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呀。”二郎一脸的愁眉不展,“那是因为股份的事我必须要用钱,所以就借了一些。”
“老公,这件事我怎么一点也不……”真纪枝瞪着自己的丈夫。
二郎把脸扭到一边,“我是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你嘛,而且很快就要还的。”
“但是期限……”
“确实过了期限,但是大哥说了可以再等几天。”
“他这样说了吗?”道代怀疑地盯着二郎松弛的脸。“山上孝三说可以延长几天?”
接着,她又补充说孝三能说出这样的话简直无法让人相信。因为孝三对亲戚从来不讲情面,她认为这一点非常重要。
“你现在就算这样说,我也不能马上还,因为我也没有办法。”
听了二郎的话,哲子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姑父不是说过,借钱的时候毕恭毕敬,而到该还钱的时候就变得理直气壮了。”
二郎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腾地站起身来想继续分辩,但被真纪枝制止住了,于是又坐了下来。
“请都冷静些。”利彦用平静的语调说,“正常地喝一些酒就能引起心脏衰竭吗?大概不能这样认为吧。”
听了这话,二郎和信夫都不由得点着头。
“可也不能说一点关系也没有啊,是吧?”哲子插嘴道。“那也不是绝对不能引起死亡的吧?有一种方法就是,即使失败了也不会留下什么把柄,但如果死了可就达到目的了……这叫什么呢?”
“未必的故意。”敦司马上回答说。不知为什么,这两个人总是一唱一和的。
“是的,未必的故意。在这种情况下,让心功能不好的人喝很多酒后就洗澡,不就是诱发意外最好的方法吗?而且,这样做也可以减少罪恶感。”
也许哲子的话真的很有道理,所以一下子谁也不说话了。
“确实是非常有见地的推理,哲子。”道代说,“可仅凭这一点还不够充分。医生说是进了浴室后受到了什么刺激,比如说严重的惊吓,或是被凉水激了……”
“这样说来,给他很强刺激的人就是罪犯了?”利彦不假思索地说。
“敦司,你在孝三进浴室时到院子里去了,是吧?”
信夫的妻子喜久子突然问道,同时这句话好像也让信夫想起了什么。
“是啊,他确实出去了,还是直接到浴室那边去了。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开什么玩笑?怎么突然又扯到我身上来了?”
突然间,敦司成了众矢之的,使得什么都不在乎的他也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也许你自己并没有什么理由做这些事情,不过也可能是受谁的指使呢。先让孝三喝很多的酒,然后在他洗澡时再给他一些什么强烈的刺激,这岂不是绝妙的配合吗?”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二郎吼着,信夫也腾地站了起来,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一副剑拔弩张的阵势。
“都坐下!”道代发话道,“这样争来争去的能解决什么问题?都先坐下!”
看到两个人都坐下了,道代才又说道:“都不要感情用事。即使说给什么刺激,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大家都先想想,是用什么方法使他受到强烈刺激的呢?找到了方法,我们才能找到真正的罪犯,或者还有同伙。”
“好哇。”二郎看着信夫他们说。
“行。”信夫也点头同意。
但是,关于如何让他受的刺激,这个刺激的方法对众人来说也是个不小的难题。特别是浴室的窗户安着纱窗,这就限制了人们想象的空间。因为从外面根本无法施加什么力量,纱窗的网孔只有三个毫米那么大。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说出让众人接受的想法的是哲子。她说,或许是从窗外朝孝三泼冷水。纱窗确实挡不住水。
“这种方法虽然可行,但却比较危险。”利彦说,“大家想想如果不成功会怎么样?那样的话舅舅就会很清楚地说出罪犯,这样就好像恶作剧一样。”
“会不会是从窗户上弄什么可怕的东西吓舅舅呢?”敦司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比如弄个什么魔鬼的面具,这样会比较容易装扮,而且也可以打马虎眼。”
“尽管很特别,但不可行。”说这话的是道代,“孝三根本不怕这些东西。而且当时天都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说得有道理。”敦司立刻放弃了自己的观点。
之后,便再没有人说出新的意见。不管怎么说,这样的想法也只有年轻人才想得出来,所以,如果哲子和敦司不做声的话,差不多也就没有人说话了。
“今天就这样吧,怎么样?”信夫用疲倦的语气说。“大家都累了,这么耗下去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再说,如果罪犯真的在我们当中的话,不是也跑不了吗,是吧?”
对于信夫的这个提议,就连一直和他唱反调的二郎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是啊。”道代看着大家叹了口气,“今天就到这里吧。”
有人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还有的人在捶着腰。想想也确实够累了,大家都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待了好几个钟头。
“请等一等。”
正在这时,响起了一个声音。这是谁在说话?大家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连利彦也没想到是谁。过了一会儿,才知道是百合子。众人都感到十分吃惊。
“噢,我有一个想法,可以说吗?”百合子面向道代问道。
正要回自己房间的道代马上对她说:“快请说。”
百合子看了看大家,然后把目光投向了利彦:“我想会不会是电?”
“电?”利彦反问了一句。
“会不会是受到了电击?”百合子说。“将两根电线连在一起,然后放到浴缸里,这样水中就有了电流。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是心脏有病的人,就连健康人也受不了,马上会导致心功能衰竭。”
“这个可能性很大。”敦司用手叩着桌子说。“但问题是,电线是怎么接的呢?”
“我想,有一根可能是从纱窗穿进来的,而另外一根则用什么隐蔽的方法不让舅舅发现。”
“那我们快到浴室看看!”
道代快步向浴室走去,众人都跟在后面。到了浴室就能弄清楚电线是如何隐蔽的了。因为在纱窗旁放着浴缸的盖子,所以大家猜想电线应该是从那后面通到浴缸里的。
到了浴室,人们发现,纱窗的纱网中果然有两个地方用什么东西硬塞在那里。
“一点也不错。哎呀,百合子小姐可真立了大功了。”
信夫边说边拍了拍百合子的肩头,这让她感到非常害羞。
“请等一下。”抱着两只胳膊的敦司皱着眉说,“如果真的有人这样做的话,那么这个人又是谁呢?”
“如果要做这样的手脚,一定要在姐夫进浴室之前才能做啊。”信夫说。稍加考虑后他又说,“我们男的都在客厅,你们女的当时在哪儿?”
喜久子看着真纪枝和道代的脸:“那时我们都在道代姐姐的房间里。”
“这么说的话……”道代突然四处看了一下,“玉枝呢?她人在哪里?”
“她刚才还在,可……”二郎四下找着说。
“在她房间里。”
道代推开众人径直向走廊跑去。当她打开玉枝的房门后,见到的却是吊在房间里的玉枝的尸体。
五
案发后又过去了十天。因为孝三的猝死和玉枝的自杀而弄得焦头烂额的山上家,好容易才恢复了往日的生活节奏。
利彦在同百合子结婚之前都要住在这里。这是因为,道代说发生了这么多可怕的事,她有些恐惧,要利彦留在这里壮胆。
这天下午,利彦接待了两名奇怪的不速之客:一个三十四五岁的男人和一个看上去比他年轻十来岁的女人。
男的是个高个子,穿着一身非常得体的黑色西装,难免不让人想到是外国人;而那个女的也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同样是不同于本地日本人的打扮,长长的头发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我们是俱乐部的。”男人对利彦说,“夫人在家吗?”
“你说的俱乐部是——”利彦诧异地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是与那个莱昂斯俱乐部有关吗?”
男人一直盯着利彦的脸,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正是。你只要这样说了,我想夫人就会明白的。”
利彦仍然没弄明白,但是如果还继续追问的话就显得有些过分了,所以只好进去告诉了道代。
听了利彦的话,道代的脸上一下子现出了紧张的神情。
“是侦探俱乐部呀。”她说,“是为一些有钱人服务的专业侦探。因为是会员制,所以只负责受理会员的委托。”
“你委托这些侦探做什么?”利彦问。
“有一点事。以后再跟你说。总之,现在我得马上去见他们。”说着,道代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道代在会客厅见到了两位来访者。她一边揣摩着对方,一边紧张地确认着:“两位是侦探俱乐部的吧?”
“是的。”回答的是那个男的。这是没有表情的、干巴巴的声音。“您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呢?”
道代轻轻地吐了口气。不知为什么她忽然间觉得有了依靠。虽然以前听孝三说过侦探俱乐部的事情,但由自己委托他们做事还是第一次。见面之前她还担心万一不可靠怎么办,现在见了面反倒觉得他们可以信赖。
“我想和你们谈的是关于前几天我死去的丈夫的事情。”下了决心后的道代说。她看到高个子男人不动声色地微微点了一下头。
“十天前,他因为心脏衰竭而猝死了。”
“听说是在洗澡的时候。”侦探用确认的语气回复。
显然,他们已经知道了孝三的事情,这无疑增加了道代对他们的信任感。因为她觉得,在见委托人之前,如果什么必要的准备都没有,会让委托人觉得很不放心的。
“表面上看是这样。因为大家都知道我丈夫有心脏病,所以很多人都向我表示同情。”
“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那个女的像播音员一样的声音,口齿清楚、语调温柔。她好像是侦探的助手。
“心脏衰竭没有错。”道代说,“但却不是偶然的事故。”
“这就是说,”侦探说,“是由那位自杀的佣人实施的犯罪吧?”
道代凝视着对方:“真不愧为侦探,连这个也知道啊!”
“您过奖了。”侦探低下了头。
“是那个叫玉枝的佣人杀死了我丈夫。”
于是,道代向侦探们讲述了玉枝使用电线,后来又自杀的经过。侦探很感兴趣地听着,在她说完之后还重重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然后,他松开了一直抱在胸前的胳膊,从黑色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那个佣人在罪行暴露后自杀了。那么,您要我们做什么呢?”
“用一句话来说——”道代看着侦探和助手的脸,好像在比较着什么似的,然后才说,“调查事情的真相。”
侦探感到很奇怪似的眯起了双眼:“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还有很多无法解释的事情。”她说,“比如说,我丈夫从来也没有不洗头就进浴缸的习惯,还有,也从不在洗澡时锁门,再就是也找不到玉枝杀害我丈夫的动机呀。”
“但玉枝杀死您丈夫是事实吧?”
“这也许是事实。不然的话找不到她自杀的理由。”
“可是您说还有别的真相?”
“是的。我总觉得在哪里被卡住了,也许是心理作用吧。”
“也许是。”侦探依然毫无表情地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想还是调查一下玉枝的杀人动机吧。就从这里调查可以吗?”
“可以。”
接着道代边想边告诉了侦探那天来家里的客人的名字,当然还有各自的亲戚关系。侦探把这些都记到了本子上。
“作为参考,您能详细地说说那天聚会的情况吗?”侦探说。
于是,道代就详细地叙述了那天的情况,当她说到敦司和行雄打架时,侦探的目光陡然亮了一下。
“这两个人平时关系就不好吗?”
“不是,没什么不好。”道代说,“敦司的脾气稍急躁些,但像那天那样打架却很少见。”
“噢?”侦探用圆珠笔敲着桌子并点头沉思着。
“还有那个浴室——”侦探盯着道代的脸说,“能带我们去看看吗?我想知道浴室在多大程度上形成了密室。”
“好的。”
浴室已经被彻底打扫过了。案发后好几天道代都不敢进去,可到外面的公共浴池也确实很麻烦,这两天才又重新使用的。
“浴室安装这样结实的锁还真是少见呢。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吧。”
“以前我们家雇的是一位年轻的佣人,她说洗澡不锁门不得劲儿,于是就安了锁。”
“噢,那么,这个钥匙是夫人一直保管的吗?”
“是的。一直放在我屋里,没有给过别人。”
侦探点了点头走进了浴室,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浴缸,大到一个成年人可以很舒服地躺下,那上面还有一个小窗户。
“当时这个窗户是什么样子?”
“是开着的。”道代说,“但是有纱窗,而且在里面用螺丝固定的,从外面肯定打不开。”
“确实很牢固。”侦探仔细地查看着窗户说。
“三天后向您报告结果。” 侦探回到会客厅后说,“我觉得关于密室的问题并不是那么复杂。”
“是吗?”
“很简单。”侦探说,“能考虑到的只有一个问题。您丈夫是自己锁上的门,这自然是有理由的吧。而这一点,同解开案件的真相有直接的关系。”
六
正如所约定的那样,侦探俱乐部在第三天晚上如期报告了调查结果。打来电话的是那位女助手。
“玉枝有一个女儿。”女助手说,“而且,女儿还有一个两岁的孩子。”
“听说过。”道代说。一般不太说自己家里事的玉枝确实提起过这件事。
“那个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如果不尽早做手术的话会有危险的。”
“这个可不知道。所以——”道代问道。
“手术的费用相当高,但这一切都要靠玉枝来筹集。”
“玉枝?”
“所以,玉枝如何来筹集这么多的钱,夫人您不知道吗?”
“不知道。”道代拿着话筒摇了摇头。“我想她是没有那么多储蓄的。”
“是吗?”
接着,女助手又报告了青木行雄被无赖追还债务的事情。道代知道这件事,行雄好像是被一个无赖的女人敲诈,并且为了这件事还向道代借过钱。行雄担心妈妈阻挠,所以喜久子现在还不知道此事。
听了以上的报告后,道代挂上了电话。
她刚把电话放好,利彦从后面走过来,道代先是吃了一惊,但立刻就笑着说:“吓了我一跳,你怎么了?”
“噢,还是那些侦探的电话吧?”
“是的。”道代答道。
“事情不是都弄清楚了吗?怎么还……”
听了这话,道代笑了一下,然后替他把衬衣上的一根线头拿了下来。“无法解释的事情太多了,我觉得案子中还有什么内幕。这些事情不弄明白,案子就不能结。”
“是心理作用吧?”利彦说,“所有的事情不都弄清楚了吗?”
“啊,那个……”道代含糊地应着把双手搭在了利彦的肩上,“今天去见百合子小姐了吗?”
“没有……”
“是吗?年轻的时候还是每天都见面的好呀。”道代把额头靠在了利彦的胸前。可利彦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推开了她。
“我回房间去了。”
“一会儿我过去,行吗?”
“对不起,我还有工作。”
利彦从道代的面前走开了,然后慢慢地上楼去。道代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想起了很多年以前的事情。
那还是刚刚收养利彦不久,从利彦看自己的眼光中,她感到了一种不单纯的眼神。如果说当时那种目光不是自己期待的,那是谎话,是因为自己可能是在期待着什么吧。而且,当时自己对与山上孝三之间的夫妻生活也充满了厌倦。面对他那年轻冲动的感情,道代所做的抵抗实际上是一种缓慢的等待——这是一种很直接的感觉。
二人的秘密关系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也继续维持着。然而,在她还想继续延长这种关系时,利彦有女朋友了。
寂寞和嫉妒——白活了这么大的年纪。她的心里充满了这种感觉。但她心里却自负地认为,自己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也可以说,这是支撑着她的力量。他是不应该忘记自己的。
七
又过了三天。侦探第二次来到了山上家。侦探们的到来,令道代努力控制着心底的不安。
“都弄清楚了吗?”
道代轮流注视着面前这一男一女。
“这个嘛,”侦探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我想应该是掌握了事情的真相。”
道代终于松了口气,神情里面交织着紧张和不安。
“那么就请进去说吧。”说着,她把二人请到了会客室。
侦探把一沓报告递给了道代。“首先引起我们注意的是玉枝选择的这种杀人方法。这种方法,也就是把电线通过浴室纱窗接到浴缸从而使水中产生电流导致孝三被电击死。”
“对于这个方法,你们有什么疑问吗?”道代在脑子里反复思索着,然后问。
“不,方法本身没有什么问题,所以玉枝使用这个方法才更值得注意了。玉枝已经五十一岁了,无论现在的科学多么普及,但按她的年纪,使用这样的方法,不管怎么说还是会让人产生疑问的。”
听到这里,道代不禁“啊”的一声,这也是自己一直以来都在思考的问题,现在被侦探说了出来,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了。
“所以,我们认为,想出这个方法的是玉枝以外的人。”
“是她以外的人?这个人在那天参加聚会的人中间吗?”
“可以肯定地说,确实就在他们中间。”侦探轻轻地咳嗽了一声,“那么谁是让她用这种方法的人,也就是说是谁在命令她杀人的?可以说,这是个对玉枝有着巨大影响力的人。”
“影响力?”
道代重复着。她大概一般不使用这个词。这个词意味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影响。
“但是这个人到底是谁?这是问题的关键。”
侦探从报告中抽出一张,上面记载着关于玉枝外孙的调查结果。
“玉枝好像无论如何都要弄到这些钱。而且通过调查,我们知道了她将通过谁来弄到这笔钱。”
“好像——”
“所以,推理得出,这个能够帮她弄到钱的人正是同时对她有着极大影响力的那个人。”
“能给她如此高额巨款的人——”
道代的脑海里过电影般地出现了一个个的面孔:青木信夫、中山二郎……
她摇了摇头。“没有人能出这么多钱呀。”
侦探的嘴角动了一下,“有一个人夫人好像忘了呢。”
“一个人?”
道代又把每个人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应该没有漏掉谁呀。利彦和敦司肯定是不会有这么多钱的。
“想不出来。在我的亲戚中要说有钱的,那就数我的丈夫了——”
道代的声音像突然断电般似的停住了,她感到那个女助手好像不经意地笑了一下。
“难道是——”道代小声说,就连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难道——真的是我丈夫?”
“确实是他。”侦探肯定道,“再也想不出还有其他人了。”
“可是被杀死的正是我的丈夫啊。难道是他下达了杀死自己的命令吗?”说着,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莫非是自杀……”
“嗯。”侦探点着头说,“这样分析的话,就能使各方面都变得合理了。例如,电线的设计,其实这并不是孝三进浴室之前弄的,而是他进去以后和其他人—— 也就是和玉枝一起连接的。我们这样来假设怎么样?玉枝从外面把电线从纱网里捅了进来,里面的孝三接住后把电线放到浴缸里……应该是这样的。如果这时谁—— 比如说夫人您或其他什么人推门进来的话可就麻烦了,所以,他才从里面把门锁上。然后就自杀了,连头发都没洗。”
道代呆呆地听着,“那么真的是自杀吗?”
然而侦探马上摇了摇头:“不,这样说确实从理论上能讲得通,但却有很多不合情理的地方。虽然,确实有自尊心很强的人会把自杀现场弄成他杀的样子,但是根据我们的调查,孝三根本没有自杀的动机和理由。”
“是啊。”道代附和着,并且也觉得有些放心了。
侦探继续说道:“可是,我们还是坚持认为,用电线作案这种方法确实是按照孝三的指使做的。可以说,这个想法绝对不会错。也就是说,我们不妨可以认为孝三是为了杀死自己以外的什么人才选择了这个方法的?”
“自己以外的什么人?”
“是的。但是中途玉枝却背叛了他,于是孝三被自己下达的命令杀死了,不是吗?”
“那么,我丈夫要杀的人,难道是……”
“正是。”
侦探微微闭上眼点了一下头。“正是您,夫人。”
八
孝三要杀死自己——
道代感到有些头晕。这是她从来也没有想到的。
“根据调查,孝三在外面有一个女人。”侦探翻到报告的第二页,那上面贴着一张年轻女人的半身照片。
“是俱乐部的女服务员。”侦探说,“孝三他是非常认真的。根据对有关人员的调查,他生前曾表示要和这个女人一起生活。”
道代拿着报告的手有些发抖:“把我杀了就是要和这个女人……”
“所以他是有动机的。”侦探并不理会道代的激动,依然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总之,可以这样推理。首先,孝三抓住了玉枝迫切需要一大笔钱的心理,于是便要她参与自己的计划,当然,条件就是为她的外孙支付手术费。这个计划就是我们都知道的使用电线杀人的方法。但是玉枝并没有打算按照孝三所说的那样去做。她大概觉得,如果孝三死了,财产就会全部由夫人来支配,到时候也许能从夫人那里借到这笔钱的吧。反正要杀死一个人,与其杀死平时给自己很多关照的夫人,还不如选择杀死孝三呢。这样,玉枝便在孝三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把电线通到了浴缸里,然后在连接时玉枝把另一根插到了电源插座上。”
“所以,”道代小声地说,“所以他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洗就……”
“然而,”侦探降低了声音,“到了这一步仍然还有疑问。如果玉枝不背叛他,夫人真的在浴室死亡了的话,那么医生会怎么说呢?孝三有心脏病,所以人们没有什么疑问,可是夫人如果出现心脏麻痹的话,就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或者,他是要人们认为您是触电身亡的吧?”
“确实是……”
“我们也考虑了他们准备怎样做才能达到目的。结果,我们弄明白了他们其实设置了一个非常巧妙的圈套。”
“圈套?”
“是的。罪犯们是要弄成夫人被电死的现场,那样的话,即使医生或者警察进行调查也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罪犯——们?”
道代想着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是指孝三和玉枝吗?
“也就是说,是用洗衣机。”侦探像宣告什么似的说,“如果被电死的夫人的尸体漂浮在浴缸里,那么极有可能引起警察的怀疑。可是,如果让你倒在洗衣机旁,那么就会被认为是因为洗衣机漏电而触电身亡的,这样不就可以使警察按照单纯的事故进行处理吗?”
刷的一声,道代感到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当然,如果您在浴缸被电死后,罪犯们会把您移到洗衣机旁的。”
“可……我家的洗衣机并不漏电呀!”
“但是,如果有人倒在洗衣机旁被电死了,警察是一定要询问的,会问这个洗衣机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可洗衣机没有异常的呀。”
“是吗?我们来想想有谁可能来回答这个问题呢?会说傍晚时那两个男孩子打架,然后洗衣机倒了……”
“啊……”
“然后是罪犯们把地线也放到洗衣机外面,这就很完美了。警察调查洗衣机时,他们可以说现在不漏电,可是这并不等于以前不漏电呀。也许是打架时碰倒了洗衣机使哪个地方又漏电了呢。这样的话,谁也不会感到奇怪。”
“打架的是敦司和行雄……难道他们俩也是同伙吗?”
现在想来,当时他们打架根本就是为了一点点的小事呢。
“不,大概只有行雄是同伙,而敦司只不过是被找碴儿打架而已。行雄招惹了无赖的女人,非常急需用钱,所以才被孝三收买了。”
“于是,”道代叹了口气,并用手挠着头发说,“我丈夫、玉枝还有行雄——这三个人结成同伙要把我杀掉,是吧?”
侦探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头转向右边,侦探的表情像这样是很罕见的,所以道代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实际上还有一个人也是他们一伙的。”侦探说,“从这些人的性格来看,根本想不出这么周密的计划来。所以,我们认为应该还有一个高智商的人。”
“高智商的人?”
“只有他才能想到洗澡时让洗衣机转动这样的细节。他们要弄成夫人洗完澡后因为洗衣机漏电才被电死的假象,所以理所当然的洗衣机要通电才行。可是,那时洗衣机怎么才能通电呢?这就是这个人达到目的的手段。”
“利彦?”
“打架时的劝架,然后是衣服被弄脏了,接着又说明天同别人会面时要穿这件衣服,希望今天洗干净——”
“是利彦!”道代又重复了一遍。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时她受到的打击要比刚才得知丈夫孝三要杀害自己时大得多。
“从他的性格来看,制定这么缜密的计划并不让人觉得意外。他是这个团伙中的智囊。但是有一个问题我们始终不明白,这就是利彦要参与杀害夫人的动机。他为什么会答应孝三呢——这一点我们始终弄不明白。”
“孝三他——”
大概孝三知道了自己和利彦的关系吧。道代想。而且,孝三也同时知道利彦希望尽早结束和自己的关系。
道代呆呆地盯着侦探给她的报告,上面贴着一张利彦的照片。
利彦那白皙的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完)
伊豆旅馆的神秘案
1
芙美子刚从网球学校回来,那两个人便来了。她用自动对讲机确认了二人的身份后,才到玄关处打开了大门。门外站着两个身着黑装的男女,个子都很高。男士长着一副像是用刀雕刻出来的棱角分明的面孔,多少给人一种不太愉快的感觉;而那个女的,虽然是个眼睛细长的美女,却不知为什么让人一见就感到有些阴郁,这大概是因为她的披肩长发太黑了的缘故吧。
“我们是侦探俱乐部的。很抱歉来晚了。”
男士用毫无感情的声调说着,旁边的女人则深深地低下了头。
“没关系,我也是刚刚才进屋。快请进,请到屋里谈吧。”芙美子让出路来,请二人进屋。
“那就不客气了。”说着,两名侦探动作敏捷地进了屋子。
“我从不同方面大致了解了你们工作的情况。”芙美子看着二人说。“总之,评价很好。介绍的朋友说,你们工作准确迅速而且严守秘密。更让人觉得放心的是,你们只受理会员的委托。”
“过奖了。”
男侦探低下了头,女的也跟着低头不语。听完他们的介绍,芙美子才知道女士是男侦探的助手。
“虽说外界对你们评价颇高,我才委托你们的……但你们真的会严守秘密吗?”
“那是必须的。”男的并没有用高调保证,“迄今为止还没有发生过这类纠纷。”
“啊……对不起。我只是心里没底,希望得到你们的亲口承诺。”
说着芙美子干咳了一声。
“您想让我们做的是……”
男侦探依然用毫无感情的声音问道。于是芙美子稍微挺了一下后背,把身子朝前探探:“我是想请你们调查一下我丈夫的行踪。”
“是这样啊。”侦探的表情一点变化也没有。
“您丈夫佐智男就职于赤根工业吧?”
侦探话音刚落,女助手马上问道。芙美子在侦探俱乐部是用佐智男的名字登记的,所以,他们了解佐智男的情况也很正常。
佐智男在赤根工业下属的一个骨干企业工作。芙美子也曾在该系统工作过,十二年前她认识了现在的丈夫并结了婚。佐智男四十五岁,两个人至今没有孩子。
“哦,是啊。我想请你们调查我先生阿部佐智男的行为。可以吗?”
“当然接受您的委托。”男侦探说,“不过,请您再具体谈谈。我们不仅仅是记录他的行动,夫人你还有什么其他要求,也请告诉我们。”
“是啊。”芙美子又干咳了一下,“直接说吧,我希望你们能调查一下我丈夫与他身边的女性的关系。再具体地说,就是我想确认一下他是否有婚外情。”
“有什么根据吗?”侦探的表情没有变化。也许从一开始就知道要调查婚外情吧。
“嗯,有。最近休息时他常一个人出去,并且穿衣打扮也比较讲究。这在以前都是绝对没有的事情。”
“是女性的直觉吧?”
“也不完全是这样。”美美子的口气有些强硬。这时侦探的眉头稍微有些皱起。
“他最近一到星期三回来就比较晚。按说我丈夫现在的职位是不需要加班的,可是……这在以前也从来没有过。还有一次,他很晚才回来,身上还散发着香皂的气味。我肯定那天也是星期三。”
“噢,是星期三吗?”
“是的……”
芙美子稍加考虑后又说:“就请先调查一周吧,然后再根据情况决定是否继续,可以吗?”
“可以。”
“啊,还有。”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继续说道,“如果他同女人约会的话,请务必拍下照片。”
“嗯,这是一定的。”侦探点点头说。
他们又商谈了一些细节后,芙美子把他们送到门口。
“最后还有一个请求,请一定不要对我丈夫和同他在一起的女人穷追不舍。如果被他发现我雇侦探调查他,那可就麻烦了。只要不被他发现,总是有机会的。”
“请放心吧,我们对这一点是很有经验的。”
“那么,一周后再联络。”
说着侦探们走出了佐智男家。
这一天是星期一。
2
还是这周,星期四的早晨,芙美子一个人在家时,侦探打来了电话。她拿起话筒,听到侦探那毫无感情的声音。
“昨天您丈夫回来时是几点钟2”
听了侦探的问话,美美子稍微想了一下说:“昨天晚上回来是九点多钟。”侦探听后沉默了一会儿。
“有什么问题吗?”
“嗯。实际上,昨天晚上您丈夫从公司出来后见了一个女人。”
“……”
“喂——喂。”
“啊,是,我在听。我在想,他果然是……后来呢?”
“很遗憾,还没有确定那个女人的身份,但想先告诉您一声。”
“是这样啊……拍到照片了吗?”
“拍到了。”
“那么,能给我送来吗?我希望越快越好。今天下午行吗?”
“明白了。”
详细约定了时间后,芙美子便放下了电话。
在约好的时间里,侦探准时到了,这次,那位女助手没有来。侦探告诉芙美子,她有其他的工作。
“那也是关于婚外情的调查吗?”
对于这个问题,侦探只是稍微歪了歪脑袋,未置可否。
到客厅坐下后,侦探从皮包里拿出了一沓资料,上面还贴着照片。
“六点半从公司出来后,您丈夫便上了出租车到吉祥寺去了。在车站附近的一家书店里看了一会儿书,不久一个女人来了。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后,便一起去了情人旅馆。”
当听到旅馆时,芙美子使劲儿咽了口唾液,“后来呢?”
“八点半两人出来了。您丈夫去了车站,应该是直接回家了。问题是那个女人,在车站前上了出租车朝新宿方向驶去。我们也开车跟在后面,可是在她下了车,进入地下通道后便失踪了。总觉得她好像是故意要甩掉我们。”
“你是说被发现了吗?”芙美子皱着眉头说。
“没有。肯定没有。因为我们非常小心。那个女人可能担心会被跟踪才这样做的,或许是怕跟您丈夫的约会被发现而特别谨慎吧。她戴着深色眼镜,并且还用围巾把鼻子和嘴都遮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清她的脸。”
“这么说……那个女人也是有夫之妇?”
“这很有可能。”侦探淡淡地说。
“如果看不清脸,那么,就是看了照片也无法弄清楚她是谁吧?”说着,芙美子紧紧地咬住了嘴唇。
“从照片上很难分辨那个女人是谁。不过,这不是您丈夫有外遇的证据吗?”
“说的也是……能把照片给我看看吗?”
“请。”侦探说着把贴着照片的资料放到了芙美子的面前。照片上是穿着浅驼色大衣的佐智男和正如侦探描述的那样,用围巾把嘴巴严严实实围住的女人。她把照片拿在手上看了一小会儿,突然不小心“啊”的一声。
“怎么了?”侦探问道,“夫人认识这个女人吗?”
“噢,不不。我不认识她……”芙美子急忙分辩,并把照片放回桌子上,表情明显发生了变化。她转过脸来对侦探说:“真的很抱歉,感谢你们的调查,不过,我希望这件事就此结束,不知是否可以?当然,我会按照当初我们所约定的那样,支付给你们全额费用的。”
侦探下垂的眼睑稍微向上抬了一下,“夫人的意思是您的目的达到了,是吧?”
“啊,是这个意思。”
“如果这样的话,就按您的意思办吧。”
侦探无奈地补充了一句,“这也是工作。”
“请把照片和底片都给我。还有就是请你们一定要绝对保密,行吗?这非常重要。”
“那是一定的。”侦探满口答应。
约定了将剩下的照片和底片交付的时间后,芙美子将侦探送到了大门口。
3
第二天是星期五。
真锅公一在大营通商工作,中午时分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通常,在公一离开办公桌时都是他的部下替他接电话,这次,年轻的佐藤小姐拿起了电话。
电话是一个女的打来的,说是叫阿部。
佐藤用手掌捂住电话,并用眼睛在办公室周围寻找着公一。这时,他正朝办公室这边走呢。公一的身材有点胖,很健壮,总是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
“部长,您的电话。”
说着,佐藤把电话递给了他。真锅公一是大营通商产业机械部的部长。
“喂,啊,芙美子是你呀。”
把话筒放到耳边的公一,在椅子上舒适地坐了下来。“很久没联系了。您先生好吗?啊……嗯,没关系。”
公一拿着话筒看着桌子上的日程表,又看看时间,然后说:“那么就三点吧,请你来五号会客室吧。到时候你在大厅问问接待室的小姑娘,她会告诉你在哪儿的。嗯,那好吧,见面再谈。”
说着,公一放下了电话。在旁边看着的佐藤想着,一会儿部长在会客室有约会呢。
接下来公一的电话又响了几次,都是公一自己接的。两点多钟,他便离开了办公室,直到快四点时才回来。
回来后的公一情绪很不好,佐藤明显觉察到了。常年在他手下做事,这样的事情一眼就明白了。
部长的桌子是背靠窗户的,这样可以看到整个办公室的情况。公一坐下后,立即把椅子转向窗户,然后跷起了二郎腿,长时间地眺望着窗外的景色。其实,窗外能看到的只是一排排的高层建筑。
一旁悄悄观察着部长的佐藤想起了中午给他打电话的那个女人。
4
一周后的星期六。
早晨七点多钟,井野里子到外面倒垃圾,看到邻居家的“皇冠”车从车库里开了出来。开车的是这家的男主人阿部佐智男,还有目送丈夫的妻子芙美子。直到车子开远了,芙美子才看见里子站在那里,便轻声地同她打了个招呼。
“您先生这是去哪儿呀?”里子问候道。
“到伊豆去打高尔夫球。朋友约他去的,要明天晚上才回来呢。”
“是吗,那么,夫人一个人在家看门了?”
“是啊。所以,我想上街去买点东西,很长时间都没出门了。”
“这样也好。不过,只有男人才有这么好的事,而我们……”
听里子这样说,芙美子只是笑着点点头便告辞回家了。里子却分明感到,她笑得有些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