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刺青店》作者:撒空空【完结】 > 刺青店.txt

第 6 页

作者:撒空空 当前章节:154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53

“我看他一定是悄悄躲在什么地方,等机会整我们。可是他忘了,有些人小气得紧,开不起这种玩笑呢。”金怀瑾冷觑着田西,意有所指。

田西根本没听进金怀瑾的话,他拿出只手电筒,按下开关,一束灯光射入他的眼睛,因是白天,光线微弱,始终穿不透他心中越埋越厚的阴霾。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两道沉闷的雷声。

“要下雨了。”站在窗边的安妮往外一张望,突地“咦”了一声:“奇怪,这么晴的天,一丝云也没有,怎么无缘无故就打雷呢?”

闻言,田西怔住,隔了半响,忽然将手电筒一丢,打开门径直跑了出去。

余下的人面面相觑,不明就里,只得跟在他身后。

等到了岸边,所有人都呆住,水面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快艇的残肢断骸,四处飘散。

“这……这是怎么回事?”施迎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人炸了快艇。”田西眼睛一沉:“现在,我们被困在这个岛上了。”

安妮看向田西:“是霍雷霆干的吗?”

“除了他还有谁?”金怀瑾抱着双手,眼中精光一闪:“看来,这次的游戏还挺有趣的。”

田西再也忍耐不住:“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还停留在高中阶段吗?”

金怀瑾恼羞成怒,一把抓起田西的衣领,咬牙说道:“姓田的,你别整天一副谁也看不起的样子,我忍你很久了!”

“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安妮连忙上前拉开两人:“这个岛也不算太大,我们现在分头去找霍雷霆,告诉他大家没空瞎玩,让他把我们送回去。”

“安妮,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正经了,反正回去也是无聊,倒不如在这玩玩。”金怀瑾狎熟地将手放在她裸露的香肩上,安妮却浑身一颤,反射性地退后一步。

金怀瑾皱下眉,有些讪讪的:“大家以前这么熟,不用急着撇清吧。”

安妮握住自己的手,沉默着。

田西抑制不住心中疑惑,问道:“霍雷霆究竟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施迎故赶紧回答:“上个星期六,他打电话来,让我今天到这个岛上,说有好玩的事等着我们,还叮嘱不能告诉其他人。”

“可是他打电话给我时说的是有事商量,我还以为是关于……”安妮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缓缓说道:“关于……方丹绿。”

“她?”施迎故先是不解,而后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对了,她就是在来这个岛的途中……”提及此,施迎故吞口唾沫,生生将话咽下。

“方丹绿?”金怀瑾闲闲问道:“好像以前听说过这个名字。”

施迎故连忙上前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金怀瑾脸上突然出现一丝异样,但只一闪而过,他定定神,说道:“她都死了这么久,还能有什么事?”

睹此情状,田西嘴角泛起朵冷笑。

原来他们早就忘了方丹绿,原来他们从来没为当年的事愧疚过。

这时,施迎故折回话题:“霍雷霆的目的不外就是引我们去找他,大家就如他所愿早点结束游戏,自然就能够离开这了。”

寡不敌众,金怀瑾只能附和,四人随即分头去寻找。

很快,岸边安静下来。天地间忽的一声叹息,生出股凉薄的风,在水面上刮起无数涟漪,混合浮动着的快艇残骸,像一块布满老年斑皮肤上的皱纹,密密麻麻,令人心悸。

……

在暗红色的灯光下,药水中的照片逐渐显出一个男子的侧脸,那柔和俊秀的线条,方丹绿再熟悉不过。

“好了吗?”照片的主人在她身后轻声问道。

“现在只要等它晾干就可以了。”方丹绿将照片取出,一张张夹在绳线上。这项工作对她而言应该是轻车熟路,但由于田西的注视,她的动作变得笨拙起来。

刚才,田西突然来到这里,请她帮忙拍摄张照片。

她没有办法拒绝,或者说,在内心深处,她不愿拒绝。

于是,她照做了。

“马上就要考试,你整天待在这里,不怕耽误功课吗?”田西问。

“我……很喜欢拍照,因为是兴趣,所以就不会觉得辛苦。”她的手指因紧张而略有些僵硬。

田西环顾暗室中的照片:“你很喜欢拍摄人的表情。”

“是……每个人每一刻都在经历不同的事,所以便有不同的心情。也许是因为我的生活平淡无奇,于是便想从他们的表情上感受吧。”

“今后,你想当摄影师吗?”

方丹绿重重点头:“这是我从小的愿望。”接着,她轻声问道:“你呢?”

“我……”田西说了这个字后便停住,她不禁懊悔自己问得唐突。隔了好一会,他却像终于下定决心:“我想成为医生,但是应该不会如愿的。”

田西的语气有丝叹息。父母规定他报考商业管理,将来继承祖业。当医生的愿望,是注定被牺牲的。

方丹绿没有回头,但也感觉得到他的无奈,她犹疑片刻,终于柔声道:“可是,我总觉得,你想做的事情,总是能做到的……”她顿了顿,咬咬下唇:“你一直给我这种感觉。”

后面的田西沉默了。

她忐忑,心中一慌,手上的照片掉落在地,她连忙蹲下去拾捡,但手却被人握住。

另外那双手,纤长,整洁,掌心有微微的热度。

她不自觉地抬头,在暗红的灯光下,他脸上有种复杂的神情,有一丝温柔,又有一点挣扎,还有……

她没有时间再去分析。

因为—他吻了下来。

柔软,却有些冰凉的唇,覆盖着她。

注定的。

她沉迷了。

……

田西带着一脸疲倦回到屋子,发现其余三人已经先他一步回来,正在楼下大厅休息。

“怎么样?”安妮问道:“发现什么了吗?”

田西摇摇头:“我走遍了东边的山林,根本没有人。”

“我们也是一样……”安妮迟疑着:“难道,霍雷霆根本就不在这个岛上。”

“不会吧,那他把我们困在这有什么意思呢?”施迎故用手帕不停擦着头上的汗珠,身材微胖的他最害怕夏天。

田西默不作声,陷入沉思,从踏上这个岛开始,他便总觉得有什么事将发生,而现在,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金怀瑾嘴角挂上一朵嘲笑:“看来人真是年纪越大,胆子越小。”

“我不是胆小,”施迎故喃喃分辨:“只是这间破屋子又闷又热,什么东西也没有,实在是待不下去啊。”

“不是有水和食物吗?”金怀瑾努努嘴:“去,给我拿瓶水来。”

已经习惯了金怀瑾的支使,施迎故依言起身,顺便问田西和安妮:“你们要吗?”

“一起去拿吧。”田西看不惯金怀瑾的颐指气使,便跟着施迎故走入厨房。

厨房装修并未完工,地上有许多木屑,薄薄的一片片,痛苦地蜷曲着。

田西走到窗前,无意间抬头。此时,暮色四合,天空呈现一种暗红色,像把尖刀狠狠刺破皮肤,捅穿筋肉,切断血管,再咬牙切齿地拔出-一个酣畅淋漓的手势,鲜血喷薄而出,一层层染湿天幕,那颜色,浓稠得发黑。

“咦,怎么多出了一只木箱。”

田西回头,看见施迎故边将脚边的一只箱子抬到橱柜上,边纳闷道:“我们出去前并没见到呀,里面又装的什么?”

毫无来由的,一阵凉意像蛇般爬上田西的背脊,在这刹那,他闻到一股隐隐的血腥味,不知来自天空,或是这间屋子。他脱口而出:“不要打开!”

但为时已晚,施迎故已经看见了箱子中的东西。

田西永远也忘不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施迎故看着箱子,努力地想移开眼睛,但却因巨大的惊吓无法完成这个动作。他全身血液像是由脚底流走,脸瞬间变得卡白。他努力地挣扎着,五官不断抽搐,终于,四肢能够活动。于是,便猛地一下将箱子推到地上。

方形的木箱在地上翻了两转,停止。

接着,从里面出来一个红红黑黑的球形物体,缓缓地往前滚动着,一圈一圈,在地板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声响,咕噜咕噜咕噜。

就这样一直向前,直至碰到墙壁,不情愿地静止-向天空张开一张嘴。嘴中沾满了黑褐色的血迹,干涸的,死亡的。

那是……霍雷霆的人头!

头颅是被生生割下,切口血肉模糊,皮连筋缠,因天气炎热,已经开始腐烂发黑。

而箱子底部则粘着一张照片,田西缓慢地将它撕下,“嗞”地一声,像撕开皮肉的声响。

照片记载着霍雷霆濒死前的那刻:他躺在床上,身体因痛苦而扭曲,颈脖上插着一把利斧,鲜血正汩汩流出。他惊恐且不置信地看着照相者,后来,照相者离开,他无所寄托,便永恒地盯着看照片的人,惊恐地,不置信地。

田西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照片……暗红色的灯光……她说她喜欢拍摄人的表情……感受他们不同的心情……黑褐色的血迹……照片……

是她!

“是她!她回来报仇了!她要让我们偿命!她要让我们一个个给她偿命!”施迎故凄厉地叫着,浑身水分被恐惧蒸发,像片枯黄的树叶,瑟瑟抖动。他不止歇地叫着,疯了似地抱着头,冲出屋子。

余下的三人呆立在原地,动弹不得,一种白色的死寂沉沉压在心上,让人透不过气。

终于金怀瑾承受不了这种折磨,呼吸声越来越重,急,浊。最后……

“是谁干的!是谁干的!”他尖寒的声音在空屋子中回荡。

没人能回答他。

……

洗手间的镜子中出现两个穿校服的女生,仗着四下无人,正肆无忌惮地交谈。

“你听说了吗?3班的那个方丹绿正在和田西交往。”

“怎么会不知道,所有人都大跌眼镜,那么不起眼的一个人!”

“就是嘛,整天低着头,阴沉沉的,田西怎么会看上她呢?”

“不过还真奇怪,以往只要有女的一接近田西,安妮便会给她好看,怎么这次却不见她有动静?”

“真是这样?别说了,补习班要迟到了,快走吧。”

镜中重新安静下来,隔了会,厕间的门被人缓缓推开,方丹绿走了出来,淡淡叹息一声。

刚才那两个女生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其他人的想法,也和她们一样吧。

自从和田西交往后,她的作业会无缘无故地失踪,书本也会被神秘划破,在走廊上会被人故意撞倒。

每一件意外,都代表着不平与妒恨。

她都忍耐下来。

为了他。

方丹绿对着镜子笑笑,为自己加油鼓气,然后来到体育馆。

如约定的那样,田西已经在篮球架下等候,他靠着墙,眉宇间有些心事重重。

方丹绿来到他身边,问道:“怎么了?”

田西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没什么。”他说。

方丹绿不再追问,拿出藏在身后的一个盒子,打开,里面装有一个小巧的生日蛋糕。

“这是……”

“今天是我生日。”她浅笑。

“我不知道………什么也没有准备。”

“没关系,你陪我,我就很开心了。”她将蛋糕放在地上,插上根蜡烛,幽幽说道:“自从我妈妈去世后,我的生日从来都是一个人度过。”她顿了顿,突觉话语有些悲凉,便收拾起哀思,笑道:“所以,你能陪我过生日,便是最好的礼物。”

接着,她准备点燃蜡烛,但手伸到半空,却被田西拦住。

方丹绿抬头,看着田西脸上从未有过的严肃,一时怔住:“怎么了?”

田西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神色复杂。

她记得,那天在暗房中,田西也是这么看着自己,带着一丝温柔,一点挣扎。

不知为何,方丹绿心中涌出一股不安。

这时,身后忽地爆发出一阵哄笑。

她受惊转头,看见四个人正从角落中走出,嘲笑地看着自己。

方丹绿认得,为首的那个长长卷发,明艳的少女正是同班的安妮。站在她身后的,则是霍雷霆,金怀瑾和施迎故。

四人家境富裕,自小娇生惯养,整日游手好闲,经常聚在一起,在其他学生和教师身上搞些过分的恶作剧。但因为父辈都是学校的股东,也无人敢吭声。

只听得金怀瑾冷笑道:“田西,你也太没用了,追这样一个女人居然花了这么长时间。”

霍雷霆拍拍手:“不管这么样,田西在半个月内把她搞定,我赢了,晚饭你们请客。”

他们的话慢悠悠地传到方丹绿耳里,嗡嗡蒙蒙的,她一时糊涂了:“你们……在说什么?”

“啧啧啧,看来我们的女主角还没反应过来呢。让我来告诉你吧……”安妮走近,将双手抱在胸前,斜觑着她:“我们在打赌,看田西追上你需要花多长时间。”

方丹绿缓慢地转头,看见田西正看着地面,紧捂着嘴,头发遮住眼睛,那种姿势,完完全全地证实了安妮的话。

她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如被冰水淋头般,直凉到心底。

安妮并不打算放过她,继续讽刺道:“你也太笨了吧,居然相信王子会从天而降?笑死人了,也不拿镜子照照,田西会看上你?”

方丹绿嘴唇抖动着,喃喃问道:“为什么选上我?”

“谁叫你整天阴沉沉的,看着就让人心情不快。”说到这,安妮转而一笑:“不过别伤心,你也没什么损失吧,虽然是赌局中的一颗棋子,也毕竟当了回灰姑娘呀。而且,这几天你不是挺开心的吗?上课时都在傻笑……”

“够了!你给我闭嘴!”田西忽然低吼了一声,拉着方丹绿走出体育馆。

她没有反抗,任由着田西带着往前走,脚步浮浮,眼神僵直。

田西不知该说什么。

从小,父母便严格要求他,规定每件事都必须做到最好。

他忍耐着做到了,在别人眼中,他是优秀的,有礼的,谦逊的。

但是,一切只是外表,在他内心深处,藏着一只蠢蠢欲动的兽,诱惑着他去发泄,去从伤害他人中得到快感。

所以,他暗中与安妮他们混在一起,许多恶毒的整蛊计划也是他想出的。

他喜欢站在角落中,看着安妮他们肆意地玩弄着他人,看着受害者痛苦的表情,内心得到极大满足。

就在上个月,父母以不容商榷的口吻命令他报考商学院。想到必须放弃当医生的理想,田西只觉内脏似被密线缠绕,一层一层,裹得他透不过气。正在这时,安妮提议让他们中一人去追求方丹绿,其他人则下注,看多久能搞定她。

田西决定这次要亲自出马。

他要放出心中那头兽。

一切都如计划中进行,她始终逃脱不了。

但是……

当游戏结束时……

田西第一次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嗅到了甜腥温热的血,从她的胸口蔓延出来。

他重重地伤了她。

忽然,她止住脚步,缓慢地转过头来,用一双绝望到平静的眼睛,看着他:“一切都是假的?”她问道,声音轻得像游丝。

田西无法回答。

方丹绿抽出自己的手,低低地说了三个字:“没关系。”

然后,她走了,缓慢地,苍凉地,万念俱灰地,走了。

两天后,她在去离岛的路上跳海自杀。

……

三人蜗在楼上的客房中,将门窗全部反锁,相对默默无语。

“是她干的吧……那个,叫方丹绿的女人。”金怀瑾打破沉默,声音因紧张而有些低哑。

“方丹绿十年前就死了。”安妮静静否定。

“那霍雷霆的头是自己割下来的?”金怀瑾冲她大吼起来,自从目睹了厨房的情景后,他以往的闲适得意再无踪迹。

安妮默然。

金怀瑾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看不见任何反应,一下泄了气。他跌坐在地上,无助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天亮,然后去把施迎故找回来。”

“妈的!谁管他,我问的是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在岛上等死?”

“最多不过三天,家人看见我们没回去,自然会来寻找,再忍耐下,一定可以离开这里。”安妮笃定。

金怀瑾稍稍安下心来,但依旧烦躁不安,便拿起矿泉水—尽管腹中空空,但在场的人是绝对没有胃口吃下任何食物—他以水当酒,猛地灌着自己。但那毕竟不是酒,醉不了人,最终只得擦擦嘴,倒头大睡,换种方式逃避这一切。

安妮转头,看见田西正坐在窗前,月光下,他的脸是清寒的。

而他的背景,是一窗婆娑树影,凄寂暗夜。

安妮靠近他坐下:“在想什么。”

田西没有回答,从看见那张照片开始,他再没有说过话。

安妮看一眼窗外黑黝黝的横斜曲张的树枝,轻问:“是她吗?”

月光斜斜照入,水一样洒在地上,深深的白,没有血色。

所有的人都没有血色。

血,在下午已经流尽。

不,是在颈脖被砍断的瞬间,喷涌而出。

田西缓缓闭上眼,记忆回到10年前:“那天,我拉着她的手,她的指尖很凉,但她说‘没关系’。那是她最后对我说的一句话……没关系……我以为她不怪我。可她却杀了自己—她宁死也不原谅我,宁死。”

声音经过尘封的时间,变得恍惚苍凉,在这黝闷的房间中絮絮飘荡,无方向地。

安妮看着他,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也许,她的死和你无关。”

“是,和我无关,我并非存心。”田西讪笑,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喝下,那水在夏夜潮热的衬托下出奇的冰凉,穿过他的咽喉,连带声音也变地冷冷的:“活着的人怎么说都行。”

“田西。”安妮低垂着头,额角抵着墙壁,整个人埋在黑暗中,只听得她轻问道:“在那场游戏中,你喜欢过她吗……哪怕是一点点?”

田西静默。

可内心却绝非外表似的波澜不惊。

他喜欢过她吗?

多年来,萦绕着自己的是无尽的愧疚与悔恨,但……是否还有些别的。

在丹绿低着头,细声说道你想做的事总是能做到时,他不是无动于衷的。

因为这句话,他断然拒绝了父母的要求,报考了医学院。

他想把这个消息第一个告诉给她。

但那时,她已经不在。

“晚安。”等不到回应,安妮不再强求,自顾自睡下。

也许是太想逃避的关系,田西觉得今天特别的累,在他眼中,月光渐渐氤氲成模糊的一片,再也看不清晰。

他躺在地上,朦胧中,似乎感到一道目光正冷冷地看着自己。是谁?他努力想睁开眼,但睡意却如洪水猛兽般袭来,他不堪一击,沉沉睡去。

再次睁眼时,天已大亮。田西撑起身子,环顾着四周,神情有些惘然。

没多久,其他两人也陆续醒来。

“睡得真舒服。”金怀瑾习惯性地伸伸懒腰,但突地记起自己的处境,脸色立刻暗沉下来。

“走吧,我们去找施迎故。”田西站起身来,

金怀瑾有些不情愿:“何必呢,他自己会回来的。”

“他还是你朋友吧。”田西看他一眼。

金怀瑾不说话,嘴角紧抿着。

安妮劝道:“田西,就我们俩去吧,留个人也好,免得等会施迎故回来见不着人。”

“走吧走吧,全都走吧!”金怀瑾负气地将背包一踢:“自己也不知活不活得了,还管别人!”

田西不理会他,打开门,偕同安妮走出房间。

但—一踏出去,他们便看见一张照片静静躺在门前。

田西缓缓将它拾起。

“那又是什么照片!”安妮有些紧张。

田西无法答话,他看着照片,只觉得全身发僵,无法动弹。

金怀瑾并未注意到两人的异样,犹自在借题发挥,乱耍脾气:“什么鬼地方,蚊子这么多!是谁把窗帘放下来的!没事干吗?”

田西听见他的话,先是一怔,电光石火间,忽然明白过来,难怪刚才一直觉得房间中有什么不对劲,原来是窗帘!

昨晚临睡前,明明是拉开窗帘的,今天又是自己头一个醒来,窗帘怎会无端端合拢?

难道……

他猛地转头。

与此同时,金怀瑾拉开窗帘,“刷”的一声,灰尘经不起如此大力的凌虐,纷纷阵亡,尸体在空中飘飘扬扬,死不瞑目,落不下来。

就像窗外那棵树上吊着的施迎故,腰部以下不翼而飞,只剩下半截身子。断口处是一团团混沌的人体组织,像一锅煮糊的粥,红白交杂,黏黏糊糊。

田西手松开,照片幽幽飘下,只有它才能落在地面—里面的施迎故,双眼睁到最大程度,几乎要将眼眶裂开。他的眼珠遍布血丝,像困着只红蜘蛛,在不断挣扎,爬出照片,爬进在场每个人心上。

已经没有退路了,厨房中的人头,窗外树上悬挂着的尸体,像层层牢笼,逼得他们走投无路。

三人只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每个毛孔都泛出细汗,冰凉腻滑。

“施迎故说得对,方丹绿回来报仇了!”金怀瑾双手紧握在一起,因用力过大,指关节发白。

安妮反驳:“当时有人亲眼看见她从船上跳下去的,她已经死了。并且昨天我们就在全岛检查过,确实一个人也没有。”

“那就是鬼!她变成了鬼!对,是鬼,只有鬼才能静悄悄地把施迎故的尸体挂在树上。”金怀瑾神情渐渐狂乱起来:“她要慢慢地折磨我们,最后一个个杀死!我们全都活不了!”

“你冷静点。”安妮劝道。

岂料金怀瑾忽然转头,尖利地盯着她,双目渐渐发红,最后竟猛地扑上前去,死命掐住她的脖子:“就是你这个贱人,全是你惹出来的事!都是你指使我们干的!”

田西连忙上前想将他拉开,但那双手却如铁铸的一般,死死嵌在安妮脖子上。

田西情急之下,狠狠一拳击向金怀瑾的脸,将他打倒在地,并沉声叱道:“想泄恨是吗?冲着我来!”

金怀瑾支撑起身子,擦去嘴边的血迹,忽然呵呵地笑了起来:“田西,你这个蠢蛋,还真以为那方丹绿是因为你才自杀的?”

“什么意思?”

“那天,在方丹绿回家的路上,安妮让我们拦住她,”金怀瑾盯着田西,一字一句说道:“然后,我们三个就在树林里上了她!”

田西脑海中嗡地一声响,整个人凝结住,全身血液无法流动,郁结在血管中,四肢百骸都是鼓胀的。

他一个箭步上前,揪住金怀瑾的衣领,大声吼道:“你说什么!你说你们干了什么?”

“就和被杀的顺序一样,先是霍雷霆,然后是施迎故,最后是我,”金怀瑾歇斯底里地笑着:“我们轮奸了她,你听懂了吗?因为不高兴你护着方丹绿,安妮就让我们轮奸了她!”

田西放开他,缓缓站起,走到安妮面前,木着一张脸,问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安妮静静和他对视,隔了许久,终于问道:“你为她不平,你要为她报仇?”

“不,”田西冷漠地看着她,用一种没有丝毫顿挫起伏的音调说道:“你们不配。”

他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出房子,远离他们。

脚步先是勉强维持着镇定,接着越来越快,他跑了起来,在树林中,脚下的枯枝腐叶被踩得咯吱作响, 终于忍不住,张开嘴,大吼一声:“啊!”

一胸的激愤悲凉在树林中回荡。

久久不息。

……

“你们想干什么?”她惶惑地看着拦住自己的四个人。刚才在体育馆中不是已经狠狠羞辱过她了吗,还有什么不甘心呢?

“也不干什么,只想让你陪他们三个玩玩。”安妮说着,一双精心修饰过的漂亮眼眸却闪出妒恨的光。

一直以来,她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任何东西,直到遇见田西。

这个优秀又冷漠的人,他不爱她,她得不到他,所以他掠去了她全部心神。

用尽各种手段,依旧不能让田西爱上自己,安妮灰心了。所以她转而攻击想接近田西的女人。

她没得到,其他人也休想得到—这样,她就没有输。

之所以会放心田西进行这次游戏,是因为方丹绿太平凡,毫无竞争力。

谁知—田西却为了方丹绿向自己发火!

安妮忽地醒悟,原来这女人在田西心目中是不平凡的!

安妮输给了方丹绿?怎么可以让这种事发生!

她要教训她,她要毁了她!

安妮眼睛一沉:“你们几个,还不快动手?”

“这样搞会不会出事呀?”施迎故有些忐忑,毫无主见的他一向是霍雷霆的跟从者,但也觉得他们这次做得有些过。

“怕什么?不是早调查过了,这女的家里无权无势,大不了扔点钱就行了。”金怀瑾满不在乎。

“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还是挺纯的,一定是个处吧。” 霍雷霆解开衬衣,眼中开始闪动欲火:“让我来试试。”

一群狼扑了上来,撕咬,吞噬。

方丹绿不要命似地挣扎,疯了一样地抓,咬,终于惹怒了霍雷霆。他扬起手,一连重重地扇了她十几下耳光,末了,再揪起她的头发,将头在地上狠狠磕了两下。

终于,方丹绿晕死过去。

可是,依旧感觉得到身体被撕裂,有人在她身上抽插着,一下一下,一个接一个。

痛,无边无尽的痛。

锥心刺骨。

透过微张的眼睑,她看见,在暗红色的天空下,身上的男人,脸孔因高潮而扭曲变形,正哧哧喘着粗气,像公狗。一旁的安妮,静静地欣赏着这出戏—对她而言,这不过是场戏。

方丹绿缓缓侧过头,身边的草,有浓浓的腥味。

……

田西躺倒在地,身边的草,有浓浓的腥味。

黝黑的蝉潜伏在树上,凄厉地叫着,一声声,为他们最后的生命奏着挽歌。

阳光穿过浓密阴郁的枝叶,变为利剑,将他的身体切割成不成形的千万块。

他就这么躺着,脑中一片空白,只想这么躺下去,直到天昏地暗。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细碎而轻缓。

田西一怔,难道是……

他猛地抬头,却看见了安妮。

“你来干什么?”

“金怀瑾正疯了似地找替罪羊,和他待在一起实在不是明智的选择。”安妮淡淡解释。

田西语带嘲讽:“替罪羊?你确信要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田西,别再恨我了,”安妮看着他:“我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

田西刚想说什么,但一抬头,猛地看见了安妮的眼睛,漆黑幽凉,如深潭,桃花潭水深千尺,没有光能到达,看不透,看不明。

他心中毫无来由地一震,来不及反应,就见远处卷起阵阵浓烟,如团团巨大的黑色墨汁,在空中缓慢地翻滚,扩散。

起火处正是那座别墅,熊熊烈火正狼吞虎咽地蚕食着一切。

原本已死亡的屋子被焚尸。

然而,尸体中还有另外一具尸体。

金怀瑾。

金怀瑾的照片被钉在树上,里面的他,腹部,胸部被捅了几十刀,血决堤似地涌出,将衬衣染红,深深浅浅的红,一片斑斓,一派热闹。

他不肯瞑目,死不瞑目。

但他看见的,只有火,只是火。

火。

他们在岸边升起了火,最后的两人。

暗红的光跃动着,在他们脸上投下阴晴不定的阴影。

天空混沌昏暗,月亮不知所踪,只余隐隐的银光,如双潜伏在黑暗中的眼睛,幽幽窥探着他们。

海水在沙滩处上上下下,发出沙沙声响,像成千上万的蚕啃食着桑叶,细密而压抑。

他们之间的空气也是压抑的,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但却清楚,很快,又将有事情要发生。

终于,隔着火堆,安妮轻轻说道:“你相信吗?这也许是我们在这个岛上的最后一天。”

田西点点头:“也可能是我们活在这世界上的最后一天。”

安妮用树枝撩拨着火堆,偶尔蹦出点点火星,开始很绚丽,不过刹那,便在空气中无声湮灭。她忽地重复着昨晚的问题:“田西,你喜欢过方丹绿吗?”

田西看着火苗,依旧没有回答。

空气潮濡闷热,再加上热火的烘烤,安妮全身渗出细密的汗珠,黏黏的,难受。

她起身:“太热了,我去洗个头。”

说着,脱下鞋子,走到水中,俯下身子清洗头发。因弯腰的缘故,腰部的一块巴掌大小的刺青露了出来。

那刺青刺的是一张冷酷的面具,仿若由凉硬的金属制成,没有眼珠,却阴郁而古怪地盯着人。狰狞的墨色线条深入白皙的肌理,看上去有种诡异的刺目感。

田西转过眼,不知怎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郁,喉咙钝钝的,想有什么来刺激一下。

烟。

他没多想,便拿过一旁安妮的背包,那里面,一定有足够的烟。

拉开拉链,就着火光,他看见了香烟盒子,还有……一部相机与一张照片。

在火的肆虐下,树枝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数只飞蛾直直地扑向火堆,只一瞬间,便化为灰烬,只余点点鳞粉在空中无措地飘荡。不见得是义无反顾,没有谁告诉过他们这妖艳的火是如此奸恶—那些知道真相的蛾已经死了。

计划的注定的死亡。

安妮。

是安妮的照片。

她面孔浮肿,瞳孔放大,舌头伸出口腔,脖子上有道被绳子勒出的伤痕,深深的紫色伤痕,仿若嵌入骨骼—需要很大的力量,很剧烈的恨。

她已经死了。

田西悚然一震,一股凉意顺着脊椎慢慢流到脑部,头皮阵阵发麻。

安妮已经死了!

那么,他身边的是……

“终于还是被你发现了。”一个沙哑低沉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田西浑身一紧,倏地转头,却被迎面喷来一种刺鼻的液体,顿时,他发觉全身乏力。

“你……不是安妮。”田西努力想站起,挣扎许久,却无济于事。

“如你所见,安妮已经死了。”她站在火边,灼热的火也无法融化那双眼中的冷:“所以我说不要再恨她,安妮已经付出了代价。”

毫无预警地,下雨了。细密的雨,斜斜地落下,火被一点一滴地蚕食,最终,剩下一缕青烟萦绕在空气中,仿若幽幽的叹息。

在黑暗中,田西反而平静下来,渐渐的,脑海中一些零散的拼图组合在了一起。

那天在酒吧中,她恭喜自己成为医生,终于如愿以偿。

可是,他从来没有向人提过自己有当医生的愿望,除了……

田西向黑暗中的她说道:“丹绿……你回来了。”

……

方丹绿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幢小砖房前。

冬日的傍晚,天空是混沌的暗黄色,将世间万物笼罩得苍老凄暗。房前的木牌上写着“天街13号”,古老的物件,不知经历过多少故事。

她如只失魂的鬼,慢悠悠地走进这间屋子。

穿过迷宫似的书柜,她来到房间尽头。

刻有菱形花纹的镂空木窗前,立着一位高挑女子,身着黑色披风,正低头抚摸着桌上那朵红得凄艳的花,动作舒缓轻柔,带着眷恋的姿势。

“这里是地府吗?”方丹绿恍惚地问道。她记得自己是在去离岛的船上跳海自杀的。

冰冷刺骨的海水涌入喉咙,无法呼吸,肺像要炸开来,周身如有无数把锋利的冰刀在割。

痛,昏天黑地的痛。

像是又回到了那一刻,兽在身上肆虐的那一刻。

那些兽……

她忽然后悔了。

不甘心,没看见那些人的下场,她不甘心!

可是已经晚了,她身不由己地往下沉,一直沉入黑暗中。

她曾听说,自杀者将坠入地府,来世不得复人身。

那么,这里是地府吧。

但那女子却答道:“不,这里是刺青店。”

“刺青店?”

女子依旧抚摸着那朵过于妖异的花,用冷而柔的声音问道:“你想刺青吗?”

“刺……青?”

“是,”女子这时抬起头,一双眼睛黑不见底,仿佛有千年的历史:“刺出你心底的欲望。”

欲望,她心底的欲望。

方丹绿缓缓地想,缓缓地想,将一切前尘旧事都记了起来。

一切的恨。

是,她的欲望,就是恨,就是复仇。

她开口:“我要刺一张鬼的面具。”

方丹绿已经死了,从这刻起,她只会是一只鬼,复仇的鬼。

女子什么也没问,径直将她带到一具屏风后,并没有用时下的刺青机,而是用针蘸着特质墨水,在皮肤上一针一针刺着。

奇怪的是,丹绿并没有觉得痛。她看着那座木雕屏风,上面绣的是刚才女子抚摸的那种花,是叫曼珠沙华吧。

整面屏风绣满了曼珠沙华,凄艳的一片,将一切染红。

她静静地看着,直到刺青完成。

所有人都以为方丹绿死了。

但,他们认为那不过是场意外。

谁也没有放在心上,包括那几个伤害她的人,包括她的父亲,也许,还包括田西。

接下来的10年,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过的,有时,连她自己也不敢回想。

活着总是比死困难,尤其是为复仇而活着。

总之,她整容成安妮的摸样,并调查清楚了那几个人的情况。

然后,游戏开始了。

不过,这次的主导者是她。

第一只猎物是安妮,工具则是根结实的绳子,安妮的恐惧是无法形容的—死在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手上。

方丹绿死死地扯住绳子两端,听着安妮喉咙里呼噜呼噜的浑浊声响逐渐减弱,她静静地笑了。

然后是霍雷霆,她的第一个男人。

理所当然地,他把她当成了安妮。

霍雷霆的手一边在她大腿上游移,一边按照她的指示打电话通知其他两人去离岛。

挂上电话,正想和安大美人大战一场,却忽地感到脖子一热,霍雷霆下意识地用手去摸,却触到一件冰冷的物器,他不置信地低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一把利斧插在他颈子上!

接着,剧痛与恐惧让霍雷霆满床打滚,他尖叫着质问为何要杀他。

谁知她平静地回答:“因为我是方丹绿。”

霍雷霆惊恐地看着她,一直看着她,直到瞳孔放大。

然后,方丹绿割下霍雷霆的头,拿到离岛上藏好,又在别墅中放好了食物和水—有力气的猎物才能引发狩猎者的兴趣,

接着,她去见了田西,说服他和自己一同去离岛。

事先,她便在快艇上装了炸弹,在别墅中,她站在窗前,悄悄一按按钮,两艘快艇便灰飞烟灭。

然后,她提议分头去找早已不在人世的霍雷霆,乘机回到别墅,将装有头颅的箱子放在厨房。

所有人都陷入恐慌,施迎故受惊过度,跑了出去。

当天晚上,她在矿泉水中下了安眠药,等待金怀谨和田西喝下,熟睡之后,便来到树林中,找到金怀谨,将他杀死,并将尸体挂在正对卧室窗户的树上。

第二天.当发现施迎故尸体时,金怀谨再也忍不住,将一切都说了出来。田西接受不了,离开了别墅。

然后,她便拿出刀子捅向金怀谨,一刀一刀地捅着,直到他已完全没了气息,她依旧不停止手上的动作。

接着,一把火,烧了所有。

现在,该轮到最后一个了。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淋湿了世间的一切。

黑暗中,田西听见方丹绿幽幽说道:“我永远记得在暗房的那天,你吻了我,那时,我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因为从此,我不再是孤单的,我有了你,世界上至少还有你看重我,在乎我……谁知,我却是你们的一个笑话。”她忽然在田西身上刺了一刀:“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选中我!我不过是想安安静静地活着,只想安安静静地活下去呀!”

刀混合着她撕心裂肺的质问拔出,“噗”的一声,血也跟着涌出,但很快便被密集的雨水稀释,一起流入泥土。

田西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剧烈的疼痛和迷药作用让他的神智越来越模糊。他感觉一把刀抵在自己胸口,冰冷坚硬。

他要死了,只要一下动作,他就会死。

奇怪的是,田西并没有再感到恐慌。

这是他应得的,10年前,在体育场外,他嗅到了丹绿胸口散发的血腥味,他也曾狠狠地捅过她一刀。

田西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我一直想对你说,对不起。”他的眼皮越来越重:“丹绿……对不起。”

声音渐渐消失在湿濡的空气中,田西的手一松,落在了地上。

等再度睁眼时,田西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

家人发现他们两日未归,起了疑心,赶紧报警。警方来到离岛,发现了三具尸体,以及岸边昏迷的他。

警方询问田西事情的经过,他却说什么也不记得了。

没有人怀疑他,在那样一个修罗场似的地方待了这么长时间,人人都可能疯掉。

可田西是记得的。

丹绿放过了他,在他昏迷前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一滴热热的泪滴在自己胸膛,接着,她低低地说了三个字:“没关系。”

和10年前一样,她最终原谅了他。

和10年前一样,她走了,缓慢地,苍凉地,万念俱灰地,走了。

他会永远记得的,这一切,一辈子都不能忘记。

一辈子。

刺青店中,她轻轻地抚摸着曼珠沙华,像是抚摸着最宝贵的回忆。

在千年前,有一个人,有那么一个人……

忽然,有人走了进来,一个怯怯的声音说道:“打扰了。”

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问了句话。

“你……想刺青吗?”

浮梦

这是放暑假前的最后一天。

这个城市的夏天最难熬过,空气受热膨胀,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人的身体,不留一点空隙,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