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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东野圭吾 当前章节:146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54

“你的意思是置之不理吗?”雨宫京介瞪视田所,“一起努力的同伴要放弃戏剧,你却要我们视若无睹?”

“我只是说需要分辨时机罢了。”田所也回瞪对方。

“且慢,”本多打圆场,“我希望知道雅美当时的样子。”

“雅美的样子?”雨宫讶然的眯眼。

“你们离开时,她的样子,譬如,是深受打击的模样呢,或是盛怒的样子?”

“虽不能说很高兴,不过和我们见面时,她并无情绪低落或痛恨莫名的反应。”

“可能只是你们没注意到吧!”

田所义雄的话让雨宫忍不住紧咬下唇:“至少她没有打算自杀的那种神情,我可以看得出来的。”

“但是你们离开后她企图自杀,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吧?”

“所以,”雨宫抑郁的望向本多,“我认为那是偶然。或者她早已决定自杀,而适逢我们前访,在更加激动之下付诸行动,但,就算这样也不能怪我们吧!”

好像无人能够断定,大家皆没有吭声。

“麻仓雅美的母亲对于当天的事曾说些什么吗?”久我和幸看着雨宫和田所,问。

雨宫回答:“她说并未发现什么特别奇怪的反应,雅美之所以突然携带滑雪器具出门,大概是和当地的朋友约好,也许是想让心情放松吧!只是,过没多久,医院就来了电话,通知她说雅美在禁止滑降的区域滑雪而自断崖摔落,似乎是滑雪场的巡逻员发现的。”

“雅美本人没有说是自杀吗?”

“我没见到她本人,不知详细情形,但没听说她承认想自杀。”

“一定是自杀!”田所义雄肯定的说,“由状况判断已经很明显了。”

“这么说,或许你们去拜访她真的是导火线也不一定。”久我和幸说。

“所以是我们不对?”

“我并未这样说。”

“如果你们没去,她也许不会自杀。”田所义雄仍旧坚持已见。

“但是……怀疑雨宫他们也是有其道理。”本多雄一盯视天花板,说,“因为雅美的母亲曾讲过一件奇妙的事。”

“雅美的母亲?本多,你也去过她家吗?”中西贵子问。

“她受伤后不久,她母亲曾到剧场来致意,当时我正好在场,所以谈了一些话。依她母亲所说,雅美离家前曾接到电话。”

“电话?谁打来的?”田所义雄问。

“不知道,是雅美亲自接听,好像也只讲了短短几句话。之后,雅美就像突然想到似的说要去滑雪,径自出门了,所以她母亲才会认为是她的同学打来的电话。

“但,事实却不是!雅美在当地的朋友大多曾去探望她,可是无人约她一块去滑雪,也没人打过电话。”

“那倒是很有问题。”久我说。

“所以很难认为与雅美的自杀无关……她母亲似也无法释然。”

“究竟是谁打的电话呢?是什么样的内容?”中西贵子双手掩住脸颊,摇晃身体,“会逼人走向自杀的电话,到底是什么样呢?”

“雨宫,你不知道吗?”田所义雄斜眼瞥着雨宫。

雨宫京介慌忙摇头:“完全想不透,我一无所知,电话……她接到电话时,我们还在回东京的车上。”

“任何地方都能够打电话的。”本多雄一说。

雨宫紧咬下唇,却未反驳。

“虽然不明白麻仓雅美企图自杀的直接原因,但……”田所义雄说,“我认为和目前我们在这儿发生的事有关联。自杀未遂的结果导致她背负半身不遂的不幸,如此一来,当然有充分可能打算杀害造成其自杀原因的人们了。除了她,无人有杀害温子和由梨江的动机。”

田所又转脸凝视久我和幸,接着说:“应该说是除了她和她的共犯之外吧!”

“还在怀疑我吗?”久我和幸无奈似的比出举手投降的动作。

“这是瞎扯!”雨宫京介愤然,“温子和由梨江被杀,不,是被选为遇害的角色,其中并无深刻的意义,只是很自然的结果,这一切都是演戏,是游戏。这里距飞驿高山很近也纯粹是偶然,大家想想看,日本有雪地山庄的地点并不多的,不是吗?”

但,由于他的语气里带着歇斯底里,与其说他这番话会令人安心,不如说更酝酿出险恶的气氛!

田所义雄盯视久和我幸的眼眸也同样盯视其它三人,然后充满戒心似的倒退走着,在那张长椅坐下,说:“坦白说,我并不太抱存期待,我已认定目前我们置身的状况乃是现实状态,而非戏剧或游戏,还有,你们之中有人是杀人凶手。”

似被这句话所感染,中西贵子也退后,怯惧的眼眸频频打量四位男人。

“凶手想替麻仓雅美雪恨。”田所义雄重复刚才对久我和幸所说的话,“因此绝对是与她有密切关系之人,可能是恋人吧!亦即是男人。依我的推理,最可疑之人是久我,其次则是本多,最后才是雨宫,不过,应该不会是雨宫吧?因为他对由梨江有好感。

“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或许凶手接下来的标的是雨宫,”

“为什么?”中西贵子瞠目,问。

“如果雨宫他们去见麻仓雅美是造成她自杀的原因,那么继温子和由梨江之后,当然轮到雨宫了。”

“无聊!”雨宫京介转过脸,“我不信这种事。”

“应该是不想去相信吧,不过,但愿你到明天早上也能够这样嘴硬。”

“不管你的推理是否正确……”久我和幸打岔道,“怀疑我和本多是最愚蠢的事,因为……”

“啊,等一下!”本多雄一打断久我和幸的话,“听起来很有趣,但,田所,你到底打算如何解明真相呢?只是瞎猜,我也会的。”

“无法解明也无所谓。”田所义雄回答,“对于不认为这是游戏,而是真实事件的我来说,最重要是如何挨过时间限制,这样总比完全不知谁是凶手而紧张不已来得轻松多了。”

“原来如此。看你会讲这种话可知,你虽对雨宫那样说,其实却怕得要命,怕下次被杀的人是你吧!”

可能是被说中了吧!田所无趣的抿嘴。

“事情就是这样,他只会随口胡言。”本多对久我和幸说,“别放在心上,我们还不是把他视为凶手?”

“我和麻仓雅美无任何关系。”

“这种事只有自己知道。”本多可能相当渴吧?一口气喝完罐里的啤酒。

<久我和幸的独白>

有件事令我难以释怀是我太会遐想吗?无法否定在那样的气氛下会导致神经过敏。

由于田所义雄讲出麻仓雅美的事,事态因此产生若干变化,尽管历经一番讨论后又恢复原来的胶着状态,可是各人心中所想的事应该和以前不同了。

雨宫陪笠原温子和元村由梨江去见麻仓雅美的经过极为有趣,即使如田所所说的因此产生杀人动机,或许很有可能。

但,如此一来,雨宫将不可能是凶手。而,我最清楚本多雄一有不在现场证明,那么,凶手不是田所义雄就是中西贵子。可是,怎么想也很难认为他俩之一……但是,也许这就是盲点所在。

去上洗手间,回休息室途中,我顺便望向办公室,见到贵子正茫然眺望窗外的景色。

我进入,问:“你在看什么?”

“咦?啊,没什么,只是觉得很怀念窗外的一切。”

“休息室也有窗户呀!”

“那边不行,都快令人室息了。”

我颌首:的确是这样。

“明天如果能够早些到来就好了。”她说,“如果明白一切皆为东乡先生的恶作剧就好了……”

“是的。”

我观察凝视窗外日暮的贵子侧脸。瓜子脸,又被阳光晒黑,但是下巴肉稍厚,很难称为是匀称的脸孔,而且眼睛正好和由梨江的形成对比,圆圆的、眼尾呈下垂倾向,这样的轮廓难以让人联想到杀人凶手的长相!

“中西小姐认为谁较可疑?”我问。

她转脸朝着我,微缩下巴,瞄了我一眼:“若说可疑,大家都很可疑,可是我还是相信每一个人,总觉得如果这是一场噩梦就好。”她接着说,“在知道本来以为是凶手之人其实并不是时,一定会遭受重大打击。”

“那是当然了。”

“我现在只等时间流逝。”中西贵子准备走出办公室,却在门口回头,“你不会是凶手吧?”

“不是。”我斩钉截铁的回答。

她微笑,说:“我好高兴!”

我也跟在她背后走出办公室,但,一瞬间,我的脑海灵光一闪,是想起贵子的话——知道本来以为是凶手之人其实不是时……感觉上在脑海里沉淀之物仿佛被拿走了,同时浮现某种念头。

我回到休息室,其它人仍旧不安的阅读着书,或是茫然不停挪动身体。我坐在餐厅角落的桌前,继续让方才的念头延伸。

就这样,时间又流逝了。

感到有人接近,我抬起头,是雨宫、田所及中西贵子三个人陆续走向厨房。我低头看表心想:已经到了吃晚餐时间了吗?

从我们来到这儿后至目前为止,到底做了些什么呢?只是反复的惊异、无计可施,以及吃饭!

“你想了那么久的时间,在想些什么?”在休息室的本多雄一问。

“毫无头绪的事!本来想针对事件推理,却……”我走向休息室,坐在本多身旁。推理没有进展是事实,好不容易灵光一闪,却怎么都没办法向前跨一步!

“没什么好焦虑的,”本多说,“反正到了明天真相就大白了。”

我心想:真的是那样吗?只要到了明天,就会出现某种答案吗?

“对了,有件事问你。”

“什么事?”

“那件事还要继续保密吗?”我指的是不在现场证明,而本多雄一似也立刻意会到了。

“好,若是那件事……”他边以拇指指着上面边站起身,“到我房间谈吧!”

“可以。”

进入他的房间,我们在两张床沿面对面坐下。

“你一定想说出不在现场证明的事吧?”他微笑,“因为田所说了些傻话。”

“那也是原因之一,只不过我也觉得应该到了该公开的时机了。”

“我了解你想说的话,但,你再仔细想想,如果告诉那些人说我们两人有不在现场证明,也许会惹出很大的麻烦。”

“是会陷入恐慌吧!但我认为没有关系。”——因为,这样反而能更快揭明真相。

“如果只是那样就好了。”本多雄一的眼神严肃,“目前有五个人在这儿,若除掉我们,只剩下三个人。”

我颌首——那是当然,

“但是,你方才说过凶手有可能再杀害一人。”

“是的。”

“假定第三位被害者也包括在那三人之间,就只剩下两人了,如此一来,他们当然知道谁是凶手。”

“没错。”

“可是,凶手当然会更不想暴露身分了。”

“但,一切都结束了……亦即,如果如中西小姐所言,凶手也打算寻死,岂非毫不在乎?”

“那只是一种譬喻,凶手或许打算活着逃离也不一定呢!”本多雄一低声接着说,“在那种情况下,凶手一定希望在谁都不知其真正身分之下离开这儿。”

“所以?”

“一旦我们公开不在现场证明,搞不好凶手会采取难以预料的行动。”

“譬如?”

“譬如杀死全部的人。”本多雄一说着,做出畏惧的瑟缩动作。

“原来如此。”我沉吟片刻后回答,“是有那样的可能。”

“对吧,”

“现在公开不在现场证明的利益的确远不如亏损来得大!好吧,我再忍耐一段时间。”

“我认为这样比较好。你可以不必去理会田所说些什么,他只不过是信口胡诙罢了,否则,极有可能他就是凶手。”说着,本多雄一站起来。

“是有此可能。”我也走向房门。

“出了房门一步就严禁提及这件事,毕竟隔墙有耳。”本多说。

第六场 餐厅里,下午七时

“今天的晚餐很丰富嘛!”坐好后,本多雄一看着桌上,说。

“牛肉是真空包装,鱼是罐头食品,其它皆为冷冻食品。”边排着盘子,中西贵子淡淡的说。

“是非常时期的备用品吧?”

“现在就是非常时期呀。”

“而且,”田所义雄补充说明,“这些东西较少有机会掺毒。”

“真受不了!”中西贵子双手握拳,“请不要再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了。”

“算了,反正轮到我自己负责准备食物时也可以安心些。”田所含有深意的说,坐下。

“别放在心上。”本多对久我和幸说,“他只是因为由梨江不在而焦躁不安。”

雨宫京介也从厨房走出。

“冰箱内的东西吃得差不多了,能够多用的只有牛奶,而且已经没有咖啡。”

“是吗?这么说明天的早餐已经决定,是吐司面包和牛奶。”本多雄一开玩笑似的说。

开始吃晚餐。

最初,没有人开口。不是找不到话题,而是每个人都在等待别人先出声,似乎大家都尽量避免扮演引出话题的角色。

但,最不能忍受这种状态的人是中西贵子,她终于开口了:“对啦,雅美是否有恋人呢?”

所有人好像皆怔了一下,回答的是比较快回复正常的田所义雄。

“我推测是有,而且就在我们之间。”说着,田所瞥了久我一眼。

久我视若无睹。

“我完全无法想象这件事。”雨宫京介说,“我觉得她把全部心力投注在戏剧之上,不太可能会谈恋爱。”

“是可以这么说的!她比谁都努力学习,也非常认真研究导演技巧。”

“听说她本来要至伦敦留学?”久我说。

好几个人深吸一口气。

“是吗?我完全忘掉这件事了。”田所义雄望着雨宫,“托她受伤之福,你才能够出国留学,如果她知道这件事,很可能对你加倍憎恨。”

“但是,当时她已下定决心放弃戏剧,所以谁被选为留学之人应该无所谓吧?”中西贵子说。

“人类之所以复杂就是因为内心感情没有那么易懂。”

“无聊!”边将牛肉送进嘴里,雨宫恨恨的说。

气氛变得很僵,大家觉得有些没趣。

“我吃饱了。”久我和幸很快站起。

“我刚刚想起来了。”似在窥伺众人反应般,中西贵子开口,“去年圣诞节,我见到雅美在更衣室打开包裹,我想那一定是谁送她的耶诞礼物。”

“若是礼物,即使并非恋人也可能会送的。”本多略显不耐烦的说。

“我觉得一定是男朋友送的哩!第二天,她戴着很漂亮的项链,那很可能就是礼物。”

“谁知道,也许是她自己买的。”

“是吗?”

“怎么样都无所谓,”雨宫京介不快的说,“为何要一直提到雅美的事呢?不见得一切和她有关吧?”

“也不能认定毫无关联。”田所义雄反驳,“更何况要谈什么话题是我们的自由。喂,久我,你在干么?”本多站起来,望向休息室。

久我和幸在地板上又是翻滚,又是弯曲身体。

“你也看到了,我正在做体操啊!身体的筋骨都僵硬了。”

“我也必须做一做才行。”中西贵子捏了捏腋下的肉,喃喃自语。

“他大概是心里不安吧!”本多雄一频频打量着久我,不耐烦的说。

即使大家都吃过晚餐,久我和幸仍持续做着体操。不知何时,中西贵子也加入了,两人甚至做着类似瑜伽的动作和腹肌运动。可能因为活动身体能缓和精神上的痛苦吧,贵子恢复平常的喧闹,仿佛今天早上以来的沉滞气息已一扫而光。

“别闹了,快停止吧!”躺在那张长椅上阅读的田所义雄难以忍受般的抗议,“你们到底怎么啦?在这种时候竟然还能搞这个。”

“嘿,那是……”中西贵子想要反驳,却不知是否找不到适当词汇,求助似的红着脸望向久我。

“不,确实做得过火了些。”久我很干脆的停止动作了,“就到此结束吧!”

“是吗?我还觉得不太够哩!算了,反正也出了汗,我去换件衣服。”

“我也去。”

目睹两人消失于楼上后,田所义雄走近在餐厅桌前喝掺水威士忌的本多雄一。

雨宫京介正在洗澡。

“我一直不欣赏那男人。”田所说,“完全不知道他脑子里想些什么。”

“他很聪明,这是能确定的。”

“还是很可疑!”

“你真的认为他和麻仓雅美有关系?”

“嗯,没错。”

“是吗?要不要来点威士忌?”

“谢了。”田所后退,“你也有嫌疑。”

“说的也对。”本多雄一嚷了一口酒。

晚间十一时过后,田所义雄将所有人集合于休息室,依他之言,个别睡觉会有危险。

“我认为大家都该睡这里,只要从房间里拿出毛毯来就行了。”

“我也赞成田所的意见。雨宫,你应该也不会反对吧?毕竟依田所的论点,这次的标的物是你。”

“对这种事我是毫不相信,不过我当然赞成,也认为应该这样做。”

“你呢?”田所问久我和幸,“有什么不方便吗?”

“不,没有。”久我肯定回答。

“我该怎么办呢?”中西贵子露出困惑的神情。

男人们对望一眼。

“贵子没关系。”雨宫说,“你在自己的房间睡吧!”

“也好!如果旁边有人横来竖去的,我没办法安心睡觉哩!”

“只要把房门锁上即可,再说,就算有谁想潜入你房间,我们立刻会发觉。”

“好的,就这样决定。”说着,她回自己房间。

男人们各自回房间带来枕头和毛毯等东西,在休息室找个适当位置躺下,但,只有久我和幸未马上躺下,从房间拿来台灯,开始在餐厅桌上书写着。

“你在写什么?”睡在最靠近餐厅的雨宫京介撑起上半身,问。

“啊,抱歉,灯光太刺眼了吗?”

“那倒无所谓……但,你在写信?”

“差不多。”久我和幸合起摊开的信笺。

“是吗?想一想,这次的事完全起于东乡先生寄来的信。”

“不,是更久以前。”突然,田所义雄打岔了,“是从试演开始。”

“应该也可以这样说吧!”

雨宫京介似乎不太想谈及此话题,盖上毛毯:“那么,我先睡了。”

“晚安。”久我说。

不久,二楼最靠边的房门开了,中西贵子走出。可能打算上洗手间吧?边低头望向餐厅和休息室边走在走廊上。见到久我和幸还未睡,立刻停下脚步。

“做功课吗?”

头顶上突然传来声音似令久我吓了一跳,他的身体颤抖一下。

“不,没什么。”

“你好像在画图,是画什么呢?”

没想到贵子的视力如此好,久我神情狼狈的覆盖桌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中西小姐,你还未休息吗?”

“睡前喝太多果汁了。”贵子伸了伸舌头,走向洗手间。

“你在画图?”等贵子消失后,不久,本多雄一的声音传来,“不是在写信吗?”

“只是随便涂鸦。”说着,久我撕破该页信笺,揉成团,塞入自己口袋。

第四天  <久我和幸的独白>

睡得不很熟的情况下,天亮了。但,似乎其它三个人也一样,我刚坐起身子,他们也几乎同时在毛毯里开始蠕动。

“什么时刻了?”本多雄一睡眼惺松的探头出毛毯外,问。

“六时半……”揉着蒙咙的眼睛,看表后,我回答。

“是吗?那也该起来啦,”本多坐起上半身,一面打呵欠一面伸懒腰,“看样子男人们都在。”

“好像是的。”

雨宫京介和田所义雄都躺在与睡觉前相同位置,而且也睁开眼。

“只剩贵子吗?”说着,本多雄一抬头望向楼上,“虽然早了些,不过还是去敲门看看。”

虽然认为贵子百分之九十九不会有问题,我仍旧上楼。这是我昨晚推敲整夜的结论!

站在房门前,我敲门。

“中西小姐、中西贵子小姐,你起床了吗?”

但是无人应答。

我再稍用力敲门:“中西小姐。”

其它三个男人跑上楼梯。

“出事了吗?”雨宫京介说。

“房门有上锁吗?”田所义雄问。

我抓住门把手,右转,门未上锁,很轻松打开了。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呛鼻的化妆品味道,床上不见中西贵子,毛毯已卷好,路易·成登的旅行袋敞开,本来应该是在里面的衣服和零碎物品散落一地。

中西贵子遇害了吗?

尽管觉得不可能,我仍环顾四周,因为想到哪里会留有凶手写着的纸条。

这时,背后传来响彻整座山庄的尖叫声:“喂,你们在干么?”

我惊讶的朝声音的方向望去,见到身穿睡衣的中西贵子甩着一头乱发从走廊跑过来。

“啊……还活着。”田所义雄喃喃自语。

“真没礼貌,居然窥看淑女的房间。”中西贵子推开我们,跑进房内,用力关上门。

我们面面相觑,苦笑。

早餐又是由我和本多雄一负责准备。如昨夜所预告的,是吐司面包和牛奶,以及即溶杯汤。

“虽然经历这么多事,看样子终告结束了。”本多雄一说。

“是的。”边回答,我心想:会如何还不知道呢?除非走出山庄。

“结果,究竟怎么回事仍漫无头绪。”本多叹息。

我默不作声。

全部的人坐在餐桌前。本多在众人面前的杯子里放入杯汤的材料后,注入开水。大家的表情比昨夜显得开朗许多,可能是认为不久就可以获得解放了吧。

“刚才很对不起。”我向坐在旁边的中西贵子道歉。

“真是的。”她白了我一眼,“你没见到奇妙的东西吧?”

“我没注意到。”

“那就好。”

贵子也恢复前天之前的表情,脸色红润,又加上仔细化过妆,散发出可以称之为蛊惑般的魅力。我心想:这女孩不久一定能成为相当受欢迎的演员吧。

“什么时候离开这儿。”田所义雄一面咬着吐司面包,问。

“指示信上写着上午十时结账离开。”贵子回答。

“那就决定十时吧!”雨宫京介说。

大家都看着手表——现在时刻是七时半。

沉默持续着很长一段时间,仿佛各自皆耽溺于沉思。

突然,中西贵子说:“我觉得好累,”

“是的。”

“真想去迪斯科好好跳舞。久我,你会跳舞吗?应该会吧,”

“我不常跳舞,不过如果你找我的话,我随时可以奉陪。”

“真的?那我们去吧!”

“和贵子去的话听说会很累呢,”田所义雄从旁打岔,“因为她好像会跳到内裤全露出来呢。”

“真的吗?”我瞠目。

“太夸张了,只是稍微能见到的程度吧?因为穿长裙的话扭动起来很困难。”

“那很不错哩!”本多雄一说,“要去的时候也找我,我会带照相机,届时你可以跳到我面前时就把腿抬高。”

“白痴,我又不是脱衣舞娘。”

众人以中西贵子为话题中心谈笑,很明显,大家都避免触及事件之事。似此,早餐结束了。

正在收拾善后时,我觉得头晕目眩,打了好几个呵欠。

“可恶,好想睡!”本多雄一也在旁边喃喃说道。

回到休息室,发现中西贵子已躺下,睡着了。田所义雄和雨宫京介也眯着眼。

“喂,怎么回事?是饭后小睡片刻吗?”边说,本多雄一也躺下了。

我也感到睡魔强烈侵袭而来,马上明白事态,立刻环顾四周,见到掉落在火炉旁的两根火柴棒。我迅速拾起,摇摇晃晃的在众人之间徘徊后,死心的倒下了。

第一场  休息室里,上午八时二十分

第二场 休息室里,上午十时

音响突然作动,发出重摇滚的音乐声,沉睡的人们开始蠕动了。最早有动作的人是久我和幸,他撑起上半身,不断打量四周。

“唔……这是什么声音嘛,吵死了。”中西贵子掩耳。

久我和幸摇晃不定的走至音响前,关掉开关。

“好像有人利用定时开关预约播放。”他说。

“真是的,到底是谁干这种事?”说着,本多雄一环顾四周。

田所义雄边揉着脸孔边说:“我突然就睡着了,现在脑筋还朦朦胧胧的。”

“我也是哩!”贵子说。

“呀,雨宫呢?”本多雄一低叫。

一瞬,大家的动作静止了,然后久我和幸拾起掉在地板上的纸条。

“糟了,”他喃喃自语,“出事啦,”

“什么!”本多雄一站起身来。

田所义雄也站起来,跑近久我。只有贵子仍旧茫然坐着。

“上面只写着:尸体的状况——雨宫京介被勒毙。”

田所义雄从久我手上抢过纸条:“啊,这次果然是雨宫,我推测得没错,凶手是替麻仓雅美复仇。”他后退一步,轮流瞪视久我和幸及本多雄一,“快坦白说出来,你们之中谁是凶手?是你们负责准备早餐,对不?一定是在牛奶或别的东西里掺入安眠药让大家昏睡,再乘机杀害雨宫。”

“喂,且慢,早餐喝剩下的牛奶是昨天吃晚餐时就决定,所以谁都有机会掺入安眠药,再说,我也有喝牛奶。”本多雄一说,“大家都有嫌疑。”

“我不要待下去了,我要回家。”中西贵子站起身来,跑上楼梯,进入自己房间后,用力关上房门。

“的确是已经可以离开的时刻了。”田所义雄说,“好,我们离开这儿,然后让真相大白。”

“也好。”本多雄一说。

久我和幸也颌首。

三个人上到二楼,消失子自己的房间内。

约莫三十分钟,四个人再度在休息室集合。可能是急着收拾行李吧,中西贵子手上还拿着塞不进旅行袋的衣服。

“温子和由梨江的行李怎么办?”贵子问。

“就这样放着吧!”本多雄一回答,“不管是真实发生事件,抑或只是演戏,这样都比较好。”

“如果是真实发生,”田所义雄瞪视本多和久我,“我绝对不会原谅凶手,”

“真相终究会大白的。”本多回答,“走吧,”

“不必和小田先生连络吗?”

“照理必须连络,不过最好是利用外面的电话,我可不希望在这最后时刻丧失资格。”说完,本多雄一当先往大门走去。

田所义雄和中西贵子紧跟在后。

但,就在他们即将走出休息室门时,久我和幸开口了:“请大家等一下,”

三个人站住了,回头。

久我面对他们,说:“这样就算结束了吗?”

“什么意思?”田所义雄问。

“我是在问凶手,已经没有应该做的事了吗?这样就算落幕了吗?”

“久我,你是对谁说的?”中西贵子避开久我的视线。

田所也同样。

即使如此,久我的视线仍旧没动,他笔直的凝视着本多雄一。

本多嘴唇扭曲,笑了:“这种玩笑太过火了!”

“你应该最清楚这并不是开玩笑吧!我再问一遍,你已经没有应该做的事了吗?”

“喂!”本多神情严肃,“我可会生气的。”

“不能等听完我的话再生气吗?”说着,久我和幸转头看着贵子和田所,“我会说明一切,对不起,能请你们到游戏室一趟吗?”

“游戏室?”田所讶然的问,“为何去那种地方?”

“因为那里最合适了。”

“嗯,好吧!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中西贵子先放下行李,走向楼梯。

田所也跟在她身后,但,在楼梯前,他回头:“本多,你怎么了?快来吧,”

本多雄一脸上浮现踌躇。

“快点。”久我和幸也催促。

“等一下!”本多说,“我看你好像对我有某种误解,如何?我们两人何不先谈谈?”

“不,”久我摇头,“那样太卑鄙了。”

本多似乎想不出该如何回答这句话,咬着下唇,默默开始走向楼梯。

确定大家都已上二楼后,久我和幸走近休息室和餐厅交界的橱柜,蹲下。

“该是结束的时刻了。”他说。

第三场 游戏室里

中西贵子坐在钢琴椅上,田所义雄坐在撞球台台边,本多雄一则背靠门口附近的墙壁站立。

贵子和田所似想向本多问什么,但是本多沉郁的表情很明显的拒绝了。

稍迟一会儿,久我和幸进来了。

“有什么话快讲。”田所义雄迫不及待般的说。

“当然,我也不打算浪费时间。请先看这东西。”久我和幸摊开左手手掌。

“是使用过的火柴棒吧?”田所说,“那又如何?”

“这么说……”中西贵子望着本多。

田所义雄也一样。

“还不见得就是我哩,”本多雄一有点无力似的说,“也有可能是你。”

久我和幸缓缓摇头:“你还是放弃那种无意义的抵抗吧,因为在被我知道真相时,一切就告结束了。”

“本多,你真的是凶手吗?”田所义雄太阳穴下住颤动,问。

但,本多没回答,只是低头不语。

“本多正是凶手!”久我和幸代替本多回答,“我是昨夜才发觉的,使用火柴棒的目的不过是在确认而己。但,田所,请再稍微听一下我的说明,这次事情很复杂,并非能够轻易说明的。”

“怎么复杂法?”

久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小盒子,问:“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见到这东西,本多目瞪口呆了。

田所义雄仔细打量很久,喃喃说:“好像是麦克风呢”

“是窃听器。”久我和幸说。

“窃听器?”中西贵子飞快跑过来,在一旁看着,“放在哪里呢?”

“休息室橱柜的最下层,用胶带固定住。”

“会有这种东西存在……”田所义雄紧绷着脸。

“表示有人在某个地方窥听我们的一切行动。”久我和幸以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接腔。

<久我和幸的独白>

“在这之前我们一直瞒着未说,亦即,我和本多有不在现场证明。”

“不在现场证明?什么样的?”

“非常完璧。”我说明那天晚上和本多雄一睡在同一房间的事。

田所义雄和中西贵子哑然了。

“既然有那样的不在现场证明,你应该更早说出来才是。”贵子说。

“我也这么觉得。”我回答,“但,很不可思议的,本多却一直不想将不在现场证明之事向众人公开,他表示这样才对彼此有利。

“最初,我的看法也和他一样,可是到了我认为应该公开的情况时,他仍要继续隐瞒,不仅如此,还近乎执拗的要我不可说出不在现场证明的秘密。就算我被田所怀疑,己经到了只好公开的时候,他也从旁打岔的予以阻挠,这样,我不得不开始感到可疑了,这也可以算是我怀疑他的契机。”

回想起来,本多自最初就是彻底的想隐瞒不在现场证明。我在他的房间睡觉的翌晨,他就要我快点回自己房间,也是为了保住不在现场证明的秘密。

我曾考虑不公开不在现场证明之事对本多雄一而言,究竟有什么样的好处,但是不管怎么想也找不出能令自己释然的答案。

那么,是公开不在现场证明会对他造成何种困扰或不利吗?让大家知道我和他并非凶手,有什么不便吗?

刺激我思考的是中西贵子若无其事所说出来的那句话——若知道本来认为是凶手的人其实并非凶手,一定会受到重大打击。

我心想:很可能原因就在这里吧!

有人认为本多雄一是凶手,而以本多的立场,依然希望被该人物认定是凶手,所以一但被我讲出有不在现场证明之事,会造成相当困扰。

那么,该人物是谁呢?为何本多有必要被对方认为是凶手呢?而且,如果该人物认为本多是凶手,为何不在众人面前说出?

但是,我发现这样的推测也有缺陷。在提出制造不在现场证明时,曾考虑到有谁是扮演凶手角色的情况,而决定让第三者知道我们睡同一房间。当时,本多并不知我会在雨宫、田所、贵子和由梨江之中选择谁为证人,在这样的状况下,他并未表示异议即是觉得不论是谁当证人皆无所谓。

亦即,在上述四人之中并没有他希望被对方认定自己就是凶手的人物!

我的推理碰壁了。我再从头开始分析,看看到底什么地方存在着盲点?抑或本多雄一隐瞒不在现场证明之举并无特别的意义。因此,我决定向本多直接询问,问他:是不是到了该公开不在现场证明的时候……

当时,他是这样解释——如果让大家知道我们有不在现场证明,有可能刺激凶手采取杀害全部的人之鲁莽行动……

我心想,讲这样的理由太可笑了,不久前大家才讨论过凶手不可能杀害所有的人,何况如果担心的话,也有许多方法可以防止这种事发生,以本多而言,他不应该会不知道。

所以我认定他的主要目的还是在隐瞒不在现场证明,只是我放弃再深入追问,因为我不希望让他察觉我己经感到怀疑。

究竟他是希望对谁隐瞒不在现场证明呢?

“问题是,”我说着,再度递出窃听器,“听这东西的人是谁?”

“不会是……东乡先生吗?”中西贵子说。

“是吗?那么,本多为何有必要让东乡先生认定他是凶手?”

“这……我不知道啦”

“若不是东乡先生,会是谁?”田所义雄的声音颤抖。

我走近本多雄一,把窃听器递到他面前:“说吧,是谁在听?”

“……不知道。”似早己料及会这样,本多装迷糊,“可能是东乡先生吧,”

“是吗?”我故意深呼出一口气,“那么我也没办法了,只好打电话问东乡先生,那样,一切将会真相大白。再说限制时间己经过了,就算打电话应该也不会有问题。”

“我去打电话。”中西贵子走向房门。

“且慢,”本多连忙叫住她。贵子停下脚步。本多缓缓回头望向这边,“我明白了。”

“是谁在听?”我边猜测答案,边再次递出窃听器。

“雅美。”他回答,“是麻仓雅美。”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说。

“是她?”田所义雄问,“为什么?”

本多雄一望着田所,唇际浮现一抹笑意:“你昨夜不是讲了很多吗?麻仓雅美有杀害温子、由梨江和雨宫三人的动机。”

“啊!这么说,你是代替她复仇?”

“不过,和你所说的动机稍有不同,是更……更有必要杀死那三个人的动机。”

“杀死三个人?”

“嗯。”

“畜牲!”田所眼看就要扑向本多雄一。

我从背后叉住他手臂。他的身子不停挣扎。

“放手!为何阻止我?他杀了人……是杀人凶手……你打算帮他?”

“请保持冷静,你己经忘记了吗?本多有不在现场证明的。”

“啊……”暴跳如雷的田所有如坏掉的傀儡玩偶般停止动作,“是吗……那么凶手究竟是谁?”

“是本多。”

“你说什么?”

“反正,请你听我说明下去。”我转脸望向本多雄一,“或许应该是听你说吧!坦白说,我也很想听你亲口说明。”

“没有什么好讲的 !”他移开视线,“我是凶手,替雅美报仇,这样行了吧?”

“本多!”田所义雄嚷叫。

真是厌烦的人!何况,一旁的中西贵子也开始哭泣。

“本多,”我说,“如果你是凶手,就请你说明也好,亦即,元村由梨江被杀害时,你的不在现场证明如何解释?还有,如果你并非凶手,会隐瞒不在现场证明,想让麻仓雅美认定你是凶手的理由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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