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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撒空空 当前章节:153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53

空气是干燥的,人却总是湿黏黏的,满浸着汗水。

罗浮梦看向窗户正对着的操场,那塑胶跑道像面镜子,肆意地反射着阳光,制造出一个白晃晃的世界—一切都过于鲜明,刺眼。旁边的树披挂着层层叠叠的叶,颜色太浓,像掺杂了黑。那里面,蝉永无止息地叫着,声音凄厉。

一切像场梦,浮生如梦。

正在出神,却听见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罗浮梦下意识想到是未婚夫来接自己了,便转头笑道:“你来了。”

可笑容展露了一半却僵住,她看见,门口站着一位高瘦的俊美少年,脸庞完美,却带着股阴戾,头发染成深棕色,碎发垂下,隐隐遮住那双桀骜的眼睛。

“老师在等人?”他冷冷问道。

“盛靡音?”罗浮梦怔住,今天是学生来拿成绩单的日子,大概上午10点,大家就走得差不多了,怎么他还在这里?

“老师在等人?”盛靡音重复问道。

“恩。”罗浮梦轻描淡写地点点头:“你有什么事吗?”

“家母想请老师去家中吃顿便饭,感谢你上次救了我。”

“太客气了,那是我应该做的。而且今天我还有事,请帮我向盛太太说一声,我心领了。”罗浮梦推辞。

“是要和未婚夫谈论婚礼的事?”盛靡音抬起眼看着她,眼睛很深:“老师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是吗?”

罗浮梦脸上闪过一丝疑惑,结婚的事她并没有向学校里的人提过,为何他就知道了?

正在这时,电话铃响,罗浮梦接起,原来正是未婚夫赵一杰打来的,说临时有大客户指名要他接待,无法,只得取消和她的约会。

罗浮梦也并非蛮缠的女子,体贴表示理解。

放下电话,盛靡音道:“既然老师已经没事,那可以去见见家母吗?”

罗浮梦实在不好再推辞,犹疑一下,只得答应。

走出校门,看见一辆黑色宾利在前等候。司机替他们打开车门,待两人坐定,汽车发动。

罗浮梦静静环顾车里,轻蹙眉头—没想到一个学生有这么大的排场。

不过这个盛靡音一直是个迷,自从高二上学期转来后,常常一连几天不上课,但学校领导却集体性失明,根本不予追究。

因为他特别不合群,总是独来独往,加上态度不善,因此引起一些人的不满。前两个月晚自习后他被一群不良少年围攻,罗浮梦恰好经过,便及时报了警,帮了他。

之后……

之后盛靡音也不曾向她道谢,但却经常静静地在角落中看着她,眼中的神情……她看不明白。

两人坐在后车位上,很久都没有说话。冷气似乎开得太强,让人感到有些寒冷,但并不确定,因为和盛靡音靠近时,她也会产生这种感觉—微微的突如其来的寒冷。

“老师,你和你未婚夫是怎么认识的?”盛靡音突然发问,但眼睛却是看着前方。

罗浮梦不明白盛靡音为何总对自己和未婚夫感兴趣,便敷衍般地回答:“父母介绍认识的。”

她说的也是事实,双方父母是好友,有意撮合两人,常常让他们见面,接触久了,他们自己也觉得各方面都挺合适的,就在一起了。之后没多久,浮梦父母在车祸中丧生,一杰提出先订婚,好照顾她,浮梦也便答应。

很平淡的感情,但却符合她温淡的性子,浮梦很满足。

“老师,你爱他吗?”盛靡音转过头来,目光锐利。

浮梦下意识觉得这个话题不应再谈下去,便转而问道:“好像盛太太没来开过家长会,她平时很忙吗?”

“也许吧。”盛靡音冷淡回答:“我也不知道。”

谈话就此结束。

气氛有些不自然,浮梦转而看向窗外,只见阳光像水银一般在地上流淌,景象是炎热的。但她被关在一个封闭冰冷的世界中,外面的炎热是安静的,缓慢的,与她无关。

浮梦突然感觉有人在她耳后吹气,湿热搔痒,让人浑身一颤。

猛地回头……盛靡音却离她很远。

一个小时后,终于驶到目的地。

那是幢郊外别墅,周围布满精致的黑色铁栅栏,庭院中种满了树,显得阴凉—或者阴冷。

浮梦被迎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整间别墅装修得复古而华丽,水晶吊灯,精致油画,欧式家具,厚实地毯,奢华而不流俗。

只是,诺大的屋子,却毫无人气。

坐了一会,盛太太还没出现,浮梦问道:“你母亲是不是临时有事出去了?”

“她等会就下来,老师你稍等。”盛靡音不急不忙地坐在她对面,轻轻看着她。

浮梦被他的眼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便端起佣人送上来的红茶,喝了一口,又放下。左手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亮光。

盛靡音问道:“那是订婚戒指吧,很漂亮,是未婚夫帮忙选的?”

浮梦看着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习惯性地用手抚摸了下,点头承认。

盛靡音眼睛微微一眯:“听说,如果订婚戒指遗失了,两人便不能结婚。”

浮梦看着他的神情,心中渐渐起了疑惑:“怎么一直没看见盛太太?真的是她邀我来的吗?”

盛靡音摇摇头,镇定地说:“不是她,她早就死了。”

浮梦突然感到一阵不祥,她拿起皮包,准备离开,谁知一起身,顿时天旋地转,脚下一软,便瘫倒在沙发上。

接着,她坠入了黑暗。

黑暗。

天空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黯淡的几缕云丝,挂在上面,正幽幽飘荡。

周围静悄悄的,唯有路灯橘红色的光慢慢洒下,更显得鬼影幢幢。

浮梦走在通往校园后门的小径上,心中忐忑,早知晚上这条路这么吓人,自己怎么也不会因想节省时间而走这里了,可是后悔也没用,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突然,她听见前面似乎有人声,走近几步,发现学校里那群出名的不良学生正将一人围在中间。

仔细一看,被围住的似乎是转校生盛靡音。

只见为首那个染黄色头发的人用手指着盛靡音:“小子,你整天拽给谁看?敢勾引我马子,不想活了?”

盛靡音瞥他一眼,淡淡说道:“是你女人自己来缠住我的,那种货色,只有你才稀罕。”

闻言,黄头发怒不可竭:“把他给我抓起来!”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上前,双方混战起来。

浮梦暗叫不好,连忙躲在一旁,打电话给学校保卫处,让他们快赶来。

挂上电话,浮梦这才发现,尽管盛靡音身手不错,但抵不过这许多人,终于被抓住。

黄头发拿起一根木棍,阴阴一笑:“我今天就打断你的狗腿,看你还怎么拽!”

盛靡音却没有慌乱畏惧之色,他冷冷地看着黄头发:“劝你不要干这种傻事,因为,你今天做的一切,日后我会双倍奉还。”

“呸!还嘴硬!”黄头发向地上啐了一口:“我就要看看你怎么奉还!”说着便举起木棍向盛靡音右腿打去。

浮梦明白不能再坐视不理,便跑出来,大叫一声:“住手!”

所有人被唬了一跳,但待看清楚是个柔弱的女人,才松口气。

“咦,她不是这小子班上那个美女英语老师吗?”有人认了出来。

“怎么,想保护学生,老师还真尽职啊!”黄头发将浮梦上下打量一番,眼睛一转:“这样吧,如果你陪我们玩玩,我就放了他。”

“你们别乱来,保卫科的人马上就来了!”浮梦额头渗出冷汗,边说边往后退。

“你当我们是小孩呀,这么好骗!”一个人说着便上前抓住她。

浮梦被吓得全身发凉,幸好这时保卫科的人赶来,那些混混连忙一哄而散。

浮梦抚着胸口,靠在墙边,慢慢调整着呼吸。

无意间瞥见一旁的盛靡音,却呆住:夜风将他的碎发微微吹动,间或露出那双暗如天幕的眼。

他一直盯着她,眼中流曳过一道光,是那种当人们决心得到一样东西时露出的志在必得的光。

盛靡音就这么看着她。

一直……看着她。

浮梦缓缓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垂着帷幔的高大四柱床上,黑红色天鹅绒窗帘紧紧闭合着,房间黝黯不明,那些古典笨重的家具如一只只潜伏着的兽,静静窥视着她。

有人窥视着她!

浮梦猛地转头,她看见,在角落的沙发上,盛靡音正静静地坐着。

他似乎刚洗完澡,穿着件黑色浴衣,头发还有些湿润,碎发贴在额角上,如黑丝,带着点自由的弯曲,显出浓浓的妖魅。

盛靡音坐在沙发上,双手闲闲交握,他看着她,眼中又出现那种志在必得的神色。

“你在茶里下了药?”浮梦缓缓撑起身子:“你想干什么?”

盛靡音站起来,一步步向她靠近:“一个男人把一个女人放在自己床上,你说他会想干什么?”

“你疯了!”浮梦不可思议:“你还只是个孩子!”

盛靡音上了床,慢慢靠近她,如同一只狩猎中的豹,优雅而警觉地注视着她这个猎物:“等会,你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浮梦不自觉地捏紧床单:“我已经定婚了,快放了我!”

盛靡音举起右手,指尖捏着一枚戒指—原本套在她无名指上的订婚戒,他一字一句地说:“戒指已经取下,你们的婚礼不能举行了。”

“还给我!”浮梦伸手去夺,却反被盛靡音压倒在床上,他低下头,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只能戴我送你的戒指……明白吗?”

他的气息喷在耳边,温热搔痒,让她心悸。

浮梦的手脚被紧紧锢住,他的力量大得出奇,强得令她恐惧。

古典宽大的四柱床上,一方紧逼,一方逃避,两人的身体深深相嵌。

浮梦背后枕着床的柔软,胸前压着盛靡音身体的坚硬,那种强烈的矛盾,让她感到昏眩。

盛靡音慢慢地亲吻着她,从颈脖开始,一点一寸地移动,仿佛决心在她身体的每个角落烙上自己的印迹。

混合着浮梦不知所措的惊恐的喘息声,盛靡音用牙齿一颗颗解开她的衬衣,耐心而有技巧地。

很快,她白皙的身体展露在空气中,那种白,带着柔弱,赋予观者征服的快感。

征服。

他继续征服,吻向她胸前的柔软,用舌尖挑逗着她最敏感的所在,那猛烈的刺激,让浮梦顿觉全身像被一条条蛇缠绕,冰凉湿濡,至深的惊怖!

她使尽全力,一下将他推开,然后,她下了床,跑向门口。

但是,盛靡音却拦在那里。

她一步步后退。

他一步步靠近。

僵持。

突然,盛靡音迅速扑了上来,将浮梦抵在梳妆台前。

镶满花纹的椭圆形银镜中,浮梦拼命地挣扎,长发凌乱,面色因激动而潮红,衬衣松松地披挂着,露出剧烈起伏的胸,白皙柔软的胸—慌乱而绮旎的画面。

盛靡音一手锢住浮梦的双臂,一手伸入她的裙底,顺着大腿而上,来到她的幽秘之地,他用手指轻而有技巧地抚弄着花心,并试探着伸入。

浮梦大脑一片空白,全身不停地颤粟。 突然,她想起了身后的镜子,便伸出手,一拳砸在上面。

银镜四分五裂,浓浓的血顺着裂痕流淌,渗入。浮梦抽出一块碎玻璃,猛地向前划去。

随着皮肉划破的声响,冷幽的空气中弥漫出一股腥热的气息。盛靡音胸前渲染出一朵深沉的血花—黑色的布料,血透不出鲜红的色。

浮梦呆住,没想到自己真的会伤到盛靡音。她握着那块细长的碎玻璃,手掌被其尖锐的边缘划伤,一滴滴地淌着血—而玻璃前端也沾着他的血,两者混合在一起,纠缠不明。

盛靡音低头,淡淡瞥了眼自己胸前那道伤口,然后,他伸手—捧起浮梦的脸,吻上她不知所措的颤抖的唇。

浮梦看着他的眼睛:漂亮,漆黑,神秘,带着冷,牢牢地锁住自己,让她无法呼吸。

她手上的碎玻璃被夺去,接着,一阵天旋地转,浮梦被扔在床上,而盛靡音则紧紧覆在她身上。

仅存的衣物被扯离身体—她的与他的。

浮梦想挣扎着起来,但双手却被盛靡音牢牢压住,无意间,她竟看见,在他的手臂上,有一个刺青,图案太过熟悉,每当她照镜子时都会看见。

她的脸。

是她的脸。

他竟刺上了她的脸!

浮梦看着刺青,突觉下身一阵剧痛。

……

一切,已经不能挽回。

盛靡音打开房门,只见床上一片凌乱,只余下欢爱后的痕迹。

浮梦蜷缩在角落中,脸色如纸一般苍白。手上的血凝成了褐色,结成一块块,撕扯得更痛,但她却像无知无觉,只是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睛。

盛靡音将食物放在一旁,蹲下身子,帮她把散落的发捋在耳后,动作与声音同样轻缓:“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浮梦毫无反应,眼神僵直。

“来,吃一口。”盛靡音将勺子递到她嘴边,可浮梦依旧一动不动。

“想绝食,想死?”盛靡音薄薄的嘴唇勾起个漂亮的弧度,好看得接近残忍:“如果你真的这么做,我会让你的未婚夫生不如死。”

闻言,浮梦睫毛颤动一下,缓缓抬起眼来。

“那天他不是为了陪个大客户而没来接你?”盛靡音用食指在她毫无血色的嘴唇上滑动,一遍又一遍:“我就是那个大客户的老板,也就是说,我可以随时让他的公司破产……你认为他承受得了这个打击?”

浮梦定定地看着他,心却剧烈地跳动起来,眼前像有张无形的黑布向她紧紧罩来,难言的窒息。她尖叫一声,将碗一推,跑了出去。

浮梦跑出房间,跑下楼梯,跑过客厅,跑到大门前—盛靡音没有追来,她能逃出去的,只要打开这道门,只要打开这道门!

手握着金属把手,用力扭动,门却纹丝不动。

门是锁住的!

她慌乱四顾,看见一个白衣黑裤的女佣人,连忙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声音急促地接近语无伦次:“他疯了,他囚禁了我……开门,求求你,放了我!”

可女佣脸上却一片模糊,无情无绪,仿佛是没有听见她的话,没有看见她这个人。

“你觉得她能救你?”身后传来盛靡音的声音,他慢慢走下楼梯,递个眼色,女佣便甩掉浮梦的手,知趣地退回厨房。

浮梦捂住脸,无力地哀求:“你放了我吧,只要你放我回去,我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不,已经发生了。”盛靡音来到浮梦面前,拿下她的手,迫使她看着自己:“你永远也摆脱不了我。”

一阵无边无际的绝望向浮梦袭来。

她想起那天晚上,盛靡音冷冷地对那群袭击自己的人说,会让他们双倍奉还……第二天,她便听说,那七个人全被打断了右腿。

浮梦明白,盛靡音说过的话都会实现。她忽然觉得浑身酸软,全身的力气都流失殆尽,眼前的所有都旋转起来,天花板,家具,还有盛靡音的脸……

之后,浮梦便病倒在床上,周身像被火烧,脑袋浑浑噩噩的。可还是感觉到,有个人一直守在身边,给她喂水喂药,更换冰袋,握住她的手,不停轻唤着她的名字……

等到完全清醒,已经是一个月以后。

浮梦睁开眼……自己,仍是在那张床上。

“你终于醒了。”盛靡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浮梦没有转头,只是看着头顶的帷幔。

盛靡音握起她的手,放在唇边摩挲着:“你一直昏迷,医生说你是伤口感染,并且……求生的意愿很低。”

浮梦没有回答。

盛靡音看着她手上淡淡的伤痕,一双眼渐渐冷起来:“让我再重复一遍:如果你有什么事,我会让赵一杰生不如死。”

“你放心,我不会死的。”浮梦闭上眼,帷幔繁复的花纹在黑暗中晃动,织成一张大网,慢慢压来。她重复道:“我不会死的。”

浮梦没有寻死,她沉默地活了下来。

很清楚自己无路可逃:别墅大门紧闭,布满了保镖,而盛靡音,也几乎整日都在家守着她。

并且……她不能逃。

为了一杰,她不能逃。

想起未婚夫,浮梦心内一阵疼痛的牵动。他现在在干什么呢?是在到处寻找自己吗?

落地窗外,盛靡音正在泳池中游泳,高瘦的身体像只箭般来回穿梭,身上布满了流动的水,在阳光下闪烁,刺痛她的眼。

浮梦转过头来,继续按着遥控器上的按钮,一下一下,不停地换着台。

画面与画面之间快速转换,形成一片浮动的色彩,略有些杂乱。

这样,她便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想。

突然,电视上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停止了动作:黑色西装,中等个子,温文儒雅,有浓浓书卷气。

是一杰!

他正拥着一个穿旗袍的漂亮女子,微笑着向亲友敬酒。

新闻播报员的声音带着空洞的事不关己的喜悦:“今日中午,赵氏食品公司总经理赵一杰与新晋歌星蓝玲玲在金枫酒店举行婚宴……”

浮梦的手颤抖起来。

画面中,到处都是红色,红色的旗袍,红色的地毯,红色的“喜”字。

满目所及,全是浓艳的大红,像滚滚烈火,向浮梦烧来。

一杰……和别人结婚了。

盛靡音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身后,伸手将浮梦搂入怀中,俯下身子,将头埋在她裸露的颈脖间。

他的头发柔软且湿润,水一滴滴落在浮梦胸口上,变得有些凉,一直凉下去,凉下去,凉到心里。

“你现在知道了。”

床四面的帷幔被放了下来,浮梦觉得自己像被困在一个方形的牢笼中,心内一阵难言的窒闷。

盛靡音的手从后伸出,紧紧环着她的腰。紧紧的,即使熟睡时也毫不放松。

两人之间只隔着薄薄的布料,浮梦能清晰地感受到盛靡音的心跳,平稳低缓,传到她的后背,却成为一阵灼烫的律动。

浮梦实在忍受不了,便想移开自己腰上的那双手,谁知轻轻一动,盛靡音便使劲将她一搂,力气大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想逃?”

浮梦幽幽地叹口气:“我可以逃到哪里?”

“可以去的地方很多吧,例如……你深爱的未婚夫那。”

浮梦淡淡地道:“他现在是别人的丈夫。我和他,已经毫无关系了。”

盛靡音将脸埋在她的秀发中,深深嗅着:“我希望你真的能这么想。”

浮梦看着微微飘动的帷幔,忽然问道:“你家人呢?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他们?”

“都死了。”毫无感情的声音:“所以你也别期望他们能帮你。”

浮梦沉默了下来,黑暗中,听不见任何声响。

隔了许久,她再度开口:“为什么是我?”

“因为好奇,”盛靡音的声音听上去很遥远:“连亲生母亲都会舍弃我,为什么你这样一个陌生人却会救我呢,你……让我很好奇。”

浮梦全身僵住:“你的意思是,因为我救了你,所以才会被囚禁在这里?”

盛靡音转过浮梦的身子,捏起她的下颚,嘴角有一丝淡淡的嘲讽:“现在你一定很后悔当时救了我,是吗?”

浮梦直视着他:“是的。”声音很平静,但嘴唇却在微微颤抖。

盛靡音微笑,笑中含着冰冷:“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说完,他猛地扯开浮梦的睡衣,在她赤裸的身体上又一次进行狂野的掠夺……

夏天过去了,别墅庭院中的绿叶开始落色,成为微黯的黄,带着萧索,已离肃杀不远。

“我们所有的前生,我们所有的来世,都有无数的树叶,枯荣更替。”浮梦喃喃念着,声音微弱得仿佛从不存在。

盛靡音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审视般地看着浮梦。

这些日子,她更加沉默了,常常一坐便是整天,一动不动,脸上笼罩着层模糊的平静。

就好像……生命在一丝一缕抽离。

盛靡音眼睛一冷,走到浮梦面前,俯下身子……吻住她。

他的舌撬开她木然的唇和贝齿,长驱直入,吮吸纠缠,强大的劲势中有不安的气息。

依旧,浮梦无动于衷,随他予取予求。

盛靡音停止了进攻,一直看着她,深深地看下去。

仿佛知道不会有人响应,门被轻轻敲了三下,随即打开。一个沉稳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并逐渐向浮梦靠近。

那人在她面前坐下,“你好。”他说:“我是你的心理医生江水寒,盛靡音先生让我来看看你。”

浮梦低着头不做声,之后,竟很慢很慢地笑了出来,笑中满是悲凉:“有病的人,应该是他吧。”

“很多人都有病。”江水寒的声音平静深沉:“因为他们有了欲望,因为他们求之而不得。”

浮梦心中一动,她缓缓抬眼,这才看清了面前的人。

他戴着眼镜,长相俊雅,如块温玉,可是……眉梢眼角却有淡淡的邪气。那双深邃的眼里仿佛藏有千年的历史,能轻易看清他人的内心。

“他们说你一直都不理人,可以告诉我原因吗?”江水寒问。

“告诉了又怎样?”浮梦疲乏地说:“难道你会帮助我?”

江水寒含义深长地说:“也许我能够呢?”

浮梦凝眸无语,过了很久,终于开口:“他在身上刺了我的脸……你相信吗?他刺上了我的脸。”

“他刺的是他的欲望,” 江水寒缓缓说道:“你,是他的欲望。”

浮梦苍白地摇头:“而我的欲望,则是逃出去,远远地逃离他。”她看着他,空洞地问:“你……帮得了我吗?”

江水寒只手取下眼镜,趋近身子,直视着浮梦,眼中出现神秘的肯定:“我能。”

从浮梦房间出来,江水寒来到客厅中,盛靡音正在那等着他:“她怎么样?”

“有抑郁倾向,所幸并不十分严重。”

“病情会加剧吗?”

“如果按照现在的样子继续下去,是会有这种可能。”

天阴阴的,像沾了灰尘,脏脏地亮着。风携夹着两三片枯黄蜷曲的落叶,在草坪上拖曳而过,或者,会留下什么断臂残肢,在这个死气沉沉,略带寒意的秋日。

盛靡音看着这些,良久,问道:“应该怎么做?”

“罗小姐需要新鲜的空气,请尽量多带她出去走走。”

盛靡音沉默着,眼神晦暗不明。

“那我就先走了,盛先生,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通知我。”江水寒起身告辞。盛靡音随即让女佣送他出门。

那女佣在盛宅服务多年,对一切已经看遍看惯,此刻她将江水寒送到车前,拿出预先准备好的一张支票,带着客套而冷淡的笑:“江先生,这是我们少爷的一点心意,请笑纳。另外,罗小姐的事,还望你能够保密。”

“请放心。”江水寒微笑着接过支票,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盛宅坐落在郊外,一路上景色凄迷。从后视镜中望去,那座华丽而森严的牢笼越来越远,成为一个模糊的黑点。

江水寒将手伸出窗外,放开,那张支票便飞快地被瑟瑟的风掠走,在空中肆意地玩弄,翻卷,最后不知所踪。

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香味萦绕,令人垂涎。

可这一切对浮梦毫无吸引力,她只是象征性地动动盘中的菜,食不知味。

这一向她都是这样,每天只吃仅够维持生命的一点,因此消瘦了许多。

放下刀叉,她轻轻说了句:“我吃饱了。”刚想起身离开,放在桌上的手却被盛靡音握住。

“等会我们出去逛逛吧。”他说。

闻言,浮梦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出去,只要能出去,她就有机会逃走,或者是报警!

不管怎样,只要能出去……

“怎么,没心情吗?” 盛靡音问。

浮梦明白不能表现得太露骨,免得引起他的怀疑,急忙抑制住内心的激动,淡淡说了句:“你下午没事吗?”

盛靡音看着她,柔声道:“你就是我的事。”

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浮梦眼底升起一抹恍然。

外面的一切,都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记得上次,同样的车,同样的路,同样的人,将她带入万劫不复。

但是今天……浮梦暗暗握紧手,既然出来了,就不能再回去。等会一定要找机会逃走,不论如何,总可以遇见人群,到时就大声求救,一定可以。

再也不要回到那个牢笼,再也不要和他待在一起!

“在想什么?”盛靡音将浮梦拉近身边,他不允许她离自己太远。

浮梦默默无语,只偏头看着窗外。

盛靡音用手背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如果你乖乖地待在我身边,我可以给你任何东西,任何东西……你肯吗?”

浮梦闭上眼,始终没有开口。但是心中却有个清晰的声音:“我想要正常的爱,我想要自由……你肯吗?”

盛靡音将她带到一间商场中,浮梦绝望了—商场宣布休业,里面没有一个客人。

原来,这里是盛家的产业。

原来,盛靡音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原来,她还是无法逃脱。

盛靡音带着浮梦走遍了商场,给她买了许多东西。可浮梦没有一点感觉,只是苍白着脸,失魂般地跟着他。

逛得累了,两人来到饮料区,坐下歇息。

浮梦捧着杯子,喉咙像被哽住,无论如何喝不下去。

“你脸色很差,不舒服?”盛靡音问道:“那我们回去好了。”

回去!

浮梦听见这个词,心中升起莫名的恐惧,每个毛孔都在尖叫。

回去,回到那个毁掉她平静人生的地方?

浮梦调整着呼吸,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先去下洗手间。”

她明白,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如果能从洗手间的窗户爬出去,她就得救了。

浮梦起身,却被盛靡音叫住:“等等,我叫她们给你带路。”

浮梦心中一紧,忙道:“不用了,我自己知道路。”说着,便急急往前赶,才跨出一步,手却被牢牢拉住。浮梦回头,看见盛靡音眼中浮起一丝了然的笑:“但是,你可能不会知道回来的路。”

说完,他做个手势,两个女职员模样的人走上前来。

浮梦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只能心灰意冷地跟随着她们。

来到洗手间中,浮梦关上门,忽觉全身无力,她倏地蹲在地上,将头埋在双臂之间,嘤嘤地哭起来。

逃不了了, 她的一生,就这么完了。

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许多过去的回忆,那些平静而愉快的生活,已经从此不再。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女职员开始敲门。

“等一下。”浮梦拭去泪水,心烦意乱地应道。

“罗小姐,我是来帮你的。”

浮梦猛地打开门,发现说话的是那个圆脸杏眼的女职员,而另外一个,已经被打晕,躺在地上。

“这是……”浮梦一时没醒悟过来。

“来不及解释了,罗小姐请跟我来。”那女职员拉着浮梦爬上窗户。两人沿着预先准备好的梯子爬到地面,飞快地往前奔去。

浮梦的心像要从口腔中跳出来,她双脚虚软,可仍旧不敢停下,总觉得盛靡音就在身后。那种无形的恐惧一直压在她心上,重得她几欲呕吐。

终于,两人跑到路口,那里,停着一辆车。

女职员将浮梦塞进后车位,自己坐到司机座上,迅速发动车子。

浮梦回过神来,这才惊觉身边坐着一个人。

“又见面了。”那人向她招呼,明明是温和俊雅的五官,眼中却闪现着让人心悸的邪气。

“江先生?”浮梦微诧,原本以为那天他承诺会救自己,不过是作为医生的宽慰之词,谁知他竟真的这么做了。浮梦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抱歉,我并不是在帮你。”江水寒微露笑意,眼中的邪气被一种温存的神色所取代:“我只是很久没看见她笑过了……只是,想让她笑笑。”

她?

浮梦好奇,却没有多问。并且,她还有自己的烦恼……虽然现在暂时脱险,但今后该何去何从?

“估计盛靡音不久就会来调查我,所以你不能待在我身边。”江水寒想到了和浮梦同样的问题:“你想好去哪里了吗?有什么地方是盛靡音想不到的?”

浮梦钝钝地摇头,她所有的亲戚朋友,盛靡音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等等!浮梦眼中忽然一亮,她想起以前自己曾在一个偏远的山村当过支教老师,她可以去哪里生活!

浮梦说出自己的想法,江水寒沉吟片刻,表示赞同。

就这样,车向着远离盛靡音的方向,渐行渐远。

商场的洗手间中,经理手忙脚乱地吩咐手下将那名晕倒的女职员送出去,又马上派人去追踪浮梦,最后不得不硬着头皮来到盛靡音身边,小心翼翼说道:“盛先生,那个和罗小姐一起失踪的女职员,我们刚才才发现,她使用的身份证是假的……所以,暂时无法查明她的身份……”

“我知道了。”盛靡音背对着他:“你出去吧。”

经理诚惶诚恐地退下,生怕惹恼这位阴晴不定的老板。

窗户的铁扣上挂着一缕青色布条,正在风中彷徨地飘荡。盛靡音认得,那属于浮梦。他伸手将它取下,放在鼻端轻嗅,那上面,似乎还有她特有的淡淡暗香。

盛靡音合拢手掌,缓慢,用力。布条被紧紧地握住,再无逃脱生机。

盛靡音对着窗外,喃喃说道:“浮梦,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从窗外望去,那不知名的花,漫山遍野地开着,火红的一片,灼痛人的眼。

阳光直剌剌洒下,像倾倒了全部的热量,烘焙着大地。

就像两年前的那个夏天……

每次半梦半醒之时,浮梦总在怀疑,那些日子,是否不过是场梦,惨白恍惚的梦。

只是,之后渐渐清醒的理智告诉她,那些,确确实实地发生过。

已经两年了,她待在这个宁静的小山村中,已经平安地度过了两年。盛靡音没有再出现,浮梦心怀侥幸,或者他已经对自己失去兴趣。

而江水寒,那个神秘的男人,在将她安全送到此处后,也人间蒸发,从此消失。他究竟是什么身份,从何而来,始终无人得知。

小操场上传来学生的嬉笑声,将浮梦的思绪引回现实,她定定神,继续更改试卷。

下午,等到阳光没这么强烈,浮梦便来到后山腰上,支起画架,准备画张风景图让学生仿画—因为学校人手不够,她同时也担任了美术老师。

先用铅笔勾勒出大致线条,随后便是她最喜欢的步骤—调色。

褚石,黑,白,普蓝,青莲,朱红,中黄……不多的几种颜料,经过不同的比例混杂,竟然可以调出千种色,属于自己的色。

毕竟,在这世界上,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是很少的。

因此,这种小小的快乐也弥足珍贵。

等到画完,已是几个小时过去,浮梦揉揉酸痛的脚,起身,往前走几步,准备吹吹傍晚的山风,谁知却被人制止:“罗老师!快停下!”

浮梦唬了一跳,回头,发现是学校的语文老师宋小燕,忙问:“宋老师,怎么了?”

宋小燕将她拉过来,急急告诉:“前面的那块石头不稳,人踏上去很容易跌落,下面是山谷,摔下去可是连尸体也找不回来了……怎么,你不知道?”

浮梦这才感到后怕,脚软软的,背心直冒冷汗,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不,没人告诉我。”

“下次千万别走到那边去了。”宋小燕嘱咐完,突然拍拍头,“呀”了一声:“看我这记性,校长让你快回学校去,来了一个什么公司的大老板,说是要捐钱给学校修建教学楼。让你快去接待一下。”

浮梦为难:“怎么叫我接待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那个校长一紧张就会结巴,他担心等会把人家给得罪了。你是城里来的,见过世面,肯定比我们会说话。快去吧,人家还等着呢!”宋小燕边说边拉着浮梦往学校跑。

一口气来到校长办公室,宋小燕一把将她推了进去。

室内光线很暗,浮梦的眼睛一时不能适应,只隐约看见一个人和校长并坐在椅子上。看见她,那人突然站起来,惊喜地唤了声:“浮梦?”

声音很熟悉,却又陌生,浮梦顿时恍惚得不能自己。那人的面容渐渐清晰,她记起了他,那个她曾经一度以为会携子之手与子同老的人。

赵一杰。

赵一杰打量着自己所在的房间,角落中设有一张床,窗前摆放着一桌一椅,整间屋子没有一点装饰,简单得近乎简陋。

浮梦给他递上一杯茶:“不好意思,这里什么也没有。”

赵一杰接过茶,也不喝,只是握着。片刻之后,他忽地将茶往桌上一放,伸手把浮梦搂入怀中,声音充满愧疚:“浮梦,对不起,你一定怪我那时候没有保护你……可是,那个叫盛靡音的人威胁我说如果不照他的话做,便要搞垮赵氏。我本来不相信,可他居然在一夜之间便让所有股东倒戈,我父亲急得心脏病发入院……浮梦,我没有办法,只能依照他的指示和蓝玲玲结婚。可是浮梦,我忘不了你,我还是爱着你的!”

不知为何,听着这些话,浮梦心里很平静。

被囚禁在盛宅的那些日子里,她曾无数次地盼望一杰能够出现,也曾无数次地想象他们再次相遇的情景。

可是,那些,都已经毫无意义。

就像是黑白水墨画,清楚地描绘了当时的一切,却已没有丝毫感情,成为了死物。

“被别人看见了,会误会的。”浮梦推开他,轻而坚决。

赵一杰脸上闪过失落,他轻咳一声,转而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待了两年?难道盛靡音放过了你?这些日子你过得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来,但却像敲在哑钟上,没有回响。

此后,赵一杰隔三差五便会来找浮梦,并且态度亲昵。村里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浮梦感到不安,她不想再与过去的人事发生联系,不想再时刻回忆起过往。

因此,她决定辞职。

因为临近期末,校长让她待学生考试完毕再走,浮梦答应,但同时也请校长对此事保密。

可赵一杰还是知道了。

那时,她正坐在上次的地方画画—她喜欢那里,景色是美的,因为危险,这种美便更具诱惑性。

当然,她时刻保持着警惕,不让自己站到那块松动的岩石上。

油画下部分的花,她选用了红色,最浓艳的红色。

正用画笔蘸取时,赵一杰来到她身边,急急问道:“浮梦,你要辞职,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想去哪里?”

“我不知道。”浮梦回答:“但是我认为,我们最好是不要再见面了。”

赵一杰握紧拳头,又无力地放开:“我明白,你怪我自私,明明知道你被囚禁,却没采取任何行动……你是该恨我的。”

她恨他?浮梦在心中询问自己。恨他没能牺牲自己父母来救自己?

她能吗?

毕竟,谁也没有责任为谁牺牲。

她明白。

只是,心中有些荒凉。

无可避免的荒凉,世事变迁的荒凉,尘埃落定的荒凉。

“浮梦!”赵一杰扳过她的身子,恳求道:“我和蓝玲玲根本就没有感情,我爱的是你,回到我身边好吗?当一切都没发生过,我们重新开始!”

“不,已经发生了……一切已经发生了。”浮梦重复着,看着赵一杰:“我没有资格恨你,其实深究到底,是我搅乱了你的生活……对不起……一杰,忘记世界上有罗浮梦这个人,好好活下去。”

语气是彻底的心平气和,也意味着彻底的诀别。

她目送着颓然的赵一杰下山,心中有种温柔的悲怆。

他们曾经一起去选了房子,壁纸是她最爱的淡紫色。

他们曾经一起讨论过孩子的性别,两人都奢望能生对龙凤胎。

……

如果没发生这些事情,她和一杰,应该是可以白头偕老的。

只是如果……

只能是如果。

浮梦继续一笔笔地涂着颜料,眼前却模糊起来,未完成的画在泪水中成为杂乱的色彩,混沌的世界。

阳光静静地晒着,昏昏的,在地面创造出无数的影子,婆娑的树,低浅的草,还有……高瘦颀长的人。

浮梦直觉地打了个寒战,犹如身上爬满了凉腻的蛇,这种感觉,太过熟悉—至深的恐惧—隔着两年的岁月,再度缠住了她。

一个冰冷的吻印在她的脸颊上。

“终于找到你了。”盛靡音轻声说道。

浮梦如遭雷亟,她猛地站起,东西散落了一地。未完成的油画染上浓艳诡丽的大红,一派狼藉。

她看着盛靡音,面如死灰,身体簌簌发抖。

两年过去了,他长高了,轮廓更加分明,显得成熟。因而,也有更强的侵略性。

盛靡音伸出手:“来,我们回家去。”

浮梦不自觉地摇头,缓慢而决绝。

她不要回去,不要回去!

浮梦转身,身后,是悬崖,与悬崖下火一般盛开的花,还有那块松动的岩石。

浮梦脑海中突地闪现出一个念头,来不及思想,她快步跑上去,跨过那块石头,站在一旁。

“你觉得你还跑得了吗?”盛靡音嘲讽地浅笑。

浮梦用指甲掐着指尖,直到皮肉毫无血色,她静静地站着,看着盛靡音慢慢向自己走来,看着他的脚踏在那块松动的岩石上,看着他随着岩石猛地下沉……

“啊!”浮梦捂住头,尖寒地叫着。

但是,在最后关头,盛靡音抓住了山崖边缘,身体悬空吊着。

浮梦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息。

陷阱,是她设的陷阱,她就要杀死他了!

但是,没有丝毫欣喜,她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像置身于沸汤之中,失魂落魄。

盛靡音的脚下,是一片燃烧的烈火,他支持不了多久,就会掉下去,粉身碎骨。

粉身碎骨。

粉身碎骨!

浮梦捂住耳朵,喉咙干涸得快要裂出血丝。

不,如果救了他,自己就会一辈子失去自由,生不如死!

她要离开,离开这里!

浮梦努力站起来,往回走,脚步虚浮,很短的几步路,却用了很长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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