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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西泽保彦 当前章节:151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5:31

对了,小心驶得万年船。我来到本馆会客室,拿走用来装饰,插满了蝴蝶兰的花瓶,不厌其烦地再三确认无人见到后,再将花瓶拿到主屋。我甚至神经质地担心起窗外可能有人看见。最后,我终于顺利地将花瓶藏到杂物间。如此一来,凶器也预先处理好了,已经犯不着担心它。我的内心毫无怀疑地深信着,不论再发生怎样难以预料的事,外公也绝对不可能被杀。

或许是太安心而导致亢奋,我竟然无法静下心来。于是,我决定提早到客厅等着。里头一个人都没有。当然,隔扇、拉门以及玻璃门的玻璃,都完全没破,连挂轴也是完好无缺。我虽然相当清楚时空“重设”的情况,但在亲眼见到一切安好之后,也不自觉地笑容满面。现场真是“复原”得十分完美。

不久,居子太太现身了,她开始准备起料理,我满心欢喜地自动说要帮忙。或许是因为胡留乃阿姨的指示,友理小姐也出现帮忙,不久胡留乃阿姨也来了。性急的人,也就是想要从早上就喝酒的一伙人,也纷纷露脸。世史夫哥哥、瑠奈姐姐、富士高哥哥、舞姐姐、叶流名阿姨、妈妈与槌矢先生一起出现,接下来只差外公就全部到齐了。

但是最关键的外公却迟迟没有现身。槌矢先生到二楼去请外公,却马上回来。“没有在房里,有谁知道他在哪里吗?”他说。

就时间而言,即使外公已经到主屋去了,也是很正常的。瞥了一眼时钟的我,在下了如此判断之后,便站起身来。我对大家说,方才好像看到外公往主屋的方向去了,所以去看一下。当然,我没让包括槌矢先生在内的任何人,与我一同前去寻找外公。以到目前为止的经验来说,任何人都有可能变成“代理‘犯人,一个不留神,让谁和外公待在一起的话,无疑地便制造了让他犯下杀人罪行的机会,这么做就愚蠢到了极点,于是我决定独自前去。好不容易走到这种地步了,为了摘取最后的甜美果实,我希望不要再度发生事件了。

我通过走廊,进入主屋,在穿过厨房,正要爬上楼梯时,忽然吓了一跳,脚步不禁停了下来。有个人从地板往上瞪视着我。

是外公。他两脚挂在楼梯上,仰天倒在地板上,头部朝着厨房方向,双手举过头呈现万岁的姿势,披散开的白发染上腥红,朝上瞪视的眼球变得白色混浊。

我当场一屁股坐倒在地,若有任何人在此时看到我的表情,就会觉得我发疯了吧!这的的确确是个恶梦。虽然感到怅然若失,我还是提起外公的手腕,却忘了要量脉搏。这样的自己真是可笑到了极点。

毫无疑问地,外公死了。

十一 对杀人事件的最后挣扎

我不得不认为,或许自己根本就是受到诅咒。在前一轮所使用的策略,应该已是万无一失,即使说毫无破绽也不为过,外公不可能死亡——除了那件被我忽略的事。

只有一件事我忽略了,那就是瑠奈姐姐的耳环。若是早上下楼到厨房去的时候,把它捡起来就好了。如果我没有连这点小事都偷懒,外公就不至于死掉。对!外公这次根本没被任何人杀害。他是为了偷喝酒,才会到阁楼去,却在爬上楼梯的时候,踩到了那个现在已扁成一团的印章形状耳环,因而失足跌落。楼梯的坡度过陡,也是意外发生的原因。外公因为不小心滑倒,头部猛烈撞击到阶面,就这么轻易地死了,简直像是在开玩笑。虽然”时程“可因为”重设“而重新来过,而将这个意外彻底消除;但若无法消除,就真的成了让人欲哭无泪的过失了。

可恶!真是的!在我心有不甘地咬牙切齿时,一月二日再度“重设”,进入了第八轮。到了凌晨三点,我甚至没有掐大腿驱走睡意的动作,就直接从被窝里跃身而起。我对于自己的愚蠢,已经感到十分气愤,立即到楼梯上拾起耳环。为了这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物体,让前一轮几近完美的对策完全徒劳无功。一想到这,现其说心有不甘,我倒还比较想放声大笑。

好了,终于进入第八轮。先前曾经提过,在最后一轮前的这一轮,要作为测试用。因为,一旦进入最后一轮,就无法重新再开始了,因而必须将全部的程序约略排练一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轮算是一种彩排。已没闲工夫进行新的策略,为了在最后一轮毫无误差,这一轮非得确实地演练一遍才行。

到目前为止,就我的判断,最能确实阻止外公被杀的策略,其实就是陪着外公喝酒。因为,将包含外公在内的全体关系人,全都集中到客厅,也就是说,前一轮所尝试的策略,难以证明修改后是否仍具可行性。确实,似乎只有瑠奈姐姐的耳环这部分出了差错。我也认为,只要拾起那个耳环,在这一轮使用相同的策略,一样能顺利达成目的。在拾起耳环后,策略便会是完美的,但既然未曾真正尝试过,骤然采取这个方法也并非上策。即使是现在的我,虽也认为这个方法的确完美。不过,在客厅宴会达到高潮时,也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尝试要杀人的”犯人“,并不见得绝对不会出现。因此,为了确保犯人绝对不会出现,这一轮只能以保守的方式,老老实实地排演了。

这样是否太谨慎了?但我认为,慎重其事也有必要性。只要我陪外公一起喝酒,就能保证绝对没问题,那这样不就没有演练的必要了吗?不如在这一轮尝试别的策略,只要在最后一轮使出最后手段即可。那种在喝得烂醉之后吐得乱七八糟的痛苦回忆,不就不必再重来一次了?

其实,我并非没这么想过,也感到自己似乎太谨慎了,但我的个性就是如此,实在无法改变。长年遭受”黑洞“摆布的结果,已经让我豁达地认为,在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必然,所谓的命运便是如此。不!应该说,命运本身正是不确定性的典型代表。“一切都是命运的缘故,因而无法避免”的说法,乍听之下难以否定。但是,在反覆现象中,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就分支成数种可能性,对已经习惯这种事的我而言,那句话可是一点说服力也没有。我能通过海圣学园的入学考试,并非是我的命运。即使没能考上,也是取决于我的意志。没错,在黑洞中,我就是能够改变命运的游戏主角。正因如此,我才感到害怕。

到目前为止,我都是因为自身心情的浮动,而相当程度地改变了命运。将与原本那一轮截然不同的某种事实,作为那一天的“决定版”,而成为最终发生的事实。这种事对我来说,只是家常便饭。那种任性的、只能称之为暴行的行为,我都能满不在乎地让它发生。这是因为,我并不是什么大人物,而只是个平凡的人。即使我时常些微地改变命运,也没什么大不了,因此就无须挂怀。但攸关别人生死的“修正”或“变更”,这倒是头一遭。我无法毫不在意地放任不管。

虽然掉入黑洞时,在加入许多的变化之后,最后才决定让“决定版”和“第一轮”相同的经验并非未曾有过。不过,那通常是与日常琐事有关,我才会心无挂碍地去做。并非必须完全“从某事开始,以某事结束”,而与第一轮一模一样,等同回到了原点。以前,我只要大致上回到原点,总觉得“这样也没什么好”而马马虎虎地进行“复原”的工作,即便如此,我也觉得没有太大的关系。

只有这次不能如此,连细微的部分,也得完美地按着第一轮来进行。要是不这么做,就无法阻止外公被杀害了。换句话说,不是单纯地陪着外公喝酒,事情就可以解决。从我起床的时间开始、到用餐的时机、与外公的对话,都必须与第一轮完全相同。否则,极有可能再度产生微妙的失序。使得外公被杀害的决定性行为,以及时程的微妙失序两者,我无法断言两者是否绝对没有关联。正因如此,演练是必要的。

但我又察觉到,这如此便意味着,我有可能犯下意料之外的错误。仔细回忆起来,在第一轮的“时程”中,我并未到楼梯去拾起耳环。在“重设”之后的凌晨三点,如果仔细思考,但由于前一轮失败的悔恨和气愤,我在凌晨三点一醒来,就立刻去取回耳环了。当时的我,尚未有不能做这件事的自觉。为了要和第一轮采取相同的行动,我必须再度睡回笼觉,因此,注意到这个错误,也已经是在回到被窝之后了。

虽然觉得很糟糕,但毕竟太迟了,真是个突如其来的过错。人只要一失败,脑压就会升高,因而重复失败。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我只能祈祷这个出现不一致的地方,对于整体程序来说微不足道,并且继续进行演练。

奇、奇怪!外公很快拿出一升装的清酒后,我从座位上站起来,也陷入真正的恐慌状态……台词不一样,与外公应该对我说的话完全不同。不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啊!外公与独自在餐厅的我喝酒,这件事本身没问题,基本程序并未出错。不过,直到现在,一堆该说的话外公都没说出口,两人便直接前往主屋。这是因果运作的缘故,由于“时程”的微妙失序,再度形成了复杂的因果循环。

不只是这样,还出现了令人惊讶的情况。外公与我通过走廊时,有人从背后喊住我们。转身一看,原来是瑠奈姐姐与富士高哥哥。

“嗯,爷爷。”瑠奈姐姐目送秋波地望着外公,难不成……“您有空吗?我们有话想跟您说。”

“喔!刚好。”外公豪爽地笑着,手上挥动着那只清酒酒瓶,“你们也一起来。”

现在是什么情况?事态不断地偏离“时程”原本应有的样貌。这种惨状真让我想嚎陶大哭。瑠奈姐姐和富士高哥哥前来找外公讨论要事,这的确合乎时程。不久前,两人才在别馆里打情骂俏,顺便谈论起以结婚的方式共同继承渊上家的计划,也认为如此一来,一切都能圆满解决,这也是确实会发生的事。然而,我明明就在一旁,他们为何没有回避我?为何没决定日后另找机会?这样下去,一起和外公喝酒的就不仅仅只有外公和我,而是变成了四个人。按照时程,不该是这样子的!

“然后呢?”在阁楼里,外公盘腿坐在随意铺着的棉被上,第一时间就拿出杯子,开始倒起酒来。对我们三人劝酒,也只是个形式,整瓶酒几乎都是他自己喝掉的,“你们说有事要谈,是什么事?”

“啊,那个,其实,”离开别馆时,瑠奈姐姐意气风发,态度十分积极,但真到了外公面前,却又畏畏缩缩的。

富士高哥哥在手被瑠奈姐姐顶了一下之后,开口说话:“我想和瑠奈结婚。”

“噢?”原本以为外公会勃然大怒,但他却意外地露出笑容,“哦、哦,然后呢?”

“所以,也就是说,嗯,不知道爷爷是不是准许这门婚事?”

“对你们来说,我准不准并不重要吧!如果你们两个人彼此相爱,由你们决定不就好了?对吧?”

“其实不只是这样。嗯……也就是说,等我们结婚之后,能让我们两人继承渊上家吗?”

“噢……”本来以为外公会大声斥责,出乎意料地,他反而意味深长地探出身子。他的心情真会如此平静?或者其实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在想什么,说清楚一点。”

“好的。我们认为,如果我和瑠奈能一起继承渊上家,那是最圆满的情况。这样一来,相互仇视的家母与叶流名阿姨,都能不起争执而解决事情。以前关系一向疏远的渊上家、大庭家与钟之江家,也能以这件事作为契机,让彼此团结一致。所有的事都能圆满解决,甚至可以用一石三马来形容。”

“我想问你。你们两人之间的关系,究竟已经到了什么程度?”外公喝光杯子里的酒,望着瑠奈姐姐吃吃地笑,“怎样?嗯,世史夫,不,瑠奈你说说看!”

“嗯,爷爷,我是富士高,不是世史夫。”

“喔、喔,对对,你是蓝色的。对对,然后呢?”

“关系到了什么程度,这……”瑠奈姐姐害羞得面色通红,那是陷入热恋的表情。她现在的模样,与在上上轮的大混战里那个朝着富士高哥哥扔坐垫、宛如修罗夜叉般的女性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我偶尔会到他的公寓去帮忙打扫、洗衣,还有做菜。”

“喔,这样子啊!很好啊,这样子不是很好吗?很好、很好。”外公究竟是心情不错,或者只是单纯喝醉了?“哎呀,对了、对了。其实我也偷偷期盼有人来对我说这种事呢。是世史夫和瑠奈啊!啊,太好了。”

“我说过了我是富士高。”

“我只对你们说喔,其实啊……”像是没听见哥哥的声音似地,外公自顾自地继续他的话题,“关于继承家业的候选人,其实我打算男女各指定一个。要是日后那两人能结婚,那就真的太好了——我是这么想的。举例来说,男的这边选了槌矢,这样一来,瑠奈或是舞要是能与那家伙结婚就好了。如此一来,我还可以勉强算是留下了自己的血脉。女的如果是友理,就与富士高或世史夫结婚喽!”

“可是,”我不假思索地插嘴,“要是槌矢先生与友理小姐同时被选中,那您打算怎么办?也有这种可能性吧!”

“的确有这种可能性。”不知具体选法的瑠奈姐姐和富士高哥哥,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似乎想表达“你这小子在说些什么啊,爷爷自有分寸吧”?但外公完全不在意他们,而是把脸转向我,“你说黑色与黑色啊!的确有这种可能。不过,要是真变成那样,也要等到那时候再说吧!以我个人来说,我绝对希望能留下自己的血脉,但我也不打算拘泥在这一点上面。如果自己绝子绝孙,那也没有关系,一切都是命运安排。”

“命运?”现在的我无法承受这个辞汇产生的影响,“怎么可以?这样不就是赌博了吗?”

“也算是吧!这间水涨船高的EDGE-UP公司,也是靠着赌博大赢得来的。”外公果然已经烂醉如泥了。我说话的口气像是已晓得选出候选人的方法,但外公却一点责怪的意思也没有,“这样的话,它的未来也交给赌博去决定吧!我是这么认为的。”

沉默笼罩了片刻。瑠奈姐姐与富士高哥哥同时摆出有话想问的表情,望了望外公之后,又瞥了我一眼,却什么话都没问出口。而对外公以纸鹤作为决定抽选方式的做法,我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说出来。

“但是,我也并非什么事都无所谓,心里总会有些遗憾。我曾经想过,如果可以,是不是有什么方式能让加实寿与叶流名两人言归于好,一口气解决所有的事。不过,要是由我主动提出和解方式,那又让我觉得郁闷。因此我才考虑,有没有方法让加实寿或叶流名任一方的孩子、或是两方的孩子,能心无芥蒂地愿意继承。那时,心里也曾有让胡留乃的养子继承家业的想法。虽然心里希望由加实寿或叶流名的孩子继承,但老实地将继承候选人的范围都集中在自己孙子身上的话,就一点也不有趣了。而且也失去了由赌博来决定的意义。正因体内赌博的血液沸腾起来,我才特地将槌矢和友理两个外人也加进候选人之中。正如Q太郎所说,有可能被指名的两人,都是与我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这种组合的可能性也不低。不过,要是真的变成那样,就到时再说吧!就像当初想不开,要带着胡留乃一起自杀前,却买了中大奖的马券一样,我一直相信自己的运气。”外公以惊人的气势,一口气干掉杯子里的酒。“对自己而言,这个赌注一定会带来最好的结果。我可是超乎大家的期待,相信着,无关胜负所产生出来的结果会是最好的结果。”

外公是喝醉了吗?还是出现老人痴呆的症状?他似乎认定,不只是我,瑠奈姐姐与富士高哥哥全都知道了以纸鹤选出继承人的方法,因此才滔滔不绝地说下去。虽然如此,留奈姐姐与富士高哥哥两人也没提出任何问题打断外公说话。

“如果像你们两人,不但彼此有着结婚的意愿,同时也有继承渊上家的意愿,那就没必要特地赌博了。刚刚也说过了,我也期待有人主动对我提出这种事。如果瑠奈和世史夫有这样子的意愿,那遗书的内容就改成将你们两人过继给胡留乃当养子吧!”

瑠奈姐姐和富士高哥哥放声尖叫了一阵。与其说他们因为心想事成而欢欣鼓舞,倒不如说事情太顺利,而让人无法相信这是事实。他们脸上的表情,似乎正诉说着这样的想法。

我也跟着放声大叫。这与先前的情况不一样,如此一来,事态岂不完全不同?不过,如果照这样发展下去,瑠奈姐姐与富士高哥哥根本不至于杀了外公啊?这不就是我理想中描绘的圆满画面吗?可是,在讨论继承人的相关问题时,他们三人并未发生冲突……或者说,由于多了我这个第三者在场,事情因而出现转变,与原本的情况不再相同,而朝着更稳健的方向,自然而然地发展下去?

在我心绪紊乱时,听见了鼾声似的奇特声响,不过又立刻停止了。在察觉那是外公发出来的声音时,他已经应声倒落。在那一瞬间,我根本看不清外公脸上的表情。

外公倒卧在地,像是要搂住某个人却失败了,他的左手压在胸口底下,右手揪着榻榻米。虽然知道外公倒在那里,我却浑身动弹不得。

在场的三人,瑠奈姐姐、富士高哥哥,当然还有我,没人发出声音。但最先恢复镇静,伸手触摸外公的手腕、以及测量脉搏的人是我这已经是重复好几次的事了,还不习惯的话才奇怪。

然后,和前几轮的情形相同,外公死了。

十二 死神不再降临

“这样不就完蛋了?”对于从惊愕虚脱的状态中回神,正慌张地打算去通知其他人的富士高哥哥与我,瑠奈姐姐分外冷静地制止了我们。“一定得先做些什么才行。”

“要做什么?”富士高哥哥的声音里带着怒气,似乎有意责怪情人在外公尸体面前,竟然还能如此冷静,“你说是要做什么啊?”

“这种事不是一眼就看出来了?”相较于现场男性们的情绪不稳,瑠奈姐姐反而显得十分冷静。模样宛如训诫幼稚园儿童的保姆般,开始谆谆教诲起,“爷爷死了。”

“这种事不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富士高哥哥重复她说的话,“所以才要赶快叫救护车啊!”

“你在说些什么蠢话!亏你还是个科学工作者。人都已经死了,事到如今,叫救护车来也没用吧!”

“可是,不过,你……”对于瑠奈姐姐冷静的指摘与嘲笑,富士高哥哥觉得非常不满,“那你倒是说该怎么办啊?难道就这样放着不管?”

“所以我才说不能这样放着不管啊,在通知大家之前,一定得先做些什么才行。”

“什么意思?说清楚一点。”

“爷爷已经死了,死因可能是心脏衰竭之类的。虽然不清楚详细死因,总之是摔死。这个事实对我们的意义与影响,你真的不明白吗?”

“造成什么影响?少了一个亲戚啊!”

“拜托,还有别的啦!”仿佛心想着自己真的要挑这么迟钝的人当丈夫吗?瑠奈姐姐后悔似地抱着头,“不是还有继承问题吗?EDGE-UP集团接班人的问题!如果爷爷死了,公司会变成怎样?”

“当然是由胡留乃阿姨继承啊!”

“胡留乃阿姨之后呢?”

“那当然是刚刚说的,我们两个结……啊!”富士高哥哥终于了解她想表达什么,正要站起来的他,整个人跌坐在地,惊愕过度的虚脱模样,与前一刻外公摔死的情况相同,“对、对啊!刚刚只是口头约定……什么证据都没有。没、没有任何法律效力。”

“是啊!好不容易才得到爷爷的同意,结果,却因为他突然暴毙,等于完全无效了,完全无效……”

“那,那么……”似乎是打击过大,麻痹了富士高哥哥的思考能力,他脸上出现了不知所措的哭丧神情。这也表示,如果不仰赖瑠奈姐姐的判断,凭他自己的力量,大概什么事都做不了,“那该怎么办才好?到底该怎么办?”

“不是只有口说无凭而已,还有一个麻烦的问题。”瑠奈姐姐委婉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想表达富士高哥哥竟是如此无法仰仗的人,“你仔细思考一下,爷爷死了,代表什么意思?代表没办法再写新的遗嘱了吧!”

“是啊,死人的手不会动嘛!”

“而且不只是这样……”她不耐烦地拍着哥哥的手臂,“外公还没写下今年的遗嘱。原本是该在新年会后写的,却因为迟迟无法决定选谁当继承人,所以还没动手写。这不就表示,在现存的所有遗嘱中最晚写的那一份,才具有法律效力?”

“最晚写的……也就是去年的?”

“没错。在外公写好新的遗嘱之前,旧的那份应该不会作废。既然爷爷死了,如果也没有新的遗嘱,那只剩去年的遗嘱有效。”

“这,这么说来,也,也就是说……”

“是啊,事情就变成这样了。在去年的遗嘱里,是谁被外公指名为继承人?”

啊!我差点发出声音。现在不是嘲笑富士高哥哥的时候。倘若瑠奈姐姐没点出这件事,我也完全没想到它的重要性。

“友理小姐……?”

“是啊,友理,那女人。”瑠奈姐姐那副憎恶的口吻,让我不自觉想把耳朵塞住。若是让瑠奈姐姐知道我也被指名与友理小姐一起成为继承人,她又会怎么样?搞不好会揍我一顿,“那个女人会继承所有财产。EDGE-UP的经营权、渊上家的财产,一点也不剩。全都是那个女人的!一个和爷爷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外人,夺走了所有的东西,我们却一毛钱也得不到。”

“可、可是,”富士高哥哥弄清楚状况后,思考能力总算恢复了,“这也没办法不是吗?都变成这样了。”如先前外公所说的,与成了继承人的友理小姐结婚之后,便成了渊上家的女婿,如此一来,至少自己也会分得一杯羹。说不定大哥正如此计划,然后立刻抛弃瑠奈姐姐,“……也只能顺其自然啦!”

“一句顺其自然就算了?”瑠奈姐姐并非没察觉富士高哥哥暗自筹划的阴谋,她露出了想将他生吞活剥的神情,“你不打算做些什么吗?你还算是个男人吗?”

“打算做什么?什么事都做不了吧!我能够做什么?难道你是要我想办法让爷爷复活?”

“有办法让那女人丧失继承权吧!”

“你说什么?”

“如果那女人成了凶手,自然就失去了遗产继承权。如此一来,依民法相关的继承权规定,我们这些血亲就能分配到遗产。对吧?所以才叫你准备,好让那女人成为犯人啊!”

“可、可是。你,你说让她成为犯人。这种事要怎么做?你倒是说说着,要怎样才能让她成为犯人,该怎么做啊?”

“备齐必要的道具啊!首先是尸体。倒在那里的。”眼看着外公的尸体就像快被踢飞的路边石头,遭到草率处理,“然后,只要在这里准备好凶器就成了。”

“凶、凶器。你……”

“只要让爷爷的头部看起来像是被某种物体重击就可以了,这样一来,就能弄成他杀事件了。”

“你是白痴吗?”气势被压制住的富士高哥哥,总算高姿态地开始反击,“你太小看日本警察了吧!在这世上,有所谓的科学侦查,日本有法医验尸的制度。不,等等,在安规这里好像没有。”虽然我认为现在讨论的话题其实不是那么重要,但哥哥却煞有其事地指正,大概是他体内的科学工作者之血沸腾了吧!“不过,这里有医学大学。我告诉你,只要法医解剖之后,究竟是病死或者他杀,相验一次就知道了。只要一次喔,伪装是没用的。你连这种事都不懂吗?”

“不懂的是你吧!死因根本不重要。”气势凌人的瑠奈姐姐,瞪了大哥一眼,将他的话当成屁一样地反驳回去。

“即使在解剖之后,发现死因是心脏衰竭也无所谓。只要有被物体重击的痕迹,警察就必须进行调查不是吗?即使重击不是直接死因,那也会变成伤害事件。运气好的话,或许会认定是受到重击而导致心脏衰竭,而变成了伤害致死罪。如果运气不好,说不定会以杀人未遂罪起诉。总之,若能证明她有加害爷爷的意思,就不能继承遗产了。这样一来,不就达成剥夺那女人继承权的目的了吗?这不是很简单吗?”

“可是,凶器……”富士高哥哥逐渐被说服了,连反驳也显得敷衍了事,“凶器要怎么办?用那个酒瓶吗?”他从外公的下颚下方,取出了那支空的清酒酒瓶。

“笨蛋!用那东西没办法嫁祸给那女人吧!”

“那要用什么?”

“当然是能联想到那女人的东西,应该是放在会客室吧。”

“会客室?”

“插有蝴蝶兰的花瓶。”

“喂……等等,那不是胡留乃阿姨的东西吗?”

“是啊,不过是那女人送给阿姨的礼物吧!”

“不过,那个插着蝴蝶兰的花瓶,真的会让人直接联想到友理小姐吗?我认为,应该会先联想到阿姨吧!”

“你真的很迟钝!仔细想想,花瓶上的指纹是谁的?”在大哥发出诧异的惊呼后,留奈姐姐嘴边挂着性虐待狂似的冷笑,冷言冷语地嘲讽他,“对啊,只有那女人,只有那女人的指纹。阿姨没将它拿进自己的房里。那女人送完礼之后,亲手把它摆在会客室里。只要我们不在花瓶上沾到指纹,把花瓶拿到这里就可以了。”

“怎样才能不沾到指纹?”

“或者……”瑠奈姐姐以要大哥自己思考似的口吻,尖声说道,“拿来之后把自己的指纹擦掉也可以。总之就是如此,知道了吗?知道的话就立刻去把花瓶拿来这里。”

总之,除了舞姐姐以外,“历任犯人”的思路都与瑠奈姐姐相同,并且也进行相同的伪装。总算亲眼见到接近真相的情况了,这让我感觉十分疲累。外公的死根本不是杀人事件……看样子,这就是结论。

如果仔细思考,到目前为止,外公的尸体并未由法医进行解剖。每次呈现在眼前的,总会被认定成他杀。在透过科学办案使案情明朗之前,也就是在还没推算出死亡时间、死因为何之前,外公每每因为时空“重设”而“复活”了。

当然,我也不知道外公的真正死因,但大概是脑溢血。酒是主要原因,饮酒过量缩短了外公的性命,我也只能这么想了。在第一轮中我与外公一起喝酒,他那时明明就没死,为何从第二轮开始外公却死了?如此说来,问题就出在喝酒的量了。在第一轮里,我也喝了不少酒,虽然无法严谨地确认,但我想,外公大概喝了半升的酒。在医学上,究竟要喝多少才会致死,我当然不清楚,总之……如果他只喝了一半,应该不至于会死。不过若是独自喝完一升的酒,身子就会挺不住。如今我也只能作此解释了。

因为我没陪外公喝酒,所以他死了。这个前提大致上正确。只是,这么一来,外公的死就不是杀人事件导致的,而是因为独自喝酒,饮酒过量而死。

外公并非因杀人事件而死,但发现者却毫无例外地出现。所以,势态才会变得如此复杂。理由自然在于——倘若外公在这个时间(也就是还没写下新遗嘱的时间),就这样死去的话,去年的遗嘱便会正式生效,友理小姐也会因此成为EDGE-UP的继承人。EDGE-UP的经营权以及渊上家的财产全都会被外人夺走,身为亲人的自己,到头来什么也没拿到——“犯人”们便是害怕会演变成这种结果。

在第二轮,也就是外公的尸体最初被发现时。我回想起,当叶流名阿姨正要靠向外公身分时,瑠奈姐姐以惊人的气势叫住她,说是警察到来之前不能动手触碰现场的东西。那时我觉得,“犯人”那种坚持保存现场的态度,实在让人难以理解。但如今想来,这不过是他们想把外公的意外摔死塑造成“杀人事件”罢了。若是别人一不留神地碰到了花瓶,那不就糟蹋了友理小姐沾在上面的指纹?我猜,他们多半是这么思考的。

瑠奈姐姐和富士高哥哥这对恋人,以及随后的世史夫哥哥、妈妈,接着是槌矢先生,全都抱着同样的企图,欲将外公的死伪装成杀人事件或伤害事件,然后嫁祸给友理小姐,进而剥夺她的继承权。“犯人”们的共通点,便是局限在从瑠奈姐姐那里知道外公尚未写下遗嘱的那些人里。

只有舞姐姐例外,她并未嫁祸给友理小姐,而是嫁祸给瑠奈姐姐。从现场遗留了瑠奈姐姐的耳环,便能发现这个事实。这是为了对夺走心爱男人的妹妹进行复仇。或者,虽然这种想像令人讨厌,但以舞姐姐当时的状况来看,或许在那一轮真是一起杀人事件。失恋的打击,让她当时处于精神不正常的状态。说不定外公对情绪不稳的舞姐姐,说出了刺激她自卑感的无心言语——这个我以前曾在脑袋里模糊描绘的假设,或许意外猜中了。舞姐姐冲动地犯下罪行,在惊慌之下,利用偶然拿到的妹妹的耳环——当然,这全都已经“重设”过,已被封印至历史洪流里,现在也无关紧要了。

瑠奈姐姐对不论怎么催促都无动于衷的哥哥,急得发起脾气,正准备去拿花瓶时,我叫住她。纵使时空会“重设”,但若是亲眼见到外公的尸体在面前被毁损,我也会于心难安。

“听起来真是妙计。不过,姐姐是不是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如果我对警察说出真相,你打算怎么办?”

“小Q真是的,你……”瑠奈姐姐终于意识到我也在场,看她那副狼狈不安的样子,看来,她心思的缜密程度也不过尔尔,“难道你不帮我们吗?你不会这么想吧?不会吧?咦!”

“我当然不会帮你们啊,我又没有帮你们的义务。”

“义、义务……当然有啊!”大概是慌张起来了吧,瑠奈姐姐抓住我胸前的衣服,不停地摇晃我的身体,“这可不是别人家的事,你知道吗?啊?小Q!如果财产全给那个女人,我们就连一毛都拿不到喽!小Q应该也会因此感到困扰吧!是这样子吧?小Q也会觉得很困扰喔!”

“没办法啊,结果都已经这样了。”我斜眼望着哥哥,模仿他先前的说词,“以后可以别叫友理小姐‘那个女人’吗?”

“到、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回事啊,小Q!”为了哀求而靠近的瑠奈姐姐,杏眼圆睁地叫嚷了起来,她张大了嘴,两个眼珠里浮现血丝,“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和那个女人是同一个阵营的吗?你是那个女人的伙伴吗?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说啊,你打算怎么样?快点给我说清楚啊!”

“真没办法。”她的态度盛气凌人,让我无法蒙混过去,我只好不得已说了出口,“因为我喜欢友理小姐。”

“咦?”

“如果非要我选边站,我只能选择背叛亲兄弟了。”

“啊,是……这样。是这样子的啊……”瑠奈姐姐宛如灵魂出窍似地,忽然从我的胸前松手。她呆若木鸡的表情,如自言自语般嘟哝着说,“是、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小Q喜欢她啊!是这个样子啊!那么,也没办法了,爱是能胜过一切的。”

“喂,瑠奈。”瑠奈姐姐宛如对着玛莉亚像祈祷的修女船,兀自出了神,哥哥不安地探头看她,“不会吧……Q太郎的嘴还是塞得住的。你别想一些有的没有的……”

“你将我当成什么啦?”瑠奈姐姐一改郁闷的表情,眼睛向上吊起,“我是粗暴地抡着斧头,挥着电锯的冷血杀人魔吗?别开玩笑了!刚刚说的事全都忘了吧!我似乎有点鬼迷心窍了,才会说出那么恐怖的事,真抱歉。”瑠奈姐姐忽然搂住我,像是要将我的运动服当成毛巾擦拭般,以脸磨蹭着我的脸,“忘了吧!请你忘了,我无意那么做,我真的不是那么无情的女人。真的,请相信我。拜托啦!”

“你……”连富士高哥哥也不禁瞠目结舌,“你在我面前做了些什么事啊?”

“但是,被小Q讨厌的话,我就活不下去了!”

“你没想过会被我讨厌吗?”

像是忘了俯卧在面前的外公尸体,他们暂时陷入痴呆而又亢奋的状态。也可能是害怕得不想去通知众人外公的死讯,因此想要尽量拖延。不但如此,就连外公的死、之后等待着的未来,以及自己什么都没得到的绝望等等,都想尽其所能地往后拖延。总之,我们并未进行混淆视听的布置与伪装,便对众人宣布了外公的死讯,这第八轮并未发生“杀人事件”,但外公死去的事实,却是毫无改变。

“都已经苦口婆心劝了,却还是躲起来喝酒。”胡留乃阿姨在知道外公的死因后,如此感叹着,“如果乖乖听别人的忠告就好了,那就可以再活久一点。”

如此说来,只要别让外公喝酒就可以了。当然,外公年事已高,不知道会剩下多长的寿命,不过,再怎么样,也不应该挑在过年时节摔死。况且遗嘱尚未完全处理好,后续似乎会变得非常麻烦。若是EDGE-UP的未来,被硬谁在友理小姐与我——偏偏是两个最没干劲的人身上,我们也会感到十分困扰。

渊上家因为外公突如其来的死亡,引起了一阵大骚动。

过了午夜零时之后,一月二日再度“重设”,我在被窝里苏醒过来。总算是最后一轮了,这是时空黑洞第一次让我感到如此漫长。

早上八点一到,我从阁楼房走下楼。在下楼途中捡起耳环后,我走到厨房。我听见了外公精神奕奕的说话声,他对着胡留乃阿姨和居子太太说着没有红色色纸等,对话与以前依然相同。

“外公,不好意思……”虽然他们仍在交谈,我还是插嘴说了话,“我有事想说。”外公忘记我睡在主屋,所以感到十分惊讶,他望着也愣住了的胡留乃阿姨与居子太太,“也想对阿姨和居子太太说。”

“一大早的,什么事啊?”外公将头探过来,仔细端详我的脸,“Q太郎啊,还好吧?你昨天好像喝了很多。”

“我要说的事,刚好与喝酒有关。”被饮酒过量而死的人担心起我饮酒过量,这种感觉还真是复杂,“爷爷,我知道这么说很突然,但这是我这辈子唯一的请求。”

“怎么了?表情这么严肃。”

“那就是,可以请您戒掉喝酒的习惯吗?”

“你、你在说什么。”是顾虑着胡留乃阿姨和居子太太的耳朵吧,外公难得地弯下腰向前探身,“说什么叫我戒掉。我呢,原本……嗯,我本来就没在喝啦!没喝,我很珍惜自己的健康,该控制喝酒的人,是你这家伙吧!”

“想蒙混过去是没用的!您打算今天躲到阁楼喝酒吧!”

“你说什么啊!你有什么证据?讲话这么不经大脑。”

“不准再瞒着阿姨和居子太太喝酒,不然我也会知道……”

“别、别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嘛!你自己都还在宿醉中呢!真是的,这是在迁怒别人吗?”

外公不知该要别扭,或是语气温和地说服我,身体不禁晃动起来。

“喝酒不是很好吗,只有新年假期喝个几杯。”

“不行!而且,我说的是要请您戒酒,而不是只有这段新年期间,从今以后都不能再喝酒了。”

“……我答应你。”在漫长的沉默后,外公如此嘟囔着,“我跟你约定不再喝酒了。”

“如你们所听见的,阿姨、居子太太。请一起当见证人,让这约定能一直遵守下去。”

“只有这些吗?”外公抢先在想发问的胡留乃阿姨之前插话,“你想说的,真的只有这些吗?”

“您的意思是说,我想要约定的只有喝酒的事吗?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容我再多作请求。请把我从胡留乃阿姨的养子候选名单里剔除,还有,友理小姐也是,因为她内心也这么盼望着。”

“我知道了,那就这么办。”外公听完条件后,情绪慢慢稳定下来,似乎恢复成平日的模样了,嘴角轻扬地说道,“不好意思,胡留乃、居子,可以让我们两人独处一下吗?”

也许是看到外公恢复平静而感到安心,胡留乃阿姨和居子太太都没有想发出疑问的感觉,便离开主屋了。

“我想,你的爸爸与……”外公的神情,与其说是真心忏悔,倒不如说从长年的束缚中解脱,即使说是爽朗也不为过,“……钟之江,我对他们做了坏事。”

“为什么您要做那种事?真的那么憎恨我妈与叶流名阿姨吗?”

“或许吧!有过那种不择手段,不计后果的心态。想想还真是可怕。对于自己与胡留乃曾经受过的遭遇,或许抱持着以牙还牙的心态,觉得不论做了怎样残酷的事,都是可以被原谅的。不!这种事多说无益,反正我没什么好辩解的,请你原谅我吧!”

“这些话,请对我爸爸以及姨丈说吧!”

“我知道,我真的做了蠢事,连自己也无法置信。”

“是鬼迷心窍了吧!”

“嗯?”

“谁都有过鬼迷心窍的时候啊!”瑠奈姐姐在前一轮的癫狂神态,深深地烙印在我脑海里。“刚好在那个时间,身边没有能劝阻自己的人,便走到命运的岔路去了。是这样子吧?”

“嗯”

“那些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说,我跟爷爷就这么约定。既然爷爷都已深感后悔,也没必要强迫您对着大家忏悔。不过,交换条件就是请爷爷遵守和我之间的约定。”

“戒酒是吧?我明白了,绝不会再喝了。”

“到死为止都不能喝喔!”

“真是让人讨厌的说法!嗯,我知道了。”

看着往本馆走去的外公背影,我顿时感慨万千。这么一来,我终于可以回家了。只要外公遵守的定,滴酒不沾,外公在这一轮——不,该说是“今下天”了,因为即将是一月二日的“决定版”了——就不会死去了吧!或许吧!当然,我不是神,不能做出绝对的保证。外公的身体好坏,也得有医学上的诊断,说不定今天没有死,但明天就突然暴毙了。不过,至少今天是没问题的。我们今天可以平安无事地回家了吧。

似乎要更加强我的确信似地,过了中午之后,众人在客厅集合。外公在众人面前说出了按约定在今天公布遗嘱的话。

即使不听外公所说的话,我也早已得知遗嘱内容。按照“时程”,瑠奈姐姐和富士高哥哥应该已经向外公请求过,希望因为两人决定结婚,而能一同成为渊上家的继承人。外公也应允了这件事,遗嘱的内容当然也依照当时的决定来写了。果不其然,外公当真说了,以结婚作为前提条件,让瑠奈姐姐和富士高哥哥两人一起继承渊上家,EDGE-UP集团交给两人接班。另外,还宣布了遗产的部分会与律师讨论,平均分配给每个人。而且以经理的职位,聘请失业的家父与姨丈到EDGE-UP集团任职。

每个人的反应各有不同。妈妈与叶流名阿姨虽然觉得自己的小孩不能独自成为继承人有些可惜,但也庆幸能分到财产,脸上明显浮现出安心的神情。另外,由于失业的丈夫马上就有工作,心里也十分雀跃,感情失和的两姊妹也对着彼此相视微笑。世史夫哥哥与槌矢先生则是一副“明明就是我比较有资格”的不满神情,在没办法的情形下,两人也只能被迫接受这个事实。友理小姐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我心里明白,她因为自己没被指名而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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