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囉謹墀娑婆訶摩囉那囉娑婆訶悉囉僧阿穆佉耶娑婆訶娑
婆摩訶阿悉陀夜娑婆訶者吉囉阿悉陀夜娑婆訶波陀摩羯悉
陀夜娑婆訶那囉謹墀皤伽囉耶娑婆訶摩婆利勝羯囉夜娑婆
訶南無喝囉怛那哆囉夜耶南無阿唎耶婆嚧吉帝爍皤囉夜娑
婆訶唵悉殿都漫多囉跋陀耶娑婆訶南无大慈大悲观音菩萨
……
夜风中,声声低吟的经文传来,洗涤着飘溢在这时空中的血腥杀气……
循着国师的指引前来超度的曲百纳和曲纯青轻轻挑起了油纸灯笼……是谁先来一步……?
那人意识到有人走进,停止了颂念经文,向曲百纳和曲纯青迎面走来……
“枯骨?”百纳和纯青异口同声。
“是啊,看来师傅也把你们召回来了。”那人中等身材,说话时声谦面和,稳重得体,从那腰带上突出的腹部看得出来他略微有些发福。
三人相视而笑,纯青道:“我们本是要来超度这三人的亡灵,但有枯骨在这,我们便是白跑一趟。”
“三个?”枯骨思索了一下,“不是六人吗?”
“六个!?”百纳和纯青开始有些迷惑。
枯骨指了指地上:“那三个……那、那,还有那,三个。”
百纳和纯青忽然没有出声了,枯骨在这方面比他们要敏锐许多。
“三具腐尸,三个生人……你们到底帮师傅做了什么?”枯骨一脸疑惑地看着百纳和纯青。
纯青刚想开口……
“这样死不知道痛不痛苦……”枯骨看着溅撒在草丛中的血迹轻声叹道,“我听说虫偶就是这样夺人性命的,用手。”枯骨看着百纳和纯青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枯骨……你既然都知道了……”百纳缓缓说道,枯骨在几个弟子中是最年长的,他对师傅也是最了解的……
“是的,师傅他总算等到这一天了。”枯骨的声音更像是在叹气,百纳和纯青虽也不知这其中因由,心中却也莫名地跟着枯骨叹了叹。
“我已超度完了,我们回去吧。”枯骨说着,示意百纳和纯青提灯引路,三人转身向长生园走去……
“那三人是罗教的……”百纳道。
“什么!……哦,这样……”枯骨应道,三人没有再说什么……
青葱的新芽,终于在夏风中撑开了茂盛的枝叶,碧翠滴入清溪中,转着轻快的圈儿漂向时光的那一头……
尽管骄阳似火,洞中依然清静凉爽,听着洞口夏风的呼吸,看着那突如其来的骤雨狂奔而去,在如洗的天空留下斑斓的痕迹,数着日子一天又一天……
她什么时候来把他们带去……
“快了。”蛐蛐的声音就像夏风的呼吸,他面对望向洞口的殳言笑了笑。
“你不是说你要午睡吗?怎么这么快醒了。”殳言知道这夏日炎炎,难怪蛐蛐最近总是动不动就睡着了。
“我想可能是睡得太多,现在睡不着了。”蛐蛐揉了揉眼睛。
殳言看着蛐蛐淡淡地笑了……
夏天来了……
曾经复杂的咒术越来越容易,新的咒术也似乎能够更快的上手……
无论自己用多调皮的咒术作弄蛐蛐,他也只会笑着看着自己……
殳言发现……
空闲时,他总是擦拭那把赤刀,说……那是防身必不可少的……
偶尔,他会看着火堆默默的出神……
想问题时候的他会无意识地轻轻咬住自己的下唇……
睡觉时,他会发出微微的呼吸声……
他喜欢用小木棍在地上画来画去,写着自己的名字……
还有,他似乎总也系不好衣带,时常会散开,那时,自己就会帮他系上,他总是很感激地看着自己……可是有一次,是他不知道的……
时间很平静,老太婆师傅没有来,国师的人没有来,罗教的人没有来……只有自己和蛐蛐相处朝夕,偶尔去集市上走走,或是去山坡上吹吹风……很自然的,他们就会牵住彼此的手,每一次,殳言都会有片刻的开心,但是又对这种关系很迷茫,蛐蛐不知道自己已经悄悄的喜欢上他,而蛐蛐也从来没有对殳言做过任何表示……
可是那又怎样呢,手牵手的感觉很好……就想一直走下去,路边的风景令人心旷神怡,但最美的还是心中的风景……断断续续,点点滴滴,越勾画就会越完美的……殳言相信,那只是时间的问题……
每当他们这样走在一起,慢慢的,殳言便会渐渐忘记和老太婆师傅的约定,忘记国师的善意,忘记那个陌生的陌横……这个时候,蛐蛐总会说希望殳言能够自己保护自己,而殳言那时总是希望能够一起活着,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开心地笑……
日复一日,春天便在夏天的开端消失了……
“殳言。”
谁?蛐蛐吗……
殳言睁开蒙蒙睡眼,不禁吃了一惊,出现在眼前的是更加苍老疲态的老太婆……
“师傅,你来了,要不要喊醒蛐蛐?”殳言轻声说道。
老太婆看了蛐蛐一眼,道:“让他睡吧,我有话问你,随我出来。”
殳言披上布毯跟在老太婆身后走出了山洞。
“你们……杀了罗教的人?”老太婆指着洞口的三具尸身说道,语气极为平缓。
“师傅,你姓辛?是她说的……”殳言指向洞口那个女人,那个曾经让她耿耿于怀的尸身,如今对她来说毫无威胁。
“杀得好,杀得好……”老太婆咬紧牙关说道,殳言觉得她的声音中有种异样的兴奋。
“你们放心,罗教那帮胆小鬼,不敢轻易来找你们麻烦,我离开时会在这里布下法阵,让他们寻你不着。”
很久了……殳言又一次在老太婆嘴角看到了那久违的诡异笑容,她感到老太婆似乎在时刻等待着什么落入她布好的陷阱之中……如果是那样,殳言希望她的猎物不是自己和蛐蛐。
老太婆走到那三具尸身前……摇响了摄魂铃,她步履蹒跚,走得极为艰难,还没走出几步,便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殳言,道:“你……喜欢我的蛐蛐?”
这没来由的一句,让殳言瞬间哽住了,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脸红……
“算了,你们好自为之,我会再来的。”老太婆眼珠子一转,扭头离开了,消失在野林无尽的黑暗中……
什么啊……老太婆一直神神秘秘,殳言很明白,但这句“好自为之”,让殳言忽然之间觉得少了一种安全感,但是,那又如何,就让自己和蛐蛐好自为之吧,求之不得……
殳言走入洞穴中,看见蛐蛐仍然睡得香甜,笑着坐了下来,那明黄火堆在入夏后,似乎只有光而没有了热,在这夏夜却依然让人觉得温暖……但是,殳言这夜却难以合眼了……
清晨,笼着薄雾的荒地上,缓和流畅轻灵的经文一句句沁入缥缈的意识……
“师傅。”颂完经的枯骨看着国师。
“我们送过去吗。”纯青问道。
地上躺着两具冰冷的尸体,他们等了足足几个月才等到这两具 。
“送过去的话,罗教的人肯定也会发觉的。”曲百纳道。
“师傅,据我所知,罗教的异支豢养虫偶似乎便是为了得到尸体炼丹,我们这些不是死在虫偶手下的尸体真的有用吗?”枯骨常年在外游历,对罗教的事情比较了解。据他所知,罗教的异支许多年都没有什么大动静,不过罗教中流传着在五十几年前,异支们得到了神赐的圣物的说法,而这圣物也是枯骨在外游历的任务,不过多年来一无所获,如今被师傅召回却是帮助罗教的异支,还与罗教起了摩擦,师傅这样做的原因只可能有一个——他四十岁才得到的唯一一个儿子,曲陌横……而陌横的生日也是师母的忌日……
“罗教的人以赶尸为业,但是异支却用尸体作引,他们相同点便是都耻于盗尸,因此,罗教尽管称其为异支,但至今仍然承认他们属于罗教。尸体对异支的人来说很重要,他们利用虫偶得到尸体,炼制丹药……这似乎和罗教所说的神赐之物有关……因此,他们不会拒绝的。”国师看着那两具尸体若有所思地说道,他知道的也仅限于此了,一直以来无增无减……
异支从一个叫做赤松的人开始,他是最先豢养虫偶的,神赐的圣物便在他手中,赤松死后,那件所谓的神赐的圣物也不知所踪,这让罗教很是气恼,因为他们认为那件圣物应该是属于本教的,而非异支……
据说赤松只收了两个弟子,一个姓辛,一个姓廉,他们行踪神秘不定,就连罗教的人也不多见……如此想来,殳言的师傅必是两个弟子其中之一……
“莫非他们想重炼圣物?” 枯骨道,“我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寻到,她们真的可以炼出来吗?”
国师背转过身道:“何来神之圣物?我寻思那不过是赤松炼制的丹药。我们若是能得到圣物固然是最好,如果不能,也要让殳言和蛐蛐彻底脱离罗教异支。”
枯骨似乎翻然大悟,师傅虽然没有多提,但他此刻最想得到的便是那个虫偶蛐蛐,因为一旦师傅放弃那所谓的圣物,就意味着……
“弟子这就送去。”枯骨道,邀曲百纳和自己同行。
“你们若是找不到他们,便是布了阵法,将尸体放在阵法之外便可。”国师说完,提起前襟向荒地深处走去。
“走。”枯骨弯下腰去……
曲百纳见枯骨在那两具尸体上贴了符咒,又从怀中取出了摄魂铃,和那夜殳姑娘的做法一模一样。
“枯骨,你怎么会?”曲百纳很是好奇。
“这就是我在外所学。”枯骨笑了笑,摇了摇摄魂铃,两具尸身便像吊线木偶般站了起来。
“走吧。”枯骨摇着铃向荒地的另一个方向走去,曲百纳亦跟了上去。
“难怪师傅让我和你一起,否则我还以为要用抬的呢。”
枯骨轻笑两声,问道:“纯青呢?”
“师傅和我都希望他能够看住无垠,因为……我无法阻看住她……”
枯骨叹了一声:“难为她跟鸣宇了……”没有再说什么。
不知不觉,日色垂暮,枯骨和曲百纳仍在野林外兜转。
“看来真如师傅所说,这里布下了阵法……我们就将这二具尸体放于此地吧。”枯骨一边说,一边将摄魂铃放入怀中。
“放于此处,不怕罗教的人寻来吗?”曲百纳有些担心,因为上次那三具尸体,看情况他们是因为罗教的人而没有带走。
“师傅自有他的打算。”枯骨平和地说道,“我们走吧。”
曲百纳也只得跟着枯骨离开了,尽管有所顾虑,但是她仍是相信师傅的判断。
枯骨自是早已猜出了国师的用意,单凭长生园寻来的无主死囚,短期内来看是远远不够的,如此便只有引罗教的人出来,以给那虫偶和他的领路人一个“猎食”的机会……
“那个虫偶像吗?”枯骨问道身旁的曲百纳。
百纳似乎回忆了片刻,道:“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是无垠说很像。”
枯骨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曲百纳的肩膀。作为几个师兄妹中最年长的,他却没有能力给他们更多的照顾……
曲百纳笑了笑……她亦不是普通的女子……就算将来有什么最坏的结局,她也做好了准备,最坏……不也就是个“死”字吗……
夜色笼罩下来,两具尸体矗立在野林外围默默地等待……林风吹着额前的符纸飘起,露出符下苍白的脸……
洞中飘来淡淡的米香,今天晚上,殳言和蛐蛐吃的是白粥。米是两个人一起去集市上买的,殳言淘洗,蛐蛐烹煮……老太婆的金子,殳言觉得要好好打算,留待日后重获自由时有个保障……
两个人蹲在小锅边,蛐蛐先帮殳言盛了满满一碗,剩下的一些就舀到了自己的碗里,殳言看看自己碗再看了看蛐蛐的,又从自己碗中舀了几大勺到蛐蛐的碗中……
“够了,够了……”蛐蛐一边侧身将碗往里收,一边说道。
“你不饿吗,你比我高多了,当然要多吃些,又不是没有。”殳言说道,因为蛐蛐最近的确吃得很少,这不像以前的他,以前……想起他曾经眼馋自己的鸡腿,又看见他现在蜷着身子抱着碗,殳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平时练习啊,累嘛,当然要多吃点,我天天睡,都不觉得饿。”蛐蛐站了起来,走到一边坐了下来,舀了一勺粥放入口中,差点没吐出来,只见他伸出了舌头:“好烫……”
“谁叫你吃得那么急,”殳言走到蛐蛐跟前弯下腰,向他碗中轻轻地吹着气,“吹一吹,就不烫了。”她挽着裙子靠着蛐蛐坐下,“你看,要沿着碗边,舀上面一层……”殳言顺着碗边转着圈轻轻舀了一勺粥递到蛐蛐嘴边,“你吃这个,没那么烫。”
蛐蛐颇有些惊讶,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殳言,似乎在问:你喂我……?
殳言举了一会,催道:“你看着我干什么呢,你快尝尝啊。”
蛐蛐张开口慢慢的吞下那口粥……有些香甜,有些滑爽……还……很兴奋……蛐蛐不由得偷笑,他轻轻地掩住了自己的嘴。
“怎么样?”殳言很想知道。
“不烫,刚刚合适。”蛐蛐呵呵地笑着。
心想,吃粥真好……
吃完了粥,两个人便一起拿着碗具到野林中的溪边去洗干净。听着流水潺潺,看着那如镜的溪水冲不走月亮的影子,感觉那种透心的清凉湿了双手……也是一种很安静的享受……
一阵夜风徐徐吹来……
风中除了夏夜那拂面的凉爽,还有……
“殳言,你有没有觉得……”蛐蛐放下手中的碗,疑惑地问道。
“我的摄魂铃在微微的震,也就是说……”殳言也感到了些许异样。
“附近有尸体。”这尸气蛐蛐能感受到,而且还在不远处。
“莫非是国师送来了?”
“还有可能是罗教的人,也有可能是其他人……”蛐蛐
22、绵延之夏 ...
道,他的危机感再一次逼近。
“不论怎样,去看看。”殳言站起来,向蛐蛐说道,“碗先放在这……”
“你不怕罗教的人?如果出了娘的法阵……”蛐蛐还是有些担心,他怕自己可能无法像以前那样确保她的安全……
“如果我们不出去,怎么找剩下的几具尸体,这也许是个机会。”殳言也想知道自己这几个月的咒术是否真的有长进,她看着蛐蛐担心地看着自己,拍了拍腰间的赤刀笑道:“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蛐蛐似乎稍稍放了心,站起身来,道:“那我们走吧。”
踩过地上蔓草枝丫,野林中的夜越来越沉,那似有似无的尸气牵着蛐蛐心头的顾忌,一波强过一波的迎面袭来,蛐蛐伸出手将走在前面的殳言拉向身后,牵着她向野林的边缘走去……
23
23、浸血夏夜 ...
二十二章 浸血夏夜
不透一丝光亮的“地”字房中,曲纯青缓缓睁开双眼……他记得无垠跟他说了许多话,平时安静得如同一个偶人的无垠居然说了很多话……
“糟糕!”曲纯青拍案而起,他此刻方才明白过来,自己被无垠下了迷魂咒,而无垠此刻已不见踪影——她一定是去找他了……
曲纯青已不敢再多想半刻,风也似地冲出了“地”字房追寻曲无垠而去……
蛐蛐和殳言已经接近老太婆部下的法阵的边缘,他们已经能依稀看到野林外围伫立的两具尸体。
“真的是。”殳言脑中此刻只有惊喜,而无对行尸的半分恐惧。
若要将那两具尸体带走,就必须殳言亲自去贴上直行符,蛐蛐轻轻按住已经有些蠢蠢欲动的殳言,他提议让他先出去看看,殳言也知道要小心行事,更明白蛐蛐视为自己好,唯有点头应允,站在阵中,等待蛐蛐回来。
蛐蛐握紧了拳头,他努力将所有的力气都汇聚在右手上,但是,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当他第一步踏出阵外,一阵劲风卷地而过,黑夜开始喘息……蛐蛐环顾四周,一步挨着一步靠近那两具尸体……殳言也在屏息等待着,蛐蛐每一步都有可能踩入陷阱……尽管夜风从未静止,殳言的额头却已渗出一层冷汗……
慢慢的,蛐蛐将手放在了其中一具尸体的肩上,周围风草骤然呼啸,之后便恢复一片死寂。莫非,真的没有任何埋伏……?
殳言见状,心也似乎稍稍放低,暗暗叫好,她用力地挥动双手,示意蛐蛐尽快将那两具尸体搬进阵中。
蛐蛐点点头,抱住其中一具尸体正准备向林内拖,还未踏出半步便陡然转身,将尸体拦在身前——只听“嘭”的一声,尸体胸前冒出火星,随后白烟腾腾,眼见马上就要化去——射中尸体的是一种用金漆写满咒文的三寸木桩,此刻似也要随着尸体化去。
罗教的人!殳言差点冲出阵外,却被蛐蛐冷冽的一眼定在了阵中。
蛐蛐将身前的尸体松开,眨眼间便只有尸体的一套衣衫落在了地上。
“来寻仇的吗?”蛐蛐迎着夜风说道,同时迅速抬手将一支直逼侧面而来的木桩打了回去。一阵草木响动,似有人从树上跌落下来。
黑夜彼端潜伏着,似乎没有任何动静……殳言觉得有人在暗处窥视着,等待着时机,等待着蛐蛐露出破绽……如果自己和蛐蛐也可以隐去,殳言正这样想着,却发现野林的地面上洒满了萤粉……如此,即便是用儿衣符隐去了身形,也会因粘在身上的萤粉而被察觉;没有隐去,也可以让人更准确地判断蛐蛐的去向和速度……看来这次他们是有备而来,早有埋伏了。
哼……殳言心中暗自冷笑,老太婆师傅给自己的那本书,记述的都是少有攻击性的平凡实用的咒术,更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法器道具,现在看来要破解这些也并非难事……
“通明!”暗夜中一声轻灵的声音,殳言将一个折成璇镖的符咒掷向落满萤粉的地上,瞬间,所有萤粉的点点光亮逐渐开始扩大,那萤绿色的光芒几乎将整个野林外围都照亮了,就连普兰的夜空也笼上了一层淡淡的萤绿。
蛐蛐终于看见在他的周围有五个穿着深灰色衣服的男人,两个盘在树上,三个伏在草丛中。他们此时也知自己现了身形,树上两人纵身跃下,同时从腰后抽出银色的弯刀,在萤光下悠悠闪着诡异的紫绿色光芒,伏在草丛中的三人亦站了起来,拔出弯刀指向蛐蛐——他们腰间都插满了金漆木桩,每个人的眼睛都透射出狼一样的目光,斜视着蛐蛐。
殳言不禁替蛐蛐捏了把汗,可是见那几个人迟迟都没有冲上来,想必他们对蛐蛐也有几分顾忌。
“教主传话,只要你们将圣物交出来,百果三人的死就不同你们计较。”其中一人阴阴地说道。
百果……那个女人吗?
也许是因为这五人有着极其相似的装扮,殳言一下竟分辨不清声音出自何人之口。说话的这个人,定是五个人的头目,如果能够先将他制服,其余四人便不足以构成威胁——殳言这样想着,同时希望那说话之人再吭一声,好让自己分辨清楚。
“什么圣物?”蛐蛐时刻注意着周围这五个人,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应该问你!”那人似乎不耐烦,朝向蛐蛐大吼一声。
是他……那个男人眼中的杀意几乎就要决堤,他很有可能就是五个人的中心。
“不知道。”蛐蛐说得极为平静,他感到这些人马上就要冲将上来,做好了随时跃起的准备。
眼见那五人举起了弯刀,似要组阵而来,却被夜空中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给打断了。
这个声音……
“你们怎么会向他要?”戏谑,讽刺……
“蝗!”殳言不知怎的,竟有一种救兵降临的感觉——她知道,蝗一定会帮蛐蛐的。
一层萤光微微向上一浮,蝗在蛐蛐面前从容落定——无声无响……
“你憔悴好多啊。”蝗还是那副故作惊讶的语气。
“每次都少不了你。”蛐蛐轻轻拨开栏在身前的蝗,继续盯着那五人。
“是啊,今天月圆呢……啊!”蝗抬头向天忽然大喊一声……众人也纷纷抬头——被荧光侵入的夜空布满阴云,今夜虽是月圆之夜,却不见月的身影……
“啊————”一阵呻吟声过后,蝗又站到了蛐蛐身旁——就在那五人抬头之时,他将那五人腰上的金漆木桩连带衣服和部分皮肉一起撕了下来。
“什么东西?看着碍眼。”蝗将那些木桩甩在地上,随后掏出一块白色的帕子不紧不慢地擦着自己的右手。
那五人有两人已经直不起腰,跪倒在地,大声呻吟着,另外三人虽仍勉强支撑着,却也已面无血色,冷汗层层。
“哎呀,对不起……”蝗说着,轻轻松手,白色帕子粘着血色悠悠飘落,“我就是控制不好自己的力度……”
殳言此刻才意识到,那晚的惨况全部出自蝗之手,他虽也是虫偶,但杀人的手法却极其残忍,完全不似蛐蛐……
“我们不知道圣物是什么,你们走吧。”蛐蛐说道,他身边的蝗瞬时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放他们走?那我今天晚上怎么交差,难道杀了你和殳言还有我自己不成?”
是啊……蛐蛐皱着眉头看着蝗……可是他们不是山贼……
“他们要杀我们!你看那些桩子……”蝗指着地上的木桩,“怎么到今天你还要给自己找借口?……”蝗摇着头看着蛐蛐,忽然,他看到蛐蛐衣领中那隐隐的疤痕,眉心闪过瞬间的忧郁,转而握住蛐蛐的双肩冰冷地说道:“我们杀了那么多人,注定要下阿鼻地狱了。”
阿鼻地狱……地狱……
蛐蛐怔在了原地,视线中的蝗逐渐离他远去,那个笑得爽朗的少年越跑越远,越来越模糊……他在血腥中翻身,粘血的指尖甩出完美的弧线,白色的衣衫掀起地上翡翠般碧绿透亮的萤粉……那些人害怕了,他便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但是这次……
“定!”殳言奔了出来在一个冲向蛐蛐的男人背上迅速地打上了止行符,而止行符这次终于发挥了它的作用,那人手中的弯刀在离蛐蛐头颅一寸的地方嘎然而止。
“蛐蛐!”殳言将蛐蛐从弯刀下拉了出来,她见蛐蛐竟然在这种关键时候神情恍惚,顾不上什么阵不阵的便冲了出来。
那五个人果然不是一般角色,此刻四人正和蝗纠缠着,着实棘手,不容乐观,而眼前这欲趁人不备之人尽管被止行符定住了,但眼珠子仍有转动,殳言也不知这小小的符纸能顶住多久,情急之下,只得多拍了几张止行符在那人身上。
“醒啊,蛐蛐,你再不出手,我们就要全部死在这了!”殳言焦急地喊着。
蝗的速度越来越慢,他的右手开始颤抖,眼下已被那四人团团围住……
“盐……他们的血里有盐……”蛐蛐喃喃道。
“什么?”殳言这才反应过来,难怪蝗会被克制住……看来这帮人今天是已准备做拚死一搏了。
“蝗!”眨眼间,蝗已被那四人用红绳拴住,和那天对付蛐蛐的一样,红绳勒在蝗的腰间越收越紧,蝗的挣扎也逐渐趋于无力……
“哈哈哈哈……”蝗忽然大笑着喊道,“杀了我吧,杀了我吧!……”一口鲜血紧随着涌了上来,红了雪白的领口……
“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蝗疯狂地挣扎起来要向那四人冲去,那四人也似乎惊讶于蝗的疯狂,加力收紧了红绳,更同声颂起了咒文——那咒文就似有成千上万只夏虫振翅而来,越逼越近,嗡嗡声蜷在萤绿的夜空下逐渐膨胀却又冲不出去……
“哈……哈……”蝗仍在痛苦地笑着,左胸一点红色慢慢渗透出来,逐渐扩大,在白衣上分外明显……
殳言正在担心蝗,还未反应过来,蛐蛐上前二话没说便将那定住之人的脖颈划裂,快速地转身躲过了溅射出的血液……“自己小心!”蛐蛐说罢,拾起那人手中的弯刀向咒文中心冲去……
殳言尽管担心蛐蛐他们,但也用最熟练的速度在那人头上拍上符纸——萤粉在夜色下发黑的血液中仍然闪着诡异的绿色光芒……
“蝗!”蛐蛐冲上去扶住了蝗的后背,却见他胸口的血迹已经在迅速扩大,而蝗亦用力抓住了蛐蛐的衣襟,这咒文让他生不如死。
蛐蛐举起弯刀砍向红绳,却怎么也斩不断,他隐隐感到了右手指尖的灼烧感觉——要在右手完全废掉之前解决掉这几个人……
“坚持住。”蛐蛐对蝗说道,松开蝗向那四个人冲去,蝗没能抓住蛐蛐,情急之中又哇出一口鲜血……
而那四人腹部的血也似没有止过,他们眉头深锁冷汗淋漓的反复颂念着咒文,一刻也不敢停下,见蛐蛐冲了上来,四人同时大呼一声,挪动步法,红绳几经交错,将蛐蛐也困在其中,四人同时迅速向四个方向退步,很快红绳便已收至最紧,发出即将绷断的声音……咒文一遍比一遍洪亮,将殳言压迫下去,她捂住耳朵蹲在地上,只觉得仿佛有千万只小虫从身上爬过,耳中传入的咒文似乎全部堵在了胸口,却在脑中兴风作浪……
她向蛐蛐望去,他正向她大声地喊着什么,但是她完全听不清,除了咒文她什么都听不到……你在说什么,蛐蛐……
殳言支撑着站了起来,用力拍了两下自己的额头,仿佛要让自己尽量清醒些……
“走啊……走啊……”蛐蛐顶住咒文的侵蚀,大声喊着,却看见殳言一步一步踉跄着向自己这个方向走来……
你在说什么……殳言又走进了几步……
“走啊……”蛐蛐不遗余力地喊道,血却溢出了唇角,顺着颈部蜿蜒而下……
蛐蛐!……殳言她最怕看到的是蛐蛐的血……他不能死……殳言于腰间抽出那把赤刀,也不知道从哪得来的力气,一口气奔上前去……
而蛐蛐见状挣扎的更猛烈,他想阻止殳言,他想让她停下来!……
忽然间,咒文止住,黑夜顷刻之间寂静下来,只能听到血液滴落在草尖上的声音……刀锋撑破那人胸前的皮肉,张扬地滴溅着鲜血——殳言的赤刀刺穿了其中一个灰衣人的后背……这一次,殳言没有松手,她将那人向前一推,用力将刀抽了出来,灰衣人豆腐般栽倒在地,断了气息。
红绳松了,蛐蛐趁机扶住蝗退了出来……他喘着气看着殳言,而殳言也看了看他,随后对那剩下的三人说道:“你们有本事,去找我们的师傅,为何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那三人怒目盯住殳言三人,他们耗了大量元气,陪上了两个同伴的性命,却也没能拿下这虫偶三人……
“百果的刀!”一人惊呼——殳言手中赤刀的血已几近滴干,而刀身仍然鲜红……
“你们杀了百果,我取你们性命有何不可!?”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人大声喝道,那个被殳言怀疑是五人中心的人。
“如果她不杀我们,我们也不会错手将她杀死。”殳言道,是她要夺命在先。
“你们杀了我万源的妻子,还说是错手?”那人似再也按耐不住,提刀砍了上来,另外两人也随之一同扑上前来。
妻……子……?
殳言只觉胸口一股强劲的力量传来,整个人向后猛退了几步。蛐蛐将殳言一把推开,举起弯刀,挡住了迎面而来两把冷锋,而蝗也抽出了腰间的匕首,抗住了侧面辟来的雪刃。
“不行……”蝗右手气力一泄,雪刃直逼他右肩而来……
蛐蛐转身踢开身前二人,横刀将那把弯刀卡住,而蝗亦趁势将匕首插入那人前胸,那人未多哼一声便倒地而亡。
那自称万源的人,见又有一名同伴死于虫偶之手,面目在萤光下愈发狰狞,而他身边一人,已经显出了几分惧色。
只见万源将手中弯刀向前一甩,弯刀在半空中高速旋转,蛐蛐推开蝗侧身一避,弯刀深深地插在了他和蝗的中间,而蝗少了支撑,顺势倒在了草中,失去了知觉……
万源从地上捡起同伴的弯刀再一次向蛐蛐杀来,却让蛐蛐轻松避开了。但是,蛐蛐待避开才发现,另一人正趁机挥刀向蝗砍去,而蝗已完全没有了还手之力……
“蝗!”蛐蛐向上一跃,但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来得及阻止……
而就在此时,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射破夜空——弯刀毫无杀伤力的落在了蝗的身上,紧接着是那鲜红的血液,断断续续地滴在了蝗雪白的衣襟上……
一根细长的竹签,插入了那人的左眼,鲜血顺着指缝向下奔流着,那人惨叫声不绝,无头苍蝇般四处跌撞,却被一把飞转而来的弯刀直插背心,那人重重的一声栽向草丛中,再无动静。
掷出弯刀的不是别人,正是万源!
23、浸血夏夜 ...
“全死了便好。”万源对杀死自己的同伴没有半分愧疚和抱歉,反而有种终于等到这一刻来临的感觉。
“蝗!”殳言身后传来阿默颤悠悠的声音,她不知从何处跑了过来,跪在蝗的身边,扶起蝗,伸手一看,只见满手的鲜红——蝗的胸前已经全部被血染红了。阿默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意,抬手一掷,一根尖细的竹签被万源生生地接住,折成两段。
“圣物在哪?”万源又问了一遍,他似乎觉得那个叫蝗的虫偶看是活不下去了,也许他们会稍微忌怕一些。
“罗教怎么会找我们要圣物?!”阿默斥道。
殳言心中不觉暗暗诧异,为何自己和蛐蛐都不知道圣物,而蝗和阿默都好像知道的样子,圣物到底是什么……
“蝗……”阿默搂住蝗,看向殳言,“对不起,我们先走一步。”话音刚落,一团白雾升起,散去后,便不见了阿默和蝗的身影。
阿默……喜欢蝗?……不知为何,殳言心中凭空地出现了这样一句话……她们安全了也好,自己也不愿蝗有事……
“圣物!圣物在哪!?”万源见逃走了两人,便感线索少了两分,以致气上心头向着殳言厉声喝道。蛐蛐跃至殳言身前道:“还以为你是为你妻子报仇,到头来,也是为了那个什么圣物。”
“你……”万源一下竟说不上话来。
“我们没听说过,没见过,更不知道在哪里。”蛐蛐答道,他希望万源能够明白,能够离开……他的右手已经完全麻痹了,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那我也不能留下你们。”万源阴森地撇了撇嘴,便见他小指相勾,相合食指和拇指低沉着声音念起了一长串的咒文。这咒文虽不像起先的咒文那样迫人,却让人感觉一丝阴郁的异样,仿佛周围所有的事物都在萌动着,下个瞬间便会爆发出来。
不出多时,周围草木便开始做动,随着咒文渐渐获得生机的……不是别的,正是那刚刚死去的三人,只是有一人被殳言贴上了符咒而没有动静。只见那几具尸体极其吃力得爬了起来——他们站了起来,血却没有止住,他们向前挪动着步子,洒在地上的血液溅起了萤粉,幽绿的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迅速地扩散开来……
他早就在等这一刻了……殳言这才意识到,万源就是在等他们杀掉那另外的四个人,才好施展这操偶术。“杀了那个叫万源的,应该就可以破了咒法。”殳言小声说道。蛐蛐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殳言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眼见那些行尸迫近,蛐蛐只得抱起殳言向野林的阵中奔去……
万源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崩!”霎时八面来风,所有萤粉被卷上半空,消散了去。没有了那幽绿的萤光,夜骤然暗了下来。
“现在什么阵都没有了,看你们往哪逃!”万源说罢加大了颂念咒文的速度和声音,渐渐的,那些行尸的动作越来越流畅,更奔跑了起来,速度不亚于蛐蛐——冲在最前面的行尸更是扑上前去用力一抓,将蛐蛐背后的衣衫撕掉了一大片,在蛐蛐背后留下了五道深深的血指痕。
蛐蛐深觉形势不妙,顾不上背后的伤势,纵身跃至树梢,将殳言放在枝丫上,转身跳向一群行尸身后,试图将他们往林外引,而行尸亦认准了蛐蛐背后渗出的血的气味,追他而去……
“蛐蛐!”殳言自恨在关键时候帮不上忙,那些咒术似乎全然派不上用场。她没多想便抱住树干想滑下树去,谁知树皮粗糙,磨得手心又麻又痛,稍一松力,便跌落下来,摔在了地上。
“这个蛐蛐,把人家放那么高干什么。”殳言口中抱怨着,却很快地爬了起来,一瘸一拐的向蛐蛐跑去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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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回首记忆 ...
二十三章 回首记忆
远远的,曲百纳和枯骨便看见有人向他们这个方向跑来。
“纯青!?”曲百纳似乎猜到了什么,奔上前去,问道:“无垠呢?”
“她给我下了咒……”纯青看着曲百纳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她一直跟着我们?”百纳看着枯骨,不敢相信。
“以她的屏息迷魂之术,若非我们刻意留心,是察觉不到的。”枯骨道,“此时,她一定已经到了野林,而罗教的人,肯定也寻到那了。”
三人互看一眼,齐齐回头向野林方向跑去……
万源的咒文声不止,那三具行尸将蛐蛐纠缠住,蛐蛐的右手垂着,除了躲闪,他已无力再做任何反击,弯刀砍在那些行尸身上起不了任何作用,蛐蛐感到——他们除了充满想撕裂自己的欲望,再无其他……
这样下去不行……
只要解决了万源便可破了咒法……
蛐蛐忽然间想到了殳言的话,遂向上跃出了行尸的包围,同时朝向万源用力甩出那柄弯刀——辟中他,就可以结束了……
让蛐蛐料想不到的是,一具行尸竟忽然转身在中途迎上弯刀并硬生生地接了下来,那行尸胸口插着弯刀,带着毫无保留的向外泄的暗色的血,片刻都未停下就又一次向蛐蛐扑了过来。
蛐蛐见状,顺势从身边的行尸的背后又拔出一把弯刀,看准时机,再次向万源掷去,却依然被行尸拦了下来。
“不会吧!”
蛐蛐闻声回头,竟然看见殳言站在那里:“你……”一时分心,被一具行尸趁机抓住了右臂,蛐蛐伸出左手想斩断那具行尸的手,掌风却在半路刹住,转而换成硬拳将行尸打了出去。
殳言看着奇怪,为何蛐蛐要对行尸手下留情呢……
行尸不会累,但是蛐蛐会——殳言看见蛐蛐背后已经血肉模糊,不禁更加着急了,就在此时,野林中传来了妙丽的声音,听不出来念着什么,好像也是一种咒文——如果说万源的咒文就像夏季的干雷,那这妙丽的咒文便似那倾洒下来的甘露,随着两种咒文在夜空中交锋,妙丽的咒文柔棉如水,逐渐趋于上风,而万源的咒文则被严重的干扰了。只见万源他扎稳步法,全身心地和这突如其来的咒文抗衡,行尸受到影响,开始摇晃不定,攻击力减弱了许多,蛐蛐趁势一脚将三具行尸全部踢倒在地,行尸们在地上翻翻转转,怎么也站不起来。
“殳言!”蛐蛐大声喊道,而殳言也看准时机跑上前来,快速地在那三具行尸额头上贴上了自己的符咒。
“快走,殳言!”蛐蛐牵住殳言的手想带她去到安全的地方。
“等等!”殳言看到地上的行尸随着万源咒文的加强,开始有挣脱符咒的迹象——不灭掉根源,就会没完没了——殳言咬咬牙,甩手扔出赤刀直逼万源而去……只听得轰的一声,似有火光从万源身上绽开,那把赤刀正中万源的头颅,鲜红的血浆淌了下来,万源向后一仰——倒下了。行尸恢复了平静,夜空中的咒文亦随之散去……
殳言和蛐蛐都愣在了那,谁也不敢先松一口气……
这样……结束了吗……
没想到,他居然没有避开……
“他死了,你们不用担心。”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有点熟悉……
白色的身影渐渐浮现在黑暗中,越来越清晰——她走到万源的尸首旁,稍稍用力,将那把赤刀拔了出来,一步一步,向殳言他们走来……没有表情,只有目光中深深的执著——她,一直注视着蛐蛐……
“无垠……是你帮了我们?”殳言认出了她,确切地说,是对她一直有很深的印象,那种印象来自于她看蛐蛐的眼神,总是让殳言觉得……不简单……
“你的刀……”无垠走到殳言面前,将刀柄递给殳言,却似乎看到了刀柄上的刻字……
“谢谢。”殳言接过赤刀,勉强笑了笑。
“这个字是你刻的?”
“这个?不,是蛐蛐刻的。”说到这,殳言便毫不掩饰的笑了出来。
无垠眉目一低,转而看向一旁的蛐蛐:“你没事吧?”
蛐蛐笑着摇了摇头,意思是说自己很好。
“我们走吧。”无垠忽然挽住蛐蛐的手臂说道。
蛐蛐有些错讹,但更错讹的是……
“去哪?”殳言盯着无垠,直愣愣地冒出这么一句——自己都没有挽过蛐蛐,居然让她……
“回你们住的地方,这么多尸体,你们不带回去吗?”无垠一付“你居然连这都不知道”的样子。
“是啊。”殳言挤了挤自己的嘴角,向万源的尸首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无垠仍然挽着蛐蛐,而蛐蛐正看着自己——你看着我干什么呀,你为什么不把她甩开呢……
殳言见到万源的死相已没有多大的感觉了,匆匆地拍上了符纸,走到中间摇起了摄魂铃,眼睛却没有离开无垠,她不知道无垠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五个罗教的人,一个国师送来的,总共是六个,加上上次三具,已经凑齐了九具尸体……但是殳言此刻已没有心情和蛐蛐分享喜悦,蛐蛐被无垠挽着就走在她的旁边,而她却只能机械地摇着摄魂铃,心中纵使有百般不满,也不愿意亦不能够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