏室里
久我和幸出去后,隔了一会儿,中西贵子边坐在撞球台台缘,边说:“他还算不错,容貌差强人意,身材也过得去,如果再高个五公分,就更没话说了。”
“可是,我不太会应付这种人,城府很深,也不知道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笠原温子摇摇头,说。
“但,他本来并非我们剧团里的人,会这样也是没办法的事。”
“即使这样,我还是感到厌恶,而且那种凝重的遣词用句也令我很在意,也许他内心里正在讥笑我们呢!”
“怎么可能?你想太多了。你说他能讥笑我们什么?”
“譬如身为演员的实力,或者个性,或是其他很多……雨宫也说过,他具有相当的实力。你还记得他在试演时的演技吗?”
“不可能忘记的。”中西贵子扭了扭身体,“尤其是考舞蹈时,他的感度一流,又很性感,让我的小腹都情不自禁抽痛了。”
“你在瞎说什么,”笠原温子苦笑,“不过的确是非常了不起,不管是舞蹈或<奥赛罗>的演技都是,具备了那样的实力,一定是时运不佳才被埋没至今的。只是,像他那种人,对于我们这种过着比较幸运的演艺生活之人,大多有着迹近憎恨的情感。”
“那么就让我融化他的憎恨吧,”中西贵子像蛇般扭动身子,然后神情严肃,接着说,“别尽说些傻话了,我看也该睡啦,”
“那样是比较好,你似乎也有些醉意了。”
她们俩已喝光带来的一瓶葡萄酒。
“我要去睡了。你还要弹吗?”
“嗯,大约再一个小时。”
“加油哦!”说着,贵子打了个大呵欠,“那么,晚安!”
“晚安,对了,很抱歉,能麻烦你熄掉休息室和餐厅的灯吗?”
“好的。”中西贵子未转身,只是手在头上挥了挥,回答。
第二天 第一场 清晨的休息室
墙上的钟指着七时。
最先起床的人是雨宫京介,他似确定没有别人先起床般的环顾四周一圈之后,在火炉里生火。窗外仍旧和昨天同样晴朗。
“你很早哩,”久我和幸自房内走出,俯望着雨宫,打招呼。
“早,我今天早上负责准备食物。”
“可是,其它人好像尚未起床呢!”边说,久我带着毛巾和牙刷走向盥洗室去了。
不久,田所义雄和元村由梨江也走出各自的房门。
“早!睡得还好吗?”走向盥洗室途中,田所问由梨江。
“嗯,感觉上比平常还睡得更熟哩!”
“一定是因为疲倦吧,”
大概被他们的声音吵醒吧?本多雄一也起来了。
洗过脸,由梨江表示要化妆后回房,所以变成四位男人在休息室等待女性们。雨宫和本多看着书,久我和幸则做柔软体操,田所义雄似想不出该做什么,站起身来走向玄关。
“你去哪里?”雨宫京介从书上抬起脸,问。
“看看有没有报纸。”田所粗声粗气的回答。
“或许有报纸也不一定,但却不能去拿。”雨宫说,“你已经忘了吗?这儿是被积雪封闭的山庄,照理不可能会有报纸送达的。”
被对方这么一说,田所怔了怔,或许他真如雨宫所说的已经忘记吧!但,马上用力拍拍脖子,说:“我没忘,只是觉得如果似这样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严格说来毫无意义。”
他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
元村由梨江终于从房里出来了,在楼梯中间,她望着众人,问:“温子呢?”
“不知道啊!”雨宫京介回答,“今天早上还没有见到她。”
“奇怪了。”由梨江一面摇头一面走下楼梯,“我起床时,床上已经没人哩!所以我也没有见到她。”
“会是外出了吗?”本多雄一喃喃自语。
“不,我认为不可能。”雨宫立即否定,“她不可能会忘记这儿是被封闭的山庄之设定。”
“各位早,”在他们的头顶上大声说话的是中西贵子。她的头发因睡姿问题散乱不堪,脸也没洗。
“贵子,你知道温子在哪里吗?不,你应该不会知道的。”雨宫问过后又自己否决了。
“温子?没在房间吗?”
“没有。”元村由梨江回答后,不解似的摇头,“对了,温子昨夜是什么时刻回房的呢?我先睡着了,没见到她上床上。”
“这么说,她又弹奏了很久的钢琴吧!”中西贵子伸手梳理蓬乱的头发,“总不会是在游戏室里睡着了吧?”
贵子睡眼惺松的走到游戏室门前,推开门。由梨江他们很担心似的仰脸朝上看。
“没在里面呀,啊……这是?”
望向游戏室内的贵子突然跑进里面,几秒钟后,只见她脸上睡意全消,冲出房门:“各位,事情糟糕啦,温子消失了。”
第二场 游戏室里
贵子递出一张纸条在进入的五个人面前。
“这是掉在地板上?”雨宫说着,伸手。
但,在那之前,田所义雄已经一把抢在手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面写些什么呢?”由梨江问。
“设定二,关于笠原温子的尸体。尸体倒卧钢琴旁,脖子被耳机的电线勒住,有被勒毙的痕迹。服装是红色套头衫、牛仔裤。发现这张纸条之人是尸体的第一发现者……上面是这样写的,字迹很潦草,可能是为了掩饰笔迹吧!看样子温子是被杀害了。”
田所把纸条递给由梨江。其它人也在她身旁一起看着内容。
“事情严重了。”雨宫京介右拳轻击左掌,“如昨天所说,果然是发生杀人事件的设定,而且,温子是扮演被杀害的角色。”
“可是,她会在哪里呢?”中西贵子不安的问。
“大概是悄悄离开吧,”本多雄一说,“她不可能永远装扮成尸体模样,何况,已死之人若继续在山庄内徘徊也很奇怪。”
“三更半夜能去哪里呢?”
“这就非我所知了,或许剧团在这附近另外租借了山庄或别的什么吧!”
“很可能是这样。”雨宫京介表示同意。
“嘿,我们完全被温子所骗了。”说着,田所义雄叹息出声,“她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不,笠原小姐不见得就知道情节。”久我和幸说。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他脸上,似在问:为什么?
“很简单啊!既然是杀人事件,就应该有凶手存在,而知道情节的只有扮演凶手角色之人,笠原小姐很可能只是昨夜才突然被那人指示扮演被杀的角色。”
“嗯,这倒是很有可能。”雨宫京介当场表示赞同,“如此一来就必须撤回我昨天所说的话了,我说或许会出现新登场的人物,但却不见得有此必要,不,毋宁说那样的可能性很低。”
“你的意思是,我们之中有人知道情节吗?”田所——盯视每个人的脸,“而且装成若无其事的暗中接受东乡先生的指示行动?”
“会有那么可怕的表情,我想那人一定是你吧!”贵子说。
“不是我!”
“好,那就这么办好了。”雨宫京介拍拍手,“别用‘知道情节者’这样的讲法,暂且就称此人为‘凶手’吧,亦即是杀害温子的凶手。不管如何,我们有必要推理出此人究竟是谁。”
“戏剧终于要开始了。”由梨江眼眸绽出光彩。
“没错!贵子发现温子的尸体,尖叫出声,我们听到声音,冲进这个房间。”
“如果是我,不会尖叫的。”
“还是要尖叫的。”
“不,并没有那样的余裕。我已经吓坏了,爬出房间,只会向大家招手。”
“嗯,这样更好。”本多雄一颌首,“这样更有感性,尖叫毕竟已是老调。”
“那,就依此好了,我们见到贵子招手后冲进来见到尸体。但是,接下来怎么办?”雨宫征询意见似的望着每个人。
“叫着温子的名字跑近……”说着,由梨江摇摇头,“不,不会的,一定会因恐惧而不敢接近。”
“这样较妥当。”田所义雄说,“所以接近尸体的乃是男人们。不是我自夸,我以前曾在医院里打工过,见到尸体并不会有太大的拒斥,应该比任何人更快接近温子。”
“好吧!我就跟在你后面。”雨宫说。
“我也一样,我怕面对尸体。”本多接着。
久我和幸一句话也未说,茫然呆立房间中央。
田所义雄单膝跪在钢琴旁,做出正在观察虚构尸体的动作。
“首先是确定脉搏,察看是否已经死亡。但,现在就做出被人杀害的结论仍太早,因为有可能是心脏病发作,或是从椅子跌下来,撞击到头部。”
“可是,脖子上勒着电线吧?见到这个,当然会认为是被人杀害,所以我才会吓破胆。”中西贵子噘嘴,表示抗议。
“即使这样还是有必要确定的,因为有可能是你看花了眼。需要仔细调查脖子上的电线勒痕后,才能够下结论——果然是被人杀害。”
“必须报警才行。”说着,本多雄一站起身来,但立刻双手手掌朝上,“很可能会有人这样建议,但那是办不到之事,因为无法使用电话。”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自行解决?”由梨江脸上浮现稍紧张的神色。
“如果是我,应该会这样问大家:是谁干的?凶手一定在我们这些人之中。”田所义雄断言,说。
“不可能会有人回答的。”中西贵子说。
“那么只有靠推理了,首先是确定行凶时刻。”
“可能吗?”本多问。
“昨夜最后见到温子的人是谁?”田所问众人。
贵子怯怯的举手:“我想大概是我哩!我们两人一同练习弹钢琴,后来我先回房,时间应该是十一时左右。”
“之后还有人见过温子吗?”
没有人回答。
田所颌首,重新面向贵子:“温子打算再弹奏多久呢?”
“这……她的确说要再练习约一小时左右。”
“一小时吗?这表示她打算弹奏到午夜十二时左右了。假定她又再弹奏一个小时,也只是凌晨一时……行凶时刻应该是这段时间带吧!”
田所义雄以左手托住右肘,右手拇指和食指托住下领,似又想到什么般望着贵子:“你离开这儿时,休息室、餐厅或走廊上有人吗?”
“没有人哩!所以我熄掉全部的灯,回自己房间。”
“之后至刚才起床为止,你没有和谁讲过话?”
“那还用问?”
“这么说,凶手是从自己房门缝隙监视游戏室……”田所交抱双臂,“确定贵子回房之后再行凶了……或许贵子就是凶手吧!”
“不是我!”贵子杏眼圆睁。
田所漠视对方的态度,问其它人:“有人知道温子和贵子在这里弹钢琴吗?”
“我。”久我和幸回答,“就寝前我来过这里。”
“嘿,为什么?”田所的眼睛一亮。
“不为什么,我只是来看看游戏室到底是什么样子。”
“是呀!”贵子接腔。
“有问题!你不会是来确认温子是否在这儿吧?”
“不是的,只不过很遗憾,我无法证明。”久我和幸摊了摊双手。
“其它还有人知道吗?”田所问。
但是,没人应声。
田所点点头:“凶手不可能会说实话,除非像久我那样被人目睹。”
“也就是说,在目前的阶段没办法断定谁是凶手。”雨宫的语调似有一抹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如果那样简单能知道,这项游戏就毫无意义了,但,若采用消去法,也并非不可能,至少有不在现场证明之人就可删除。”
“可是,凶行是发生在半夜,会有人有不在现场证明吗?”本多提出疑问。
其它人也轻轻颌首。
但,田所微笑,似有点洋洋自得:“我昨夜一直睡不着,听随身听的收音机广播至凌晨二时左右,能够正确说出节目名称和内容。”
大概因为他自己是这样,才会提及不在现场证明之事吧,接着他讲出节目名称,以及应邀参加节目的特别来宾姓名,并提及其对话内容。
“这样各位应该明白我并非凶手了。”田所志得意满的说。
但,久我和幸反驳了:“所谓的听收音机广播,若是一般的杀人事件或许有效,但是在眼前的情况下却还是一大疑问。”他的语气虽然平静,却似另有所指。
“怎么说?”田所义雄露出敌意。
“第一是,你方才所说的内容是否正确无从确认查证,因为没有其它人收听该节目。”
“原来是这个?没错,目前在这儿是不可能,但是等下了山之后就可以证实了。”
“那必须能够平安下山才行。”
“你说什么?”
“凶手很有可能计划杀害所有人。但,这点暂且不提,重要的是第二点,凶行究竟需要多少时间呢?悄悄潜入游戏室、自温子的背后偷袭……依我想象,只要有个十分钟就已足够。”
包括田所义雄在内,所有人似皆在脑海中推测时间,视线凝视虚空,沉默不语。
“没错!”本多雄一额首,“十分钟即已足够。”这样一来,以听收音机节目作为不在现场证明的证据,就必须记忆全部内容,而不得出现十分钟的空白了。事实上,即使如此也不算完璧,因为节目中应该会播放歌曲,而一首歌曲约好几分钟,再加上插播广告之类,也可能利用播放歌曲的时候行凶。
“原来如此,的确是有可能。亦即,凶行所需时间很短,则提及所谓的不在现场证明本身就是无知之言了。”
可能“无知”两字令他不悦吧?田所眼神锐利的瞪视本多,但马上转头面对久我,微笑,说:“你打算借此把我拖下水?”
“我并不想与你竞争什么。”久我和幸摇摇手。
“这一来又得从头再来了。”中西贵子说,“也就是还不明白我们几个人之中谁是凶手。”
“且慢!若是实际的情况会如何呢?真的能认为凶手就在我们这些人之中吗?不能认为尚有第三者存在?”雨宫京介边摇头边说。
“喂,雨宫,”田所不悦的嘴唇扭曲,“你刚刚不是才说过没有新出场的人物吗?这样任意改变自己的立场论点可不太好。”
“那是指戏剧而言,但,我此刻听说的是实际遇上这种状况时一般相关之人的反应。”
“我也同意雨宫的意见哩!我觉得应该尽量避免去怀疑自己的同伴,就算心中不以为然也一样。”由梨江说。
由于由梨江表示支持雨宫,让田所惊愕不已。
“不管只是形式上也好,是可能有歹徒自外面潜入。”本多雄一也说。
“喂,你们已经忘了吗?这里可是被雪封闭的山庄,谁会从别的地方潜入呢?”田所歪着嘴,说。
“所以我才说是形式上呀!”
“可能性虽低,却也有查明的必要。”雨宫说。
“如何查明?”田所问。
“调查玄关或窗户是否能自由进出。如你所说,周遭被积雪覆盖,若有人侵入,应该会留下脚印之类的痕迹。”
“可是事实上并无积雪。”田所搔搔后颈,“那该如何判断是否有脚印?难道随我们高兴而决定?譬如,有某人潜入又逃走而留下脚印?”
“尽量不要提事实上的情况。”由梨江晓谕孩童般的温柔说着。
或许田所也自觉太不成熟,闭嘴了。
“凶手仍躲藏某处的可能性也存在,譬如这儿。”说着,本多雄一指着储藏室门,“这儿到处有这类储藏空间,应该一一搜查。”
“那我们就分开进行搜查吧!”雨宫说,“不过如果单独行动,又可能事后遭人怀疑,所以最好是两人一组行动。”
本多雄一表示没有异议。其它人也不反对。
接下来是讨论如何进行分组。结果以被认同是最公平的方式,利用撞球台上的九颗球以桌巾裹住,每个人抽出一颗球,依球的号码顺序,由小至大每两人一组。
“决定好组别就开始搜查吧!完成后回休息室集合。”不知不觉间,雨宫京介已掌握了主导权。
<久我和幸的独白>
真的出现被害者角色令我很惊讶,因为我一直以为东乡阵平又会利用限时信或什么来给予指示。
六个人之中,不,除了我,其它五个人之中一定潜伏着已接受过东乡指示的凶手角色吧,这样的话,就不能不全力以赴了,因为扮演凶手角色之人事后绝对会向东乡报告其它人的观点和行动。若只是因为不够认真的理由就被剔除于角色之外,可是没办法忍受的事,倒不如就以半游戏半演戏的心情全力投入吧?
即使这样,笠原温子会是最先遇害的角色也太意外了,她有着不错的演技实力,这样早就自舞台消失岂非可惜?不过,若是元村由梨江消失也令人困扰。
在雨宫建议下,我们搜查能自由进出之处所,其实不必雨宫说,像这样事我也早就考虑到了,但是让他先过过领导者的瘾也无所谓,反正他很快就会自曝其短。
分组行动时我很希望能和由梨江同组,可是事与愿违,和我搭配的却是中西贵子。而,由梨江居然和田所一组,难怪那家伙马上笑逐颜开,我和中西贵子搜查二楼的太平门。
贵子仍是刚起床的模样,连脸也没洗,当然更未化妆,白痴般的美丽消失了,只剩下单纯的呆丑。
或许她忘了自己的外观是如此吧,还抓住我衣袖,说:“在这种时候,女孩子通常会害怕的。”
“但,你也不能紧抓住我,我有可能是凶手啊,”
“你不是,因为你并非我们团员。”
“为何不是团员就非凶手?”
“因为所谓凶手的角色乃是唯一知道情节之人,换句话说就是东乡先生派来的间谍,那么,绝对是东乡先生最亲信之人。”
“间谍是吗?”
这个名词用得很恰当,看来这位名叫贵子的女人表面上似很愚蠢,其实却极端精明。
“不过,这种看法未免太短视了些。”
“为什么?”
“因为推理剧中的凶手大多是令人意料之外的人物,所以东乡先生很可能为此才故意在试演时录用我这位非团员的外人。”
“嗯,有道理,而且若是那样的话,我们这样单独在一起,我就有危险了。”她嘴里虽这么讲,却不想放开我的衣袖。
“还有,我并无理由相信中西小姐你。”我说。
“啊!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凶手?”
“或许吧!”
“嘻、嘻、嘻,是很可能。”中西贵子阴沉的笑了,之后拼命摇头,“不行,朋友刚死,我不能开这种玩笑。”
太平门自内侧锁上,这意味着即使有人侵入,也不是由这儿外出。即使这样,我仍开锁后,打开门,门外是楼梯间,从右侧楼梯能下达山庄后面。
门口摆放两双长统鞋,我们穿上走下楼梯。
“哇,好漂亮,”下楼梯后,外出,贵子忽然大声说。
眼前是广裹起伏的高原,远处为积雪的连绵峰峦。与我们被赋予的设定正好相反,最近并没有下雪,但是,在人们无法进入之处,却仍保有几乎令人屏息的银色世界。
建筑物四周别说积雪,由于持续天晴,连半点湿濡皆无,只有在于沙地上留有许多白色残块。
我沿着墙边往前走,前面竖放着绿色的大型板状物,我以为是什么,仔细一看才知道是桌球台,而且是不太旧的球台,也没有被日晒雨淋过的感觉,搞不懂为何会放在这种地方。
就这样走着拐过墙角,却又慌忙踅回、躲起来。因为元村由梨江和田所义雄就在前面,可能是从厨房门出来的吧!他们似未发现我。我想偷听他们在谈些什么,但是声音太低听不见,只知道田所时而发出低级的笑声。
“你在干么?”不久,贵子走近。
“不,没什么。”我匆匆离开该处。
“对了,那是井吗?”贵子指着距建筑物不远处,问。
我们走近一看:“好像是。”
那是筒状的砖砌物,上面用木板覆盖,木板上以红色油漆写着:危险,请勿碰触,
“以前好像是使用井水吧,这口井是当时所留下。”
“似乎没有填埋哩!不知道有多深?要不要看看?”
“最好不要,因为上面故意标示‘危险’字样。”
“里面到处是骼骸吗?”中西嘻嘻笑了,“我不可能摔下去的。”
“那么请便!我可不想碰。”
“呀,你好冷漠哩!”贵子状似生气,可是那种表情也毫不可爱。
“对了,”我说,“笠原小姐扮最先遇害的角色,你有何感想?”
“这个嘛……”她压低嗓门,“坦白说,我觉得有些意外。以我方才所说,她最适合担任东乡先生的间谍人选。”
“是因为深受信任?”
“差不多,但也非只是那样。”
“你的意思是?”
“你可不能说是我讲的哦,”贵子斜拉下颧,食指按在唇前。
“不,当然不会。”
“老实说,有人谣传温子和东乡先生搭上了。”
“搭上了?也就是男女关系?”
“是的,这还用说?”
“哈、哈……”这种事太寻常了,根本没必要窃窃私语。
“怎样,你很惊讶吧?”
“嗯。”我暧昧回答,“可是如果有这样的谣传,应该会有人怀疑上次试演的录用结果吧?”
贵子全身扭曲似的颌首:“有人很露骨的说温子是张开双腿取得录用,不过那种人本身没有演技实力,容貌也不足取,温子似未放在心上。我也认为温子被选上是合理的。”
“我也有同感。对了,笠原小姐进入剧团几年了?”
“这个嘛,她高校毕业后就加入,应该有八年了吧!”
“你呢?”
“我是念大学二年级时加入,所以辍学了。”贵子吐了吐舌头。
温子是高校毕业,贵子虽然辍学,至少也念过大学,所以若看一个人的外表,实在很难判断其学历如何。
“在年轻女演员里,笠原小姐似居于领导身分?”
“差不多。不过,坦白说还有一个人,就是温子的竞争对手麻仓雅美。”
“啊,在试演时她演茱丽叶吧?”
“是呀!你居然还记得。她和温子是同期加入剧团,成为众人期待的希望,和温子曾互视对方为竞争对手,到底谁居于领导者立场我也不太清楚。”
“那人的演技真的一流哩,不过你讲话是使用过去式,譬如‘曾互相’之类,是因为她现在已不在剧团?”我问。
昨夜和本多雄一谈及麻仓雅美的事时,他也是一副碍难启齿模样。
中西贵子并没有那样的反应,不过却耸耸肩表现出夸张的震惊感情。
“出了意外,已经无法演出了。”
“意外?是出车祸吗?”
中西贵子摇头:“是滑雪时出了意外,从断崖摔落,全身严重受伤,更因其后遗症导致半身不遂。”
“这……”我也常滑雪,却未曾听说过有人受伤如此严重,“是什么时候的事?”
“试演结束后。她的家乡是飞骤高山,为了治愈落选的心灵创伤,她返回家乡,没想到却发生这样的意外。”
“这么说是最近的事了,真可怜!”
“对吧?我得知时都忍不住痛哭出声呢,”但,贵子嘴里虽如此说,脸上却漠无表情。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这样我也能够了解本多雄一和雨宫京介他们的态度了,他们可能不太愿意回想起麻仓雅美的事吧,但,我总觉得不能释然,究竟原因何在,我自己也不明白。
“我们该回去了吧!”我说。
“是的,太晚回去会被怀疑的,因为田所最喜欢怀疑别人,如果他是扮被杀害的角色就好了……”
看来田所在剧团内似没有什么人缘,
上楼梯途中,我见到门外侧似贴着什么纸条,刚才并未注意到。
“那是什么?”我走近,撕起,一看。
纸条上写着——地面完全被积雪覆盖,没有脚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状况的说明吧,可能是扮演凶手之人所写的。”
太平门自内侧上锁已消除凶手由此逃出的可能性,但,也不能说没有事先准备钥匙的可能,但,雪地上没有脚印代表这种可能性也消失了。
我和贵子进入山庄内,也检查了浴室和洗手间窗户,发现除了皆上锁之外,就算打开也无法容人进出,我们又打开空房间,情形仍旧相同。确认这些之后,我们回休息室,雨宫京介和本多雄一已经在等待。田所义雄一定因为好不容易有机会和由梨江单独相处,故意慢慢逛吧。
“温子的鞋子留下来哩,”本多雄一微笑,“她不可能会赤足离开,所以可能凶手带来备用的拖鞋之类吧?”
“安排得可真是天衣无缝呢。”中西贵子佩服的说。
“玄关旁的办公室内全部窗户皆锁上,储藏室和壁橱也没有谁曾躲藏过的形迹,而且,玄关门上贴着这东西。”
雨宫拿给我们看的是和我们在太平门上发现的同样纸条,上面写着:玄关外全部是积雪覆盖,没有脚印。
我也拿出我们发现的纸条,并说明我们调查的结果。
“只剩下由梨江他们了……”雨宫喃喃自语,但他的表情似也早就预期他们会有什么样的报告了。
扮演凶手的角色既然做到此种程度,则由梨江他们带回的纸条不可能会写说“雪地上到处是脚印”了。
不久,由梨江他们回来了。田所义雄的步履轻快,大概是因为和由梨江边聊天边逛的缘故吧!
“厨房后门贴着这样的纸条。我们也看过食品仓库,但是里面并无可容人躲藏的空间。”说着,田所义雄将纸条递给雨宫。
上面似写着如我们所预料的内容,雨宫只是轻轻颌首一下。但,只是调查厨房和食品仓库,为何需要花这么长的时间呢?
“这样就已经确定了,这座山庄里只有我们,昨夜并无外人潜入,亦即,杀害温子之人是我们几个人其中之一。”雨宫京介故作姿态的说。
第三场 餐厅里
雨宫京介建议先填饱肚子,
于是六个人开始吃迟来的早餐。
本多雄一、久我和幸、元村由梨江三人已就座,即使是送咖啡上桌的田所义雄,他虽未坐下,却站在由梨江身旁,不打算回厨房。
“各位,温子不会是自杀吗?”元村由梨江环视男人们一圈,说,“不能认为她是故意用电线勒自己的脖子吗?”
“这该怎么说呢?”在她身旁的田所义雄交抱双臂,“我记得在书上看过,是有这样的自杀方法。”
“或许也该列入考虑的必要。”本多雄一说,“不过依状况来分析,还是视为他杀比较妥当。”
“是吗……”由梨江似很遗憾,可能是因为即使是戏剧,她对同伴之间发生杀人事件的设定仍旧有所排斥吧!
雨宫京介和中西贵子由厨房出来了。
“同伴死了,不应该会有食欲,所以和昨夜一样,我们也为了准备什么菜单而苦恼。”
雨宫京介端着两个盛三明治的大盘,摆在桌上,说:“各位请自行取用能吃得下的分量。”
“咖啡还很多。”贵子也说。
但,开始进餐时,所有人却皆显露旺盛的食欲,连雨宫都在眨眼间拿起第二个三明治。
大家静静吃着,没多久,大概是不那么饿了吧?本多雄一征询众人意见似的说:“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只要考虑如果这是真实发生的该如何是好就行了。”中西贵子边挑选三明治,边说。
“当然是找出凶手了。”田所义雄加强语气,“没有别的方法。”
“怎么找?”本多问。
“首先是各自考虑是否有怀疑的对象。”雨宫京介建议,说。
最先回答的人是元村由梨江:“很遗憾,我完全一无所知,连温子没有回房间都未注意到。”
“我也是一样。”中西贵子也开口,“我睡得很沉。”
“通常大家都是正在熟睡的,清醒的人只有温子和凶手,以及…… ”本多雄一望向田所义雄,“你吧,你在半夜里还在听广播,没听见凶手的脚步声或什么吗?”
“你可不能乱说话!我说过是听随身听吧?当然要戴着耳机。”田所轻蔑似的回答。
“嗯,到底该如何是好呢?假定我们真的被卷入这样的事态,我们会怎么行动呢?”雨宫京介双手拄在桌面,仰脸盯视天花板。
“如果是我……会很恐惧哩!”元村由梨江突然喃喃说着。
所有人的视线皆集中在她脸上。
“这几个人之中有会杀人的凶手,光是想象就令人全身发抖了,而且,更害怕的是,接下来自己是否会和温子有相同的遭遇……一旦这样想象,就连这些三明治也觉得不能吃了,并非食欲问题,而是担心吃了会没事吗……”
“你是说我们会在三明治内掺毒?”中西贵子眼尾往上吊——当然并非真的生气。
“没有根据能肯定不会吧!”田所义雄微笑,说。
“不是怀疑负责准备食物的人,而是会开始对任何人、事、物都无法相信,这是很正常的反应,不是吗?”
“你这么一说,的确是有可能。”雨宫的声音里有着佩服的意味,“我倒没想到这么多。
但,看来今后的食物方面也将是一大问题了,不,不管做什么都一样。”
“扮演凶手角色之人还预定再杀人吗?”中西贵子忧郁般的颦眉。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凶手呀,你不能回答我们吗?”本多雄一轮番看着每个人的脸孔。
“应该不会回答吧?”
“被杀害的角色是什么样的情形呢?是扮演凶手之人突然出现,说‘你已经完蛋了?’”贵子问。
“怎么可能,应该不只是那样吧?以温子的状况判断,凶手至少也做出勒脖子的动作,否则岂非让凶手能够随心所欲。”
“这么说,即使可以抵抗也没关系?”
“应该是吧,”
“我刚刚忽然想到。”默默听贵子和本多交谈的田所义雄以略显僵硬的语气,说,“就算今后杀人剧仍持续,也未特定接下来是谁被杀。”
“怎么说?”雨宫问。
“我认为是扮演凶手角色的人依不同状况临机应变,亦即是在能够杀人时杀害可以被杀之人,温子之所以最先被选中为遇害角色,乃是因为她最先让凶手有机可乘。最重要的应该是这点,也就是在这儿被杀害的顺序将反映于此次的剧本中,先死亡之人在实际舞台上也将消失。”
“岂有这种事,”中西贵子双手十指交握胸前,双眉眉端往下垂。
“是有此可能,毕竟东乡先生一向就不按牌理出牌。”雨宫京介神情凝重。
“如此一来就不可以先死了,不,最重要的是在被杀害之前查明谁是凶手……如果想扮演名侦探角色的话。”田所义雄说。
所有人皆轻轻颌首。
吃过早餐,众人在休息室坐下时,久我和幸提及尸体之事。
“可以将尸体就那样放置吗?”突然,他开口了。
半晌之后,其它五个人才对这个问题有所反应,似乎大家都已忘记在那个房间内有尸体存在。
“应该没关系吧,”沉吟片刻,雨宫京介说,“我总觉得不该随便碰触尸体,至少在警方派人来调查之前。”
“这么说,今后就不能随意进入那间游戏室了?”
“应该是吧,但,假如实际上真的在里面发生杀人事件,就算叫你进入,你也不会想进去吧?”
“话是这样没错。”久我和幸似在思索什么,不久下定决心般的站起身,“我去游戏室看看。”
所有人都抬头望着他。
“你想干么?”田所义雄问。
“没什么,只是想再看一遍现场,看看是否有什么线索。”
田所漫哼:“你马上就想抢占侦探角色?”
“田所先生如果不介意,何不一起去?”
“好呀,我陪你,不过,我认为别奢望会有什么收获。”
两人上楼,走向游戏室。
目送他俩上楼后,雨宫京介问其余三人:“我们要做什么好呢?”
“玩扑克牌好吗?”元村由梨江当场回答。她从墙边的橱架上拿来一副扑克牌,“以前我曾看过一篇<金丝雀杀人事件>的作品,其中也有玩扑克牌的场景。”
“是万达因的作品吧!”本多雄一说,“我也读过,是侦探为了找出凶手而玩扑克牌。根据行凶手法,侦探判断凶手的个性慎密大胆,所以打算借着玩扑克牌来识穿每个人的个性。”
“哇,真有意思,我们快玩吧!”中西贵子雀跃的说。
“以小说而言,或许是很有趣也不一定。”雨宫京介好像不太热衷,“不过若考虑真实性,很难认为那是解明真相的有效方法,最主要是,凭玩扑克牌来判断个性乃是不可能的事。”
“我也没有那样的期待。”元村由梨江的口气似有些不高兴,“可是呆呆的什么事都不做,也不可能会有进展吧!玩扑克牌和聊天之间,扮演凶手角色之人说不定会忽然露出马脚呢,所以,即使不是玩扑克牌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