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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陌横陌横.2

作者:伏汐/爱恋你的承诺 当前章节:14663 字 更新时间:2026-5-21 22:08

“峥嵘!”国师大喝一声。

阿默骤然转身……

黄衫女子手上的钢箭顷刻坠地……

“你……”阿默望着那黄衫女子——她的眼中全是对蝗的死亡的期待……

“峥嵘,她是你的师姐,曲叶语。”

“叶语!你是叶语!”国师身后的曲纯青忽然大声说道,枯骨和百纳也很震惊的样子……

印象中那时她才8岁,在长生园的时间最短……师傅说她已经死了……

“可是师傅,她拿了长生药!……那个虫偶吃了长生药!”曲峥嵘指着阿默说道。

“是吗……”国师看着阿默……莫非那长生药真的有效……

“师傅,你说过,你不需要那药了。”阿默不安起来,背着昏迷的蝗开始向后退。

“是的,只是那药你拿着太危险,不如交给为师。”

“没了,没了……”阿默摇着头,涌出热泪,“罗教从师傅那抢走了一颗……”

“你师傅呢?”国师问道。

“师傅她……死了……”阿默的声音有些颤抖,又轻又薄……

国师四处一望,看到了不远处的蓝裙,心中多少明白了点……没想到居然会飞灰湮灭……至于罗教……他们又是如何知道的……

而此刻的曲百纳本对罗教无甚好感,这番听到罗教抢夺了长生药,心中更是憎恶。只不过,有那么一瞬,她似乎看见枯骨在笑……

“峥嵘,我长生园的弟子,不得滥杀无辜。”百纳上前欲牵住峥嵘的手……心中却犹疑着是否是峥嵘向罗教泄露的秘密……

“可是他是我的杀父仇人!”峥嵘甩开百纳的手,看着国师,希望他可以为自己作主。

“可是你已经射了他一箭。”曲纯青拾起地上的钢箭,打量了一番——那钢箭直径足有半寸,“被这只箭穿透,必死无疑!”纯青指着深入远处树干的那只钢箭对国师说道。

“既然如此,你的大仇已报……他得到长生药是他的造化,从此这世上再无他这个虫偶。”国师看着曲峥嵘,道:“随我回去吧……”

又对阿默道:“你们快走,这里一会便不安宁了。”

阿默点点头,看了看国师一众,背着蝗离开了……

峥嵘看着阿默背着蝗远去,无力的跪在地上,痛哭起来……

国师摇了摇头,上前扶起她道:“峥嵘啊,这些年的修行还没有化掉你心中的厉气吗?”

曲峥嵘摇头道:“没有……没有……”

“为师问你,你到底是恨他,还是恨你自己?”

曲峥嵘不禁呆住,看着国师说不出一句话来……

“峥嵘……虫偶也是身不由己,你既然割舍不了,恨不彻底,何不放开心胸去接受他呢,也给你自己一个解脱的机会……”

“师傅……”曲峥嵘眼中泛着泪光,“你都知道?”

国师点点头,道:“你先回长生园等我们,还有你的手伤……”

“是……”曲峥嵘转身黯然离去……

“你的弓箭……”纯青道。

“不要了……”慢慢的,那黄衫消失在了野林的秋色中……

曲峥嵘失神的走着,脑中却全是那夜的白衣……飞血的弧线,和那月光下皎洁的背影……她怎样努力都无法忘记……

是他杀了爹……可为何自己却总是想着他……

所以才恨他,恨他占据了自己所有的思绪……

但又总是克制不住自己一次又一次在梦中追寻着他的背影……

今日所见,看着他倒下,以为终于可以解脱了,却没想……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和他相见……

厌恶自己,厌恶自己对杀父仇人居然那么记挂……

曲峥嵘抱住自己的头蹲了下来,在秋风中耸动着双肩,独自吞咽着滚烫的泪水……

“师傅,现在……”百纳对国师小声问道。

国师看了看百纳,又看了看纯青、枯骨,道:“我们在此稍等片刻。”

三人便如此矗立在秋风中,静静的等待着……

阿默离开后便背着蝗在野林中艰难的走着——蝗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渐渐掩盖了陀罗香,阿默也就越来越吃力……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出口终于出现在了阿默的眼前……

“放我下来,曲叶语。”背后传来那冰冷的声音,侵上阿默后颈的却是温暖的气息……

“蝗!你醒了!”阿默停下了脚步,放下了蝗。她兴奋的回头看着他,面对的却是冰霜的目光……

“你真的叫曲叶语,国师的弟子?”蝗自嘲的说道,“我可以认为你……是奸细吗?”

“不……”阿默看着蝗,微微的摇着头……

“你也是为了那个什么莫名其妙的圣物,那个什么长生药!”蝗大声质问着。

阿默低下头,泪水滑了下来……事实,的确正如蝗所说,她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这么多年……你从那么小的时候,就一直在欺骗我!”蝗一激动,牵动了胸口的伤,用力的咳了起来……

“不,我对你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我没有骗过你!”阿默哭了出来。

“哼,”蝗冷笑一声,“隐瞒实情就是欺骗……说出来的,未必真心。”

“我想和你在一起,是真心的!”阿默说完自己都惊住了,她从来没有如此大声的说过话……

“是吗……”蝗笑了笑,“那么我问你,如果国师需要那长生药,你会怎么做?”

阿默眼中闪着泪光,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师傅……师傅救了我……”

“师傅?你是说国师吗?是啊……只因他救了你,所以许多年前我才能救你。”蝗说罢转身离去……

“你去哪!”

“我吃了人家的长生药,怎么都得招呼一声……对于你……对不起,我一时还接受不了。”蝗背对着阿默,挥了挥手,一步一虚的向前走去……

“蝗……”

“你别跟着我,我不是虫偶了……”

阿默的脚似植根在土中一般,没有再向前一步,只能对着蝗的背影说道:“我等你,我会一直在这等你的!……”

蝗自嘲的笑了笑,从怀中掏出那个符咒——丹儿临死前将其放在了他的手中,隐隐的沾染的血花……

“丹儿……你是丢下我一人走了,还是……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呢……”

远远的,一袭红裙看着那半红半白的背影……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将一颗冰蓝的丹丸放入了口中……秋风抚过……红影消失在夜色中……再也寻不着踪迹……

“赤火!”殳言燃起了指尖的火焰——整个山洞放眼望去,都不见蛐蛐的身影……

“赤火!”殳言将火焰燃旺,将山洞照的通红,仍不见蛐蛐……只是,看到了洞壁上的一行留字——

请殳姑娘于长生园一聚。

“卑鄙!”殳言一把火将那字迹烧得焦黑,跑出了洞外,直奔长生园……

“师傅,我们等了许久了……”纯青道。

“是啊,看来我高估了他们……”国师笑道,“枯骨,你说我们还要不要继续等下去?”

枯骨一惊,答道:“弟子听从师傅安排。”

“真是如此便好。”国师点点头。

“来了,师傅!”百纳指着前方浮来的一片黑影……

那些黑影似乎也看到了国师三人,一拥而上……

纯青见状,上前展开披风扎马,张开双臂念着坚实有力的咒文……一道青色火焰的屏障在林中延伸开来,惊得那些黑影不敢上前一步……

“那个女人呢!”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青色火焰那边传来,质问着。

“谁?”国师淡淡一笑。

“异支!”

“万教主……就在你脚边。”

那女人低头一看,只见地上蓝色裙褂和银饰,确是那个女人的……

“人呢?!”那女人凑上前来……隔着火焰,她的样貌看的分明——罗教的教主,万相。

“死了。”国师冷冷的答道。

“圣物呢?!”

“已被人吞下了。”

“什么!”万相大喝一声,气愤的面孔开始扭曲,“你把他们藏到哪去了!”

“人,确实已死,药,确实没了。”

万相咬着牙,一边隐隐的点头,一边后退……只听她一声令下,身后的黑影便如潮般冲了上来……

他们撞击着青色的火焰屏障,在万相妖娆的咒文中,越撞越猛……纯青看似快要抵挡不住……

曲百纳双手执符从容上前,闭目低吟几声,那符咒便成尖锐的冰晶。百纳手腕上力,冰晶齐齐发出,穿透火焰屏障,深入那一众黑影的皮肉中……只听墙外一波波惨叫不绝于耳……

“枯骨,还没想好帮谁吗?”国师冷冷的说道。

枯骨此时已经满头大汗,竟说不出话来,绿色的火焰映照着他的脸异常得恐惧……

“纯青,百纳,你们停下。”国师上前,站在了纯青和百纳的身前……

火焰屏障慢慢消失,一众黑影纷纷倒地,挣扎着……国师摇了摇头,对万相道:“罗教除了趁人不备,还有什么?我记得你的师傅应该不是这样教你的。”

“罗教的事情与你何干?”万相大斥。

“莫非你想等他们死于这火焰屏障之中,再施尸舞之术?”

“你……”万相心思被点破,竟反驳不了。

那些地上挣扎之人,听到国师这么说,纷纷向万相看去——眼中的死气开始解冻,露出了不信和质疑……

“不,不是这

34、长生之药 ...

样的!”万相不禁大声喊道,“即便如此,你们身为我罗教教众,为我罗教牺牲有何不可!?”

“你们罗教的事情,我向来不插手,今天之所以在此等候万教主,是有一事相告。”国师说罢看了看身后的枯骨道:“枯骨,你过来。”

枯骨轻轻的拭了拭额头的冷汗,走上前来。

万相看了他一眼,遂又扭过头,注视着国师……

“老夫在朝这么多年,已是疲累,今天已向圣上请辞,告老还乡。国师之位,我已推举枯骨顶上……至于长生药和国师……从此与我再无瓜葛。”国师说完,转身离去,纯青和百纳亦跟在了他的身后……

“师傅!”枯骨大声唤道。

国师没有回头……

枯骨向万相看去,被狠狠地瞪了一眼,外加一句:“没用!”

“国师说得话可都是真的?”万相仍怕有何不妥,追问枯骨道。

“是的,那女人确是死了,而那药真的可以起死回生。”枯骨答道。

万相骄傲的笑了,她已经得到了一颗长生药,国师这绊脚石又走了……别人追逐了许久的东西,在她看来……得到也并非难事……

就那样……他们看着国师三人的背影渐渐消失,没有人上前阻拦……

“师傅,你怎么知道枯骨他和罗教勾结。”百纳问道。

“从他颂念的经文……”国师笑了笑,又道:“我很幸运,最后仍有你二人的陪伴。”

“师傅!”纯青和百纳异口同声的喊道。

国师点点头道:“为师,谢谢你们……”

“师傅,你还有峥嵘和小福。”百纳说道。

“还有陌横少爷……”纯青道。

“是的,是的……”国师的感触一下涌上了喉咙,声音略带颤抖的说道:“还有他们……还有他们……”

35

35、秋之离别 ...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久等了···谢谢···^_^···

大家对蛐蛐的疼爱···都很让我动容····55555555555555

尽管我从来不觉的自己有虐过他~~~~(唉~深沉状 ··)

三十三章 秋之离别

在月夜下一路直奔长生园,殳言的发髻早已散去,披着满头的青丝不曾停下脚步……即使摔倒了,也无法让她多留片刻……

那长长的回廊上,空无一人……

殳言放慢了脚步,一步步走近,却忽然停了下来……

为什么自己还要相信长生园,若不是那晚来到这……蛐蛐也不会……

她从腰间掏出儿衣符拍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隐去身形,这才走了进去……

沿着回廊向前走着,直通八角院落……殳言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何要往那边走……

忽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殳言连忙站到一旁,只见那被叫做小福的小厮正提着一个纸灯笼匆匆走过——灯笼透着悠悠的青光,一看便知是符咒点燃的……

殳言悄悄的随在了小福的身后,心念跟着他总能发现点什么……

小福时而小跑,时而快步,未消多时便来到了八角院落中。对于殳言来说,这一点也不出乎她的意料,因为那回廊似乎只有这么一条路……可是,小福接下来做的事,倒让殳言结结实实的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只见他走到了院落的中央,将手伸进灯笼取出那青火,小心的放在了地上……渐渐的,青火越来越旺,越燃越大……火焰的根部出现了一个耀眼的青色印记——是个双鱼纹案。小福向后退了几步,只听几声木石碰撞的声音如同雷震……那八间房竟然开始动了起来……约摸耗去一注香的时间,那八间房前后挪移,左右交换,在几声雷震后,静止了……青火开始逐渐隐去,那个印记也随之消失。

殳言回头一看,发现身后的来路已被一间房挡住,而那间房是“雷”字房,它旁边的分别是“风”字房和“山”字房——如此,殳言似乎明白了,难怪当初觉得这八间房似是按八卦之阵排列,却完全乱了次序。看来,如今方是真正的八卦阵!那么……正对自己的,应该就是兑二,“泽”字房,而上次被咒法隐掉的房间,就应该在它旁边——乾一,“天”字房。

小福抬起灯笼,向其中轻轻一吹,那青火又在灯笼中燃了起来。毫无意外的,他打着灯笼向那“天”字房走去。殳言快步跟上,只见那小福轻轻一推,“天”字房的房门便打开了——一阵幽香扑鼻而来,和蛐蛐身上的味道很像……

跟在小福身后,殳言走进了那间房——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木隔断。绕过那隔断,才发现里面供着三块牌位——奇怪的是,都无题字,亦没有署名……再一扭头,发现小福居然不见了!殳言急忙跑到墙边,却差点一脚踩空……扶着墙边向下看去……

不会吧,又是地下梯阶……

殳言想到了老太婆那长长的地下梯阶,心一横,向下走去。跟着那青色的火焰,穿过一层层的石门,最后到了一间比较宽敞的石室中。小福取出青色的火焰,挨个将石室壁上的灯盏点亮——整个石室都在幽闷的青光中荡漾着……

“大师,您该休息了,随我上去吃些东西吧。”小福对着一面石门说道。

石门忽然间有了动静,沉重的声响过后,一个僧人走了出来,笑着道:“有劳了。”

小福傻傻一笑,转过身引路去了,那个僧人也跟在了他的身后。殳言轻轻让开,却与那僧人擦肩,只听僧人轻叹了一口气,走出了石室……

“大师,不用把少爷那个门关上吗?”小福的声音。

“不了……没事的……”僧人道……二人消失在殳言眼前。

殳言这才一步步走进那室中室……

“蛐蛐!”殳言不禁喊了出来,却匆匆止住了自己的声音——蛐蛐果然躺在了石室的地上。

那一刻,殳言自觉眼泪又要落了下来,抬起手揉了揉眼角,轻声笑道:“谁也不能把你带走,我来接你了……”

正当殳言准备扶起蛐蛐之际,忽闻身后传来一阵阵的喘息声……

殳言回头,只见一张白色的帷幕从石室顶端垂下……而那喘息声便是由帷幕后传来……

莫非有人在?……殳言上前轻手拨开那帷幕,看见一个人躺在石床之上——那人穿着玉色的袍子,周身透着荧荧的白光……

殳言不禁上前细看,却差点惊出声来——这,不是蛐蛐吗?!

殳言转身向帷幕外看去——蛐蛐的确躺在地上……

那他……

殳言又细细的看了一下,那人眉目就似和蛐蛐一个模子刻出来般……

这么说……

殳言忽然发现那人的左胸的衣襟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游走,涌动的厉害。于是,她拨开那人胸前的衣襟——映入眼帘的,是那些疯狂滋生的皮肉抽丝般蔓延,一颗血淋淋的心就那样□在殳言眼前,一扩一缩的跳动着……

喘息声从未停止,一波一波充入殳言耳中……很难受的样子……

陌横……他就是国师的儿子陌横……

殳言轻轻抚过那人的面颊……真的,真的很像……

瞬间,她抽出赤刀对着那颗毫无抵抗的心刺了下去……很快,你就不会难受了……

许久之后……喘息声还在继续……

殳言将赤刀插回腰间,冲出帷幕,背起贴上儿衣符的蛐蛐匆匆离开了……

始终,刺不下去……

可能殳言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背着蛐蛐在那层层石道中跑了起来,攀上那长长的梯阶,绕过隔断,冲出了“天”字房门……

僧人……

他应该看不到自己,因为……符呢!?

“可能在你奔跑途中掉了。”僧人道,那声音温柔又冷峻。

“你想怎样?”殳言道。

僧人淡淡一笑:“这正是贫僧要问姑娘你的,你有何打算?”

打算……殳言咬牙道:“不劳你费心!”

“他已经死了,你打算如何,葬了他?”

“为何人死一定要如土为安,我爱怎样,便怎样,不劳你费心!”

出乎殳言意料的是,僧人大笑了起来,道:“说的极是,只是一副皮囊……长生位和墓穴都抗不过他的腐朽。”

“你到底想如何!”殳言抽出赤刀指向僧人。

“你走吧……”僧人侧身,示意为殳言让出道路。

“你……”殳言向前走了几步,心中觉得不妥,回头问道:“你为何不阻止我带走蛐蛐?”

“强你所难,只会加深你的恨意……陌横能不能醒,是他自己的因缘,与你们无关……你走吧……”僧人背过身,“莫寻尸舞,莫求起死回生,切记……切记……”

待僧人再次回过头来,已经不见殳言的身影,只听他轻叹道:“纵横,你莫怪我……”

这边野林深处,蝗挣扎着走到了洞口,进去,却不见殳言和蛐蛐的踪影。五指触到洞壁上那焦黑的字迹——长生园……

长生园……蝗轻叹着笑了笑,支撑着走出了山洞,走入了野林……

“蛐蛐,师傅本来是要救你的……是吗?”殳言心中想着,踏断了地上的枯枝,踏碎了败叶。红火下,疲倦又单薄的肩膀上是蛐蛐的脸,侧过头便能看见……他哪像个已死之人,分明就是睡着了,也许……下一刻,他便会醒来……

漫漫长夜在殳言的脚下流走——回到那熟悉的山洞,殳言才看到被人扒乱的火堆,和地上的道道血痕。她也只是怔了一怔,便轻轻放下蛐蛐,去拢那些四散的柴灰。黄火符在她眼前燃了起来,缓缓落下……整个山洞忽然亮堂了起来——那种最温暖的金色,就和自己第一次来时看到的一样……就和以前每一夜的一样……

“蛐蛐,到火边来,你一定冷坏了。”殳言将蛐蛐背到火边,铺好了布毯,将他放下。

“你热吗……”殳言拭着蛐蛐的额头,尽管没有一滴汗。

“我这些天,都没理你,你不会生气了吧?”

“对了,我去打热水给你洗洗脸。”殳言站起身,四处寻找着那个陶盆……

“盆呢……盆呢!……”她焦急的喊着,脚边一碰,才发现陶盆原来就在自己脚下——那条血帕还躺在盆中……

“你等我,我很快就来!”殳言捧着盆跑进了小洞穴。

红火在半空中燃起,殳言却跪在了温泉池边……

她低低的啜泣着,不敢哭出声来……

慢慢的……她抬起头,看到了池中的自己……

蓬乱的散发,被血迹模糊的脸,眼睛红肿,不时有水滴在泉面上……

“蛐蛐,你等了很久吧。”殳言端着热水走了出来,脸上的血痕已经洗去——满面干净的笑容……

“我很丑啊,难怪你不肯见我……”殳言一边说,一边在杂物堆中翻找着。只见她翻出了一条干净的布帕,放到了盆中,走到了蛐蛐身边……

“你先洗个脸,一会我再去收拾一下。”她为蛐蛐擦着面颊,温柔细致……

取出铜镜、木梳,殳言顺着自己的长发……梳得自己青丝纷纷飘落,看着青丝缠住了木齿……挽着耳后的发髻,用力的盘紧……插上那根银色的簪子——曾经和蛐蛐一起买的,就是第一次同他去集市的时候……

殳言的头发很长……很黑……在黄火下,盈盈亮亮垂到腰际……

对着铜镜浅浅一笑,还是以前那个殳言……

“我好看吗?”她转过头问着蛐蛐……满面干净的笑容……

一阵秋风闯了进来,将发丝吹到了殳言的眼前……

山洞中很安静,除了风的声音……

阿默瑟缩在树下,抱着双肩,忽然露出了激动的笑容……

“蝗!”她迎上前去,想扶住他,却被他轻轻挣开了。

“你知道长生园在哪,是不是?”

嗯……她轻轻点头,手却僵在了半空。

“带我去。”

“好的……”阿默向前走去,蝗跟在了她的身后……

还是和以前一样,即使蝗已经不是虫偶了,他们也无法并肩走到一起……从来都是如此……

长生园的荒凉景色还是最适合秋天……

曲峥嵘坐在回廊上,看着即将消逝的夜色,不禁叹了一口气。

“疼吗?”小福连忙捧着曲峥嵘的手问道。

“不疼,不疼。”峥嵘笑道。这小福从自己回来后便一直跟在身边——清洗伤口和上药都寸步不离的,虽然神智恍惚,倒也体贴。

“师傅,师傅回来了!”小福向远处指去。

“师傅!纯青,百纳!”曲峥嵘很高兴看到他们平安的回来,但是……

“枯骨呢?”曲峥嵘问道。

“枯骨和罗教勾结,背叛了师门。”曲百纳冷冷的答道。

曲峥嵘很是震惊,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的手无大碍吧。”国师问道。

“没事的。”曲峥嵘笑了笑。

“枯骨的事情,大家不要再提了,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国师说罢,向八角院落走去。

“大师!”只见僧人站在八角院落的中央,似乎正等着国师的到来。

“殳姑娘来过了。”僧人幽幽道。

“真的!那可好,她是否有将符咒留下!”国师神色大悦,“陌横,陌横现在如何!?”

“我让她把蛐蛐带走了……没有符咒,陌横没有醒来。”

“什么!”国师的脸瞬间变了颜色,“你为何要这么做!”

“纵横……”僧人看着国师,严辞道:“你为何要将你兄长的尸首掳来?用来要挟殳姑娘吗?”

国师没有回答。许久后,只听他道:“我也是以策万全。”

一声禅杖捶地的声音,让国师双目一怔……

“当初你爹让你入寺修行,你死活不愿,你可曾记得!?”僧人一字字问道。

“记得。”

“你兄长,陌横他是怎么说的?”

没有人逼你……

国师记得,是他说服爹让自己留下来的。

“为何你们都让我出家,爹是这样,娘也是这样!”国师大声质问道。

“你们曲家几代单传,代代为朝廷尽忠,传到你们这一代居然是对双胞胎,你爹自感大势已去,让你出家也是为了保全你。”

“胡说……那是因为陌横和爹长的很像,而我却一点也不似曲家的人,爹要将衣钵传给陌横,让我出家就是怕我会和陌横争!”

“阿弥陀佛……”僧人闭上双目不愿多说。

国师无力的跪倒在地,道:“当初我们一家人去那苗家老山,却寻你不着……害的我娘惨死……”

僧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道:“只因当初我出来寻你们了……没想,就这样错过了……这些话,你六岁时便问过我。”

“娘不死,爹就不会不管我们,我也就没有机会将陌横推下山崖……也就不会到头来,害了自己的孩儿!……我恨他,我很他……恨爹娘都疼爱他,恨爹娘为了他要将我送去出家!”

“纵横……”僧人蹲下,看着国师道:“这么多年,你为何现在才对我发泄出来……”他轻轻的叹气,接着说道:“你爹娘都曾向我提起,陌横的天赋不及你,你才是曲氏真正的衣钵继承者,之所以让你出家是为了保你安全,让陌横继承衣钵也是为了保你安全……你爹若是在世,断不会让你入朝为官。只是他万万没料到你小小年纪便执念与此,竟作出了不可挽回之事……他为了能保全你,对自己下了转生咒,用性命换来了你几十年的大运!”

国师看着僧人,颤颤道:“真……的?”满目清泪却夺眶而出,伏在地上痛哭起来……许久方才慢慢平息了下来……这么多年难道都是自己一人的过错!?……

僧人叹道:“你若非一点悔意都没有,又怎会对你的亲子那么好,还给他取名陌横?你敢说你从来没有将他当成你的兄长?”

国师低着头,没有回答……

“你如何对你那与死无异的亲子陌横,殳言也会怎样对你兄长陌横……你们如此相象,你又何必一再相逼呢…

35、秋之离别 ...

…给他们自己一个选择的机会吧。”僧人扶起国师。

“你后悔过吗……后悔当初来找我们而和我们失之交臂吗?”国师问道。

“悔过,但是现在不会了……至少我离开苗家老山来找你们,我是不后悔的。”

国师低下头去,想了想,自责的说道:“其实……你嘱我随葬的那条项链,我收了起来,十年前那夜便遗失了……”

僧人听后些许震惊,随后苦笑道:“罢了……你家那夜突逢巨变,项链遗失了也由不得你……贫僧倒是希望它再也不要出现了……”

“为何?”国师不解。

僧人摇头叹道:“只因那里面还有两颗长生药……现如今,不知在何处……”

国师先是一怔,遂又沉思了片刻,道:“确是不要再出现了……那我如今该怎么做!”国师不禁着急了起来,不去逼殳言,难道就让陌横这样躺一辈子吗?

“贫僧相信殳姑娘,贫僧还要靠她找到一个人……”僧人浅浅的笑了……

“谁?”

“辛娜雅……”

娜雅……

“何人!”国师转身,发现蝗竟站在那。

“师傅……”阿默轻轻唤了一声,低下头,不去看国师……

“是你带他来的?”国师问道。

阿默点点头……

“蛐蛐呢,殳言呢?”蝗冷冷的问道。

“他们已经走了。”僧人说道。

“我怎么能够相信你。”蝗喘着气,看来也是一路奔跑而来……

“他们确实已经走了,我们没伤他们分毫。”国师道。

“蝗,师傅不会骗你的。”阿默连忙说道。

“哼……”蝗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蝗……”阿默跟在了蝗的身后,却见蝗似乎并没有离开长生园的意思,而是沿着回廊一直向前走,直到堂屋……

百纳,纯青,峥嵘,小福四人都在堂屋,见到满身鲜血的蝗走了进来,纷纷机警的站了起来……

“怕成这样……?”蝗嘴角浅浅一翘,道:“我现在四肢无力,动作又不敏捷,更不会咒法,根本不是你们的对手。”

阿默站在蝗的身后,担心的看着他……

“叶语……”百纳和纯青轻声喊道。

阿默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

蝗微微回头看了看阿默,笑道:“在下有要事在身,恐怕无法顾及你们的师妹了,还望各位以后好生和她相处,多多照顾她。”

众人被蝗的这番话不小的惊了一下……

但是,最惊讶的那个人,莫过于阿默了……

蝗又走到了曲峥嵘面前,打量了一下那个女子……

面对曲峥嵘怒目相视,蝗无奈的笑了笑道:“我现在还有未完成的事,待那件事了结了,便回来让你杀。”说罢,蝗走出了堂屋……

众人看着他离去……

曲峥嵘呆坐在凳上……

而阿默泪光满面,也终没有再跟上蝗的脚步……

别了……蝗……

36

36、离去之夜 ...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有些事情,慢了更新,真是不好意思啊···^_^··

mercy 说的那个序章喊蛐蛐陌横,的确是个bug,由于贴到后面了,又不好意思去改(汗),等全部贴完了,便去改改,那个地方确实不妥,呵呵,谢谢各位眼明^_^……

还是喜欢看大家的留言,^_^,好开心的……(说我懒啊,后妈啊也无所谓啦……^_^)

希望大家多多和我交流啦~~嘻嘻··^_^··

再次谢谢···会尽快更新的····

三十四章 离去之夜

夜色沾染着绛红的群脚,听着深巷中传来的犬吠……

苍白的五指拍击着透出昏黄灯光的木门……

“打烊了!打烊了!”门那边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拍门声却没有中止,反而一声强过一声……

“干什么!……”一人从门中探出头来,却感颈间一丝冰冷—— 一把赤刀控住了他的喉咙。

“开门,做生意。”黑暗中传来略带沙哑的声音。

“是……是……”那人慌乱的将门打开,哆哆嗦嗦地退回了铺中。

这是一个绸缎铺子,借着柜台上的油灯黄蕊,那人看见一个红衣少女,苍白的脸仿佛凝固了般……

“需要些什么?”那人颤悠悠的问道……

“白绢。”

“白绢!?有有有!”那人利马转身拿出了一匹来。

少女低眉看了看,道:“窄了。”

“这……小店只有这种的,不如您去别家看看?”那人献媚的笑着,手往外指了指。

赤刀却不由分说的更加靠近了他的脖子——“你想办法。”少女说着,拿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柜台上。

“我……我这就去叫内人和小女为您缝一匹!”那人见到银子心下莫名的欢喜,但似乎又有些忌怕……只得大声将自己的妻女从里屋唤了出来……

一家三口商量着将三匹白绢缝合在一起,由那人的妻女着手同时开工。昏黄的油灯下,纤细的丝线在白绢上下穿梭着,没有停过片刻。那人好意为少女搬来板凳,少女却不坐,似乎随时要走的样子。

这对母女也算手巧,赶到夜深时分,终于将白绢完全缝合,折好,递到了少女手上。

那一刻,少女总算露出了一个让人舒心的笑容。她多放下了一锭银子道:“打搅了。”转身跨出了绸缎铺,没入在夜色之中……

城中夜色荒凉,远远的,少女看到城门口有个人站在那——长长的水袖,冰魄般的发带——曲百纳?

“殳姑娘。”

难道她在等着自己……

“我们见过面的,殳姑娘。”曲百纳道。

殳言心念那长生园莫非反悔,派这曲百纳前来拦截自己?冷言道:“何事?”

曲百纳看着殳言怀中捧着的白绢,无奈地说道:“师傅让我来劝劝你……”

“我再也不会听长生园说任何事了。”殳言将头扭向一边,不去看她……

“把你虫偶的咒解了,蛐蛐和陌横便都可解脱了。”百纳走上前来。

“不!蛐蛐没死,他还有复生的希望!”

曲百纳看着殳言那执着的神态,轻叹道:“师傅说……如果你现今仍不愿意交出符咒,便告诉你两件事……”只见她低下头去想了想,似乎很难说出口的样子……

“一件是,我的妹妹曲无垠已死,她曾经为人吸过尸毒……另一件是,还有两颗长生药遗失在外,似乎和一条蝴蝶项链有关……”

无垠死了!……

尸毒?

难道是为了救蛐蛐……

还有那长生药……

殳言脑中一片空白瞬间袭来,轻声道:“告辞。”匆匆绕过曲百纳离去了。曲百纳亦无阻拦,甚至没有回头……她只是独自踏着凄凉的夜色走在城中的大道上,拖着长长的水袖,向长生园走去……

一路奔回山洞,殳言扶在洞口用力的喘着……看着洞内静静躺在火边的蛐蛐,殳言咬牙奔上前去,伏倒在他的身上,哭道:“无垠死了……她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死了……”

哭着,哭着……那盘旋在山洞上空的哭泣声却又逐渐被肆意的笑声所取代……只见殳言轻抚蛐蛐的面颊道:“我不能在乎那么多了……不论无垠想救的是哪个陌横,我都不会把你交给他们的……”说完,她拿起身边那本曾经被她丢弃在墙角的书,一页页的翻着……

那书上记载着虫偶的诞生,成长,死亡……只要符咒不取出来,就可以尸身不败,等待回天……但是机会只有一次……那么说,蛐蛐已经没有机会了……可是殳言不信……

“待我找到陀罗香,我们便离开这……好不好?”殳言看了看蛐蛐,笑道:“你不说话,我便当你答应了……”

荒道上,蝗迷迷蒙蒙的睁开双眼……

“不会吧,居然又晕了……”他挣扎着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枯叶,心中抱怨着自己如此走走停停,不知何时才能找到殳言和蛐蛐,“希望没晕太久……”他用力的舒展了□子,只觉精气恢复大半,人也清爽了许多,快步向前走去……

殳言躺在蛐蛐身旁——洞中很安静,只有火焰中的噼啪声在耳边回响……伸开双臂,向上抛出白色绢布……绢布在半空中轻悠悠的展开,缓缓落下,盖在了殳言和蛐蛐身上……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感到些许透过绢丝的朦胧黄光……

坟墓……

“蛐蛐,殳言!”

白绢骤然间被人掀开,火光居然刺眼起来……

那血色白衣,空气中的陀罗香和奇香下的血腥味……

蝗……殳言看着他笑了……

“你没事吧!”蝗一把将殳言拉了起来,紧张地看着她两手的手腕。

“我没割脉。”殳言将手抽了回去。

蝗轻舒了一口气,道:“你怎么知道教中的习俗是用白绢……裹尸?”

白绢裹尸,祈魂之安宁……

“我在这本书上看到的……”殳言将书递给蝗,“我只是想让他好过点,他……也许走的很难受……”殳言努力的平息自己喉咙中的哽咽,却还是被蝗听入了耳中。

“这上面……”蝗翻看着书页,模糊的水渍,已经寻不着字迹了。

“你对着火光看下。”殳言将蝗的手抬到半空中——

纸页在黄火的衬透下,显出了宝蓝色的字,一行行,映入蝗的瞳中……

那干烈的白日下,枯枝上的尸鸦,催着自己快些死去……

有人遮住了眼前的阳光,拔出了那只箭……

呢喃的咒语,胸口的冰冷开始感到了热度……

那芦苇边的红裙,掩着面……

晃动的光影下,忧郁的匕首,喘息声,血肉翻溅的声音……

自己这样来的,他也是……现如今,只有自己幸运的活着。

“疼吗……”

蝗循声看去——殳言将手放在心口上,正看着自己……

“不疼……”蝗笑了笑——他只是忘记了那疼痛,那么久了……

“我们何时安葬他。”蝗轻声问道,将书放回殳言的手中。

“为何我要葬了他?”殳言满面疑惑的望着蝗,“国师告诉我,还有两颗长生药!”

蝗先是一惊,遂又低下头去,道:“对不起,我并不想吃那长生药,那也许原本是属于蛐蛐的。”

殳言没有说什么,许久之后,只听她慢慢道:“你没事便好……只要找到那两颗药,蛐蛐就会醒了……”

蝗无奈的扬了扬唇角,低头思索了片刻道:“可是长生药能起死回生吗?我只知道它能救人于垂危,驻颜长寿,并没听说过能……死而复活……”蝗将死而复活四字说得极慢,注意着殳言……

殳言出神的听着,只是淡淡一笑:“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亲眼看着你从地狱走回来……真的……很奇妙……”

蝗的心中一紧——若不是丹儿和阿默将那两颗药给了自己,蛐蛐兴许还有试试的机会……

“你有何打算?”蝗关心的问道。

“蝴蝶项链,长生药,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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