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虽然只有一个瞬间,我瞥见友理小姐原本的暧昧神情出现变化,她是个不容易对他人产生敌意的人,不过,妈妈那番将人诽谤为无脑色情狂的言论,也将她刺激得怒气冲天。友理小姐圆睁双眼,直直瞪视着妈妈。妈妈似乎也感受到她雷射般的锐利眼光,屏住呼吸,闭口不语。
“会长……”友理小姐那股让妈妈不寒而栗的怒气,居然立刻烟消云散,脸上又回复成无法猜透心思的暧昧神情。不过,从她口中讲出的话,却一点也不暧昧,“非常抱歉,我又改变心意了,拘泥于血缘关系的想法其实可笑又落伍,如果会长认同我个人的能力,请将我也列进最后的候选名单吧。”
“嗯,这样非常好。”外公一副满足的表情,斜眼瞪了直打哆嗦的妈妈,“槌矢的意愿,我先前已经确认过了。”
妈妈的双眼一骨碌地睁大,眼神里散发出对槌矢先生的愤怒和不满。槌矢先生虽然被瞪,却依然摆出毫不知情的模样。事到如今,遭到如此狰狞的眼神怒视,他似乎打算改变态度,将拿到的红包双手奉还。槌矢先生一直给人好好先生的印象。不过,他毕竟得到了外公的赏识,可不是个简单人物,而且他也有强硬的一面。
“这么一来,所有人选的意愿,我都征询过了。大家没有异议吧?很好,那么,今晚我就会写下最后一份遗嘱,等明天交给宗像律师后,直到我死前,他都会替我好好保管。”
“这么说……”叶流名阿姨虽然笑着说话,但听得出她心有不甘,这种语气令人生惧,“在爸爸过世之前,我们都无法知道谁是正式继承人吗?”
“你这不是在说废话吗?最重要的是,如果我死前就让你们知道了,那宣布遗嘱还有乐趣可言吗?咯咯咯咯——”外公此时发出的笑声,像是小鸟被活活捏死的惨叫,“等待也是人生的乐趣之一,不是吗?而且,成为继承人的人在得知结果之后,也不可能会有怨言吧!”
“我有个问题想问……”或许是感染到妈妈的亢奋情绪,富士高哥哥露出罕见的严肃表情,“假设,我是说假设,万一外公过世,而被指名的继承人因为意外事故而过世,该怎么办才好?”
“那就由胡留乃全权决定,只要我过世了。一切就由胡留乃做最后决定。”
“到时候,如果连胡留乃阿姨都过世了,那又该怎么办才好……”现在明明是过年期间,富士高哥哥却不断说出触霉头的话。不过,他说的确实也可能发生,“又是谁有最后决定权呢?”
“事情如果真的演变成这种地步,就没办法了,那就让渊上家的家族企业后继无人吧!”至于财产或公司经营权,就由律师和理监事们讨论后做决定。如果胡留乃不在人世,再加上也没有养子的状况下,就将部分财产留给居子,剩下的,就全数捐给慈善机构吧!公司本身的营运,看理监事们怎么处理,当然,也是在渊上家完全退出公司之后,才会这么做。
“呜啊!”妈妈和叶流名阿姨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哀嚎,“那……爸爸,我想冒昧问一下……那个,也就是遗产分割的事 ,会……?”
“关于遗产方面,每年的遗嘱内容都完全相同。如果胡留乃还活着,遗产的五分之二归她,她的养子也是五分之二;剩下的五分之一,就留给居子。”
居子太太仿佛早已得知这件事,若无其事地梳理着蓬乱的发丝。
妈妈转身看见居子太太那副模样,再也无法冷静下来:“那如果胡留乃和居子先过世了,该怎么办?”
“到时候就全部捐给慈善机构,我不是才说过?你就不能仔细听进别人说的话吗?”
“等、等一下,请等一下!那、那我们……也就是说……”
“你和叶流名两个都已经是泼出去的水,嫁到别人家去了,不是吗?”
“可、可是,我们还是您的亲生女儿啊!是您的亲生女儿和孙子啊!为什么!为什么连一毛钱都不肯留给您的亲生女儿与孙子们?为什么?”
“你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外公发出诡谲的笑声,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你们两人没事先知会父母,就随便和男人搞在一起,也没邀我出席婚礼,甚至孩子出生之后,连封信也没捎来过,几十年就这样过去了。我并不是说你们不能这样做,只不过,既然你们都已经离家自立,就得要有生是夫家人、死是夫家鬼的决心!你们的尸骨日后也得葬在大庭家与钟之江家。因此,你们和渊上家之间的关系等于已经断绝了。我说的没错吧?更何况,你们两个都是依自己的意志做出的决定,没有任何人强迫过你们,这不是很了不起吗?怎么?现在又动摇了?”
外公说完这番话后,客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外公依旧没原谅妈妈和叶流名阿姨……这个事实如巨石般沉重地压在所有人的肩上。在外公的心里,当时妈妈和叶流名阿姨抛下了失去妻子后伤心欲绝的外公以及胡留乃阿姨,因此一直让他无法释怀。
理所当然地,妈妈和叶流名阿姨也觉得不满。“我们也不想抛下自己喜爱的家啊!”、“当时,爸爸不但完全没做到身为爸爸该做的事,还每天沉溺于赌博,折磨着家人们,难道根本你就没有错吗?”妈妈和叶流名阿姨心里虽然这么想,却连一点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妈妈原本上吊成三角形的眼睛,塌陷成四方形,叶流名阿姨脸上虽然浮现意味深长的微笑,却忘了要维持她原本从容不迫的伪装。原来,外公怨念的威力,竟是如此惊人。
不!精确地说,这或许并非外公本人的怨念,若要说是谁的,绝对是胡留乃阿姨的怨念。在这种氛围下,脸上依旧挂着笑脸的,唯有胡留乃阿姨。平心而论,那称得上纯真的笑容,但也因外表明净如水般清澈,反而让人觉得她的内心有着最深沉的绝望。妈妈和叶流名阿姨抛下了胡留乃阿姨,让她差点精神异常,将她打落绝望的深渊。她怨恨着这两姐妹,也尚未原谅她们的所作所为。或许外公只是把胡留乃阿姨这般的怨念,如同镜子般反映出来,目的只是替她出口怨气。
妈妈与叶流名阿姨心里盘算着,如此一来,事态就再清楚不过了。最后的遗嘱,即将在今天产生,只要自己的孩子在遗嘱上未被写成继承人,渊上家的财产就一毛钱也拿不到。如今,家里所倚赖的经济支柱,正好都失去了工作,在这种经济拮据的状况下,必须避免事情照这样发展下去。
“那该如何是好?”妈妈和叶流名阿姨忖度着这个问题,从她们的表情,就可以看出内心有多烦恼。脸上似乎写着:“该怎么做才好?怎么做才能说服爸爸?该怎么做才能让爸爸看重自己的孩子呢?”看到眼前的光景,而猜测她们内心想法的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贪得无厌的两姐妹,目光像是被磁铁吸引一般,一同集中在瑠奈姐姐身上。在第一年和第二年,连续两年被指名为继承人的瑠奈,究竟是在五年前与四年前的新年会上,如何对外公阿谀奉承呢?试图找出线索的两人死盯着瑠奈姐姐看,并且以轻蔑的眼神,从头到脚将她扫视一遍。
“我先声明……”在察觉妈妈和叶流名阿姨不友善的视线后,瑠奈姐姐不快地发出了娇嗔,“在五年前,以及四年前的新年会上,我可没特地对爷爷做什么事喔!对吧?爷爷?”瑠奈姐姐大概是因为没作亏心事,却被她们两人以狐疑的眼光扫视而感到不悦。她怕她们两人不相信自己的说辞,于是进一步征求外公的认同。澄清着说,“就算我做过什么,也不见得就会被指名为继承人吧?”
“瑠奈说的没错,即使讨了我的欢心,也不一定会被我指名为继承人;相反地,就算得罪了我,该被指名的,还是会被指名为继承人。你们最好能够这么想。”
所以,究竟是依据什么标准决定继承人?妈妈虽然露出亟欲得知的表情,但没过多久,她似乎就彻底放弃了。似乎是对自己决定放弃感到心烦,妈妈开始一杯接着一杯地喝起酒来;而叶流名阿姨好像也看破了,或者是觉得,事态既然演变至此也只能听天由命了,于是她也板起面孔,忧郁地喝起闷酒来。讽刺的是,从两人喝起闷酒后,新年会开始有了酒宴的气势。拜她们两人之赐,我也落到被狼狈灌酒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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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新年会的情景没多久,我便不知不觉地沉沉入睡。当我醒来后,若有似无的阳光,从窗外映射进来,我瞥了瞥闹钟,时间刚过早上八点。
以宿醉迎接新春的第二天,感觉实在不是很好。我们预定在今天回家,按照惯例,出发时间是在傍晚,所以还剩下不少时间可以睡觉。在悠闲地睡个回笼觉之前,我想先上个厕所,于是便离开了阁楼房间。
阁楼有道楼梯连接着下面的楼层。这道梯子十分陡峭,在一阶阶上楼时,鼻尖仿佛快要擦到墙壁;而走下楼时,身体又必须向后仰。
我缓缓走下了这道陡峭的长梯,在下面的楼层,右转就是杂物间,厕所则在那头的更远处。当我正要朝着那个方向前进时,忽然听见左方厨房传出声音。应该是已经有人起床,来到主屋这里了吧!
“所以没有红色的色纸啰?”是外公的声音。我俏俏地躲起来窥视,发现外公似乎正对胡留乃阿姨与居子太太发起牢骚,“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应该准备好的吗?居然少了红色的色纸。”
“昨天晚上……”胡留乃阿姨歪头托腮,一副十分困惑的模样,“到底是……”
“不做了,我不摺了,今天晚上再摺。”外公转身对居子太太说,“不好意思,可以帮我去附近的文具店买色纸吗?”
“可是老爷子……”居子太太带着满怀愧疚的表情说,“这三天是新年期间,每间店都拉下铁门休息了呀!”
“对啊,真的是这样。”胡留乃附和着说。
“可以用别种颜色的色纸吗?”
“不用了,搞得我都没心情了,那就后天再摺吧!”
我悄悄离开了那里,朝着厕所的方向前进,心里总觉得偷听到不该听的话,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个性刚烈的外公,竟然有着摺纸的嗜好?当然,嗜好这种东西每个人各有不同。但是,外公竟然每晚都沉溺在摺纸这种爱好里。不知道是不是世界末日了,他居然还坚持非鲜艳的红色不可,这种癖好也太诡异了吧?总让人感到外公有偏执狂的倾向。
上完厕所后,我回到阁楼房。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我闭上眼睛,将自己裹在棉被里,就这样酣睡到日正当中。
当我再度醒来,走下楼梯之后,主屋这边依然没什么人影。在我穿过走廊,前往本馆的途中,碰巧遇见了友理小姐。她也和我一样,身上穿着昨天的运动服加上无袖短外褂。
“早。”昨天的事突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深感羞愧的我,弯下腰对她鞠了个躬,“昨天我妈对你太失礼了,真的很抱歉,请你多多见谅。”
“别这么说。”原本准备离开的友理小姐,听了我的道歉之后,霎时傻傻地呆立在走廊上,“那是我自己太幼稚了,我一直在反省那件事。当时我满肚子气,才会接受会长的提案,那时真的太莽撞了。”虽然声音混杂着叹气,但她的脸上总算漾出笑容,“不过以后就不会拉不下脸了。”
“对了,爷爷昨晚就写好遗嘱了吧?”
“去年我曾经被指名过,所以今年大概不会再被指名了吧!虽然这么想,不过还是有点担心。”
“对啊,到目前为止,也只有瑠奈姐姐在五年前和四年前,连续两次被指名。”
“真是伤脑筋。”友理小姐难得表露出内心的软弱。她原本戴着让人难以捉摸的面具,此刻却完全崩解了,脸上的神情流露出不知所措的苦涩。不过,让人难以想像的是,她很快又转换了表情,回复成美丽大方的模样,“要是我被指名了,那该怎么办?”
“机率只有七分之一,我想不必太过担心。”
“虽然机率不是很高,不过在会长还没过世之前,根本就不可能知道结果,这实在太痛苦了。在那之前,倒不如自杀算了,那样还轻松一点。”
“你就这么讨厌当阿姨的养女吗?啊!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了。友理小姐应该是有自己的理由吧!”
“不过,如果把Q太郎抛在一旁,选择我当继承人,你应该也不能接受吧!”
“怎么会!昨天我原本打算婉拒,只是当时碍于妈妈死瞪着我,不得已只好接受了。若是友理小姐成为继承人,我还想要感谢你呢!”
“别开玩笑了,如果真是那样,我可是会被你妈妈给杀了。”
“那么就这样好了,”因为自己可能遭到迫害,友理小姐才会露出一副担心的表情。一个不留神,我接着说出自己压根没想过的事,“如果友理小姐被选为继承人,那就和我结婚吧!这么一来,妈妈就不会对友理小姐怀恨在心了。”
“你妈妈一定想过,如果最后决定的继承人是女性,就让其中一个儿子和她结婚。”
“我刚才说的话,和我妈的想法无关。”我也不知自己为何慎重地澄清起来,或许是因为方才说的话遭到曲解,且又被对方敷衍搪塞,因此感到有些不快,“那是我个人的想法。”
“要是将刚刚的话也对其他人说呢?”友理小姐若有所思地将眼光投向远方,“虽然,我很想叫你别开玩笑了,但Q太郎说的话,怎么听都不像玩笑话,这才让我感到惶恐。”
“那是当然的啊,我本来就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我没被选上为董事长的养女,那你这个提议……”
“那无所谓,因为我喜欢友理小姐。”
“谢谢。”友理小姐忍不住笑了出来,但随即整起双眉,似乎感到有些迷惘,“我喜欢彬彬有礼,诚恳老实的人。Q太郎正是我喜欢的类型。不过,要是提到结婚,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因此对Q太郎可以让我考虑一段时间吗?”
“请你好好考虑。另外,你可以改口叫我久太郎吗?”
“久太郎?”
“那才是我名字的正确念法。”
友理小姐脸上带着歉意,用手捣住了嘴巴:“啊,真抱歉,我一直都那样叫你。”
“连我自己的亲朋好友,都不知道是刻意叫的,还是真的弄错了,硬是要叫我Q太郎。你会弄错也很正常。”
“我知道了,那么,那件事我会慎重考虑。先告辞了。”
我又感觉被友理小姐敷衍过去了,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毕竟高中生讲的话不会有人认真看待。话说回来,因为我是她上司的亲戚,所以她不敢冷言相对,而且还得说一些场面话,也真是难为她了。
在和友理小姐分别之后,我前往本馆的餐厅。相较于主屋的厨房,本馆整套的系统厨房,更加宽广而干净。这里是外公和胡留乃阿姨平时用餐的地方。
厨房里不见任何人影。我瞄了餐桌一眼,在主位和边缘座位的餐桌上,各放了两人份的食物。餐桌边缘的位置,一直是我的座位。看样子,其他人都已经用餐完毕了吧!在渊上家留宿的客人,早餐和午餐基本上都是自取的,餐盘碗筷当然也要各自清洗。这是因为每个人的起床时间都不相同,若是每次都得麻烦居子太太,那就太说不过去了。瞥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钟,发现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
当我默默地吃着冷掉的早餐时,身穿咖啡色运动服的外公缓缓走了进来。
“怎么?只有你一个啊?”
“爷爷,您现在才要用餐吗?”
“嗯,我刚睡醒。”外公明明早上八点就醒了,还去过主屋。我想,或许是与胡留乃阿姨和居子太太交谈之后,又去睡了回笼觉,才会说自己刚睡醒吧!
“不管怎样,能安安静静吃顿饭,真是件谢天谢地的事!”
“火药味愈来愈浓了。”
“的确。”
“我妈后来有安分些吗?”
“她好像还没放弃。昨晚又说了些有的没的,急着问出继承人的决定方式。”
“真是非常抱歉。”
“你道歉也没有用。不过,为什么加实寿的企图心那么强,叶流名反倒相当安分?”
我认为理由很简单。以妈妈的情形而言,若是我们三兄弟之中,没人被选为继承人,那就万事休矣。不过,以叶流名阿姨来说,她却有许多条路可走。即使她两个女儿都不幸落马,但只要我们兄弟三人之中有任何一人被选为继承人,那就把女儿嫁给他。妈妈自然会反对这桩婚姻,但叶流名阿姨或许会唆使女儿们以美色诱惑继承人,强行让这件事成为定局——她极有可能运用这种手段。即便是槌矢先生被选中,也可以如法炮制。因此,只有友理小姐被选中时,叶流名阿姨才需要感到担忧。当选出的继承人是女性时,固然能想像妈妈会想尽办法把儿子送过去当女婿(正好是先前友理小姐所说的),但却无法如女性一般,以肉体当作武器色诱继承人。至少,也必须有更麻烦、而且成功率极低的心理准备。再怎么说,一切都是阴沉的富士高哥哥、轻浮的世史夫哥哥,以及我这小鬼男性魅力不足的缘故。
“一旦没喝酒,就觉得提不起劲……”外公没动筷子吃起准备好的料理,却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升装的日本清酒,“怎样?Q太郎?要不要来杯?”
“虽然是您特意准备的,但我还是别喝的好。”
“别这么说嘛。”
“嗯……爷爷,我想您应该知道,我还只是个高中生。”
“别那么严肃嘛,只是年假这三天喝上几杯罢了。对了Q太郎。”
“是。”
“我听胡留乃说,你睡在主屋的阁楼房里。”
“对。”
“咱们去那里喝吧!”
“嗯……为什么要去那里呢?”
“如果在这里喝酒,胡留乃跟居子不知什么时候会蹦出来。”拿了下酒菜后,外公要我从座位上站起来,“不久前,我曾经昏倒过,之后她们就开始对我喝酒一事罗唆了。”
“昏倒?”离开走廊后,因为外公压低嗓音,我也跟着轻声回答,“发生了什么事吗?”
“当时忽然觉得眼前一阵黑暗,”外公边窥视着周围有没有人,边把我拉进主屋里,“然后就突然昏倒,据说昏迷了几分钟。”
“您的身体还好吧?”
“哎呀!有什么好担心的,只是过劳罢了。可是胡留乃那家伙,却搞得我人仰马翻。说什么她的熟人曾经因为脑出血而昏倒,我现在的症状跟他很像之类的,真是小题大作。她还嚷着要带我去看脑神经外科。唉!算了,不说了。”
就在这时,我瞥见某种物体一闪而过,视网膜上留下了一道黄色残影。黄色应该是某人的运动服颜色吧?待我转身一看,走廊上早已不见人影。
“这样的话……”我转换心情说,“喝酒真的不要紧吗?”
“别说那种像是胡留乃会说的话,当然没问题啊!”来到阁楼房后,外公用力坐到棉被上。他拿出准备好的杯子,将酒满满地倒入杯里,“对我来说,酒就像汽车需要汽油一样,戒了酒反倒对身体不好。不废话了,来吧,你也喝!”
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我只得陪着外公喝起酒来。只要一喝起清酒,便觉得它顺口沁喉,让人忍不住一口口地吞进喉咙。我误以为只喝一些不可能会醉,而跟着外公快速跟饮着,完全没料到之后会悔不当初。
“这个房间真令人怀念啊!”
“怎么说?”
“在本馆建好之前,我们一家人在这间主屋里过活。当时与现在不同,家境并不富裕,不过,能够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也称得上幸福。当初我想不开的时候,还曾硬拉着胡留乃去跳海。跟那时候相比,现在的生活简直像梦一样。当初我醒悟过来的时候,就是在这个阁楼房里。”
“这个房间还真是充满了回忆,我却对这些事毫不知情,傻傻地一直用着这个房间。”
“有什么好在意的,你真是个心思细腻的家伙。年纪还这么轻。真不像是加实寿的儿子。真是的!那家伙如果有你一半体贴就好了。”
“对了,爷爷。”外公一提起妈妈,我立刻联想到遗嘱的事。仔细一想,遗嘱的事真是让人印象深刻,“我们可以在这里闲聊吗?我记得今天要和律师先生见面?”
“嗯,你说宗像啊?那家伙早来过了。”
“已经来了?”
“昨晚他跟我连络上了,刚好是在我睡醒之后抵达这里。真是没办法,也不能让他空手回去,所以他现在正在看别的资料。”
“嗯……”我听不太懂外公的意思,“这是怎么一回事?遗嘱怎么了吗?”
“我昨晚没写遗嘱。”
“没写?”
“我没办法决定谁当养子,所以完全没动笔。”
“这样可以吗?”
“没关系啦,我曾经说过,直到新的遗嘱生效之前,旧遗嘱不会失效。所以没问题的。今天我也没心情写,所以对宗像说,等我写好之后再跟他讲。”
或许是瞒着胡留乃阿姨和居子太大喝酒,让外公有了莫名的快感。他脸上的愉悦神情,像极了找到绝佳藏身处的淘气男孩。
由于突然有尿意,我站起身来,正准备开门时,远方忽然传来雷鸣似的细微声响。声音从后方传来,我想大概是某人下楼发出的声响。但打开门往下看,楼梯上却没有任何异状。
“请问……”上完厕所后,我回到阁楼房,回想起方才外公提起他尚未写好遗嘱一事,心想这或许是个好时机,于是我打算拜托外公一件事,“接下来会是在什么时候写遗嘱?”
“这个嘛……应该是明天或后天吧!怎么了吗?”
“我希望您能将我从候选名单中删除。”
“胡留乃的养子候选名单吗?”
“是的。”
“为什么?你不愿意继承我的家业吗?”
“就算我真的继承了,也只会将爷爷和胡留乃阿姨辛苦建立的家业搞垮。我不觉得自己具有当商人的才能。”
“如果真是这样,那也没什么不好啊!Q太郎,没有任何事物是永恒不变的,不是吗?即使是EDGE-UP集团,总有一天也会从商场上消失。那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真是这样吗?”
“当然是啊,再经过一百年试试看,味噌和粪便都在同一个锅子里了。”
“友理小姐好像也想从候选名单里除名的样子。她是因为遭到妈妈的羞辱,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才同意当候选人,她刚刚说她已经开始后侮了。”
“够了、够了。Q太郎,这个话题就别再讨论下去了,好吗?即使被放进候选名单,也不代表一定选得上啊!聊些轻松的话题吧!”
外公似乎不打算将我和友理小姐从候选名单里除去,感觉上只是在敷衍我。他又将杯子里的酒斟得满满的。在外公不停劝酒的情况下,我一不小心,就喝得过多了。
我就这样喝得烂醉如泥,当我意识回复时,才发现自己瘫倒在棉被上。房里有些阴暗,几乎没什么光线从窗户射入,外公已不见踪影,只有一个空的清酒酒瓶倒在地上。
五 随之而来的杀人事件
“可以用别种颜色的色纸吗?”
“不用了,搞得我都没心情了,那就后天再折吧!”
我悄悄回到阁楼房。绝对没错,这是“黑洞”。我的“体质”使我在一月二日又落入黑洞里。包含现在“这一轮”,也就是从“今天”开始,还会再重复上八轮。
这么说来……我自然能轻易预测事情的后续发展。再过不久,我会去睡回笼觉,醒来之后走到本馆的餐厅,在那里巧遇外公。最后,沦落到陪外公喝酒的窘境。
拜托!饶了我吧!我回想起在前一轮,也就是第一轮里,我吐得乱七八糟的痛苦,霎时感到未来黯淡无光。包括“这一轮”在内,那种酒后狂吐不止的痛苦,居然还要重复八次,我才不要!
怎么办?我有两种选择。第一,到晚上为止,一直待在这里不离开,等着世史夫哥哥回来找我。可是,如此一来,我便得忍受长时间的饥肠辘辘,实在是不太可行。第二,如果我不做这个选择,就只好放弃睡回笼觉,提早去本馆的餐厅吃饭。
左思右想之后,我选择了后者,等待着九点来临然后离开阁楼房。主屋的厨房里,此时已没有半个人影,我就这样直接步向走廊。
在第一轮的时候,我在此巧遇友理小姐,但那已经是接近中午的事。她本来就被“设定”是在接近中午时经过这条走廊。而现在这个时间,别说是友理小姐了,不管是谁,我都遇不到吧!
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还真是惋惜。只要我在剩下的七轮,都将第一轮的“路线”变更成这样,那么,只属于我和友理小姐之间的对话,在成为真正的“现实”之前,将不会发生。想当然耳,我们曾经交谈过的事,也不会残留在她的脑海里。反正那种天真的对话从“历史”上消失也没什么关系。虽然如此,但我还是心感惋惜,因为我是真心喜欢友理小姐。不论对话内容有多天真,或者那些曾有的对话会因为时空黑洞被消除,导致不在时空黑洞里的她根本没有那些记忆,对我而言,却是不折不扣的珍贵回忆。
不过,我不想为了这些,而在之后被迫喝酒狂吐……是否有什么办法,能让我重新进入与友理小姐相会的场面而又不会遇见外公?但依据过往的经验来看,基本上,重复的现象往往不会与第一轮相差太多。因为那些是未来实际会发生的事,或许是为了防止未来脱离常轨,在冥冥中,才会有某种抑止的力量作用着。总之,要是我不愿意遇见外公,只要在早上这段时间别接近本馆,就绝对没问题了。若是在与友理小姐交谈后,便顺利回到主屋,那当然是最好不过。
然而,一旦遇上外公,到最后必然又与第一轮的状况相同,被迫陪外公喝酒。因此,这时最好还是采取万全之策。虽然可惜,也不得不牺牲和友理小姐的短暂交谈了。
当我抵达本馆的餐厅后,便开始享用事先准备好的餐点。虽然我知道时间依然绰绰有余,却总觉得外公好像随时都会出现,这一直让我坐立难安。于是,我在火速用完早餐后,便一溜烟地离开餐厅。很好!那么我只要到晚上以前都不要接近本馆就成了。
可是,这样一来,要该做些什么来打发时间呢?阁楼房固然最适合用来睡觉,然而,要在那里关上半天,却又不是个好地方,这可是会闷死我的。严格来说,外公是否真的不会出现在主屋里,我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按照第一轮的时程来说,现在应该是外公睡回笼觉的时间。在外公起床后,将接见来访的宗像律师,不久就会下楼,往空荡荡的餐厅(在第一轮中,只有我一个人在)去。外公或许会觉得单独吃饭太寂寞,为了找人聊聊,便信步晃到主屋来——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也很高。在第一轮里,外公找我一起喝酒,表示我是他觉得能轻松聊天的对象。因此,我将自己关在阁楼房里之后,如果外公还是来了,那我也无处可逃了。
话虽如此,若是去本馆的大厅或书房,被外公瞧见的机率更高。总之,今天一整天都不能与外公碰面。不论在什么地方,只要见到面,最后必定会与第一轮一样,喝到吐得七荤八素。
左思右想后,我离开中庭,朝别馆的方向走去。那边原本是建来当客厅的,现在则是作为换穿运动服的更衣室,如果能在那里睡个午觉,那真是再完美也不过了。我悄悄打开门,朝内部偷瞄了一下,这间铺着榻榻米的和室,里面正好空无一人。
“太棒了!”我暗自窃笑着。正打算从壁橱里拿出棉被时,我感到中庭的方向有人朝着别馆靠近。搞不好是外公走过来——当我察觉有点不对劲后,便立刻藏身到壁橱里,在千钧一发之际,迅速将隔扇关上。不久,我感到和室门被人打开了。
在漆黑一片的壁橱里,我的头被迫紧凑着棉被,让我有种快窒息的感觉。这时,我听到一男一女的交谈声。从他们的声音来判断,外公并没有前来,这让我安心不少,不过,却陷入在壁橱里动弹不得的窘境。我偷偷将隔扇开了个小缝,借以窥视和室里的状况。
“讨厌啦!”传入耳朵的那阵娇嗔,是瑠奈姐姐……“讨厌啦!要是有人来怎么办?”
“不可能有人来的啦!”当我听出男生的声音后,不由得目瞪口呆。为、为什么?这不是富士高哥哥吗?
“时间还这么早。”
“就是不喜欢嘛!竟然在这种地方……”
转眼间,两人开始调情起来。由于是从隔扇的缝隙窥视,无法看得一清二楚,但照这个状况看来,会演变成什么情况倒是让人了然于胸。瑠奈姐姐嘴里说着讨厌,却没有刻意抗拒的感觉。两人互相爱抚身体的摩婆声,以及身上发出的蒸腾热气,不断地从壁橱外传来……不,虽然我看得不是很清楚,壁橱外却不时传出“啾、啾、啾”那种尖锐得可笑的亲吻声,因此,我才会猜想或许两人的行为会愈来愈猥亵。
“不要这样啦!人家不想在这里嘛!人家不喜欢在这里啦!”
“有什么关系?”
“不行,不能继续下去了。更何况,我们来这里是要来商量事情的吧!”
“唉!”
“别撅嘴嘛!等下次放假,人家就到你的公寓去。你不也堆了许多要洗的衣服吗?”
“也好。不过,你和世史夫挺亲密的。”
“哎呀,你那么在意吗?”
“我当然在意啊!那家伙最会甜言蜜语了。”
“人家讨厌轻浮的男人啦——”他们接吻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有种特大吸盘从瓷砖剥下似的感觉,“乖啦,快把裤子穿起来,乖喔!”
“知道了啦——咦?”
“怎么了?”
“我才想着,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那个怎么了?”
“嗯?啊啊,你说这个吗?不知道掉到哪去了,另一个在这里。”因为我看不清楚两人的表情和动作,所以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算了,没关系。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到底是什么事?什么事比我们两个的事更重要?”不知道被摸了哪里,瑠奈姐姐发出了猥亵的笑声,“你说什么重要的事呀?”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EDGE-UP企业的继承人,以及外公的遗产啊!”
“事到如今,不论那件事情结果如何,都已经无所谓了,不是吗?”原本口气轻松诙谐的富士高哥哥,立刻发出了不悦的冷哼。这种说话的口吻,才像是他本来的样子,“只要我们两个人一起,无论什么都可以做到吧!外公不是老早就决定由谁继承了吗?下一步,咱们也只能将脖子洗干净,等待今天的发表了!对吧?”
“嗯……其实……他似乎还没有决定。”
“什么?”
“他还没写,我的意思是说,外公还没写遗嘱呢!”
瑠奈姐姐已经知道这个情报啦?这让我不禁对她感到佩服。我从外公那里得知这件事,是在第一轮(也就是第一次“一月二日”)的下午;瑠奈姐姐却在第二轮(也就是第二次“一月二日”)的早上,就已经知道这件事。到底是从哪里得知?我想大概是有人觉得,瑠奈姐姐只是个会卖弄风骚、神经大条的小丫头,因此对她没有戒心,在疏忽大意的情况下说出来的。
我的心里突然冒出问号,想起方才富士高哥哥似乎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好像是那句“下一步,咱们也只能将脖子洗干净,等待今天的发表了!对吧?”他所谓的“发表”,大概是指在目前的情况下,发表继承人是谁的意思吧!从他们对话的脉络来思考,应该也没有其他可能性了。不过,外公不是才在新年会说过,在他过世之前遗嘱内容不会公开吗?嗯!他确实这么说过。真奇怪,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真的吗?外公真的还没写吗?”
“好像是没办法决定选谁的样子。”
“真是令人意外!我还以为他不会想太多,会爽快地决定呢!”
说到意外,对我而言,富士高哥哥和瑠奈姐姐在这里的亲昵模样,才让我感到意外。从瑠奈姐姐撒娇的模样来看,她的心已经完全被富士高哥哥掳获了,看这样子,绝对是不会错的。只、只不过,这真是太让人惊讶了!一直以来,我都认为富士高哥哥是个个性阴沉的人,在不知不觉间,他竟有了这样的转变。
“总之,这是个好机会呀!”
“好机会?什么机会?”
“让爷爷重新考虑的机会啊!”
“重新考虑?考虑什么?”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向爷爷提出建议,让小富和我结婚,然后继承渊上家,啊!”
瑠奈口中的“小富”,应该是富士高哥哥的昵称吧!小、小……富!我差点笑出来,因此死命地用棉被闷住脸,以避免笑出声来。“我觉得这种解决方式最圆满了。如果让我们两个共同继承渊上家,那么我妈和加实寿阿姨,也没有理由相互仇视了。”
“不过,外公也可能想让槌矢先生,或者是那个女秘书继承啊?”
“你还真是笨呢,外公刻意搬出那两人的名字,只是想让妈妈她们不愉快罢了。爷爷一定是想着,绝不能这么轻易地让她们如愿以偿,当然,爷爷这也是为了出一口怨气。不过我想即使是个性顽固的爷爷,与其将事业交给外人,他还是会决定交由家人来继承吧!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人之常情啊,你不觉得吗?”
“是这样吗?”
“这还用说吗?一定是这样!槌矢和那个叫友理的女人,都只是被利用而已。说什么会让他们当继承人,教他们满心期待,到头来也只是一场空。真是可怜哪!不管怎么说,毕竟亲情是血浓于水的啊!”
“是这样吗?”
“是呀,所以,我们才得快点行动!在遗嘱还没写完之前说服外公,这么一来,不只我们两个,就连大家也都会变得幸福哟,对吧?”
原本不太有自信的富士高哥哥,逐渐开始在意起这个想法。在瑠奈姐姐轻声地说服自己后,霎时变得勇气百倍。
“对,就是这样。很好,快点走吧!”他催促着瑠奈姐姐,而瑠奈姐姐也俨然成了百依百顺的好太太。
待两人的脚步声远去,我从壁橱里爬了出来。原本是为了打发到傍晚之前的时间,才打算到和室来睡个午觉,这下子受到两人上演激情戏的刺激,害我血脉贲张地睡不着了。别人总是认为我少年老成,但对一个生理年龄只有十六岁的少年来说,这种刺激太强烈了。这间和室里依然能感受到两人散发出的热气,为了让新鲜的空气流通,我打开窗户,然后窥向本馆通往主屋的走廊,由于热空气会使屋顶积雪崩落,我迅速将窗户关上,继续漫不经心地眺望着窗外。
时间过了多久?我维持着屈膝而坐的姿势,渐渐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突然,眼前闪过一条人影,我慌张地揉揉眼睛,再度看向窗外,这才发现是外公来了。他提着一瓶一升装的清酒,边环视着走廊周围,朝着主屋的方向前进。与第一轮比起来,也多少出现了点变化,却少了邀我一起喝酒的部分,但睡回笼觉和接见律师后,躲到顶楼房间喝酒的这些动作,都还是按照第一轮的“时程”来进行。
不久,外公的身影消失了,看样子是在通过厨房后,爬楼梯上了阁楼房。这么一来,他应该暂时不会下楼,因此,我也该回本馆去了。正当我如此想着的时候,又有人影穿过了走廊。
那是富士高哥哥与瑠奈姐姐,因为刚刚协议要说服外公,两人才会尾随在外公后头吧!充满自信的两人一派轻松,脸上浮现乐观的笑容。
我维持原来的姿势,继续眺望走廊。其实,我随时可以回本馆或是在客厅及会客室歇息,但为了看富士高哥哥与瑠奈姐姐是否能成功说服外公,因此选择继续待在原地。我想,从两人回来的时间早晚、或是他们脸上的表情,应该就能猜出结果如何。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由于别馆没有时钟,我手上也没戴手表,所以无法得知正确时间,但根据我的推测大概已过了五到十分钟。此时,有一道人影通过走廊朝着本馆而去。
那是瑠奈姐姐,她小心翼翼地窥视四周,随即又匆忙地消失在本馆的方向,但并未见到富士高哥哥。
不一会儿,瑠奈姐姐又再度出现。想要窥看表情的我,目光却反被她手上的东西吸引住。那是个插有蝴蝶兰的花瓶,是在(真正的)昨天,由友理小姐买来送给胡留乃阿姨的。虽然不知它后来被安放在哪里,但如果按照胡留乃阿姨所说的话,现在应该是放在她的房里装饰。大概是外公命令瑠奈姐姐拿来的吧!除了这个推测,就没有别的可能性了,只是我不明白理由何在。
消失在主屋里的瑠奈姐姐,马上又回来了。她的手上空无一物,朝着本馆的方向走了过去。
数分钟后,富士高哥哥走了出来,也消失在本馆的方向,他也是两手空空。
对此疑惑不已的我,站起身来,离开了别馆,在朝着本馆移动的同时,思索起眼前发生的事。我想事情经过应该是这样的:第一轮的一月二日,外公和我在喝酒时,我感到有人站在楼梯旁偷听,那大概就是富士高哥哥与瑠奈姐姐。他们为了说服外公而上去阁楼房,碰巧外公和我在一起,于是只好延后时间。接着,第二轮的一月二日,因为我不在,阁楼房里只有外公一个人,因此,他们便前去说服外公了。
重点在于,他们是怎么跟外公谈的?胡留乃阿姨的蝴蝶兰,究竟又与说服外公有何关联?我对此毫无头绪。虽然直接去问外公本人最清楚,但要是现在就到阁楼房去,又会被外公拉着一起喝酒。看来,还是等外公回到本馆再说
总觉得肚子有些饿了。进入本馆之后,我的双脚立刻不由自主地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世史夫哥哥与舞姐姐两人正在餐桌上用餐,其他人则是不见踪影。
“哟!Q太郎。”世史夫哥哥灵巧地舔起唇边黏着的米粒,“你的宿醉还好吧?”
对了,在“真正的”昨天,也就是一月一号,我确实喝了不少酒。在我思考的同时,回说:“没问题。”我将热水壶的水倒过茶壶,缓缓地饮着茶。
“我刚刚才与小舞聊到……”他对着舞姐姐亲切地点点头。世史夫哥哥的优点,便是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你们两个觉得新遗嘱的情况如何?”
“我不知道。”舞姐姐似乎无意开口,我只好出声回答,“我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