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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撒空空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53

尽菲忽然抬起眼睛,刚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她本能地转头,看见了身边一幢古旧的小砖房。

它周身围满了墨绿的藤曼,纠纠缠缠,牵牵绕饶,幽暗,阴凉,神秘。

房门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木牌,在风雨中摇晃,条条水迹交织于上,散发出陈旧的味道。

上面写着天街13号。

是,是这间屋子在召唤她,没有声音,没有动作。

一股奇异的感觉袭上尽菲的身体,她酸软的双脚不受控制地站起,带着她走进屋中。

迎面是一片昏暗,可尽菲却没有害怕,最可怕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了。

几具高大而黒黝黝的书柜将屋子隔成一座迷宫,曲曲折折,似乎永远也走不完。

可是没有可能的,什么都会完结,路,人,感情,甚至这个世界,什么都会完结。

转过最后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房间很宽敞,只在窗户处摆下张旧式紫檀木书桌,上面零散地放着纸笔,还有,养着一株红得凄艳,浓得令人心悸的花。

那种红,仿若是凝结的血液,浓到及至,变为最凄哀的情绪。

那片片花瓣,仿若只只利爪,带着艳与恨,动人心魄。

这时,尽菲察觉到鼻端传来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幽静而冷冽。同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你想刺青吗?”

尽菲怔怔地回头,看见一双冷而漆黑的眼睛,如结冰的深谭,平静,幽深,望不见底。

眼睛的主人披着件黑色毛线披肩,底端的流苏轻轻摆动,更衬得身材纤长。她的脸是迷人的,但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夺人心魄的美丽,而是一种特殊的味道,仿若来自另个世界。不施脂粉,却有种神秘的妖艳。

女子再次问道:“你……想刺青吗?”

“……刺青?”尽菲迷茫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女子看着她,沉静的眼中慢慢浮现出一丝细微的波澜,她沉默片刻,忽然说道:“你还是回去吧。”

“回去?”尽菲垂下眼睛,表情茫然,无助得让人心酸:“回到哪里呢?”

女子刚想说话,却忽地咬住下唇,用手捂住左肩,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看得出正在忍受着突如其来的剧痛。

尽菲并没有察觉到女子的异样,她的唇边绽出一个最苦涩的笑容:“走到这一步,已经回不去了。”

女子将捂住左肩的手放下,悄悄背在身后。

粘稠的鲜血,正顺着指间缓缓滴落。

她轻吸口气,又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平静:“你想刺什么呢?”

尽菲看向窗外,看向自己的记忆,隔了许久,她终于开口:“并蒂莲。”

“并蒂莲?”

尽菲缓缓点头:“是,同株共生的并蒂莲,然而,一朵盛放,一朵枯萎。”

镜子中清晰地映射出一个女子的背影,纤细瘦弱,后颈处那块晶莹洁白的皮肤上赫然刺着株并蒂莲,一朵幽美清灵,栩栩如生,仿若正随着微风动荡。而另一朵则枯萎蜷曲,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尽菲侧过头,伸手抚摸着后颈处的刺青,忽然笑了。

夜深了,屋子里一片昏暗。

温敏坐在桌子边,将脸埋在双手之中,久久不能动弹。

她找遍了所有的地方,可是一无所获。

尽菲失踪了。

她再一次失去了尽菲,更或许,她已经永远失去了尽菲。

温敏不住地在心中询问着自己,她错了吗?真的错了吗?

可是没人能给她答案。

正在这时,温敏忽然听见院门处有脚步声,她抬头,绷紧每根神经仔细聆听,生怕是自己的错觉。但那声音并未停止,正轻轻地向这里靠近。

温敏倏地站起身,桌上的茶杯被碰倒,落在地上,摔成粉碎。她却置若罔闻,直直地跑到门前,猛地将门推开。

只见在苍白的月光下,尽菲正向她走来,脚步轻缓,脸上笼罩着一层冷冽幽静的光芒。

温敏放下心中大石,她站在尽菲面前,张开口,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异常干涸,最终只是轻声问道:“回来了?”

尽菲似乎没有听见母亲的问话,只是越过她,直直走进屋子,如梦游一般。

温敏呆在原地,愣了许久,忽然转过身,叫住女儿,声音无限悲凉:“尽菲……你真的,永远也不会原谅我了吗?”

尽菲站在楼梯的拐角处,脸隐藏在黑暗中,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整间屋子寂静无声。

隔了许久,久到温敏以为这种沉默会无限制地延续下去时,尽菲的声音悠悠传来,仿若十分遥远,却有种清晰的凉意:“妈,别担心,我会原谅你的。”

温敏惊喜,连忙走到楼梯口,看着尽菲的背影:“真的?尽菲,你真的会原谅妈妈。”

“是,总有一天我会原谅你的。”尽菲依旧没有转身:“但现在,我很累了,我想休息了。”

温敏不再阻拦,看着尽菲慢慢走回房间,大松口气。她悄悄拿起电话,拨给尽芳。

“尽菲已经回来了……幸好没事,对了,叶歌有怀疑吗?”

“我编了个故事,把他给蒙骗过去了,好在他肯相信我。”

“那就好,你们几时出发呢?”

“叶歌今天下午已经上飞机了,我要留在这里处理完杂事才能出发。不过……妈,这些天你一定要看牢尽菲,不能再让她跑出来了。”

“这我知道,你要抓紧时间,赶快走。”

“是。”

“这些天我就不和你联系了,免得尽菲起疑。好,不说了,我去看看她。”

温敏挂上电话,蹑手蹑脚上楼,轻轻推开尽菲卧室房门。

只见尽菲平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轻缓,正安静地睡着。

温敏默默地看了她许久,忽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然后转身离去。

房门关上,发出“卡嗒”一声,原本是很轻的声响,但在这万籁俱静的深夜却被无限放大,那细微的金属摩擦声,让人汗毛直竖。

尽菲翻转个身,后背裸露在外,颈部的刺青竟发出幽幽光芒,忽隐忽现,映绿了整个房间。

厨房里,温敏一边心不在焉地切着菜,一边留心着楼上的动静。

这些天来,尽菲总是默默地待在房间里,不声不响。温敏宁愿她大吵大闹,尽情发泄心中的愤懑,也好过像现在这样静得让人不安。

电饭煲的按钮“啪”的一声弹起,温敏吃惊,刀一滑,手上赫然出现一条不小的伤口,鲜血直流。

她连忙找出医药箱,消毒包扎之余,心下又不禁迷信起来。今天,是尽芳离开的日子,难道会出什么意外?

正在这时,尽菲下楼,向大门走去。

温敏连忙叫住她:“尽菲,你去哪里?”

“去书店逛逛。”尽菲不欲多说。

“我陪你去。”温敏害怕她趁机去找叶歌。

出乎温敏的预料,尽菲居然答应了。她连忙解下围裙,拿起皮包,和女儿一同出去。

一路上,温敏紧紧跟着尽菲,生怕她会像上次一样跑走。但尽菲并没有说谎,她真的来到书店,细细选购了几本外国小说。

温敏在一旁搭讪问道:“平时你不是习惯去图书馆借书看吗,怎么今天想起买书呢?”

她并没有希冀能得到女儿的回答,所以问过之后也就抛开,自己在书架上翻看起来。

可这时,尽菲却轻轻地说了句话:“在路上看。”

“什么?”温敏没有听清。

尽菲不再回答,温敏也就作罢。

结过账,母女二人决定打道回府。刚步出书店,便被熟人叫住,原来是曾经的芳龄陈太太,两年前陈先生调换工作,他们一家随即搬走。温敏也乐得摆脱这个好管闲事的邻居,两人已久未见面,未曾想在这里碰到。

相比起温敏脸上强挂上的应酬笑容,陈太太的热情倒显得比较真挚,她拉住温敏,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林太太,好久没见了,你还是这么年轻阿……什么,我也一样,哪里噢,老多了。你也来买书阿……我?我来给女儿买新娘杂志,她下个月就出嫁了,挑过来捡过去,还没找到件满意的婚纱,逼得我这个老妈子满街跑,真是儿女债,不知哪辈子才能还清……”话说到这,陈太太才注意到温敏身边还另有他人,便笑问道:“这是尽菲还是尽芳,唉,你们姐妹实在长得太像,我每次都分不清。”

见她这么一问,温敏脸色一变,正想岔开话题,却听见尽菲回答:“我是尽芳。”

温敏诧异,细细留心尽菲神色,却是一片平静。

陈太太并没觉得异样,她接着说道:“对了,上个月我看见尽菲和她老公一起逛街,真是恩爱,林太太,你好福气阿,女婿一表人才,又体贴,家庭条件也不错……诶,尽芳,妹妹都嫁了两年了,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姐姐阿?”“快了。”尽菲微微一笑,那笑容虚浮在表面,略有些僵硬,然则竟有股确实的笑意,让人感觉到一阵说不出的奇怪。

“陈太太,不好意思,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温敏怕她再说出什么,连忙拉过尽菲离开。

一路上,尽菲异常沉默,温敏也满怀心事,只是不知如何开口。两人就这么静默着,来到地铁站中。

此时正是下班时间,人群拥挤,声音嘈杂,大家密密麻麻簇拥在一起,等候着地铁的到来。

“……尽芳结婚时穿的婚纱,是我选的那条吗?”

温敏要过一刻才反应过来是尽菲在询问自己,只得应道:“是……因为时间比较仓促,而且尽芳也喜欢那条,所以就……”

“我和尽芳常常会喜欢上同一样事物。”尽菲看着前方,淡淡说道:“只可惜,很多东西世界上只有一件,注定我们其中一人要失望。”

温敏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放弃。

远处,地铁开始驶近,发出轰轰的声响,像头钢铁巨兽咆哮而来。

人群开始骚动。

“……”

温敏恍惚间听见尽菲在对她说话,转头问道:“什么?”

尽菲依旧看着前方,像是在问温敏,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妈,为什么你会讨厌我?”

温敏突然觉得喉头哽咽,往事喷涌而上,朦胧了她的双眼。刹那间,她决定向尽菲倾诉一切,所有的欺骗,悲伤,挣扎与折磨。

她深吸口气:“尽菲,回家后,妈妈会把整个故事告诉你。”

地铁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压过了人们嗡嗡的谈话声。

尽菲转头看着母亲:“可惜没有时间了。”

温敏想问为什么,但已经来不及,她感觉到自己被猛地一推,身子不受控制地往轨道上倒去。接下来的刹那,一切都仿佛静止,周围人惊恐的表情,尖锐的叫声,还有,尽菲唇边那丝混沌的笑意。

然后,她被巨大的黑暗席卷,永远失去了知觉。

地铁夹杂着风呼啸着在尽菲面前驶过,发出巨大的声响,混合着周围人恐惧的尖叫。

在一片杂乱中,尽菲却听见从轨道上传来一种声响,喀喇喀喇喀喇,是骨头碎裂的声音,细微却清晰,喀喇喀喇喀喇……

风将尽菲的头发卷起,一丝一缕,在空中纠缠交结。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说道:“妈,现在,我原谅你了。”

连续拨打了好几次,母亲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尽芳终于无奈地放下话筒。马上就要离开,本来想今天和母亲最后见次面,看来也不能够了。

她微叹口气,提起行李箱,走了出去。在关门前,仍然依依不舍地环顾着屋子。明天,买主便会来接收,从此,这里便只能是回忆了。

她摇摇头,锁上了门。

正在这时,尽芳敏感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一转头,却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尽芳眼前一黑,昏睡过去。

她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睁开眼,只觉头昏脑胀,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这时却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娘家客厅的沙发上,还没来得及思虑前因后果,敲门声越趋猛烈,尽芳只能挣扎着起身。

开门一看,门外站着几个警察,神色严峻:“你是温尽芳吗?”

尽芳脑子依旧浑浑噩噩,一时忘了自己已经取代尽菲的事实,便应道:“是,有什么事吗?”

“我们怀疑你和一宗谋杀案有关,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警察冰凉的声音让尽芳彻底清醒,她慌忙否认:“不,不,不,我是温尽菲,不是尽芳,我不是!”

为首的警察皱皱眉头:“刚才你不是说你是温尽芳吗?”

“我……我没听清……”尽芳喏嗫着,心怦怦直跳。电光石火之间,她忽然明白了,是尽菲!

迷昏她的,与谋杀案有关的人,是尽菲!她嫁祸与她,她要报复她!

“不论如何,请先与我们回警局。”警察走上前抓住她双臂:“请合作一点。”

“我是尽菲!我是温尽菲!”尽芳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最终被强行带上了警车。

尽芳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场噩梦,颠倒的,迷离的,让人惧怖的噩梦。

她希望能快快醒来,然后,便可以去美国,和叶歌团聚。

但之后,她终于发现,这场噩梦将永无止境。

母亲死了,是被人推到轨道上被地铁轧死,血流了一地。

他们说是温尽芳杀了母亲,是温尽芳,许多人都可以证明。

他们说她是温尽芳,他们说是她杀了自己的母亲,他们说她已经疯了。

是的,她要疯了。

被一直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监狱中,困在这个由冰冷的墙壁和铁栏围成的狭隘细小的空间中,只有黑暗与恐惧。

是的,她要疯了。

她恍惚记得,尽菲和律师来过一次。

尽菲穿着她的衣服,对她说:”尽芳,你好吗?“

她记得自己愤怒地询问尽菲为什么要杀了母亲。

可尽菲诧异地看着自己,说:“尽芳,杀害她的人,正是你阿。”

她反驳:“不,是你嫁祸给我的!你恨我冒领了你的身份,夺走了叶歌,你恨妈妈帮我,所以你要杀了我们!你好狠毒!”

“可怜的尽芳。”尽菲温柔地看着她:“你很爱叶歌,所以当我和他结婚后,你很伤心,你病了,你会常常幻想你是尽菲。记得吗,不久前你才来我家大闹一场,说你是尽菲。可是妈妈揭穿了你,你怀恨在心,便将她杀了。”

她拼命摇头:“不不不!当时我是尽菲,你才是尽芳!我没有杀她!我没有,我没有!”

尽菲趋近她的脸,轻轻说:“你有,你将她推到了轨道上,你听见了她筋骨粉碎的声音,你看见她的身体被拦腰碾断,混沌的内脏混着血慢慢流了出来。”

闻言,她面无人色,嘴唇颤抖至不能做声。

一旁的律师面无表情地对她说:“有多人做证,事发那天和温敏在一起的人是温尽芳,而警方查过指纹,证明你是温尽芳。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证明你案发时精神处于不正常状态……”

之后,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不记得了。

尽芳抬头,从狭小的窗户中看着被铁栏分隔得支离破碎的夜空。

天灰蒙蒙的,没有星,没有月,只是一片混浊,肮脏的,模糊的……没有明天的。

她忽然恍惚了,自己究竟是谁,尽芳还是尽菲?

是她杀了母亲吗?否则为什么每个人都指着她骂杀人犯?她和叶歌在一起的日子是自己的幻想还是真的发生过?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为什么?

她不知道,不知道。她只想好好睡一觉,永远不要醒来面对这个无休止的噩梦,是,也许睡着了,她才可以回到现实。

是的,永远睡吧。

黑暗中,尽芳轻轻将床单绑在铁栏上,义无反顾地把头伸进那个死结……

窗外的夜空,依旧没有星光。

混沌的天色。

混沌的内脏。

深秋,黄昏,疏雨。

院中的梧桐叶落了满满一地,枯黄,蜷曲,流逝的生命。

尽菲静静地看着雨丝,思绪融入空气中。

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叶歌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没想到,尽芳会干出这种傻事。”

“是啊,”尽菲轻声应道:“没人能想到。”

叶歌痛心问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杀了自己的母亲,然后又自杀,这样又能得到什么?她太傻了!” 

“不是傻,只是,她太爱你,太想得到你……”尽菲伸手眷恋地抚摸着叶歌的鬓角:“可她没想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永远得不到的。”

叶歌重重叹口气,低头看看时间:“我们该去机场了。”

“好。”尽菲挽过叶歌的手臂,转身离开这间住了多年的屋子,没有丝毫留恋。

细雨仍在持续,落在水池中,泛起点点涟漪。由于多时无人照看,水面满是浮萍,而那株并蒂莲已经全然枯萎,沉入了墨绿色的水中,永不再出现。

上了飞机,放好行李,两人才得以坐下好好交谈。

“尽菲,对不起,我接到消息便马上往回赶,可还是晚了,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你身边。”叶歌满怀歉意。

尽菲将头埋在叶歌怀中:“我永远都需要你。”

“尽菲,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的屋子有4间卧室,院子中的草很软,是嫩绿色的,让人心情愉快。对了,我们还可以养条斑点狗,你喜欢叫它什么名字?”

“影子吧。”

“影子,好,我们就叫它影子。以后你就要当个煮饭婆,为我洗手做羹汤,天天等我下班,会觉得闷吗?”

“不会。”尽菲微笑:“永远不会。”

这时,空姐送上飞机餐,并不符合尽菲的胃口,所以她便只吃了水果沙拉。

擦嘴时,尽菲无意间转头,看见叶歌怔怔地看着自己,便笑问道:“怎么了?”

“没事。”叶歌摇摇头,继续低头吃饭。

尽菲不以为意,拿出小说读起来,慢慢地,书上的字变地模糊,眼皮越来越重。

半明半灭之间,尽菲发现自己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家中,看见一个穿着宽松便服的中年男子,脸庞英俊而温和,正专注地看着池中的并蒂莲。

尽菲诧异,是林至!

“叔叔,你回来了!”尽菲连忙跑到林至身后,激动万分。

林至回过头来,看着她,眼神苍凉,他说:“尽菲,我告诉过你,你们姐妹就像这株并蒂莲,同株共生,根茎同连,一辈子相依相存。一朵受了伤害,另一朵也不能成形。为什么你不听呢?”

尽菲忽然出了一身冷汗,猛地睁眼,发现飞机已经抵达目的地。

原来是场梦。

两人下了飞机,乘车来到新家中,整理下行装,便已是一天,尽菲倦极而睡。

第二天一早便被叶歌叫醒:“来,我们到附近山上去跑步。”

尽菲迷迷糊糊,不愿起身:“我不喜欢跑步。”

叶歌静静地看着她:“说什么呢?我们每天都坚持晨跑的,你今天是怎么了?”

闻言,尽菲立时清醒,她揉揉肩,不露痕迹地回答:“此一时非彼一时,昨天坐了10多个小时的飞机,腰酸背痛,现在还没缓过来呢。”

“没事,我们跑慢点。”不知为何,叶歌对这件事异常执拗,尽菲只好依从。

清晨的空气异常清新,有丝丝凉意,两人顺着山路缓缓往上爬。时间实在是太早,一路上都没有遇见旁人。而叶歌也不知何故,竟异常沉默。

爬了半个多小时,尽菲终于支持不住:“叶歌,我们回去吧,真的很累了。”

“好,不过先让我带你去个地方。”叶歌拉着尽菲来到一个悬崖边,指着下面:“你看。”

尽菲上前一步,极目远瞭,只见下面是一片整齐的房屋,暖暖的桔红色屋顶,映着嫩绿的草地,还有各种形状的蔚蓝色泳池,令人赏心悦目。

“叶歌,你说哪间是我们的屋子?”尽菲询问。

但身后没有回答,尽菲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她回头,却看见一双仇恨的眼睛。

接着,她不敢相信的事发生了,叶歌伸手,用力地将她一推。

尽菲一脚踩空,眼看就要跌落悬崖,幸而在最后关头,她双手抓住了崖边的岩石,双腿悬空。

“叶歌!你在干什么!”尽菲大叫。

叶歌慢慢蹲下身子,冷冷地看着她:“我在为我妻子报仇。”

“你在说什么!我才是你的妻子!”尽菲紧紧抓住岩石,身下便是万丈深渊,落下即是粉身碎骨。

“不,你是尽芳。”叶歌的语气无比肯定,他一字一句地说:“尽菲从来不吃猕猴桃,但在飞机上,你居然将含有猕猴桃的水果沙拉吃完了。另外,我和尽菲并没有晨跑的习惯,可你,显然不知道这点。”

“叶歌,我真的是尽菲,我没有骗你!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你拉我上来,我告诉你真相!”尽菲哭喊着,声音充满绝望。

“你知道吗?我发过誓,会保护尽菲一生一世。”叶歌并没有听进尽菲的话,他痛苦地笑着:“可是,我们的一生一世却被你给毁了。温尽芳,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吧。”

一切都完了,尽菲闭上眼,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扳开,感觉到耳边呼呼的风声,感觉到自己正直直地往下坠落。

不知怎的,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回忆起了自己与叶歌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是在公园南边的树林中,她因为母亲的冷漠在椅子上呜呜哭泣,忽然,眼前出现了一张干净的手帕。

她抬头,看见一位个子高高的男生温柔地看着自己。

那天,天很蓝,云很白。

“找到了!在这里!”在山涧中,一个红色头发的警员大声呼叫着。

同伴围上前来,看见一具亚籍女子尸体静静地躺在碎石上,已经死亡多时。

“应该就是她,温太太,两天前和丈夫上山跑步,不慎跌落悬崖。”

“真可惜,这么年轻,她丈夫很伤心呢。”

“诶,你们看,她颈子后刺的是什么?”

“好像是两朵枯萎的莲花。”

“奇怪,怎么会刺这种图案呢?”

“别管了,快叫人来抬尸体吧。”

“……”

丹绿

她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教室角落中,低着头,厚重的流海垂下,遮住大半张脸。仿佛从来都在遮掩着自己,像只小动物,蜷缩的,怯懦的,自卑的。同年纪的女生眼中或多或少有着蔷薇色的光芒,但她那双眼睛却呈现一种淡淡的灰败。

田西忽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胸腔急剧起伏,满额冷汗。隔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将脸埋在些微颤抖的双手中―又梦见了,那双充满着哀哀灰色的眼睛。

已经很久没做过这个梦了。

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一双绝望到平静的眼睛牢牢盯着他,他无法动弹,甚至无法闭上眼,只能恐惧地看着那双眼睛慢慢流出腥浓,粘腻的血。

噩梦,永无止息的噩梦。

这时,电话铃响,他接起,那边传来值班护士焦急的声音:“田医生,高陈公路发生车祸,有伤员马上将送到医院,请快赶来。”

责任感驱散了噩梦遗下的阴霾,田西定定神,镇定说道:“我立刻就来。”

接着,他以最快的速度梳洗完毕,飞车赶到医院。

伤员是名年轻男子,送来时已昏迷不醒,呼吸微弱。经过仔细检查,发现其脾脏破裂,立即开刀缝合。

等手术完毕,已经是3小时之后,他精疲力竭,将头枕在办公桌上,累极而睡。

房门悄悄打开,两名护士伸头进来偷看,只见田西紧闭双目,下巴上浮现着青色胡髭,却丝毫不损他的英俊。

其中一名护士压低声音赞叹:“田医生长得真好看!”

“当然,本医院的头号黄金单身汉,年轻有为,医术高超,没得说的。”

“诶,可这么多年,怎么一直没见过他有女朋友,会不会像胡莉莉说的那样……田医生对女人没兴趣吧。”

“胡莉莉是吃不着葡萄便说酸,她被田医生拒绝了,当然这么诋毁他。我有朋友是田医生学弟,他说田医生在高中时曾和一个女孩交往,可那女孩却意外身亡,之后他便再没交过女朋友。”

“原来是惦记着初恋情人啊,真痴情。”

“就是。”

……

“方丹绿。”

“方丹绿。”

她缓缓回头,像是不相信有人会叫她。

但她没有听错,并且……那个人竟然是他。

田西看着她,温和一笑,薄而漂亮的嘴唇微微上扬:“你掉了东西。”

果然,他手上拿着她的语文课本。

她接过,轻声道谢,头却始终低垂着,只听得他清朗的声音继续说道:“你的字很漂亮。”

闻言,她心中一震,不知怎的,半边耳朵火辣辣烧起来。顿时也顾不上失礼,转身,逃也似地跑回教室。

坐定后静下心来,又不禁讪笑,怕什么呢?像田西那种深受全校女生欢迎的人,怎会和自己有什么瓜葛?

别多想了。

……

下了班,田西来到酒吧。

时值深夜,酒吧生意兴隆。昏暗诡秘的灯光在人们脸上闪烁着:幽灵的绿、凄艳的红、诡谲的白,如一只只妖异的鬼,游离在尘世,享受最后的狂欢。

他叫上杯酒,在吧台一侧静静坐着。

他不敢回家,害怕早上那场噩梦的余温仍萦绕在房间中,不肯离去。

田西爱这里的嘈杂,这让他避免回忆,避免畏惧。

好看的男子最不缺的便是艳遇,不过才待了一个小时,已先后有4位女郎上前搭讪。开头,他还能礼貌拒绝,但次数多了,终于不堪其扰,当第5双玉手再次搭在他肩上时,田西站起来,冷淡说道:“抱歉,我要走了。”

“看见我来便走?”一个些微沙哑却不乏性感的女声响起。

田西抬头,睹见一张明艳的脸庞,浓眉长睫,杏眼桃腮,颇有风情的长卷发妖娆地垂在腰际,一袭黑色修身小洋裙将美好身段展露无疑。

看见来人,田西眼中闪过一丝诧色,随即嘴角泛起丝苦笑。

原来,这里也同样避不开那场噩梦。

他听见自己轻轻唤了声:“安妮。”

安妮在他身边坐下,笑道:“不请老同学喝杯酒?”

田西懒懒地叫来杯酒,递给她。

安妮接过,并不喝,只低着头,用手指在杯口边缘缓缓滑动,隔了许久,终于再度开口:“我们有10年没见了吧。”

田西并不作答,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10年,没错,那件事已经过去10年了。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安妮并未介意他的沉默,继续问道。

田西本想回答“你说呢?”,但自认没有资格这么讽刺,便反问道:“你呢?”

“乏善足陈,在澳洲读完大学,便到我爸公司上了5年班,觉得太累了,回来休息几个月。”

“听上去很顺利。”田西淡淡说道,再要了杯酒,一举灌下。

安妮将话题返回到他身上:“听说你是位急诊科医生,恭喜,终于如愿以偿。”

田西隐约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刹那,他摇摇头,不再追究。

“得偿所愿,你现在很快乐吧。”安妮问道。

“快乐?当然,当然我快乐!”田西酒气上涌,语气变得有些尖锐。

安妮静静地看着他:“原来,你并不快乐。”

田西再也忍受不了安妮的冷静,忽然将矛头对准了她:“你呢?难道你就能忘记那件事?”

“忘记?”安妮喃喃重复着,眼中雾色蒙蒙,像是看着回忆:“如果能忘记,我就不会回来了。”

田西有一丝动容,原来,她和自己一样,这些年一直生活在痛苦中,不能释怀。

田西安静下来,像是问她,又像是问自己:“你后悔过吗?”

“也许有吧。”安妮闭上眼,脸上一片平静,良久,她的嘴角出现一丝模糊的笑容:“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是啊,已经没用了,再悲切,也不过是鳄鱼的眼泪,虚伪而无济于事。

田西讪笑着,将头枕在双臂上,耳边震耳欲聋的声响慢慢平息,眼皮越来越沉,之后,他陷入一片黑暗。

第二天醒来,田西揉着太阳穴,只觉头疼欲裂,恨不得将脑袋削去,一了百了。

睁眼,只见自己躺在卧室睡床上,他费力地回忆,终于想起昨晚在酒吧的事。

这么说,是安妮送自己回家的?

他转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杯清水与止痛药。

也是安妮准备的吧。

竟如此体贴,看来,这个骄纵蛮横的千金小姐终于长大了。

他深深吸口气。

毕竟,10年都过去了。

……

她一直在躲避着田西,竭尽所能地。并非出于厌恶,而是自卑。

她清楚,自己不配。

田西家境富裕,品学兼优,温文有礼,并且有张能让女生心跳的好看的脸。

而她,不过是整天低着头,毫不起眼的一个人。

是的,她不配。

她不能接近他。

但故事从来不会依据当事人的意愿而发展。

终于在一个黄昏,他挡在她面前,问道:“为什么要躲我?”声音很轻很柔,并没有怨怼之意,却更动人心弦。

“可是因为我讨厌?”

她低头不语。

不,是她自厌,是她自卑。

睹此情状,田西俯下身子,凑近她耳边,微微的气息吹动她的发丝:“我不会放弃的。”

她猛地一惊,抬头,看见淡淡的金色阳光洒了田西一头一脸,在他周身打上一层绒绒的光圈,好看得不可思议。而那双墨黑眼眸如寒星般闪亮,如漩涡般吸引,让人不禁沉溺其中。

……

办公室中,田西捧着杯黑咖啡静静看向窗外,神情有些寂寥。

护士长陈瑛走入,瞥他一眼:“又在悲春伤秋?”

田西并不介意她的挪揄,只是微笑:“可惜春已过,秋未至。”

陈瑛叹口气:“我看你需要休假,反正都存了两个月的假期,就去国外玩玩,年轻人怎么可以整天呆在家里无精打采呢?”

“瑛姐,你这么关心我,就不怕老公吃醋?”

陈瑛瘪瘪嘴:“说句不怕你恼的话,我的年纪都可以当你妈了。”她停一停,忽地想起了什么:“对了,我侄女和你一样年纪,也是护士,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田西故作惊讶:“瑛姐,你是想送羊入虎口?”

“什么话?”陈瑛瞪他一眼:“你看你,条件这么好,却连个女朋友也没有,怎么怪人家背后风言风语说你只对男人有兴趣?”

“是吗?”田西咧嘴一笑:“难怪新来的那位男实习生看见我便躲。”

“还笑呢!以后老来孤苦你才知道厉害,听我的话,别太挑剔了,找个温柔贤惠的女孩,结婚生子,好处多着呢。不然,就找个大美人,摆在家里,看着心里也舒服。或者,找个绝顶聪明的,天天和她斗智斗勇,比跳伞还刺激……”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陈瑛喋喋不休的讲话,田西暗暗松口气,将目光转向门口。

“安妮?”

陈瑛看看田西,又看看那个俏生生的美人,了然地点点头,对田西眨眨眼:“田医生,加油罗。”

说完自觉出去,还为两人拉上房门。

“你怎么来了?”

“想看看你穿白大褂的样子。”安妮在他对面坐下,熟练地拿出香烟,点上,吸一口,再轻轻吐出。

女子的烟沾染了主人的气息,变得妩媚轻柔,神秘清冷在空气中蔓延。

那种薄薄的白色,带着些许苍凉。

隔着烟雾,安妮静静地看着田西,轻声说道:“和我想象中的一样。”

“你应该戒烟的,再抽下去嗓子就完了。”

安妮无所谓地摆摆手:“不,已经完了。记得吗,以前我还是合唱队的领唱,可现在,连说话声音都难听。所以呀,反正苦头都吃过了,再戒就划不来,不如继续堕落。”

田西的规矩是劝人只一遍,并非敷衍,只是他认为如果那人要听,劝一遍足矣,若不,劝千遍也是枉然。因此便转而说道:“对了,上次谢谢你送我回家。”

“光是谢谢就完了?”

“那请你吃饭?”

“不,”安妮将烟熄灭:“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离岛。”

闻言,田西像受了很大的震动,英俊的五官有瞬间的扭曲,他握紧手,隔了许久,终于开口:“为什么?”

这无头无脑的一句话,安妮却听懂了:“是霍雷霆提议的,他打电话给我,叫我们去离岛集合,说有事情要宣布。”

“‘我们’?”

“是指我,金怀瑾,施迎故三个人。”

田西双肩僵住,苍白的脸上毫无一丝血色,“他要宣布的事情是关于……丹绿吗?”他的声音低沉,浓稠得仿若沾上了内脏深处腥热的血。

安妮平静地看着他,脸上挂上个淡淡的微笑,渐渐的,笑容扩大,不受控制,演变成了歇斯底里:“丹绿!呵,丹绿……你竟叫她丹绿?”

“等你笑够了,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吗?”田西眼中有冷冷的怒火。

安妮踱到窗前,看着街上密麻得令人心悸的人群,声音沉静下来:“他并没透露要宣布什么……但是离岛,还有他召唤的人,不是已经说明了一切?”玻璃窗上模糊地反射出她的影子,安妮轻轻抚摸着镜中自己的脸:“怎么样,你要去吗?”

田西闭上眼,眉间淡淡的纹路纠结出内心的撕扯。

安妮拿起手提包:“等你想好了再通知我吧。”

说着打开门,正要踏出去,身后却传来田西的声音。

“我去。”

……

方丹绿唯一的爱好是拍照,因为她拥有一架老式相机。

相机并非一开始便过时,和人一样,它也曾是崭新的,鲜活的,但一天,两天,三天……时间在它身上流过,便旧了,钝了,和客厅中母亲日渐泛黄的遗照一样,被遗忘了。

继母进门那天,将屋子大肆清理了一遍,母亲的所有东西都被扔了出去。

而她的父亲则坐着观看球赛,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丹绿无能为力,只能抱住这架母亲留下的相机。

死死抓住,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其实,继母最想扔出去的,是她,前任女主人留下的鲜活遗物。

此后,继母总是冷冷瞅着她,冷眼,冷眉,冷笑,冷脸,一切都是冷的。

她尽量少待在家中。放学后,总是在摄影社团暗房里,独自一人洗片。

前浴、显影、停显、定影、水洗、晾干。

在黑暗的空间中,一步步地进行。

……

快艇像只铁铸的兽,乘风破浪,发出轰轰吼声,呼啸着掠过海面,吐出白色混沌的泡沫。

田西稳稳地掌着方向盘,任凭急风吹乱头发,衣衫。

虽面色平静,但内心却有如身下翻腾的浪,杂乱而破碎。

离岛越近,越是忐忑。

“他们到了。”身后的安妮站起身。

田西定睛一看,果然,在岸边停靠着另一艘快艇。

他将艇泊岸,两人一起下到岸上。

环顾四周,只见岸边一处散落着废弃的钢料,经雨淋日晒,已经锈迹斑斑。他记得,前两年本来有商家打算在此建立度假村,但才开工几个月,便接连出意外,死了三名工人。于是,离岛闹鬼的言论越传越盛,度假村的计划无限制搁浅。

之后,这里便人迹罕至。

有人说,在无月的夜晚,岛上会传来女孩子哑哑的哭泣声,悲切凄凉,令人毛骨悚然。

是你吗?

田西握紧手。

是你吗?丹绿。

“我们去找他们吧。”安妮走上前来。

“你知道他们在哪?”

“霍雷霆说山上有间屋子,让我们去那里集合,走吧。”安妮催促着,在前领路。

田西跟着她走上山道。明明已是初夏,不知为何,这个岛依旧有荒凉的况味。只见四周是成片的树林,一阵风吹过,打破了萦绕已久的死寂的安静。枝叶轻轻摇曳着,动作缓慢,不经意地一瞥,像摆动着的人的手。

田西忽然停住脚步。

安妮回头:“怎么了?”

田西看向黑黝黝的树林,不知是否是错觉,他仿佛听见树叶沙沙响声中夹杂着一丝笑。

冷冷的笑。

走了大约10分钟,终于看见集合地点。那是栋两层楼的别墅,由于久未修葺,已经呈现破败,外墙上有一行行不规则的水迹,以及大面积的黄斑和霉点。

田西推开门,和安妮走了进去。

但屋子里却静悄悄的,毫无人声。

两人正在纳闷,身后却传来一阵响动,还没反应过来,田西便被人踢倒在地,一把冰凉的刀随即架在他脖子上。有人故意压低声音问道:“小子,要钱还是要命?”

田西冷冷说道:“金怀瑾,别玩了。”说完,伸手拨开颈边的刀,自顾自站起来,看向身后一名瘦瘦高高,眼睛细长的男子。

“开个玩笑而言,不用动气吧。”金怀瑾慢慢地收起刀,勾勾嘴角:“田西,这么多年了,怎么你还是这么无聊呢?”

“真巧。”田西瞥他一眼:“我也正想问你这句话。”

金怀瑾眼睛一眯,正要发作,施迎故连忙挡在两人之间:“好了,这么多年没见,怎么两人还是不对盘。”

金怀瑾哼了一声,越过田西,走到安妮身边,上下打量一番:“安大美人,你还真是痴情啊,整天就跟在田西身后转悠。”

安妮不理会他的挪揄,扫视下屋子,问道:“霍雷霆呢?他不是有话要对我们说吗?”

“谁知道呢,叫了我们,现在自己又不来。”

“打电话问下他吧。”

“大小姐,这个鬼地方手机根本没有信号。”

田西环顾四周,只见在厨房里放着一只木箱,他走过去,揭开盖子,看了一眼,说道:“霍雷霆可能已经来了。”

另外三人走近一看,箱子里放着矿泉水,饼干,还有四只手电筒。食物的生产日期都很新鲜,应该是最近几天才被人拿来的。

“这个霍雷霆在搞什么鬼?”施迎故问道:“怎么放了这些东西又不见人影,这手电筒又是做什么的,难不成还要我们在这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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