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乡问:“杉浦先生以前援助过树原君吗?”“没有。这次是第一回 。”
南乡皱起眉头。杉浦慌忙说:“也就是说,这次树原君还有别的律师,将以那位律师为中心开展各种援助行动。他也曾经是一名援助者,这次专门到我的事务所来工作,也许与支援俱乐部有了意见分歧,决心独立行动吧。”
“原来如此。”南乡说,他擤了擤鼻子,又叹了口气。为了改变自己的心情,他又做出一副开朗的神情对纯一说了句,“那么我们从哪儿做起呢?”纯一认为他这样问自己是为了使心情快乐些,但是纯一也心中无数。“怎么开始呢?”“最后还有一点。”
由于杉浦的插话,纯一和南乡都不高兴地回过头望着律师。
杉浦不安地说:“这次有了一个机会,促使委托人发起行动。树原亮想起了失去记忆的一部分。”
“记忆的一部分?”“是的,树原君说,在那想不起来的四小时的时间里,他曾在某个地方上台阶。”
“台阶?”纯一反问道。
“是的。他当时处于一种死亡的恐怖之中,他就是带着这种恐怖踏上台阶的。”
杉浦律师钻进自己的白色轿车从山道上开走了。纯一和南乡还呆在原地,他们注视着宇津木耕平的住所。
此时已是下午一点半了,开始斜射的阳光使周围的绿叶逆光闪烁。在淡淡的光线中,木制的房屋看起来就像落后于时代潮流的古代建筑一样。
“真是怪话。”隔了一会儿,南乡说,“这是座平房呀?”“是呀。哪有什么台阶呀?”“无论如何,我们得取得遗属的同意,进里面证实一下。”南乡环顾着四周说。宇津木住所前的那条道路,一头通往中凑郡,另一头延伸下去可通往掩埋证据的山中。
“我们要找有台阶的建筑物。”
“树原君恢复的记忆?”纯一问,“是不是过于模糊不清了,他回忆起的是对死亡的恐怖和自己踏上台阶的脚步。”
“除此之外的情景他还是没有想起来。”
“必须见到他本人,问一些细节的问题。”
“不可能。已确定死刑的囚犯必须完全与社会隔离。能够会见他的只有律师和他的部分亲属。从被判为死刑犯的那一刻起,他就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您作为狱官也不能见他吗?”“是啊。”南乡稍作思考后说,“虽然是死刑犯,在最高法院判决之前,还是可以见到的。只要我想办法。”
“依南乡的想法,树原君是无辜的吗?”“只能说有这种可能。”南乡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笑容,“从刚才的介绍来看,应该有四种情况。首先是树原亮单独作案。如果是这样,判决就是正确的。第二,有第三者。如果第三者与树原亮同为主犯,那么对他的死刑判决也不会动摇。但是如果第三者是主犯,树原亮是从犯,那就可以减至无期徒刑以下。”
以上三个假定无论是哪个,都把树原亮当做犯罪人。纯一想现在只能把赌注放在第四个假定上。
“第四个假定是第三者单独作案。去拜访监护人的树原亮偶遇这个罪犯,罪犯威胁树原亮,让树原亮帮他处理证据和逃走。但是他们在下山的途中发生了事故。”
“头盔不是就证明了这点吗?如果一开始就是两人一起去的话,应该有两个头盔才对。”
南乡点点头,接着也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可是为什么罪犯不在事故现场杀死树原亮呢?也许树原亮已经看到他的面部了呢?”“罪犯是不是认为把树原亮丢弃在那里不管他,他会死掉的。如果警察在摩托车事故现场发现了他杀的尸体,这不反而会坏事吗?”“你说的有道理。也许事故刚一发生,宇津木夫妇就到了那里。”
“他可能没有行凶的时间。”
“是的,也许他要加罪于树原亮,所以把装有现金卡的钱包留在了现场。”
纯一为自己做出了让人信服的推论,感到一种满足感。
“让我不能理解的是存折和印鉴为什么消失了。如果把这些东西和凶器一起埋了,真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如果是事故发生之后让第三者拿走了,这种推理还显得比较自然合理……可为什么罪犯不去取钱呢?”“他大概担心银行的监视系统。”
南乡笑了:“如果他考虑到银行的监视系统,一开始他就不会偷存折了吧?”“按道理应该是那样。”
“总之,我们就算让自己相信了第四个假定,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出台阶来。我觉得消失的凶器就在那里。如果是这样,那其他的证据也会在那里。”
对此纯一也有同感。犯罪后,罪犯把树原亮带到了一个有台阶的场所,强迫他埋了证据。摩托车事故发生后,警察根据树原亮的自述一定会把证据挖出来。
但是纯一马上又想到,楼梯一般应在房间内,与用铁锨挖洞的行为没有关联。
“走吧,回东京吧。”
南乡说着,向汽车走去。纯一跟在他身后,最后又问了一句:“刚才的那位杉浦律师可以信赖吗?”“律师就是为了让人信任而存在的。”南乡说完又加了一句,“总之,这是理想主义者的观点。”
南乡特意把纯一送到大冢的家。大概他是想与今后一起工作的伙伴加深感情吧。南乡和纯一确认了第二天的准备事项后,就回川崎的哥哥家了。
晚上,纯一和父母一边吃着晚饭,一边向他们讲律师事务所的工作。就像他希望看到的那样,俊男和幸惠都瞪圆了眼睛,感到十分高兴。特别是儿子是受松山监狱的首席管教官的邀请,这更增加了双亲的喜悦和放心。看着父母的笑脸,纯一的心中涌出了对邀请自己参加律师事务所工作的南乡的感激之情。
一家三口人在一起吃晚饭,尽管饭菜很简朴,但是由于在这种欢乐的气氛中,纯一的食欲很好。关于高额的报酬一事,他没有对父母说。通过三个月的劳动就能挣到 300万,如果能够救下树原亮的命,还会有1000万的报酬。到那时他打算一分不少地全交给父母。
第二天起,纯一用了两天时间做准备工作。他用在监狱工作挣的六万元买了衣物和洗漱用具。
然后他又去了监护人久保老人的住宅,并向保护观察所提交了“旅行申请”。
看来久保已从南乡那里收到了详细报告,他笑容满面地说:“保护观察官落合君也很高兴。这是个好工作呀!你好好干。”
“是。”纯一也高兴地回答。
与此同时,南乡会见了杉浦律师后,又返回中凑郡,忙于安排今后的工作。
南乡考虑,在律师事务所给的必要经费范围内,应当在中凑郡租一所公寓,因为他们要在中凑郡滞留三个月的时间。
他先去中凑郡的不动产公司,但是当谈到租房地点时,他改变了想法,这里住着纯一事件的被害人遗属。如果佐村光男和纯一碰面,不知会发生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结果,南乡决定到距中凑郡开车20分钟路程的胜浦市租房子。而且他略做思考后,认为应该给纯一租一个单间,所以他租了一套有两个卧室的公寓。这是为了让刚刚出狱的纯一感受一些正常人生活的爱心。带浴室的套间,房租为5500日元,包括礼金共十万日元的经费,与一间公寓相比,数目增大了许多,但是还是在经费允许的范围内。
做完这些杂事,南乡向位于东京都小菅的东京拘留所奔去。在新四号楼二层的一个死刑囚室里监禁着树原亮,但是肯定不可能见到他。南乡的目标是在他长期频繁调动工作的生涯中曾一起工作过的熟悉的狱官们。他找到了目标,是他在福冈拘留所支所工作时的部下。南乡当时是看守长。南乡等老部下工作结束后,邀请他到附近的酒家。他有事要秘密地拜托他。
当南乡压低声音说出事情的原委,比他小七岁的老部下只是整理了一下衣服。冈崎看守长踏上晋升的台阶要比南乡早,现在他任拘留所计划部的首席管教官。如果树原亮的死刑执行通知书送达拘留所,他应该是最早知道的人。当然,对于执行死刑的日期,有关部门发出过限制对外透露的命令。不过南乡认为冈崎沉默还有别的理由。
“当然,我不会向任何人泄露,就我一个人知道。”南乡又重复说了一遍。
冈崎用目光悄悄地向周围扫了一下,微微点了一下头后说:“明白了。”
“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冈崎喝了口酒说:“我这样做是因为我曾受到过南乡先生的关照啊!”听到冈崎的这句话,南乡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与冈崎告别后,在返回到川崎的哥哥家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南乡把从哥哥家拿出的锅碗瓢盆和铺盖之类的日用品放进租来的汽车后座上。
一切整理完毕后,为了挥去郁闷的心情,他仰头眺望天空。南方天空的星星完全被云彩遮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梅雨季节马上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