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可能只有城中的老人还有印象……关于那栋老宅——曲府。
几乎所有的人都不愿意自己或者自己的孩子靠近这栋府宅……说那府宅尽出妖异之事……
“屁话!”
总是有个七旬老人每天中午便坐在曲府的门口,骂着那些匆匆赶来将小孩领走的人,要不就坐在那反复念着:“公子,你快回来啊……你快回来啊……”一直念到傍晚,才被自己的家人连哄带蒙的给接走……城里的人都说他疯疯癫癫的。
“老爷子,又来了!”卖豆腐的小李总是在这废弃的宅院前做生意,身后的宅院虽然荒凉了,但是眼前却是人流不息的街市,实在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管他阴宅阳宅呢……
日子一久,小李便和那老大爷处熟了,老人说话已经有些含糊,但却很爱说,小李反正没生意时也清闲,便坐下来听。
从那老人模模糊糊的口齿中,小李也听明白了一些……
说是这曲府的老主人去得早,只留下了一个公子,而且是注定要去朝中为官的。老人便是那个公子的书童。
从那老人的口气中,小李猜想那曲公子定是一个美人胚子,有着如玉的面孔和温雅的笑容……咳咳,不好意思,说远了,继续说老人的故事……
那曲公子对玄学易术最有研究,可能被招入朝中也是与此相关……
曲公子的朋友很多,但都是男的……不,应该这样说,曲公子很是喜欢年轻俊美的男子,常和他们聚在一起,也不知道做些什么……说到这,老人补充了一句,但是他对下人还是很好的……
直到有一天,城中出现了异族打扮的一男一女,从那时起,曲公子就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他不再和那些男人混在一起,而是天天陪在那一男一女身边,更把他们接进府中常住,所有人都说他被妖人迷惑了,但是……
“但是他们很开心啊……”老人干涩的喉咙中发出来那微微颤抖的声音,里面满是美丽的回忆,“那男子真是好看,一点也不比我家公子逊色,而那个女子……很年轻,穿着白衣,整天笑盈盈的,就像仙女一样……”
小李自然是难以想象这是怎样的三个人,但是却已经满心羡慕了。他一个卖豆腐的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不论是男是女,可是从来没有见过能够让自己魂魄跑出来的人……
然后呢,小李不禁急着问道……
“然后……那两个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再后来,我家公子成亲了,说是娶的哪家的小姐。婚宴很简单,除了公子和下人就是那个新娘子了,后来我们才发现,少夫人居然和那个白衣女子长得一模一样,只是不常出门,下人们都很少见她,公子倒是十分疼她,寸步不离的……”
“听你这么说,没有什么妖异之事啊……”小李说道,这毕竟是大家最常念叨的。
“啐!”老人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向前吐了一口吐沫,没有说什么……
小李就不懂了,他到底是不知道,还是不愿说呢……
太阳下山了,小李也收拾摊子回去了,心想明天还能继续问那个老人。
可是第二天,老人没有来,于后的日子,小李也再没有见到他。后来方听人说,那老人得了急病已经过世了……
小李颇感可惜,好好的一个故事,听到一半就没有了……
在其后的日子里,他也有打听,那些买豆腐大婶们说的几乎差不多,当然也有更匪夷所思的,小李自个儿整理了一下,大概就是以下这些事情……
那位曲公子和他的新婚妻子生了一对双胞胎,两个小男孩长得甚是漂亮,常常坐在曲府的大门口—— 一个总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路过的人咯咯的笑着,一个就一语不发,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虽说是双胞胎,但那两个娃娃却长得一点也不像,大概一个像爹,一个像娘。
两个小娃娃长到六岁时,曲家的夫人突然得了重病,曲公子便匆匆带着她和两个孩子出去求医,大概路途遥远,这一去就是一年半载。可是最后回来的,却只有曲公子和一个满身鲜血的小娃,至于他的夫人和另一个孩子……有人说在途中死掉了,当然也有人说,是他杀死的,为的是炼什么丹,什么药的……
小李寻思,大概这就是那妖异之说的开始吧……
再说那曲公子回来后不多久,便也离开了人世,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小少爷和一家的丫鬟家丁。举丧的时候,那个小孩一滴眼泪都没流,甚至还有人看见他在偷笑……
倒是在这之前有来过一个僧人,亲自为那曲公子入了殓,伏在灵前哭了整整一夜方才离去……
而那个老人,也就是曲公子的书童,在这事之后便离开曲府了……
至于这些事情,小李认为也无从考究,是真是假,各位自己拿捏吧……
再后来,那小少爷长大了,入朝当了大官,人人都喊他曲大人,别提有多风光了,可就是膝下无子。也许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两全的事吧。不过那曲大人年纪大了倒是好心,收留了几个孤儿,也许是做了善事,在他不惑之年,他的夫人总算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可怜那夫人却难产死了……唉,看来还是没有两全的事。
曲大人的儿子渐渐长大,模样也越来越俊,尤其是那双眼睛,黑色的瞳看着你似乎能把人吸进去一样。只是那小少爷有个习惯,喜欢坐在曲府的门口,看着过往的人,咯咯的笑着。周围的人都很喜欢他,只有一些老人躲得远远的,说他是恶鬼转世,肯定活不长……因为……他和死去的那个双胞胎太像了,活脱脱就是同一个人……曲大人也不理会这些,对那小少爷甚是疼爱,捧在手中怕摔,含在口中又怕化。
可就在一夜之间,曲府却遭遇了灭门,家丁丫鬟一个不留,那个爱笑的小少爷也死了,唯独活下来的两个小孩,一个傻了,一个哑了……都是很漂亮的孩子啊,可惜了。人们都说是那个恶鬼转世的小少爷杀了曲府的上上下下……好在曲大人那夜带着几个孩子出去了,总算幸免于难。事后,曲大人只说是惹了瘟疫,一把火将那些尸体统统烧了,连灰都没留下。不多久,他便带着那些孩子离开了这里……再也没有回来。
太阳落山了,小李不禁又想到了那个老人……他总是喃喃的说着,要坐在这等自己的公子回来,等着那个面如纯玉,温雅俊逸的曲公子回来……
唉……小李叹了一口气,取下腰间的酒葫芦,在那老人平时坐着的地方撒下一行清酒,心中不禁感叹——你既已知道那曲公子已经死了,却还要坚持等他回来,可见对那公子也是忠心一片……罢了,我帮你等吧,反正我天天在这卖豆腐,说不定哪天,你的那位曲公子真的回来了,到时候,我再给你送上美酒,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如何?……
荒道上,殳言扶着蛐蛐艰难的走着,蛐蛐几次跪倒在地,失声哭着无法再前进一步。殳言心中很乱,她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搂着蛐蛐,希望他尽快平复下来,眼泪也随着蛐蛐从未停过……
但随着那口鲜血的涌出,殳言彻底崩溃了——蛐蛐的口中的鲜血向外涌着,不论殳言怎样擦都止不住,而蛐蛐眼中流下的也再不是那晶莹的泪,而是鲜红的血……殳言慌手慌脚的擦着,一边擦一边哭,哽咽着说道:“你要跟我回去,你要跟我回去啊……”
“我现在样子很丑,是不是?”蛐蛐抬起头问道,一股血痕滑下他的脸颊,被殳言用衣袖匆匆拭去了。
“不会,不会!”殳言搂住蛐蛐大声哭喊着,“你要跟我回去,你要跟我回去……”
“回……去……”蛐蛐支撑着站起来,笑道:“我跟你回去……”
殳言忽然间觉得蛐蛐似乎更轻了,他们走得比开始要快些。蛐蛐一边走一边擦着嘴角渗出来的血,而殳言默默一路,不时抬手为蛐蛐擦去脸上的血迹……那个时候,蛐蛐总是会笑着看着她,而这一笑,血便又一次溢了出来……
待到天大亮了,二人才回到山洞中。蛐蛐流了一夜的血,此刻已经没有再流了,只是脸色白的找不到一丝红晕。殳言扶着他在火堆旁躺下,打来热水,为他擦着脸上和颈部的血迹……
“这是第几次了……”蛐蛐轻声念着,“那次在温泉池边也是这样……”
殳言吞着眼泪,轻轻点了点头……那次蛐蛐还是面对面和自己坐着,这次,却是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随着脸上的血迹被慢慢的拭去,蛐蛐的脸色竟缓缓的恢复了,乌紫的嘴唇也渐渐红润,殳言心中高兴起来……
“好难过,以前的事情……好难过啊……”蛐蛐念着,“娘死了……爹好伤心……”
“你的亲生母亲吗?”殳言问道。
“嗯,她很漂亮……”蛐蛐笑了笑,脸上浮现出柔和的光彩……
殳言在蛐蛐的身旁躺下:“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娘,她在我出世的时候,便去世了……”
“娘虽然总是让我去杀人,但是她对我还是好的,我知道……”
“师傅吗?”
蛐蛐点点头:“我第一次见到她,她还很年轻,也很好看……是她救了我。”
殳言心念,救了你还是将你变成虫偶?转念又一想,若是没有那老太婆师傅,自己也见不着蛐蛐,心中的怨恨顿时消减了许多……
“可是我的弟弟却将我推下山崖,为什么……为什么……?”蛐蛐又似乎激动起来,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在了青丝上,失了踪影……
“蛐蛐……”殳言转过身搂住他,靠在他的脸上,分明的感受到了那冰冷的泪痕……
“不想看到他们,再也不想……”蛐蛐一遍又一遍的说道,清泪却顺着殳言的面颊滑落,滴在了她的唇上,居然没有任何味道,淡淡的,似乎只有心酸……
殳言这才明白那日要蛐蛐去长生园,他为何那么抗拒了,心中顿时愧疚的紧,更加搂紧了蛐蛐,连连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殳言……”蛐蛐轻声唤着,“你真好……”
他的手抚过殳言那柔软的发髻,将她揽在了自己身边……
殳言静静的靠着,再一次闻到了那熟悉的味道……陀罗香……
“拿到了符咒,我们就离开……”殳言在蛐蛐耳边轻声说着。
蛐蛐淡淡一笑:“那他怎么办……”
“谁?”
“那个和我叫一样名字的人,我弟弟的儿子,陌横……”
殳言不由得搂紧了蛐蛐,一定只能允许一个存在这世上吗……
“他叫陌横,和我一样的名字,纵横他……可能不是故意的……”
殳言心知蛐蛐口上说着憎恶国师,却总是弟弟,纵横般称呼着,看来心中对那份兄弟血缘还是一直记挂着……
“罢了……”蛐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笑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殳言……那深邃的眸子,似要将她看入眼中般,隐隐摇着清幽的光,透着一丝不忍……
“殳言……我相信你……我总会偷偷的注视你,你若是伤心,我便会难过……我想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是我明白,我永远都猜不透的……我总是感觉你在离我很远的地方,有时却又很靠近……我不敢奢求你永远和我在一起,但是,我希望你开心,天天笑着……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你说……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殳言满面的泪光,笑着道:“我喜欢你……”
蛐蛐看着殳言,拭着她脸上的泪光,却又似在抚摸着她的脸颊,喃喃道:“你笑起来很好看……真的很好看……”
殳言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握紧了蛐蛐的手,泪却止不住的下坠……
只听蛐蛐用那寻不着痕迹的声音念道:“我想,我喜欢你……”
他们紧紧的抱在一起……殳言似乎看到了眼前的光明……也许,一切都会变好的,只要自己和蛐蛐在一起,一切都会变好的……
“唱那首歌吧……”
山洞中,那灵动的歌声悠悠飘起,盘旋着,带着那悸动的余音……
那个黛眉,红着脸的娃娃,正站在桃树下,笑着……
阳光洒遍她全身,那娇娆的桃花映照在她的脸上,红的更艳了……
有人踏着遍地落英而来,牵起她的手,告诉她……她的笑容很动人……他想和她永远在一起……
娃娃笑了……好啊,那就永远在一起吧……
当殳言再次醒来,已经是深夜了……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此刻,她正痴痴的看着眼前的蛐蛐……那酣熟的睡态,殳言已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她轻轻撩开蛐蛐额前的碎发,露出了那清俊面容……
凝视着唇边那带着月牙儿的勾角……殳言不禁轻轻吻了上去……
却是冰冷的……
32
32、蜉蝣之卒(前篇) ...
三十一章 蜉蝣之卒
前篇
蜉蝣之羽
衣裳楚楚
心之忧矣
於我归处
蜉蝣之翼
采采衣服
心之忧矣
於我归息
蜉蝣掘阅
麻衣如雪
心之忧矣
於我归说
……
蝗笑了笑,离开了纸窗,继续向前走去……
只觉那朗诵的童声甚是好听……
丹儿是多日不见了,蝗已经习惯,至于阿默,今天不知怎地,也不见了踪影。对于蝗来说,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没有阿默跟着自己,蝗便独自一人下山来到了城中。不过,心中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猛然回头看去,的确没有人跟着自己,这才放心的大步走了起来……
城里热闹的气氛,让蝗看花了眼。他一手拈着根枯草,悠闲的走着,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要摆弄摆弄,完全没有意识到整条街的目光都在跟随着自己……那些妙龄的少女总是经过他的身边,匆匆看两眼,然后掩面偷笑着离开……
蝗也没在意这些,他四处看着,毫不顾忌的走在大道的中央,偶尔抬头,看见茶楼上那捧着鸟笼的闲人们都在嘿嘿的对着自己笑,全身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是哪个不知好歹的挡住我家老爷的路!”身后一个刺耳的声音传来。
蝗回头淡淡的一望,竟将那叫嚣之人望呆了……
“你跟我说?”蝗心情好,便多问了一句。
“这条路……不……不是你一个人走的……我……我家老爷……要过。”那人结结巴巴,指着身后的大轿说道。
哼,蝗冷笑了一下,转过身继续慢悠悠的走着……
一只臃肿的手拨开了轿帘,那人连忙附耳上去,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听一声大喊:“你站住!”
蝗继续走着,丝毫没有站住的意思……
“那位公子,我家老爷想邀你一同乘轿。”刺耳的声音再次划破空气。
慢慢的,蝗转过身,看着那顶轿子,发现伸出轿帘的那只臃肿的手正在微微的抖着,很激动的样子……不禁走了过去……
“唉,没辙了,被他看上的人……”闲人们纷纷开始摇头。
蝗慢慢握住那只手,感觉到了满手心的热汗,心中一阵翻腾,反手一拧,只听轿中传来了撕裂的惨叫声,随后便是连连的求饶……
楼上的闲人们见到此景,不禁拍手齐声称好……
“哎呀,我就是控制不好自己的力气……”蝗掏出布帕擦了擦自己的手,轻轻一松,布帕落到了地上……
“没事,没事……”轿中的声音飘忽着一丝兴奋,一个锦衣华服身材臃肿的男人从轿中走了出来,注视着蝗,小喘着……
蝗心中一阵闷慌,抬手一掀,那臃肿男人接连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回轿中,向后一倒,撞翻了后壁,又从轿中滚了出去……四周一片哄笑……
蝗拍了拍手,转身向城外走去,墨色的发辫和雪色的后襟在秋风中飘展着……一阵奇香弥散,醉了茶楼上的那些闲人……
隐隐的,似乎又一次听见风中传来那朗朗的童声……
蜉蝣之羽
衣裳楚楚
心之忧矣
於我归处
蜉蝣之翼
采采衣服
心之忧矣
於我归息
蜉蝣掘阅
麻衣如雪
心之忧矣
於我归说
……
踩断那败落的枯叶残枝,发出清脆又干苍的声音……蝗心中一阵欢喜——眼前便是那老太婆的山洞,自己总算能够和蛐蛐在白天光明正大的见上一面了……
矮矮的山洞仍然静静的卧在那……蝗曾经来过,但是从未靠近……
想到此……蝗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慢慢的走近那洞口,风吹得身后的树叶唦唦作响……细看,蝗才发现洞口居然没有溢出一丝光亮,静静的,寻不着一点动静,安静得如同窒息了般……
蝗心中一紧,快步走了进去……
洞中漆黑一片,没有燃起火堆,飘忽在鼻前的是淡淡的血腥味和幽幽的香气……
蝗向里走了几步,四处寻着,忽觉脚下一绊,低头看去,却见蛐蛐躺在那里……
“蛐蛐……”蝗弯下腰去,手轻轻抚上蛐蛐的面颊……指尖触碰到的那种冰冷居然刺骨,蝗的手不禁缩了一下,随后将整个手掌抚上去,才感觉到了那彻底的冰冷……
“怎么会……”蝗低声念着,一把将蛐蛐扶了起来……
“别碰他。”一道凉意由颈间传来,赤刀从后方架在了蝗的肩上,刀刃吸着他颈部的皮肤,却感觉不到一丝杀气……
那个声音……沙哑又无力……
“殳言……”蝗轻轻拨开赤刀,回头看去,“我是蝗……”
那个发髻散乱,面容苍白憔悴的红裙少女,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脸上的泪静静淌着,一道道滑过……
“什么时候的事……”蝗轻声问着……
殳言没有回答,一滴鲜红的泪珠顺着眼角在脸上留下一道血痕,浓浓的……
“兴许还有救!”蝗将蛐蛐放下,拖住殳言的手便向洞外跑去……
“真的还有救吗!”
“老太婆应该会有办法……娜雅应该会有办法的……”蝗说着,揽住了殳言向前奔去……
那条路熟悉又陌生,颠喘着黑暗的地下梯阶,迷茫着双眼的不知道是泪还是汗,朦朦胧胧的镜壁闪过似曾相识的画面,曲曲折折的通道无尽的延伸着黑暗的前方,喉咙干涩,只想快些看到那老太婆师傅……
“师傅!”殳言大喊着冲进了那个曾经到过的洞穴——洞穴中黄火快要灭去,那口大翁倾倒在地,遍地狼藉的是森森的白骨和成堆的黑灰……却不见老太婆的身影……
“她难道已经走了?”蝗四下看了看,发现了一堆阴森的白色骷髅,盘绕在其间的枝蔓已经枯萎。蝗走上前用手轻轻一碰,那些枝叶瞬时化成粉末散了遍地,白色的骷髅倾塌了下来,滚落开去……莫非,这就是那红果……
蝗转身正想离开……
“等等……”殳言走上前,拨开了骷髅和那些草灰,渐渐露出了一个六角符咒——符咒已被血浸成了深红色,静静的躺着……
“居然在这里!”蝗的声音很惊讶。
“蛐蛐……蛐蛐……”殳言将那符咒轻轻拾起,握紧,贴在自己的心口……泪却滴了下去,溅起了些许草灰……
“找到……便好……”蝗的声音如同叹息般,凝在空气中,消散不去……
“你们……离不开这道符吗……”
“离开了这道符的范围,我们便会失去行动能力,而且……没有这道符,我们体内的符也取不出来……”
为何来的如此晚……
蝗想了想,继续说道:“你说那老太婆会去哪……”
去哪……殳言忽然想到,老太婆曾对蛐蛐说过,要他等着她……莫非,她去山洞了!……
“山洞!蝗,师傅可能去找我们了!”殳言说着向外跑去,蝗紧随其后……
师傅,师傅,你一定要救蛐蛐……
哄!山洞中黄火熊熊的燃了起来,枯枝般的手抚摸着年轻的面颊,颤抖的声音如同从喉咙的裂缝中挤出来般……
“为什么……为什么……”
“辛姐姐,他既已死了,你不如将那剩下的两颗药丸给我吧,也算是多做一桩善事。”蓝裙女人喘着气,冷冷的说道。
“你妄想!”老太婆大喊一声,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我已经给了你一颗,我不欠你什么了,我们事先也是这样说好的……”
“妄想的是你……”蓝裙女人走到老太婆身边,俯身附到她的耳边说道:“你上次不知道是用什么法子续了这小子的命……两次虫偶,够了,你已经无能为力了……”
老太婆只觉肩膀被人用力一推,苍老的身体经受不住这般力道,向后倒去。勉强站起来时,才发现自己怀中的红色木盒已经不在了……
“辛姐姐……蟒在我这……”蓝裙女人轻轻的拍着那木盒,嘴角扬起一丝死亡的笑意,“蟒也很可爱啊……是不是所有的虫偶都不会有好结局呢……”一滴泪顺着蓝裙女人的面颊滑落,挣脱了下颚,滴在了木盒上……
33
33、蜉蝣之卒(后篇) ...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_^···
那个恐怖漫画听说过,翻过,看过封面,但是……没看过····(呵呵,不敢看)
谢谢大家如此厚爱蛐蛐,代他谢谢各位~~··^_^··
谢谢大家喜欢···谢谢··
后篇
“还给我!”老太婆似要扑将上来。
“别过来!”蓝裙女人大呼一声将那红色木盒打了开来,盈盈的撒下了一些白灰……
“不……不要……”老太婆不敢再向前一步。
“蟒死了这么久,你天天抱着这盒骨灰有什么用?”
“你想怎样?”老太婆咬牙问道。
“我……只想我的蝗不要像蟒一样……辛姐姐,你将那两颗丹药给我吧,我便把蟒还给你。”蓝裙女人说着,将木盒向前一伸,那些白灰再次撒了出来,飘了一地……
老太婆慌忙的捧起落在地上的骨灰,抬头说道:“我如何能相信你……蟒死的时候,你怂恿我去将师傅的丹药偷来,弄得我这么多年不人不鬼,就连师傅也离我而去……分明就是你想要那丹药!”
“难道你不想吗……否则你也不会将那药分我一颗,骗我将其服下,实则是利用我试探药性!我这么多年,又可曾好过!”
“好……我给你。”老太婆忽然转了口风,只见她从前襟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那是两颗像玉珠一样的白色药丸,透着冰蓝的光泽……
蓝裙女人笑着伸手正欲接住,老太婆却将手腕一转,将那两颗药丸抛入了火中……
“不!”红色木盒从篮裙女人的手中坠落,骨灰四散……
她匆忙的念咒熄灭火焰,疯狂的在余灰中翻找着那两颗药丸,手上烫出晶莹的水泡,却似感觉不到疼痛般……
她大把大把的捧着地上的骨灰,连同泥土一并捧起放入盒中,不愿留下一星粉末……枯枝般的手在地上留下了道道血痕,却再也寻不着一点白色的痕迹……
山洞中安静了下来,独剩那蓝裙女人扒着灭掉的火堆,不时传来抽泣声:“辛姐姐,你好狠……好狠啊……”
“师傅,请不要伤害他……”
“叶语……为师……不需要那长生药了……”
少女那失落又解脱的神情,国师如何都忘不了……
“为师如何补偿你……”
“不用了,师傅……让我走吧……我想继续当阿默……”
国师轻轻的掐算着,他用力的平复下来,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弟子——他们全部都已经站在那,等待着自己的命令……唯独……
“峥嵘呢!”国师怒吼一声。
“峥嵘说她先行一步。”枯骨说道。
“大胆!”国师说着,冲了出去,枯骨和纯青百纳紧随其后。四人踏着秋风扫过的落叶桃花,匆匆离开了长生园,隐没在荒道尽头……
“师傅,请不要伤害他……”
国师的耳边是叶语的话,心中是对峥嵘的不安,以及……
“他们走了,那陌横……”国师看着僧人焦急的问道。
僧人缓缓走入石室,叹道:“可怜那陌横做过两次虫偶,他即使活着,也无法离开那个符咒;他若是死了,没有符咒便会……”
僧人忽然停了下来,静静的感受着,这石室中,居然有了心跳的震动声……
“我原本以为有了那长生药,便可救陌横,没想……”国师开启石室的隔断,叹息着说道。
“陌横不一样,没有那符咒他依旧不能苏醒,长生药也无济于事……”
僧人快步走入石室心脏——那里有一张石床,上面安静的躺着一个人……那人胸前白骨凛凛,本是没有血肉的,此刻正慢慢的如同抽丝般长出血肉来……
“陌横……陌横!”国师见状兴奋的大呼,转而又伏在石床边痛哭起来……
“天意,天意……”僧人合掌,望向国师道:“看来,他终无法恨你……”
冷凝的经文声响起,伴随着那抽出血肉的滋滋声,那越来越强劲的心跳声,那断肠的哭声……它们在石室上空交织出一种莫名的压抑,让人窒息,却又不得不继续呼吸下去……
哥哥……我如何才能补偿你,赎去我的罪孽呢……
国师重重的叹气,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若不是陌横还有活着的希望,我定随你去了……哪怕是地狱,也在所不惜……
地狱……蝗总说自己会入地狱,永不超生……
蓝裙女人已将那火堆处挖出一个坑来,双手鲜血淋淋……那丹药是极阴之物,入了这阳火,怕是早已消融了……
“师傅!”阿默的声音……她才走了几步,便看见地上躺着的蛐蛐……
“发生什么事了?”她走到蓝裙女人身边,“蛐蛐他……”
“死了。”蓝裙女人冷冷的说道,继续翻着那焦黑的泥土。
阿默心中霎时泛起强烈的不安,低头看去,只见蓝裙女人那磨破皮肉粘着黑土的手……
“师傅,你的手……”
“你去哪了?”蓝裙女人斜了一眼阿默。
“我……”
“别动!”蓝裙女人大呼一声,只见她从阿默裙下拾起了一颗药丸,粘着些许黑土,却也掩盖不了那冰篮的光泽……蓝裙女人摸遍了火堆四周,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第二颗……
“辛姐姐,你老了,这样居然都丢不准……”蓝裙女人大声笑着,握紧那两颗药丸,踉跄着站起来,向洞外跑去,同时大笑着喊道:“蝗!蝗!……”
阿默也跟着跑了出去,离开时回头望了一眼蛐蛐,轻声道:“再见……”消失在了洞口……
蓝裙女人尽管用力,却似乎已经跑不起来。她拖着沉重的双脚,向前走着,满面的笑容……她的手掌滴着血,在枯叶上留下了长长的痕迹……
一道寒光闪过,阿默的尖叫声穿透了野林上空……
一把明晃晃的弯刀插在阿默脚前晃动着,蓝裙女人的右手却坠到了枯草中……喷射的血液红了蓝裙女人的袖口,她却感觉不到疼痛般,扑到那跌在枯叶中的手掌前,用力抠着那血淋淋的五指,大声喊着:“阿默!来,帮我!”
阿默跑上前去……
“抠开,抠开!”
她和蓝裙女人用力的抠着那废弃的手掌,但那五指攥的紧紧的,好不容易才扳开来……
一道鞭光,手掌断了开来,两颗药丸被抛上了半空……
蓝裙女人奋力向上一跃,落定后打开左手手掌……只有一颗!
“将那颗也给我,异支!”那声音,丛树上传来……
阿默抬头望去,说话的是一个有着丰满红唇的女子,黑色的衣服上绣着艳丽的图案,站在高高的枯枝上,手上握着一条黑亮的皮鞭……而她身后的树上也都站了人,穿着僵硬的黑衣,死尸一般立在枝干上……
“师傅,你快走!”阿默扶着蓝裙女人向另一边跑去。
“休想走,将本教的圣物留下!”那黑衣女人连同身后的一众黑衣人从树上跃下,眼看就要围了上来……
几根竹签飞速射过,那黑衣女人都轻松避开,却倒了她身后几名黑衣人……
“将圣物留下!”黑衣女人大喝一声。
蓝裙女人的右臂垂着,血红了她的蓝裙,她的面色开始转白,却依然笑着道:“小姑娘,再等几十年吧……”一阵白雾腾起,充斥了整个野林……
黑衣女人迅速掏出符咒闭目做法,许久才将雾减弱了一些……
“追!顺着血迹给我追!”她厉声下令,众人纷纷循着地上粘稠的血迹追了出去。
黑衣女人走在他们后面,打开手掌看着那颗粘着黑色土渍和血色的药丸,轻轻的拭干净,冷哼了一声:“这么美的东西居然弄得污秽不堪……一颗……一颗对于我万相来说,便已足够了……”
阿默扶着蓝裙女人艰难的走着,那滴血的右臂,阿默不忍多望一眼……
“师傅,为何你没有躲开……你以前……”
“我要死了,阿默……”蓝裙女人笑着说道,脚下的步子却更快了……“蝗,蝗来了,他在那边……”她挣扎着抬起了滴血的右臂……
阿默用力的架起蓝裙女人,向着蓝裙女人指出的方向走去,却被泪迷了眼睛……
阿默知道,那香气,再浓的血腥味也掩不住的……
好香……
那香气和蛐蛐的好相似,但蝗身上的更浓一些……
殳言看着蝗——来回的奔波,他似乎有些累了,晶莹的汗水渗了出来,顺着他的额头滑下了面颊……
蛐蛐若是知道你如此紧张他,一定很高兴……谢谢……
就在此时,蝗却放慢了脚步。殳言循着蝗的视线看去,远远的,只见阿默扶着一位蓝裙女子向这边走来……
“蝗!……蝗……”那蓝裙女人唤着蝗的名字,蝗却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随着阿默和那女人走近,殳言才发现那女人的右手,没了……
“丹儿!”蝗大喊一声向那女人冲去,“是谁干……”
他的声音在半空止住,他还未走到那蓝裙女人的身边,却再也迈不开一步……
一枝钢箭射穿了蝗了后背,从前胸突兀的冲了出来,深深的射入了远处的树干……鲜血顺着钢箭洒了一地,甚至滴在了蓝裙女人的脸上……
殳言眼中……那雪白的后背瞬间红了……
“不……不……”蓝裙女人冲了上来,阿默则呆在原地……
一口鲜血涌出了蝗的喉咙……蝗用那苍白的手接住满口的腥红,眼前一片红色弥漫开来……
蝗倒了下去……
那天空似乎旋转着压了下来……往昔的种种忽然间从心底涌到了身边,包围住了自己……还有今天听到的那朗朗童声,一声声,如在耳边……
蜉蝣之羽
衣裳楚楚
心之忧矣
於我归处
蜉蝣之翼
采采衣服
心之忧矣
於我归息
蜉蝣掘阅
麻衣如雪
心之忧矣
於我归说
……
34
34、长生之药 ...
作者有话要说:^_^··谢谢大家的支持··快完结了呢····
M兄的总结真是做的好啊··呵呵··
至于曲峥嵘对蝗的感情··我不知道写清楚没有··大家体会一下吧··
曲峥嵘···唉··不知道大家看出来没有·····她对蝗怎么说··迷恋又憎恨····总之是一种心魔··越是阻止自己去想···越是想的不可收拾····她恨自己···最终把原因归结在蝗身上,所以对蝗她加诸了父仇还有对自己的恨·····最倒霉的是··她对于蝗来说··是完全陌生的···而且蝗身边已经有两个人了····基本上就是这个样子····
这个方面··我的确伏笔铺垫不多···可能在各位看来不是这样···^_^·没关系··当然也有可能是各位完全没有注意她····555555~~·^_^··没关系··大家按照自己的方式来看这篇文吧 ····可以无视我说的····(深沉状··)
^_^··再次谢谢大家··
我的速度比较慢 ·多谢大家的等待··^_^····
三十二章 转章 长生之药
如果这药没有效用,我便随你一起死……至少,你不会在黄泉路上寂寞……
如果这药有效……那么……
你便自由了……
那两颗丹药在他的口中融化,还有那无力的吻……
嘴角渗出来的鲜血红了她的唇……
我知道你爱我,正如我知道自己一直爱着你一样……
我想得到你唇畔的温柔,但却不是你口中的长生药……
丹儿……
蝗慢慢的睁开了眼睛,手臂上的箭伤火辣辣的疼着,像是在被修罗啃噬般……仿佛不是自己的……
他颇费力的坐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一个符咒,隐隐的粘着一些血花……
殳言说要将它烧掉,可是蝗不舍得……毕竟丹儿她将这个符咒藏在怀中那么久,那么多年……
“想她了?”
那声音轻轻柔柔……蝗转过头去,看到红裙少女——殳言,正躺在那年轻男子的尸体旁边,痴痴的看着他静谧的睡脸……
“也是……我日日能见到,能触碰到,仍止不住想他……更何况你再也见她不到了……”
殳言说着坐了起来……看着蝗,她便想起了那日……
那失去右手的蓝裙女人——蝗喊她丹儿,她应该很喜欢蝗吧……
当她扶起垂死的蝗的时候,眼中透露出来的恐惧,殳言很难从自己记忆中抹去……
只见她从腰间拿出一颗丹药同手中的一并放入口中,扶住蝗的面颊深深的吻了下去……
慢慢的,蝗的血止住了,呼吸也渐渐平和……
她笑了,从怀中掏出一个符咒放在蝗的手心中,握紧……
殳言听到那低吟的咒文夹杂着泪水的味道,静静的在空中晕开……
蝗的胸口仿佛出现了一朵血色的花,微微一绽,化成了星屑……
“你自由了……”
那温柔的声音带来一阵透明的秋风……
秋风过后,她的笑消散了,随之而去的还有她那美丽的躯壳……
如水的蓝裙茫然若失的飘落在地,闪闪银饰躺在蓝裙上,疲累了,发不出一声碎音……
第一次,殳言第一次看到那不屑的笑容沾染着泪光……
阿默……就在此时阿默冲了出去……
“阿默!”殳言快步跟上,映入眼帘的是那蓝袄白裙的少女的竹签射透了黄衫女子的手背……
那女子却仍未松手,架上了钢箭,张开了弓,任由手上的血流着……
“住手!”阿默不顾一切的将黄衫女子扑到在地,抽出她手背的竹签直向她喉心刺去……
“阿默!”殳言连忙握住阿默的手腕,对躺在地上的黄衫女子质问道:“曲姐姐,你为何要杀蝗!”
“他杀了我爹,我为我爹讨回这笔血债有何不可!?”黄衫女子大声喊着,“但是,我明明射中了他,为何……为何他还没死!!”
“我们杀的都是恶贼,若是真要了你爹的性命,也是他咎由自取!”阿默哭喊着勒住了那女子的脖子……
“我爹只是一个送菜的,却不想惨死在你们手下!若不是我那夜装死,恐怕也无法完整的活到今日!”黄衫女子一字字说道,看着阿默那变得木然的表情,不禁大喝:“你忘了!你们杀了那么多人,怎么还会记得?!妖人,妖人!”黄衫女子开始奋力挣扎,却听到那似要消散在风中的声音……
“你杀了我吧。不要伤害他……”阿默说着将竹签塞入了黄衫女子的手中,握紧便向自己的颈部刺去……
如果师傅可以为蝗牺牲……我也可以……
“疯子!”
那根竹签被打落在地——蝗将阿默拉了起来,自己则靠着旁边的树干支撑着,半边白衣全部被血染红了……
黄衫女子看着蝗,此时此刻方才看清他的样貌——那夜疯狂的白衣,此刻十分的虚弱……
“我要杀了你!”黄衫女子猛然向蝗冲去,却被阿默和殳言阻止了……
“你已经杀了他了!”阿默挡在蝗的身前,大声说道。
“可是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那是因为师傅辛苦找到的长生药!”阿默话一出口,方觉的殳言的脸色有变……
“什么长生药?”殳言问道,而蝗也看向阿默……
“师傅她……在你们的山洞中找到的……”
殳言听罢便向山洞飞奔而去。蝗想跟上,却一头倒在了枯叶中……
“蝗!”阿默跑到蝗的身边……
黄衫女子看着,自语道:“真有那长生之药?”又见阿默似乎想把蝗背走,于是悄悄握起地上的钢箭向蝗的背心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