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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东野圭吾 当前章节:147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54

“我不认为凶手角色会是那样轻易露出狐狸尾巴的人物,何况又经你说出目的,效果更减半了,不过反正我无事可做,就当作打发时间也好。”雨宫京介做出把套头衫袖管拉高的动作,走向元村由梨江面前。

另外两人也跟着。

<久我和幸的独白>

我不只是忽然想到而提及尸体存在之事,最主要是想再看一遍游戏室。

吃早餐时我脑海中掠过这个念头,是田所义雄说起戴耳机听随身听的收音机广播给于我灵感。

笠原温子是被人以耳机的电线勒毙——不,是被勒毙的设定。

凶手为何选择那种东西作为凶器呢?这也并非无法说明。扮演凶手的角色之人最初是打算扼杀,亦即用手将温子勒死,可是到达现场时一看,正好有适用的耳机电线,遂予以利用。

问题是该电线的状态。

依我的记忆,发现尸体时,耳机的电线应该是插在电子钢琴的端子孔内,而,这具有什么样的意义呢?不能认为是凶手故意将电线插入端子孔内,那么,即是意味着当时笠原温子正在使用耳机。

这就奇怪了,为什么呢?因为游戏室有隔音设备,而中西贵子弹奏时也未使用那种东西。

既然如此,笠原温子为何使用耳机呢?

或许没有很重要的意义,却不能够忽视,毕竟这若是重要的线索,因而查明凶手的真正身分,获得这次戏剧的主角角色绝非作梦!

我已找下借口来确认耳机的电线状态,虽然田所义雄跟来了,但他不可能猜透我的目的吧!

田所先进入游戏室,即便是这种时候,他也硬要表现自己的前辈地位!我跟在他背后进入,马上望向钢琴,同时情不自禁倒抽一口冷气。

耳机的电线已经拔出来了!

我快步走近,从地板上拾起电线,不可能会这样的,刚刚确实是和钢琴连结着。

“怎么回事?”正在调查壁橱内的田所义雄走过来,问。壁橱内部约为半张榻榻米大小,里面空无一物。

我虽很想问他方才这条电线呈何种状态,却又不甘因此提供线索给对方,于是站起身。

“不,没什么。”

“看样子并没有可能成为线索之物了。”只约略往四周看了一圈,田所就已放弃,“其实又非真正发生杀人事件,不应该会留有什么形迹的。”

我极力忍住想脱口而出的“就算有留下,没有发现的眼力也无用”,回头望着他,问:“你已猜出到底谁是扮演凶手角色的人吗?”

田所一手扶在撞球台,装腔作势般的轻叹一口气:“差不多知道了。”

“是谁?”

“首先,”他看着我,“不是你!东乡先生不可能会让刚加入剧团之人担任如此重要角色。”

“不错!”我故作佩服状,但,中西贵子早已讲过同样的话了。

“贵子也不可能,她虽是演员,却没办法隐藏内心的感情。”

我对此也有同感。

“本多应该也不是吧,他不够耀眼,扮演推理剧的凶手角色,必须能够吸引观众。”

我再度咽下“这点你也一样”之语,故作不知的开口问:“如此一来,就只剩下元村小姐和雨宫先生两人?”

“是他俩其中之一应该不会错。”田所义雄独自点点头,回答。

“但,看他俩的感情似乎很好,他们两人正在相恋吗?”我半嘲讽、半基于搜集情报的问。

刹那问,田所的脸色骤变了:“我没听说过这种事,如果有人迷恋,应该也是雨宫吧,他一定千方百计想和由梨江结婚,抱持美女和财富兼得的幻想。由于由梨江对任何人皆很亲切,导致很多人误会她对自己有意,实在是很困扰的事。”

——这与你又有何关?

“雨宫先生在剧团很久了?”

“这是他唯一的优点。”田所恨恨的说,“而且不知他暗中用了什么手段,深受东乡先生信任。你听说留学伦敦的事吗?”

“留学?不,没有。”

“亦即剧团里选派一人至那边的戏剧学校留学,为期一年。而,雨宫似乎就是既定人选,真不知是怎么搞的。”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真的有这种事?”

“我猜测雨宫绝对是走后门。啊,对了,这件事说过就算,你千万不能传出去。”田所以食指指着我。

“我知道。不过,雨宫被选上岂非理所当然?”

“别开玩笑了,像他那种水准,我同样能够做到。”说着,他掀开撞球台上的罩子,摆上球,开始用球杆打球,姿势虽不错,技巧却算不上好。

“你昨天问过麻仓雅美的事,对不?”田所握住球杆,问。

“是的。”我回答。

“坦白说,本来是选定她去留学的。”

“嘿……”

“可是她最近出了一点事,再也无法演出戏剧,所以才轮到雨宫。”

他撞出的白球很漂亮的击中二号球入袋。

“出了一点事,是滑雪发生意外吗?”我问。

田所停止手的动作,惊讶似的望着我:“谁告诉你的?”

“中西小姐。”我回答,“她还说因此变成半身不遂。”

“嗯。”田所把球杆丢在撞球台上,坐在台缘,“是滑雪没错,却并非出了意外。那是自杀,大家都知道了,只有中西贵子不知。”

“自杀……是麻仓雅美自己说的?”

“她本人什么也没说,但我明白。会有人故意在禁止滑降的地点直线滑降吗?”

“动机是什么?”

“大概是试演的事吧!”田所的声音平淡,“试演时未合格对她应该是相当大的打击。不过,依我的看法,那种结果很正确……虽然你对她似有不错的评价。”

“我觉得她的演技很好哩!是出了什么错吗?”

“最重要当然是容貌了。”田所义雄以指尖敲了敲自己脸颊,“凭她的长相,除非是碰到相当变态的评审,否则不可能会过关的,何况她又演茱丽叶,和由梨江同样演茱丽叶。如果她演麦克白夫人,评价可能会有所不同,可是我从未听说过有会令视觉产生不快的女主角。”

他的话让人听起来就感到刺耳。

“可是,她的演技实力也获得公认,对不?所以才会被选派出国留学。”

“可以这样说没错,但是站到舞台上就不能只靠演技了。”田所义雄站起身,“我们该走了吧!”

“你说是去伦敦留学?”

“是的。”

“这么说……”我想起昨夜元村由梨江所讲过的话,亦即她希望去伦敦或百老汇学习戏剧,那是意味着要陪雨宫京介前住吗?

“怎么啦?”田所回头,问。

我想到可以利用这个男人,他应该能替我确定由梨江的真正心意,因此我说出她所说的话。

果然不出所料,田所脸孔胀红了,粗暴的开门,走出游戏室。

休息室里有四个人在玩扑克牌。

第四场 休息室里

久我和幸和田所义雄加入了扑克牌游戏,不久,可能是累了吧?很自然的停止玩牌,各人自行阅读书本或聆赏音乐,像一般的山庄客人般的消磨时间。

不一样的只是,无法外出一步,也没有人想回去自己的房间,很明显,人家都避免单独一人。他们怕的是扮演凶手角色之人突然造访,而不得不退出这个舞台。

像这样,时间无意义的溜逝,由窗外射入的阳光也急速倾斜了,到了负责准备食物之人开始准备晚饭的时刻。早餐很晚才吃,而且还有剩下三明治,所以并未再特别准备午餐。

准备食物的人在厨房里,其它人则是天南地北的聊着,和之前完全相同,但是可能找不到关于杀人剧的适切话题吧?大家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啊,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却……”中西贵子望着窗外的晚霞,叹息出声,“今天天气也很晴朗……总是这样的,不能自由行动时就是好天气,明天一定也一样的。来到山上,最快乐的事就是春天的滑雪了,可是我们却不能够外出,而且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幻景,其实四周全部被积雪覆盖,是一片白色世界,而我们被囚困其中。”

后半段的话简直就像在舞台上念台词般,有着抑扬顿挫和夸张手势,男人们看了都笑出声来。

晚餐准备好了,所有人再度入座。

“感觉上我们好像只是来这儿吃饭睡觉。”雨宫京介说。

好几个人点头表示同感,中西贵子说:“没办法哩!又无事可做。”

晚餐是肉末炒通心面,负责准备食物的三个人从摆在桌上的盘子中随便选了三盘,开始进食。提出这项建议的人是田所义雄,目的是在清除早餐时由梨江所说的食物中被下毒的可能性。

当然,这只不过是一种形式,大家都抱着游戏心理的这么做。

“真是的,要持续这样多久呢?”本多雄一受不了似的喃喃自语。

“可能要到后天吧,这是设定的期间。”田所回答。

似重新认识这段期间的漫长,其它人也都苦笑了。

“方才我忽然想到,这次的杀人事件动机何在?”本多说。

所有人皆停止用餐动作,凝视着他。

“动机吗……我并未想过。”雨宫京介凝视着桌上一点,说。

“不可能有那种东西吧,”田所义雄开口,“这次游戏的目的很明确,是要了解在被封闭的山庄内发生杀人事件的状况下、登场人物会有什么样的行动。前面我也曾说过,扮演凶手角色之人只是在能够杀人时杀害可以杀害之人,因此考虑动机应该毫无意义。”

“但是,完全不予考虑也太不自然了。”久我和幸说,“我认为应该是最优先予以探讨。譬如,笠原温子小姐若死亡,能够获益者是谁。”

“这我知道。不过,即使想要探讨动机……”雨宫反驳,“由于我们自己也不明白在这出戏中的人际关系,根本无法进行的,因为并非笠原温子这位演员遇害,而是她扮演的角色被人杀害。”

“可是,依照东乡先生的指示,人际关系和现实状况相同即可,是演出同一出戏的年轻演员。”

“没错,我也记得。”中西贵子同意久我和幸的意见。

“我也认为依现实状况来讨论动机无所谓。”本多雄一也说,“这样会更具真实感,也会产生紧张感。”

“你们所说的我能理解,但是事实上无法讨论,不是吗?温子被杀害完全是虚构的假像,不可能会有什么样动机存在。”雨宫京介说。

“现实是否有动机存在并无关联。”本多反驳,“重要的是藉此主题相互讨论,并没必要找出答案。”

“嗯,不错。”雨宫表情沉痛的望向元村由梨江,“你觉得呢?”

由梨江放下刀叉,低头沉吟片刻,不久抬起脸:“我认为有那样讨论的必要,不过坦白说,我不太想这样做,不希望去考虑温子死了会有谁得到好处之类的问题,更何况她事实上还活着。”

“目前的情况下不能讲这种话的。”中西贵子嘟着嘴,说。

“嗯,我知道。”由梨江耸耸肩。

“也难怪她会踌躇,若是讨论杀人的动机,就不得不侵害个人的隐私。”田所义雄不住瞥着由梨江,说,“各位觉得这样也没关系吗?如果认为不要紧,那也是不得已的事,我将不会有所顾虑。”

“即使多少会侵害个人隐私,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一旦真正被卷入杀人事件,就不容讲这样的话了。”

邻座的本多雄一不住颌首表示同意中西贵子的意见。

“好,我知道了。”雨宫死心似的摊摊双手,说,“各位既然认为有讨论此问题的必要性,我们就加以讨论吧,只不过,该从哪里谈起呢?”

似乎每个人皆耽溺于沉思,沉默短暂笼罩四周。谁都没有伸手去碰通心面,不知觉间,晚餐结束了。

“以动机的种类而论,”本多先开口了,“有利益关系、怀恨杀人,以及爱憎情仇等等。”

“那么首先从利益关系开始。温子死亡,有谁可以得到利益呢?”雨宫推开空盘子,双肘拄在桌上,问。

“应该是没有金钱上的利害关系吧!”田所义雄说,“没听说她继承庞大的遗产,也没听说她投保寿险。”

“如果是由梨江就不一样了。”中西贵子讽刺似的说。

由梨江浮现稍微不快的表情。

“就算由梨江死了,和这里的人也无关的。”本多说。

“话题回到温子身上吧,”雨宫居间调停,“若非与金钱相关的利益关系呢?”

“首先,单纯的分析,是试演时落选的人们中有人得到代替其角色的利益。”田所说。

“但,很难认为这种事会是杀人动机,顶多只能称之为妄想式的愿望。”

“而且,在这儿的几个人都合格了,不可能会有关联。”贵子说。

“那么,是怀恨或爱憎情仇问题了……”雨宫之所以吞吞吐吐,大概是不太想谈这个话题吧!

“我认为温子绝对不会做出遭人怀恨之事。”元村由梨江肯定的说着,咬住下唇。

一瞬,所有人似被震慑住了,但很快的,中西贵子以稍显有气无力的语气接腔了:“我认为所谓怀恨并非这样解释,何况,还有遭人嫉恨或误解等等。”

“嫉恨是吗?嗯……”田所义雄边抚摸下巴边颌首,“那倒是很难说没有的,譬如,女主角的地位被她抢走……”

“这么说你是怀疑我和由梨江?”

“我只是说譬如罢了,何况,那种事会实际存在吗?”

“是没有……”

“假定有的话,是否能视为杀人动机仍旧是另一回事。”雨宫摇头,“应该是很脆弱的理由吧!当然,我们在此并未将异常性质犯罪案例列入考虑。”

“剩下的只是爱憎情仇关系了……”中西贵子斜眼望着众人的反应,那神情乃是已有自己的看法,却不想最先说出。

“知道吗?在此不该谈及她和东乡先生的谣传,有久我在场的。”田所义雄喃喃说道。

雨宫和由梨江都怔了怔,似已忘记有外人在场。

“关于那件事,我已经告诉他了。”贵子淡淡的说。

田所咋舌:“是吗?你还是那样长舌?”

“反正他终究会知道的。”

“但,也没必要特别告诉他吧!”田所似已忘记自己也和久我谈过许多事,露骨的浮现不快神色,“不过,这样一来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有人谣传温子和东乡先生是恋人关系,这可能不只是谣传而是事实,当然有可能和杀人事件连结在一起了。”

“他们两人都没结婚,就算彼此相爱也没有什么不对。”元村由梨江的语气仍和先前同样的肯定、坚决。

“就算两人彼此相爱并无不对……”本多雄一有点难以启齿的接着说,“但,如果另外有人爱着东乡先生,当然就会憎恨温子了。”

“亦即是怀疑我?”中西贵子瞪视本多,但是唇际却浮现一抹笑意,似觉得话题朝这个方向展开很有意思,“我对东乡先生很尊敬,如果因此转变成爱慕,的确是会嫉妒温子。”

“我并未考虑到这种程度,但,应该是这样吧,只不过女性又非只有贵子你一人。”

“不,由梨江不可能的,她已经有雨宫啦!”

中西贵子的一句话当场让气氛变了,元村由梨江和雨宫京介困惑似的望着她,但,最明显表露心中感情的人却是田所义雄!

“你不要胡乱猜测,无聊,”田所的两颊肌肉僵硬。

但,贵子好像不明白对方为何会有这样强烈的反应,呆住了,然后立刻问由梨江:“我不是胡乱臆测,对不?”

由梨江低头不语。

见到这情景,田所的脸孔胀得更红了:“大家又不是小学生,别乱搭配男女关系,会替由梨江小姐造成困扰的。”

“我说的是事实,不可能带来什么困扰。”

“不要再歇斯底里了,贵子。还有,田所,你也不必生气。”本多说。

贵子不服气似的住口了。雨宫和由梨江没说话。现场弥漫着沉闷的空气。

“久我先生一直没有发言呢,”雨宫京介望向久我和幸,说,“虽然试演时才刚认识,或许没有什么可表示意见的,但,如果有意见,能不能讲出来呢?”

雨宫一定是为了改变沉闷的气氛,才要求外来者的久我发言。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久我脸上,却未抱着什么期待。

“是的……若要探讨直接的动机,可能无法继续讨论,场面也会变得很难堪。”久我慎重的斟酌字句,说。

“所谓直接的动机是?”雨宫问。

“只是以目前在这儿的人来创作故事情节,当然会有限界,除非和另外的人搭上关联,才可能扩大推理出动机的范围,而,所谓别的人乃是,不管东乡先生也好,或是不在这儿的团员也好。”

“不在这儿的团员?”

“我是不太清楚,但听说麻仓雅美最近遭遇不幸,难道话题不能和她连结在一起吗?”

听到麻仓雅美之名,一瞬,所有人的表情似都紧绷了,雨宫京介望向其它人,似在责怪到底是谁把这种事告诉久我。

“嗯,这或许也是一个方法。”不久,本多雄一淡淡的说,“可是,该如何连结在一起呢?那只不过是单纯的意外事件。”

“是的,或许有些困难也不一定。如果意外存在着疑点,话题的展开也较容易,但……”雨宫京介的语气里带着犹豫。

没有其它人发言,气氛较刚才更为凝重了。

“今夜不能就此告一段落吗?”元村由梨江怯生生的说,“看样子已经很难再讨论下去了。”

“啊,也好,其它人还有意见吗?”雨宫问。

但,无人回答。

感觉上似就此宣布解散,负责准备食物的人开始收拾晚餐的餐盘,其它人有的去洗澡,有的在休息室阅读。

不久,负责准备食物的久我、本多、由梨江三人也收拾妥一切,从厨房出来,但,这时休息室里已经无人。三个人在餐厅谈了一会儿之后,由梨江表示她有点累,就回自己房间,久我和本多也站起身来。

第五场 由梨江的房间,晚上十一时过后

洗过澡回来,由梨江并未换穿睡衣,直接上床。这个房间有两张床,另外一张应该是笠原温子使用,可是她却从未上过床就离开这个世界。若知道此项事实,或许由梨江无法忍受继续睡在这儿也不一定,但,由梨江却认定温子只是假死,别说床铺,即使见到温子留下的行李,似乎也没有任何感觉。

由梨江熄掉枕畔的灯光几分钟后,有人敲门,似是忌惮被四周其它人听见般,轻轻的敲门声。

由梨江扭亮台灯,下床,走向房门,打开。

“啊……”她深觉意外似的发出声音。

门外站着田所义雄。

“我能够进去一下吗?”田所的脸孔异常僵凝、苍白。

由梨江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房内的座钟,摇头:“如果有什么话,在外面……”

“我希望单独和你谈,不想让别人听见,请你相信我,我不会怎样的。”

“那么……明天再说吧!今夜我已经很累。”

“愈早愈好的,求求你,我希望了解你的心意。”

由梨江想关门时,田所义雄将手臂伸入门缝,哀求着,不是平日那样充满自信的表情,而是企求的无助眼神。由梨江似踌躇着是否该继续拒绝,放松了关门的力量。

“那么,不能太久。”

“谢谢。”仿佛得到救赎般,田所义雄入房。

由梨江要他坐在温子的床上,自己则背对房门站立,同时将房门开得更大些,这一定是考虑到预防对方万一袭上来可以迅速逃离。

“那……有什么话呢?”由梨江问。

田所低垂着头,不久,抬起脸,凝视由梨江:“我希望求证刚才贵子所讲的事。”

“贵子……”

“你和雨宫的事。关于剧团里的谣传,我也并非没听说,可是我相信那只是由于兴趣本位所产生的杜撰,不过,实际上又是如何呢?你果然对雨宫……”

“等一下!”由梨江制止似的双手伸向前,“突然被问起这种事,我也很困惑哩!这究竟是为什么?”

“由梨江,”田所义雄站起身,朝她接近一、两步,“你应该明白的,我以前就对你……”

“请坐下!否则我要离开这儿了。”

见到由梨江抓住门把手,田所停止动作,痛苦似的扭曲脸孔,回到床缘坐下。

“告诉我真实的情形。”他说,“久我告诉我说你希望前往伦敦或百老汇,那纯粹是为了学习戏剧吗?或是因为希望陪雨宫前往?由梨江,请你回答我,那种谣传是真的吗?你和雨宫已约定要结婚的……”

由梨江身体倚着门,颦眉,低头深呼吸。

“怎样?”田所追问。

“是假的。”由梨江静静说,“我尊敬雨宫,也对他有着憧憬,但那只是身为演员的憧憬……我想雨宫会对我亲切也是同样心情……我希望今后仍能持续这种美好关系……”

她的态度很明显不太对劲,但是田所义雄似未注意及此,表情豁然开朗了。

听完由梨江的话,田所马上站起:“原来是这样吗?这么说你目前尚未特别喜欢上谁了?”

“是的……”

“既然这样,”田所又走近她,“我当候补应该也可以吧!我并非开玩笑,而是真心向你求婚。”

由梨江身体僵硬,避开田所的视线,之后再望向对方,微笑的开门:“限制时间已到,今天到此为止。”

田所双肩忽然无力下垂,但或许从对方笑容里见到希望吧?说:“那么,明天见,晚安。”

他脚步轻快的走出门外。

“晚安,”由梨江关上房门后,深深吁出一口气,就这样静立良久,才似想转换心情般,再度打开房门,走出。

<久我和幸的独白>

一切都不顺利,我利用同样是负责准备食物的机会对元村由梨江发动攻势,却完全落空了。

我想约她一起去观赏音乐剧,她只是回答“改天吧”,即使我想敲定具体日期,也被她婉转的岔开话题。再加上本多雄一出现打扰,更是……当然,本多可能并无此种自觉吧,这样看来,只好采取长期作战了,不管如何,等回东京正式开始排戏后,她绝对会被我的才华折服。

晚餐后进行的有关动机的讨论相当有趣,对于由梨江和雨宫的感情,田所义雄明白表现出嫉妒,事实上,两人又非已结婚,根本没必要那样焦躁,以我至今为止的经验,女人心就恰似秋日的天空般善变,

重要的是,我提及麻仓雅美的姓名时,所有人的反应非常有意思,可说是在出其不意之下遭受严重打击般的惊愕吧!

只有中西贵子几乎没有所谓的反应,她大概真的相信麻仓雅美的事是出于意外。相对的,本多和雨宫则强调那是极不自然的事件,看样子田所的自杀论调是有颇大的可信性。

我只是不经意的提及麻仓雅美,不过却也并非毫无理由。麻仓雅美的故乡是飞驿高山,她是在那里滑雪而发生似自杀未遂的意外事件,而,飞驿高山距这乘鞍高原出乎意料的近,只由一条国道居间联系,距离也顶多只有几十公里。

我不认为这是单纯的偶然,总觉得这和东乡阵平设定的这次游戏有某种关联。但是,没什么好心急的,最要紧的是仔细搜集情报。

在房内阅读杂志,记下来到这儿之后所发生的一切后,我去洗澡。

本多雄一已先来了,从白浊的热水中露出大半厚实的胸膛。

“谁告诉你麻仓雅美受重伤之事?”我浸泡在热水中时,本多问。

“是中西小姐简单的提到一点点。”

“又是贵子吗?真是长舌妇一个。她好像也告诉你温子和东乡先生的事?”本多掬起热水冲脸,说。

我隐瞒田所告诉我的话。

“她是那种心里搁不下秘密的个性。”

“嗯,简直就是广播电台。”

“她也提及有关元村小姐和雨宫先生的事,譬如,他俩是一对恋人……是真的吗?”

“差不多!那两人的感情是确有其事。”本多的回答与我的期待相反,“不过,希望你别多提这件事,因为好像大家都很在意。”

“我当然不会说的。”

“拜托你啦!”本多说。

“对了,你的房间是双人房吧?”

“不错。”

“那么我今夜能睡你的房间吗?”

本多似感到讶异:“那倒是没关系,但……为什么?”

“只是我的预感……我觉得今夜会发生第二椿杀人剧,所以如果两个人在一起,就是扮演凶手角色的人找上门来也能够安心些。”

——这是吃晚餐时我就在考虑之事。

“对方有可能奉令一次杀死两个人呢!”

“那必须设定扮演凶手之人持有手枪。可是,看笠原小姐之例,应该不太可能,若要一次杀死两个人,凶手也必须提示符合情理的行凶手段!”

“就算扮演凶手之人对我们说要凭臂力勒死我们两人,我们也无法信服的。不过,你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亦即,如果我就是扮演凶手角色之人呢?这可是杀害你的最佳良机哩!不仅如此,你能证明我并非凶手吗?”

“我会让第三者知道我们睡同一房间,那样的话,如果我们之中有谁遇害,另外一人就是扮演凶手角色之人。”

“既然知道这样,凶手再笨也不会下手。”

“没错。无论如何,两个人在一起有很大的益处,就算其它房间发生杀人剧,也可以相互证明彼此不在现场。”

“你打算找谁当第三位证人?”

“我们各自决定吧,”

“嗯……”本多将下巴浸入热水中,摆出鸭子划水的姿势后,再度抬起脸来,“虽然有些复杂,但,就这样也好。”

“这么说你同意了?”

“嗯,我在房间等你。”

“请先决定好找谁当证人。”

“我知道。”说着,本多爬出浴池。

由下往上看,他宽阔的背部简直就像一堵墙壁。

几乎是轮流般,雨宫京介进来了。本来以为他很瘦,可是脱掉衣服后才发现,他的体格并不输给本多。

雨宫和我谈及不少关于戏剧的话题,但,都只是一些言不及义之事,大概是刻意选择这样的题材吧!

我虽然觉得与其谈无聊事,还不如保持沉默,可是想到自己是新加入者,至少对他也该保持些许尊重——当然,他虽是典型的领导人才,却也不见得就能有成就。

我试着问有关赴伦敦留学之事。

一瞬,雨宫露出惊愕的神情,却未反问我是谁说的,只是以不太情愿的语气说:“还不知道是不是我去呢,”

见到他的表情,我怔了怔,因为那并非装模作样,而是确实对留学之事漠不关心。

和雨宫一块离开浴室,我看看时间,已经十一时十五分了。对我而言,洗这个澡花了太多时间,可能是陪雨宫聊天的缘故吧!

浸泡热水的时间过长,我感到口干舌燥。冰箱里应该还有不少啤酒罐才对,我邀雨宫一起喝啤酒。

“不,我今夜不想喝。”他拒绝后,上楼了。

但,走到途中,他停住脚,要我在回房之前熄掉休息室和走廊的灯。

我正想进入厨房时,听到头顶上方有开闭房门的声音。我直觉那是由梨江的房间,躲进厨房,从门后悄悄抬头望向二楼走廊。

想不到竟然是田所义雄,看样子好像神情愉快的消失于他自己的房内。

我已顾不得什么啤酒了。

难道田所这家伙居然敢夜袭?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我仍冲上楼。

只是,我必须停下自己的脚步了,因为由梨江正走出房门。她发现我后,微微一笑,走向盥洗室。

我沿着走廊快步追在她身后,在盥洗室前追上。

“等一下……”

“有事吗?”由梨江爽朗的朝我微笑。

我忍不住赞美了:即使没有化妆,美丽女性还是会很自然的散发迷人的辉采!

看样子不必担心她被田所义雄如何了。

“我有事请你帮忙。”

“什么事?”

“希望你能当证人。”

“证人?”她的眼眸里浮现困惑的神色。

我向她说明方才和本多雄一所谈之事:“所以,如果明天早上我消失了,请认定本多就是扮演凶手角色之人。”

“我明白了,但……本多会同意吗?”

“是的,他已经答应。”

“是吗?”一瞬,由梨江的眼神似盯住虚空中的一点,“这个方法不错,我也找贵子来我的房间好了。”

“若是决定了请告诉我一声,我可以当证人。”

“有劳你了。”由梨江迹近夸张的道谢。

她似并非真心想找中西贵子来自己房间。

之后,我想起雨宫的交代,熄掉休息室和走廊的灯。虽然想到这样暗的情况下,由梨江从盥洗室出来时可能会困惑不已,但,也许这是莫须有的担心。

我几乎是摸索着来到本多雄一的房门前。敲了一下门,门就自内侧打开了。本多身穿运动衣裤。

“这么晚?”

“找第三位证人费了不少时间。”

“谁?”

“元村小姐。”

“什么!”本多似深吸一口气,“在这种时刻,你去房间找她?”

“我在盥洗室遇见她,就顺便请她帮忙了。”

“原来如此。”本多放心般的吐出一口气。

我苦笑了。或许这男人与他的外表正好相反,对于男女关系很有原则也未可知!我考虑是否告诉他田所从由梨江的房间出来之事,想想还是作罢。

“你找谁当证人?”

“我?我什么人也没找。如果你已对由梨江说了,应该足够了吧。”

“如果我是骗你的呢?”

“我不想疑神疑鬼至这种程度。如果你是凶手,也只好届时再作打算。”

“潇洒!但……”我观察室内。比我想象的更狭窄,面向窗户摆着一张小桌,两张床正好夹住小桌,本多是使用右侧床铺。

我建议:“何不移动两张床,让床紧紧顶住房门呢?”

本多瞠目:“为什么?”

“为了让我们无法任意在半夜外出,否则就无法成为不在现场证明了。”

“嗯,也好。”

我和本多移动两张床,让每张床各有一半顶住房门。这样的话,不管哪一方要外出,都不得不叫醒另一方。小桌子也同样移至床边。

“我可能会打鼾,请忍耐!”

“彼此彼此。”

我原本以为他又会说睡前喝一杯威士忌,但他却马上钻进被窝,当然,我也不能主动要求,只好死心的上床。熄灯前我看一眼手表,是晚上十一时快四十分。

之后可能半睡半醒的一段时间吧!感觉上像作了几个片段的梦,然后我在黑暗中睁开眼,记忆里似有听到东西声响,朦胧中可见到本多雄一在隔壁床上。

不知是什么时刻,我想看表,但是太暗了,看不清楚,我心想如果只是一下子应该没关系吧?就拉动台灯的开关绳。

但,灯泡并没亮。

我再拉动一下,仍旧相同。

“怎么啦?”本多问。

从他的声调判断,他似乎也没睡着。

“抱歉,吵到你了。我想看时间,可是台灯不亮。”

“我看看。”本多从毛毯中伸出粗壮的手臂,拿起自己置于桌上的手表,按了一下开关,立刻,照着液晶板的小灯亮了。

“十一时五十五分。”

这么说,才只经过十五分钟而已。

把手表放回原处,本多含笑问:“你也一样没办法平静的睡着吗?一想到凶手可能就在身旁。”

“不是的……不过,这盏台灯是怎么回事?”

“大概坏掉了吧!已经不很新啦!”

“是吗?”

我执拗的拉动开关绳,但是灯仍旧没亮。

找重新盖好毛毯,闭上眼,可是,看来不可能睡得着了,丝毫睡意皆无。

本多那边也没有传来鼾声。

翻来覆去的辗转反侧之间,几分钟过去了,突然,眼睑外一片明亮。睁开眼睛,台灯亮了。

“嘿,这是怎么回事?”本多把脸埋在枕头上。

我颦眉,熄灯:“奇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所以我说嘛,它坏掉了。这次可以好好睡觉啦!”说着,本多转身,背向这边。

我无法释然的闭上眼。

第六场 元村由梨江的房间内

第三天 <久我和幸的独白>

昨夜稍迟才入睡,但是今晨六时就醒来了,不是自然的醒来,而是被本多雄一叫醒,他说要上洗手间。

不得己,我只好起床,把床推回原来的位置,我判断已经没有顶住房门的必要了。

本多出去后,我再躺下,但是本多很快回来,又把我摇醒,我半睁开眼皮,问:“到底有什么事?”

第一场 休息室里。

比昨天稍晚,上午八时过后,团员们才开始起床。最初是久我和幸,再来是本多雄一。

不久,雨宫京介和田所义雄也在休息室露面,但,从这时起,男人们的脸上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他们一定是在想,如果和昨天的状况相同,那么尚未起床的两位女性之一又将成为这场游戏中的被害者角色了。

尤其是田所义雄,他频频抬头望向二楼,有如大熊般来回踱着,很明显非常在乎元村由梨江的情形。

当中西贵子起床时,他们的忧虑达到极限,没有谁开口,但是大家一起走向楼梯。而,田所比众人更早一步跑上二楼。

“呀,大家怎么啦?”尚未理解事态的贵子茫然目送男人们经过自己身旁,冲向由梨江的房间。

田所义雄敲门:“由梨江小姐、由梨江小姐。”

但是,无人应答。

田所回头望着后面的其它人,说:“可以打开吧?”

所有人轻轻颌首。

田所扭转门把手。房门未上锁,轻松的打开了。

最初进入房间的田所首先环顾室内,等知道元村由梨江没在里面后,低头看着自己脚边。

地面上掉着一张纸条,他拾起,阅读内容后,很不甘心似的咬紧下唇。

“是那个纸条?”雨宫京介在他背后问。

田所恍然的将纸条递给雨宫。

“设定三……果然是同样东西。”雨宫出声念着内容,“关于元村由梨江的尸体。尸体是倒卧这张纸条掉落之处,和上次相同,发现纸条之人是尸体的发现者。尸体前额有遭钝器殴击的痕迹,颈部有被手扼勒的痕迹。服装是休闲运动服。各位依然被积雪封闭,绝对不能利用电话之类来与外界连络。”

本多雄一深深吐出一口气:“第二桩杀人事件终于来了。”

“但,为何是她呢?”田所义雄神经质的眼睛眯得更细了,无法抑制不耐烦似的挥拳。

“不是她也可以呀!像她那样耀眼亮丽之人这样快消失,扮演凶手角色的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你好像很遗憾的样子哩,”

“嗯,是很遗憾。”田所望着本多,“我们之间存在着完全不懂戏剧的人,一想到被那样的家伙玩弄于指掌间,就无法忍受,”

“你嘴里虽然这么说,不过也许你就是扮演凶手角色之人。”本多说着,搔抓下巴。

“别开玩笑……如果是我,会让由梨江小姐到最后仍站在舞台上。”说着,田所走到雨宫面前,“坦白说出来吧,你是凶手,对不?为何让由梨江这么早离开舞台?”

“你在瞎说什么?”

“瞒也瞒不了的。如果东乡先生要挑选谁扮演凶手的角色,绝对是你。”

“等一下!”本多打圆场了,“我们正在演推理剧呢!如果要揭穿凶手身分,请利用像侦探一样的推理手法吧!不是任意瞎猜。”

即使这样,田所大概非常不甘心由梨江消失,仍隔着本多肩膀瞪着雨宫。但,似乎马上觉得如此乱了方寸很傻,眨了几下眼皮,道歉:“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本多拍了拍他的肩头。

“这儿的一切暂时别去动它,我们先回休息室吧!”雨宫想叫大家离开房间。

“啊,且慢!”久我和幸开口了。他走至床畔,指着枕边的台灯,回头望向房门口。

“台灯亮着,为什么?”

“可能是凶手来访时开亮的吧,”雨宫说,“结果凶手离去时忘了关熄。”

“嗯……是吗?”久我和幸无法释然的凝视台灯,但是因为大家皆已走出房门,不得已也只好跟着离开了。

“我认为这件事情已经该作个了结才对,现在就得揭明到底谁是凶手。”田所义雄站在休息室正中央,恍如指挥家般挥动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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