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我是法医》作者:张志浩【完结】 > 我是法医.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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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志浩 当前章节:159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54

医院收费太高;

卫生部门和游医打游击;基层卫生条件的匮乏;医学生宁可在家吃闲饭也不愿到基层工作或者开个诊所……我只是一个小法医,我能解决什么?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面对这样的人间惨剧!我可以想象这个“医生”,我甚至不知道她作为一个接生婆肌肉注射过多少次催产素,有多少人侥幸活了过来,又有多少人是她的手下冤魂,一出问题她就跑了,反正她的诊所房子是租来的,桌子板凳也不值钱,换一个地方,她又会开业!每想到这些,我的心情就很沉重。

心障(1)

案发的时候我不在场。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案件会和我扯上任何关系,但是这个世界似乎冥冥之中有一张看不见的网,轻易就把我网进了这个麻烦之中。那是一起绑架案,这种案件我们一般是不参与的:那是刑警的事情。绑匪用手机向家属提出二十万赎金的要求,而那部手机显然无法追踪来源,刑警们决定让家属假意同意交赎金,约定了交赎金的地点,这样,绑匪去拿赎金的时候就是他们最好的机会了。绑匪很狡猾,换了几个交易地点,最终决定下来的是在长途汽车站附近,家属按绑匪的要求把装着赎金的袋子放在一个垃圾桶的旁边,刑警队长此时当然是带着手下严阵以待了。过了很久,似乎又没有多久,终于有两个疑犯走到了垃圾桶旁边,当他们一拿起赎金,在旁边埋伏的十多个刑警就一拥而上,准备生擒绑匪。绑匪不甘失败,狼狈而逃,刑警队长朝天鸣枪了,其中一位抱着头蹲了下来,马上被捆成了一个粽子,而另外一个还在跑,这时候,枪又响了,他应声倒下。谁知那就是麻烦的开始:十五分钟后,大家发现,被捆起来的是绑匪没错,但是被击毙的,居然是人质本人!当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被生擒的绑匪以及逃跑的人身上,谁也没看清楚第二枪是怎么响的,但是可以确信无疑的是:只有刑警队长开了枪。刑警队长当晚就被控制起来了,他显然也有点惊慌失措,一会说是走火,一会说是跳弹……其实按道理这样的案件不关我一点事情:公务员涉嫌犯罪应该由检察院出面解决。但是检察院叶佳的女助手现在正在休产假,领导们居然决定让我来做叶佳的助手,那天我居然没有出差,那天我的手机居然电充得很满,居然……现在我的头很大,特别大。而且,这次不是我一个人头大了,大家包括市政法委书记的头都比较大了。

还有个原因让我头很大:我国枪支管理严格,平时我看见的枪伤都是些什么火药枪、钢珠枪、鸟铳之类的,有把猎枪就超豪华了(虽然在我国的法律中这些都是枪支),可是那些枪支和正儿八经的制式枪支比无论是枪支构造、子弹的结构还是发射原理、弹道表现都完全不同,比如说制式枪支子弹才有弹壳、底火,那些自制枪支我从来也没看到过膛线。好在上午接到通知,下午才去解剖,我马上拿起马里兰州首席法医官的《弹道学讲义》和北京市公安局任嘉诚老师和徐华老师写的《实用法医弹道学》临阵磨枪,中午饭都不知道是怎么吃进去的。到了下午,看过卷宗后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头还会再大一点——刑警队长虽然我并不熟,但是可以说是久仰大名了,某种意义上他简直是我的偶像——他是学医出身的,当法医的同时自学刑事技术,从技术中队队长一步步走到刑警队长,现在,居然要我来解决和他有关的案件,我的心里刹那间如同倒了五味瓶,里外全不是滋味。这是我第一次偏心:事出意外,队长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被击毙的是人质,坐牢是不会的,但是如果不是跳弹或者走火,处分是免不了的,他这样一个上进的人,因为一个意外遭受处分那意味着什么。走进解剖间之前,我的心里一直就在念叨:“走火、走火;跳弹、跳弹,”可是一看见枪弹的射入口我就傻眼了:火药晕!其实,从枪口射出的不仅仅是炸后的火药也会高速喷出,因此近距离地射击射入口周围会有火药的痕迹,我们管它叫“火药晕”,这说明肯定是近距离射击,在这起案件中甚至有少量高速飞舞的火药残渣透过衣服的破口射入了皮肤,给皮肤上带来了一系列细小的擦伤,当然,这也不是直接抵着皮肤射击的,不然火药就会和子弹一起射进人体了。跳弹是一点可能性也没有了,如果是跳弹的话不可能出现火药晕的。我的汗水马上顺着下颌流了下来。

心障(2)

 我得承认这次我是极度的偏心:刑警队长在这次的事件中因为事出意外,是不用负刑事责任的,但是我仍然希望因为跳弹或者走火能够让他逃离一次对他前途的灭顶之灾,但是事与愿违,第一眼就告诉我,这不是跳弹。我和叶佳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是示意摄像固定证据。解剖还要继续。我完全看不出来死者腰缠万贯,名下拥有好几家建筑公司。他又干又瘦,身上的T恤是明显的假冒伪劣,黝黑的皮肤和手上的老茧似乎在向我们诉说着他往日的磨难,子弹是从他左腋前线(胸部的左侧)钻进去的,但是并没有从任何地方钻出来,看来子弹留在了他的体内。我国警用手枪基本上属于自卫枪支,理论有效射程只有五十米,这不是说只能射五十米,而是距离远了之后由于膛线太短,子弹会明显翻滚,弹道变得不可琢磨,瞄准一点用也没有,而这次队长用的又无疑是警用手枪中威力最小的:它的子弹初速度最小。并且我怀疑这次火药并没有完全爆炸,这样才会有特别粗大的火药残渣射进皮肤,因此这一次的枪火并不像通常情况从一端射进,又从另一端射出。于是找到弹头成了我们最重要的任务:它是技术中队枪弹组进一步分析的证据。但是弹头却好像和我们玩起了捉迷藏,顺着肺部的弹道我们没有找到弹头,甚至我们找遍了腹腔和颅腔:都没有。我们决定先把死者冰冻起来,想想其他的办法。我希望能拍X线或者做一个CT来确定一下弹头的位置,但是没有一家医院愿意给一具解剖了的尸体做放射检查,一天就在无数个电话中过去了。其实我在心里隐隐约约地希望找不到弹头。到底是不是跳弹或者走火对死者来说没有任何实质意义上的区别—— 他的家属获得的赔偿既不会增多,也不会减少。而从已经掌握的情况看不仅不像是跳弹,连走火也不像——如果是在追捕过程中不慎碰到扳机走火,子弹射入的角度不太可能那么小。找到弹头极有可能就是在判队长前途的死刑:他若干年的奋斗将随着一次意外烟消云散。那一夜我失眠了,平生第一次。与其说我在担心弹头,不如说我在担心队长的命运。

第二天一早,一阵燕子的呢喃让我的神志恢复了清明,我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去做。我找哥们借来了安检型金属探测仪,其实就是上飞机之前安检员在乘客身上比划的东西,一有金属它就怪叫,在它的帮助下我很快确定了弹头的大致位置:胸椎。在人体找弹头可以用这一招,在野外不行,我试过了,基本上找到的都是破铁丝和啤酒瓶盖。我终于完整无缺地取出了这枚弹头,它藏在胸椎里面,旁边的软组织覆盖了它射入胸椎的入口,难怪我摸不到它,也看不到它。弹头的前部有一些变形,看来胸椎阻挡了它的前进,这同时也说明它射入人体后翻滚并不严重:射入口、弹道和它的位置在一条直线上;弹头其它的部位很光滑,这完全否定了跳弹。我测量了一下弹头的位置和射入口的位置,整个射击的过程就昭然若揭了:弹道和水平线夹角大约是向上五度,射入人体是从胸部侧面前方,子弹在胸部后方停住,可以推断出队长射击的姿势:他已经跑到了死者的前侧面,右手端枪,手臂外展,枪口稍稍向上击发了这颗子弹。看来队长完全是判断失误,他坚定地认为这就是劫匪。我完成了我的任务:确定了射击距离和射击角度。我也如实地写进了报告,但是我清楚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队长会受到处分,国家赔偿以后还极有可能要按比例向他追偿一部分。我的心里一直惴惴的。过了大半年以后,我又见到了这位已经不是队长的队长。他的神情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飞扬,也没有了当初接受调查时的慌乱,见了我,老朋友一样打着招呼。我知道由于他的技术全面,破案他还是一把好手,只是现在他的目光里,多了十分的稳重。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人的一生必须经过这样的几次磨难才会成熟呢?

水·乳(1)

我合上了资料,闭上眼睛在椅子上伸直了身体,回想起我了解的一切。这一切都太戏剧化了,我不由得想起了好莱坞的大片,然而当时发生的一切比起一部好莱坞的大片肯定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是一个星期五。两个蒙面劫匪打劫了省会的一家银行,带着大量现金慌忙跑进早已准备好的车辆,想溜之大吉。机智的银行职员通知了警方,一部部警车紧急出动,在高速公路上展开了一场追逐赛。这伙亡命之徒车开得很快,警车也紧追不放,而且,他们通知了前方的警察,在下一个收费站,等待他们的将是伸缩路障。那是一种让车辆迫停的装置。它可以伸缩,以适应不同路面的宽窄,朝上的一面则布满了尖锐的钢钉,碾过它你可以想象一下后果。但是悍匪没有停下车辆,反而歪歪斜斜地向高速公路出口逃去。这时候总指挥果断下令,击毙悍匪,不能让他们逃进下一个城市!我想当时一定是子弹横飞的场面:警方一共射出了三十余枚子弹,而悍匪们也至少还击了七八枪,结果是悍匪被在快车道并行的警车射出的子弹当场击毙,警方则无一伤亡!如果不是想收集弹道数据,我都不耐烦给他们做详细的解剖,我得出的唯一结论是——死有余辜!但是,有一点肯定是好莱坞的大片不会有的:一名在现场附近的出租车乘客被不幸击中了,马上被送进了附近的医院抢救。他甚至和被追逐的车辆不在同一个方向:他们已经下了高速公路,在右侧的出口附近,到底是谁的子弹击中了他,又是怎么击中的?

被击中的小伙子被送进了铁匠的那家医院。局里要求医院尽一切可能不惜代价抢救这个小伙子,我也给铁匠打了电话,麻烦他亲自接手这个病人。听说小伙子被子弹击中了肺部,马上就要动手术,那么现在还轮不到我出场,于是我赶到了枪击现场,想看看能不能理出一点头绪来。

看到高速公路出口附近的环境我就知道为什么选择在这里击毙悍匪了:这里是一个开阔地段,高速公路在高架桥上,比地面高出十多米,周围各个方向的出口绕成一个个美丽的弧形,整个出口占地好几平方公里。四周的绿化也搞得不错,到处是草皮、树木。悍匪到底开了多少枪一时是难以精确确定的:他们可没有配发子弹,而且被击毙了。好在从方向上分析多半是警方的枪支:按行车方向警方是往右边开枪的,劫匪的子弹反跳一百八十度的可能性不大。警方开了多少枪是一清二楚的,把配发的子弹减去缴回的子弹就可以了:三十二发。在劫匪的汽车和身上有一共有十九枚子弹,现场又找到了五枚,还有八枚不知去向,只知道这八枚中至少有三枚是跳弹,地面上反跳了二枚,护栏上一枚,都留下了深深的跳弹痕,但是跳到哪儿去了一时也找不到。一看到这个场面我就开始犯嘀咕了:八枚不知去向的子弹!这么大的地方,运动中开枪,众多的树木、广告等遮碍物,怎么找子弹头啊?天知道它们会往哪个方向飞:理论上哪怕是柔软的水面、泥地,只要入射角度够小,也是可以跳弹的,回想一下小时候拿着石头“打水漂”你就知道了。果不其然,几十个人忙乎了一个白天,这八枚不知去向的子弹还是不见踪影,金属探测仪找到的破铜烂铁倒是有十几斤了。虽然领导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找到每一个弹头,我可没什么信心了。于是我只好又去麻烦铁匠,好在我早已通知了他,请他把手术过程录了像。

水·乳(2)

找到铁匠的时候,他正在护士办公室里说着什么,手舞足蹈的,音调挺高;我还以为是哪位护士没有忠实地执行他的医嘱或者什么的,听了半天才明白,原来是小伙子做了手术,急需用血,而血站没有那种血型了:铁匠正在把他对血站的所有牢骚向护士长倾诉。“平常一叫血,一个电话他们马上来了!别人的血是捐献的,他们纯赚,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一个少见血型,一句话:没有!这不是跟我冲在前线,后方不给我子弹一样吗!”“砰!”话说着说着,铁匠的拳头落在了办公桌上,我赶紧去看看桌子:还好,茶杯盖子掉了一个,桌子没什么事。说老实话,我对铁匠的拳头倒是不怎么担心的。我赶紧走到重症监护室看了看小伙子,听说他是医疗器械公司的推销员,昨天到省会跑业务去了,没想到赶上这么件倒霉的事。此刻他正躺在病床上,病床的床头摇得很高,他面色苍白,两只眼睛紧紧闭着,胸前一根粗大的硅胶管连着床头的水封瓶,水封瓶不时冒着气泡——看来他呼吸还行,失血的确很严重。墙上挂满了纸鹤,在病床边紧握着他的手的想必就是千纸鹤的作者——他的女朋友了,昨晚一定是一夜没合眼,就在折这些纸鹤吧?另外一个坐在旁边的肯定是他母亲,现在正在拿着手绢擦眼泪。我前脚到,后脚铁匠就跟了进来。他一边跟我解释病情一边发牢骚,原来昨天手术发现子弹从肩胛骨射进去,打伤了左肺上叶,于是医院马上让胸外的医生上台,好在早就估计到了这种可能,他们就在手术室等着。手术当中发现胸腔积血一千多毫升,只好当机立断切除了左肺上叶,这不,小伙子的胸前还挂着闭式引流管吗?人的肺和胸壁之间有一个潜在的腔隙,叫胸膜腔,胸外手术一打开这个腔就必须插一根只出气不进气的管子,把空气排出来,否则胸壁做呼吸运动,肺不会跟着动。急诊手术,术前是没有备血的,手术当中一查:ABRH阴性!血库根本没有这种血,省血站也没有,铁匠这可傻了眼了!我知道那些低分子右旋糖酐之类的血浆代用品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当然这事也不能怪血站,这种血型本来就难以采集到,采集到了也有期限的。铁匠和我都皱起了眉头。看着小伙子的尿袋,二十四小时还不到一百毫升,再这样下去小伙子会由于低血容量性休克诱发肾衰竭的!

这件事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还找不到血的话小伙子就性命难保了!我甚至来不及看看取出的子弹就马上给局长挂了电话:局长问我这种血型到底有多少,我回答了一个数字:万分之三。我可没有夸大事实:小伙子的血型的确属于稀有血型:本来AB型血型就不多,仅占人群百分之三左右,而Rh阴性血型只有千分之二到千分之三,因此ABRh阴性血型一万个人里面也找不出三个。这也就是说随便找几个人来一点用也没有,只能是大范围地号召献血了。于是领导很快就决定下来:首先是公安、消防、武警范围内大规模号召验血,同时请媒体帮忙,在各广播电台播放消息,电视台也很快插播了紧急求助信息。还真别小瞧了现代媒体的力量,很快就有人来要求验血了。第一个赶到的是听见广播的的哥,他居然带着乘客就过来了;然后陆陆续续又有人来,最让人感动的是来了一个大肚子的孕妇,虽然她一再声称自己就是ABRh阴性血型,大家还是打了的士把她送了回去。等警队在政治处的带领下赶到的时候要求献血的人居然排成了长龙,于是也不分什么警啊、民啊的就混在一起排队,几个原本认识的人亲兄弟一样聊着什么,开朗的笑声似乎马上就赶走了眼前的阴霾。这水乳交融的情形显然感动了医院,医院决定派以检验科主任为首的一队人马专门来化验血型;他们决定为所有来义务验血的人免费提供盒饭,不过大多数人留下个电话一声不吭就走了;甚至不少医护人员也加入了验血的队伍,铁匠就是其中之一,他说声当了这么多年外科医师还不知道自己的血型是什么就下楼了,我敢担保他在滥用职权:从他没三分钟就回来的情况看,他压根就没排队。我献过血,知道自己是帮不上什么忙了,于是赶紧乘这当口让铁匠把他取出来的子弹拿了过来,这下我的心里就基本有底了,但是我还不放心,又去看了小伙子的伤口情况,还到病理科看了看切除的左肺上叶,这几项一结合,我敢斩钉截铁地说:是跳弹!我是这么作出判断的:首先是子弹的入口不止一个,除了主入口外还有几颗碎弹片的小射入口:这是子弹和硬物剧烈撞击后碎裂造成的(破碎的弹片也射入了人体);第二是最大射入口呈“T”字形,而不是通常的圆洞。这说明子弹在射入人体之前早就因为剧烈的摩擦失去了沿自身长轴的旋转和稳定(这就是膛线的作用:让子弹旋转着前进,这样更稳定,这下人们该明白为什么射的箭后面有羽毛了吧?一个道理),几乎是横着射入人体的;第三是跳弹弹道和直接射入完全不一样,直接射入人体的子弹给人体带来最大损伤的并不是子弹本身,而是子弹带来的冲击波——它甚至能让周围十厘米的组织变成碎渣(美制M.16弹头很轻,但是弹速奇大,从背后射入能把全部腹腔脏器从前面推出来,我认为那是最不人道的枪支!),而跳弹则明显不一样,能量在碰撞中丧失了绝大部分,它所造成的弹道更像是锐器的刺伤,非常有限;最后就是弹头:最大的一块弹芯不单是有刀魂剑魄提到的纵向平行排列的摩擦痕,中央赫然就有一块镶嵌得很紧的水泥!昨天看了

出租车我就知道,子弹一定是从打开的窗户射进去,擦着座椅射进小伙子的身体的。这一下,子弹是怎么飞来的也一清二楚了!剩下的唯一的问题就是,小伙子能保住性命吗?

我的思维习惯绝不相信任何偶然性,辩证法告诉我任何偶然的东西背后都存在着必然性。但是这一次我真的只能认为是太巧合了:当天下午就找到了血型符合的人,而且一下就是两个:一个是参军不久的武警战士,另外一个居然是铁匠。检验科的主任一连把血样做了好几遍,我觉得他在报告结果的时候声音都发着颤,厚厚的眼镜下面似乎还闪动着什么。于是铁匠在科室同志自发地列队送行下楼去采血,大家都恭喜他中了大奖,因为这种血型实在是太少见了,他嘿嘿地笑着走出楼层,一边向大家拱手告饶。大家都认为这会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没想到后来居然发生了一点不愉快,事情是这样的:小伙子失血很多,医院决定采血一千二百毫升,而这两个献血的小伙子都认为自己应该献血八百毫升,另外一个只能献四百毫升,两个人居然闹得快打起来了。我认为这件事是铁匠的不对,虽然他跟我的交情不浅了,我还是不能护他的短。他跟那个武警小战士争执的时候首先是秀了一把他的肱二头肌,然后竟然拿手指点着小战士的胸膛,以讥笑的口吻说:“你多大?十七?毛还没长齐吧?”小伙子哪受得了这个?向后一步退开,就拉开了架式准备和铁匠干一仗。我准备站到两个人中间,去化解这场完全没有必要的纠纷;谁知还没等我挪开步子,旁边小护士的娇叱和倒竖的柳眉起了作用,两个像斗牛一样很有点精力过剩的小伙子马上都乖乖地躺到了病床上,我举双手赞成美丽的护士小姐的英明决策:两个人各取六百。直到今天,我一想到这位小护士最后成为了铁匠的妻子,我就肚子痛,而且很痛。输进小伙子身体的鲜血很快就起到了神奇的作用:小伙子的身体一天好似一天,第七天的时候他甚至开始做广播体操了。这时候传来了另外一个好消息,最后一个弹头也找到了,真的很佩服一位老刑警的眼力——他居然隔着将近一百米发现一颗树的树枝不对劲,于是在这棵树上找到了最后一个弹头,然后大家根据射击方向判断出来只有打在护栏上的那颗跳弹才是罪魁祸首,当然,这个时候找到的破铜烂铁拉了两三轮车才全部运完。很快,小伙子要出院了,于是另外一件事情肯定要提到议事日程了:对小伙子的赔偿问题。法制办的政工干部接受了这个烫手的山芋,带着一些慰问品来看小伙子。寒暄了一大圈终于提到正题,没想到小伙子哈哈一笑,说道:“我从小就想当警察,现在身体里面流着警察的血,还赔什么?”政工干部一脸愕然,但突然,一下子我就想通了,小伙子能顺利康复其实不是一个简单的事件,他承受了太多的关爱:社会的、医院的、新闻媒体的、女友的、母亲的......这么多的关爱承载在一个人的身上,你说他能不康复吗?他又能不用爱回报这个世界吗?

混战(1)

天气并不热,他却不停地擦着汗。我看见他的嘴不停地动,却一点也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他左嘴角上方的那颗痣很是显眼:上面长满了黑色的毛,这让我很恶心。他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本地商会任了一个什么职务,以前就见过他,一次和朋友喝酒时他过来串场子,他的酒量可是让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打了一个“全球通”,意思是陪左手边第一个人喝一杯,第二个人喝两杯...依此类推,要知道一桌连他一共十个人,而且那天是白酒!数学家高斯小时候的故事告诉我他一共喝了四十五杯,那是四瓶多!坐在他右手边的那位显然被他放倒了,他却摇摇晃晃地赶下一个场子去了。当时我就不喜欢他。但是他的家具厂规模真不小,崭新的二层楼厂房,单层面积就在数千平米!二楼的一角就是职工宿舍,我不禁皱起了眉头,这厂房、仓库、宿舍都在一块的格局肯定违反消防法规,消防队的哥们难道没管他?“整改通知早就到了,还没来得及,还没来得及……”他嘴角的痣又在令人恶心地抖动着。没事我可不想参观他的工厂,那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前两天他工厂的十多个职工到附近的一个正在施工的家具厂闹事,好几十人斗殴,还动用了私制枪支,结果是一死五伤,没死的没伤的(包括轻伤的)一大堆人正在公安局关着呢!“群众自发的,群众自发的……”他的痣又抖动了几下。把我当白痴啊!几天前发生的事情绝对是一场混战。这个工厂的十几个工人拿着砍刀、棍棒等凶器,气势汹汹地跑到还没建起来的家具厂工地,准备好好教训一下对方。谁知对方也不是善主:等待他们的是私制枪支。一阵硝烟之后,来打人的人四处逃命,反倒成了被追杀的人。这些鉴定不难做。你看那一位,右半边身子被打进了七十多颗铁砂,那是鸟铳打的,手术之后还有三十多颗没取出来,我想他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一枪了吧。还有一位,看上去只有一个小小的创口,但是胳膊肘动不了,那是钢珠枪打的,钢珠钻进他的肘关节了。据说医生为了取这颗钢珠花了一晚上,肘关节的软骨很滑,钢珠也很滑,看见了就是取不出来。我对臂丛神经阻滞麻醉能持续多长时间不太关心(据说他惨叫了一晚上),对医生要在X光下暴露一晚上倒是比较担心 ——如果因为这个人生个畸形的儿子可就太不划算了。还有一位虎口破裂的,那可不是被别人打的——他自己拿的枪枪管爆炸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可记不了那么久,这些人长什么样我早就忘记啦。令我难以忘怀的是参加斗殴的一对兄弟。我可以想象懦弱的弟弟是如何犹豫着不想参加这次斗殴,而刚烈的大哥又是如何用上阵亲兄弟激将弟弟,又用从老板那里拿来的安家费可以在贵州老家盖一栋多么漂亮的房子鼓舞着他。但是一遇到枪响,身边的几个人血淋淋地倒下了,除了逃,他们还能做什么呢?当哥哥跑了一段,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了弟弟的身影,绕道跑回去的时候,弟弟已经静静地躺在路旁的小河里了。哥哥发了疯一样从弟弟的嘴里掏出泥巴,发了狂一样捶打弟弟的胸膛,可弟弟什么反应也没有了。我可以想象当哥哥拿着手中的钢刀,又一次冲进对方阵营的时候,他的双眼一定是血红的。对方正在欢庆胜利,哪想到会有人杀个回马枪?给枪装火药可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可来的人真是叫势如疯虎——他先是一刀砍在了一个家伙的头上,他的刀在这家伙的颅骨上崩缺了一块,解剖的时候我才取出来,这个碎钢片和钢刀的缺口严丝合缝,那可真叫铁证如山啊。下一刀他砍在了对方的肩膀上,想必他还是想砍头的,不过看来这家伙躲得比较快,留下了一条小命。哥哥不知道的是,同乡把他的弟弟送到了医院,弟弟的心跳恢复了。网友留言选登石岜:法医,做人要厚道。你的故事越来越精彩了,让大家天天追着看,真不厚道。马兰花开:法医把一场混战描述得很精彩。看着看着,我忽想:哥哥杀回马枪时那么狠,如果时空能够转换就好了,把他投放在三四十年代的抗日战场上,绝对大有用武之地。惜乎,现在的人把这种狠,全用在了和自己人斗殴上。

混战(2)

哥哥在警察到来后放下屠刀,锒铛入狱。而弟弟此刻正躺在医院,前途未卜——他的心跳恢复了,但是呼吸一直靠呼吸机维持,对外界也没有任何反应。一周之后,这对兄弟的父母终于从偏远的贵州山区赶来,身上皱巴巴的票子加起来不到五十元:三十七元八角二分是他们赶来后所有的财产。但是他们面对的却是天文数字的医院账单。老板在这个时候一分钱也不肯出,他也知道这是个无底洞。于是这对可怜的父母一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面临的第一个选择就是,是不是放弃对儿子的抢救。我分明看见母亲签字放弃抢救的手在颤抖。我分明听见母亲怀念亡儿的哭泣凄婉如歌。是夜,母亲的哭声在医院太平间昏暗的灯光下持续了整宿,直到次日被抬去抢救。是夜,星月无光,似乎苍天也不忍面对这样的人间惨剧。寻找弟弟的死因成为了我的主要任务。我生怕在他的板寸下面还埋藏了无言的证据,亲手给他剃了一个光头;为了排除有人掐颈,我检查了他颈部的每一块肌肉。没有,没有丝毫证据说明他曾受人袭击。相反,我在显微镜下发现他的肺内充满了大量的水生植物,这无可辩驳地说明他在生前曾经落水;而且,他的脑部大脑、小脑、脑干都出现了坏死的证据,这说明在呼吸机拔管以前他就脑死亡了。我无可奈何地在他的死因一栏写下“溺水”!因为,我必须对事实负责!换句话说,没有任何人和他的死亡有直接因果联系,没有人将会为他的死亡负刑事责任,除非,有人站出来指控老板其实是这件事情的主谋。我以为哥哥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弟弟的死总要有人负责吧?但是,他在年迈的父母无人赡养的情况下接受了最现实的安排:接受老板给弟弟的“抚恤金”,承认自己是主谋。我出离愤怒了。网友留言选登老咪:每天看这样的人间惨剧新闻,努力不动感情,怕自己支持不住。但看到这篇还是心如刀绞。喜欢你的文笔和第一手的资料,比其他社会新闻的可信度要高很多。更喜欢你在看到那么多底层悲剧还能保持的赤子之心和阳光向上的态度!幽垠祭侍:这不是愤怒,是悲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空空: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也会承认是自己干的。否则,年迈的父母怎么办?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充满了无奈。

有惊无险

昨天晚上打开电子邮箱,收到一封题目是《法医,急》的独特求助。首先求助人就够独特的了,他是一位新闻工作者;而求助的内容就更独特了,他们有一个稿子涉及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一个精神病人外出十个月回家后,腹部多了一道疤痕,家人怀疑其肝脏被人窃取。目前,CT有两种不同结果。他们和家属一样,疑惑很多,希望能咨询一下有关的法医学知识。真的很独特。收到过不少新闻工作者的来信,一般要么是要采访我,要么是要采用我的博客内容,而来自新闻工作者的求助还是第一次。而求助的内容就更独特了:窃取肝脏!如果当事人家属的怀疑是真的,这可不是一件小事,绝不会有人窃取肝脏仅仅是为了自娱自乐,这让人最直接的联想就是供移植使用。从当事人事后仍然存活的事实来看,这不是一个人可以就能完成的任务:首先必须有高明的手术医生,然后必须要有麻醉、护理人员及一大堆相关设备,然后是必须有完善的供销渠道——肝脏可不是每个人都需要,而组织配型成功更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事情。从当事人腹部有手术疤痕,而且做了两次CT看,家属的怀疑并非完全没有证据。我的兴趣一下就来了。我很快了解到事情的大致经过:一位精神失常的男性走失,大约十个月后家人找到了他,却意外地发现他的肚子上多了一道手术疤痕,大约十厘米长,在右上腹部。带着巨大的疑问家人给他做了一个B超,而B超医生的说法对大家无异于一个晴空霹雳:未见左半肝,建议CT复查。着急的家人带着他一下子做了两次 CT,一次说未见左半肝,一次说左半肝显影不良。家人可是懵了:这左半肝到底是在还是不在啊?也管不了三七二十一,先报了案再说。记者发现了这条消息,要是真的是左半肝不见了,这个新闻绝对轰动,值得一个整版,说不定还是头版头条,但是编辑出于新闻工作者负责任的态度,决定核实一下这个消息。巧合的是,他找到了我。更巧的是,我对任何悬疑的案件都感兴趣。了解到这些情况并核实了CT报告后:我向编辑做出了以下回复:一、两份CT报告并无矛盾,未见左半肝和左半肝显影不良没有实质性差别。二、B超和CT未见左半肝尚不足以证实肝脏一定就是被切除了,很多其他的情况也会出现未见左半肝,比如说先天性发育不良,以及肝脏疾病诸如胆结石之类导致的肝脏萎缩。三、要想证实肝脏是不是被切除了,最佳方案是做腹腔镜检查:在肚脐处打一个零点五厘米的小洞就可以直接看到肝脏,而术后只需要一个创可贴就可以了。四、我需要看一下腹部手术切口的照片。大约三分钟后我看到了照片,看完照片我又向编辑做出了这样的解释:一、手术切口只有五厘米左右,没有十厘米那么长,因为比较一下就知道了,切口的长度只有三根指头那么宽。二、切口的位置离肝脏的位置肋缘下(肚子和肋骨交界的地方)还有五厘米以上的距离,无论是从切口的长度还是位置看,外科医生几乎不可能这样完成一个肝叶切除手术。三、我宁可相信当事人曾经因为肠道疾病被人救治过,哈哈。编辑向我竖了一下大拇指,就去忙他的稿件去了。下面就是这个新闻的题目了:《他的左肝有没有人动过?》。顺手解决了一个小问题,我可不会因为这个 “案件”原来并不是一个案件而有半点的失望,因为,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案件需要我的出现才是我最大的期望。

对了,不知道有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证实我的判断呢?

烈焰(1)

这栋三层楼的房子地面上的积水还没有退尽,水面上漂浮着大量没有燃尽的木片、杂物。我已经感受不到大火肆虐时炙热的温度,相反,我感受到的是从皮鞋鞋底和鞋面之间沁进来的阵阵凉意。我该穿长筒胶鞋来的,我在想。一滴冰凉的液体又滴落在了我裸露的后颈,用手一摸,原来是楼上的天花板还在滴水。我不禁举目四望这个大火刚刚熄灭还不到两小时的火灾现场,一楼的楼梯间肯定就是火灾起始的地方——那里所有的杂物都已经烧得只剩下灰烬了,而一个已经完全变形的电线插座,无疑就是火源了。大火带着浓烟曾经在这里疯狂地肆虐过,它们在白色的墙面上留下了经过的痕迹,火舌掠过的弧线是如此的优美,以至于我宁可相信它是一幅出自名家之手的印象派绘画,而不愿相信那是火魔曾经带着狞笑从那里呼啸而过的印迹。我已经知道了这场火灾的后果:幸好火灾发生的时候只有两户人家在房间里,其中一个房间住的是三位一起在外租房的女大学生,她们无一幸免全部遇难;而另外一家,居然是一位卧病不起的母亲和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她们奇迹般地得以生还了。楼梯的扶手已经全部碳化了,我不敢再把它们作为依靠,但是我仍然可以拾级而上,去探访那发生在两小时之前的令人动容的故事。网友评论选登圆圆eulb:第一次留言发现法医大哥很喜欢用倒叙、蒙太奇的叙事手法,哈哈食客猪:晕倒!马上就要毕业出去租房子了,看了这个开头忽然意识到找房子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消防设施是否到位!人命啊,有时候真的是太脆弱了!第一次在这里留言,撒花纪念!法医加油!!!

我知道,当烈焰和浓烟腾空而起,将城市的夜空映成一片血红的时候,时针应该指向的是凌晨五点。而现在,当我站在三楼的楼梯口,南北走向廊道左边是逃生天母女的住所,右边是不幸遇难的三姐妹的房间,时针仅仅走动了两格。我的脚步停留在这生与死、悲与欢、天堂和地狱的分界,踯躅了片刻,似乎在感悟着什么,又似乎是在考虑应该先去直面人间的悲剧,还是应该先去分享生命的欢乐。片刻之后,我决定服从自己的职业本能,脚步缓缓地迈向了右侧。从已经被消防员卸下的防盗门、满墙漆黑的烟尘、几乎荡然无存的家具以及尸体摆放的位置,我不难推测出发生了什么。一时间,我又迷失了时空,似乎回到了两个小时之前的那场浩劫。三姐妹是被灌进房间的浓烟呛醒的。最先起来的应该是修长的老大吧,她叫醒了同房好友,决定打开房门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她打开的是地狱之门。烈焰在门外已经造成了极高的温度,室内外巨大的温差造成的强烈空气对流穿过拉闸门,如同一次小型的爆炸,将她远远地撞向了门对面的墙上。大火夺去了她呼吸所需要的氧气,临死之前她唯一来得及做的动作是紧紧闭起了双眼(于是除了双眼鱼尾纹处,她的面部已经被全部烧焦)。小巧的老三想必和老大情同手足吧,巨大的冲击波想必也曾把她震倒,但是她坚强地爬了起来,试图去挽救姐妹的生命。但此时,打开的房门和窗户形成了火苗天然的烟囱,烈焰从整个房间呼啸而过,她倒在了救助同伴的路上,伸出的右手,仍然指向姐妹的方向。老二显然被这情形吓坏了,她尖叫着逃向了阳台,但火舌立刻尾随而至,高温的烘烤下铝合金门窗的玻璃噼里啪啦地碎裂了,她选择了从阳台跳下。但空中的一根伸出的树枝扰乱了她落地的方向,她的后脑重重地砸在了水泥井盖上,我知道,此刻她已经不治。我无法嘲笑她们本能的反应,虽然我知道她们的反应是几近愚蠢的;我也几乎可以不假思索地判断出老大和老三都是生前烧死,并没有罪恶的存在。但是,我仍然想嘲笑那些自作聪明的罪犯:杀人之后焚尸灭迹的手段早在三国时期县令张举的手上就不再是悬案,而时光荏苒,科学水平发展到今天,显微镜下的“热呼吸道综合征”是任你有神鬼之能也无法伪造的。(说穿了其实是这么回事,火焰会把呼吸道平常就有的纤毛燎倒,而高温又会让肺泡内的水肿液汽化。)但愚蠢的犯罪分子却一再重复着昨天的故事,我想说,稍有经验的法医就会让你无所遁形的。网友评论选登妖妖:遇到这样的情况,正确的方法是怎样逃生呢?看过火警的演习,可是实际生活中还是会手忙脚乱啊,等待下文。无心万物:封闭的楼道,谁家开门,谁家就是拔火筒。堆积的热量会从突然出现的气流通道灌进房间。对流带来更多的空气,火也会越烧越猛。引燃的物品中,难免会有电表、自行车等塑料、橡胶制品,烟里夹杂了很多有毒物质。“室内外巨大的温度差所造成的强烈空气对流穿过拉闸门,如同一次小型的爆炸,将她远远地撞向了门对面的墙上。”这样一抛,再强壮的人也受不了,何况还有毒烟配合。热浪对气管的伤害,可以在日常生活中有所体会。例如,端着热腾腾的米饭,深吸一口气,马上就知道是什么滋味喽。火都成灾的时候,温度很高,能够瞬间窒息到致命。多点常识好啊,加上点冷静,某些意外就能避免。不会飞的:三姐妹的情况,很明显就是"抢火",非常危险,不能开门,突然的氧气会使里面的大火冲出来。应该通过门的温度知道外面正发生火灾,然后尽可能堵住门缝等空隙,不让烟进来。然后在有水的情况下,打湿毛巾等类似的东西捂住鼻口,然后寻找救援。这是我看《烈火雄心》系列剧学到的。

烈焰(2)

走廊的左边,我并看到没有想象中的天堂,四处是烈焰席卷之后的痕迹,就连那扇阻隔了火魔的木门,上半部分也几乎完全碳化,用手轻轻一推,我的手就轻易地洞穿了那道死神不曾穿越的防线。我打开了门锁,但是推开木门却比我想象中艰难得多:木门下面有一床已经完全被淋湿的被褥。木门在吱吱呀呀声中打开,而当我看到房间内倒地的水桶、散乱的被褥、墙角的血手印,感觉着空气中尚未消逝的烟尘,我仿佛被时间的洪流狠狠地击中,它再一次把我送回了那两个小时之前的时空。卧病的妈妈是被家里的狗儿小黄吵醒的,它动物的本能和灵敏的嗅觉给主人赢得了宝贵的几分钟。感觉到空气中似乎散发着烟尘的气味,妈妈赶紧喊醒了熟睡中的丫丫。丫丫揉着眼睛,显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朝着那扇门走去,想去看看门外到底发了什么。丫丫的手已经触到了滚热的门把手,那种炽热突然唤醒了她熟睡的神经,她猛然想起曾经在杂志上看到的一切。“妈妈,妈妈,起火了,门不能打开了!”丫丫着急地喊着。卧病的妈妈试图挣扎起身,但是除了将被褥弄到了地上外,她的努力被证明是徒劳的。丫丫去拨电话,但是电话线已经被烧断了。这时的丫丫勃发出了捍卫家园的动物般的本能,这种本能给了她平常不可能达到的力量。她托起被褥就往门边走,将被褥堵在门口,然后将满满一桶水倒在了褥子上。那桶水几乎和她的体重相当。孩子的呼救声召集了左右邻居,勇敢的小伙子们拿着水桶脸盆就往火场里面冲,但是不到五分钟他们就被烈焰赶了回来。“往下跳吧,伯伯们拿被子接着你!”底下焦急地喊着。“妈妈不走,我不走!”孩子坚定地喊了回去。面色已经苍白的妈妈不知从哪里爆发的力量,给了丫丫一个狠狠的耳光,这个耳光让丫丫一个踉跄,手也被铁桶划破了,但是她是从墙角撑了起来,甚至没有流一滴眼泪,只是恶狠狠地又提了一桶水,浇在门上。她就蹲在门口,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它,似乎这扇门随时都会不翼而飞。终于,救火车带着警笛呼啸而至,但是一个意外发生了,最近的消防栓没有水。地板的温度在慢慢地升高,孩子几乎站不住了,炽热的地板甚至让孩子幼嫩的脚板无法承受,浓烟也让她和妈妈不停地咳嗽着,但丫丫只是默默地拖来了一块毛巾,垫在脚下,眼睛仍然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木门,手里不时地往门上浇着水。终于,消防员从后窗破窗而入,几个大人架着妈妈和孩子逃离了火场……我在居委会大妈的家里找到了丫丫,我觉得我有必要向她表达我的敬意。此刻的丫丫早已恢复了孩子的本来面目——两个经过灾难洗礼的羊角辫淘气地向上翘着,而大妈一边轻轻吹着气,一边帮她包扎着手上的伤口,丫丫正嘘嘘地呼痛,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我一把抱过了可爱的孩子,想去亲亲她那粘满了烟尘、泪水、汗水和鲜血的小脸,没想到我的胡子扎着了丫丫幼嫩的小脸,她咯咯地笑着,躲避着我;我一时童心大起,用胡子追逐着她躲避的小脸,而小黄此刻也似乎知道它立了大功似的,围着我们撒欢。 “你会是一个有出息的人的。”我在心里说。网友评论选登Cici:其实人的生活经验丰富了也会影响判断的,小孩子遇到的事情少,听到看到的事情印象深刻,联系联想都很直接,没有干扰因素。紫眸:丫丫真棒!!佩服佩服!!!日常知识她懂得不少啊!我就像遇难的三姐妹一样,不懂得火灾时不能开门的……暴汗!!!幸好在这学到了。项苏:看到她们母女情深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我很想她,很想,很想……希望能快点见到她……

小贴士

其实法医这个职业,几乎每天都在强迫我去面对生命的消亡。面对生命的消逝和家属的苦痛,以前的我经常感觉到的是无能为力。但是现在,我有了这个博客,我应该感谢这个博客,是它让我能有机会把自己对生和死的体会讲出来。毕竟,作为一个法医,我知道其实很多时候只要的选择正确,生命是不必白白消逝的。于是便萌生了写一个逃生经验公益性系列文章的念头,报纸上一个关于火灾的报道让我决定把《烈焰》作为这个系列的开头。但是,这一次,老师并不是我,而是那个母亲卧病在床的小姑娘,是她的爱、她的知识、她的镇静让母女逃出了灾难,面对这样一个杰出的小姑娘,我感到的是莫名的惭愧。我还得感谢我的网友无心万物,当我得知她有着和小姑娘极为相似的火灾逃生经历的时候,我打了她将近半个小时的电话,毕竟,有着亲身经历的人,会有很多东西是我们作为局外人无法体会的。其实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写这篇文字,毕竟,我不是消防专家。但是还是决定写出来,如果有什么不对,大家批评指正就是了,那有什么要紧?我也是年轻人,学习就是了!哈哈!所谓"圣人不治已病而治未病",其实学习发生火灾的时候如何逃生,不如学习如何让火灾根本就不要发生。电器线路、明火、易燃物都是家庭火灾最常见的根源,平常咱就得小心一点,您说是不?万一真的是这些东西起火了,最重要的是切断电源,炒菜锅起火记得拿锅盖盖上就行,千万别用水泼。真的起火了,要记住火场中最珍贵的东西绝对是人的生命,钱财乃身外之物,万万不可留恋。一般都是听到什么响动或者是烟雾灌进来了才会知道起火了,开门前一定记得摸一下门,跟人家小姑娘学学啊。门不热,身上裹上湿被子之类的弯腰迅速通过火场,化纤衣服之类的一定不能穿,好多时候根本就是被自己的衣服给烧伤的,然后是拿湿毛巾捂住口鼻,记住,在火场中经常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比真正烧死的多。如果真的情况很糟,门已经很热了,那也不要慌,小姑娘的政策咱们叫“火海孤岛”政策,无数次经验证实很管用。第一得把门窗封死了,以免烟尘灌进来,然后就是拿湿被子什么的堵在门上保持门的湿度,实验证实,做得好的话一扇木门就能把火堵在门外一小时以上,这段时间,足够构建第二道防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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