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担心的就是舞姐姐了。她一直暗恋着的富士高哥哥,与让自己感到自卑的妹妹决定结婚,不可能没受到任何打击,即使突然大吵大闹,也不足为奇。我不动声色私下预备,想在有状况的时候能迅速阻止她,但她却出乎意料平静。舞姐姐大概也有心理准备了,认为那既然是外公的决定,一切便成了定局。虽然面临相同的震撼,但因为身处的条件与状况不同,人的反应也会随之改变。
不久,餐厅里开起宴会。或许是反作用力的缘故,原本气氛凝重的新年会,转变成为欢乐的酒筵。爷爷也切实遵守约定,滴酒未沾,从头到尾都只喝乌龙茶。虽然如此,他的心情倒也十分愉快,兴高采烈地唱着卡拉OK。喜爱热闹场面的世史夫哥哥也乘机狂欢了一番。先前原本像是丧礼一样的新年会,竟然变成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快乐时光。
在度过了宴会上短暂却充实的欢乐时光后,叶流名阿姨与她的女儿们,心情愉悦地向外公与胡留乃阿姨鞠躬告辞;我们大庭家一行人,也坐入世史夫哥哥的车子准备回家。然而,世史夫哥哥因为兴奋过度而喝了太多的酒,车子便交由妈妈驾驶了。
如果就这样回家,在(真正的)明天早上,我就会在自己家里醒来,漫长的一月二日,总算宣告结束。光是这么想,累积已久的疲劳感便霎时一涌而上。已经不必再担心有麻烦事出现了——我对着自己这么说,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松懈下来。
然而,不知何故,我突然感觉如坐针毡,觉得似乎是忘记了什么,而且还是极为重要的事。究竟是忘记了什么?
大概是自己想太多了吧,我这么想着。可能因为渡过了漫长的一月二日(精确地说,是只有我一个人),而变得有些神经过敏吧,我如此说服自己,但却没有用。浑身不对劲的感觉,不但没有消减,反而更加严重。“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脑中有种警铃大作的感觉。
车子发动了。外公与胡留乃阿姨及居子太太,在玄关目送着我们离开。
当我望着他们挥手的姿态时,我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对了,那个……
宗像先生到哪去了?
十三 杀人事件的逆袭
眼睛一睁开,我就躺在大庭家的房间里,感觉到熟悉的天花板正用慈爱的微笑望着我,对我说“欢迎回家”。在自己的床上睡着回笼觉,沉浸在“真正的明天”就要到来的真实感中。结束了!掉落“黑洞”里的一月二日真正结束,一月三日总算要来临了。
在这当中,我感到局促不安。一月二日确实结束了。可是,“决定版”果真如此确定了吗?离开渊上家时,难得送行的外公确实没有死,还笑眯眯地对着我挥手……这样就可以了,全都顺利“修正”完毕,没有任何遗漏,不可能会有遗漏的!
不过,我怎样也无法忘记宗像先生。我对那名律师十分在意。在一月二日的第一轮中,我们因为要回家而坐上车,也确实看到了宗像律师,他当时穿着灰色衬衫。也就是说,那天他应该登门拜访了。事实上,外公也曾说过,原本是为了要拿遗嘱而请他来,却因故没写遗嘱,让他两手空空就被打发也不太好,所以就拜托他整理其他资料。不知是关键的遗嘱尚未完成,或是被勉强做了不重要的工作,家像先生绷着一张扑克脸(或者他一向就是那种表情)。即便到了现在,我依然清楚记得他的神情。
这么说来,宗像律师一月二日应该是一整天都待在渊上家。尽管如此,最后一轮外公在客厅发表瑠奈姐姐和富士高哥哥为继承人时,宗像先生却没有现身;那之后的宴会,当然也完全没见到他。而在我们要离开渊上家之际,更是完全没照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宗像律师肯定是待在渊上家,这个事实无法改变,因为他被外公叫来渊上家是一月二日原本的“时程”。所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莫非当我们在客厅里狂欢取乐的时候,宗像先生继续默默地在外公的书房里,或是在其他地方,独自做着单调的工作?
但这样不奇怪吗?姑且不论新年宴会,连发表渊上家继承人的时候,他都没现身。每个人都可以缺席,唯独宗像先生必须排除万难前来,因为那毕竟是他的工作。但宗像先生始终没有现身。而且,外公和其他人也完全不感到诧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将整颗心都投注在宴会上,而忘了他人正在渊上家吗?外公就算了,连胡留乃阿姨和居子太太也是如此。不过,若是每个人都没有忘记,反倒更加不可思议。
是哪里发生了什么错误吗?我不得不这么想。我因为坐立难安,所以走到楼下,妈妈跟爸爸在客厅正与富士高哥哥商讨事情,而且不时传出笑声,好久没见到爸爸的笑容了。当昨晚妈妈对爸爸说他被雇用为外公公司的经理时,他还无法彻底摆脱丧家之犬的本性,当时还不满地掀起嘴唇。但到了今天早上,他在心情上似乎已经能够调适了。真不愧是世史夫哥哥的亲生爸爸啊!
对了,似乎不见世史夫哥哥的人影。“世史夫哥哥呢?”
没想到妈妈居然问我怎么不继续睡,然后说:“哎呀,他老早就去公司了。”
“咦?”——明明还在放年假——“已经去工作了吗?”
“上班族是很辛苦的。”爸爸以通晓人情世故般的表情望着我与富士高哥哥,他终于有立场对儿子们说教了,真是好极了,“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那种生活与学生时代完全不同。”
我老老实实点头同意之后,拨了通电话到渊上家。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居子太太的声音。
“前几天承蒙您照顾了。”在说出外交辞令后,我问她,“爷爷还好吗?”
“嗯,已经出门了。”
“去哪里?”
“哎呀,当然是公司喽,与小姐一起去的。”
“是这样啊……”不管是什么地方的企业,连新年假期都无法悠闲休息,这让我感到十分同情,“对了,外公没背地里偷偷喝酒吧?”
“您放心。”听筒那端传来豪爽的笑声。居子太太的笑声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小姐与我都仔细监视着呢,请您安心。”
“真是过意不去,以后还是要继续拜托您了。”
挂断电话后,我歪着脖子思考。看样子外公还活着。昨晚我们告别后,似乎没有发生猝死之类的事。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我总算放松下来了。
在长时间的孤独奋战后,终于得到了这样的结果。这我暂时沉浸在这九天(轮)里那份孤独的小小的满足感之中。外公死了之后,回到原点,又死了之后,再度回到原点……反覆现象如同画出一个个圆般绕出了回圈,屡次让同一件事情再度循环。但再度循环的那一轮,与前一轮又非全然相同,而产生了些微差异,并且出现分歧的情况;然后,又因为时空运作轨道上的些许分歧,原本应该画出的圆,变成了螺旋状的图形。在那些螺旋图形存在的地方,总是出现外公的死亡事实,即使想要修正,外公却总是会死,就这么反覆进行。可是,在离开那个螺旋之前,确实避开了外公死亡的事实。
没人知道这个事实,只有我知道死神曾造访了外公好几次。对其他人而言,“决定版”的一月二日,等于他们经历的一月二日。除此之外的一月二日,对他们来说是不存在的。外公并没有死,渊上家的继承人也在风平浪静之中决定了,而且没有出现太大的波澜便平静落幕。而且和其他普通的日子一样,平稳地进入了一月三日。不过,“创造”出平稳的一月二日的,并非别人,正是我。这件事没有任何人知道。原本的这一天,或许会突然出现外公死亡的悲剧,我却避开了这个悲剧。不过,这件事无人知悉。因此,虽然我或多或少有点愧疚,但也只能自吹自擂。我做得真棒!反正也没有人会夸奖我,即使我没沉浸于自我满足之中也没什么大不了。
然而,这份满足感,多少因为宗像先生的事而受到影响,如同鱼刺哽在喉头一般。难不成宗像先生太过孤僻,是个喜欢独自关在房里工作的怪人?我修正了思考模式,世界上有各种不同类型的人,所以也无须顾虑太多吧!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我再度躺回床上,感觉先前掉入“黑洞”的疲劳尚未彻底消除。不管怎么说,我都比其他人多过了八轮,共计一百九十二小时之久。脸颊一贴到枕头上后,我迅速地打呼起来,沉沉地进入梦乡。
我睡了多久呢?难道只有几秒钟的时间?我作了短暂却强烈鲜明的梦。熟悉的场所,似乎是渊上家;熟识的脸宛如海市蜃楼般集结。这个场所,对了,客厅旁边的——
“啊!”竟然是友理小姐。脑袋本来就已经一片混乱,现在更加感到大脑充血,瞬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呃,你好……”
“虽然现在我人在公司,不过还算有空。”
“工作真是辛苦。”
“今晚有什么预定的行程吗?”
“今晚?嗯,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看看电视,然后上床睡觉,更何况明天也放假。”
“如果我有这份荣幸,能不能约你一起吃个饭?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呃,啊,当然好啊,非常荣幸。嗯……我很开心能和你一同用餐。”
约好晚上七点在市内的法国餐厅碰面后,我就挂断电话。虽然不清楚友理小姐找我究竟有什么事,但能和她见面,实在让我雀跃不已。因为是去高级餐厅,还是得打个领带。嗯,若是让女性出钱不太好……还是拿出胡留乃阿姨刚给我的红包吧!我已经彻底融入约会的情绪之中。可是仔细思考一下,她已经有个优秀出色的男友了……算了,不管了!还是别想太多。嗯,别想了,光是能与友理小姐见面,那就足够了!
平常我做什么都很慢条斯理,唯独在此刻更加不能心急……然而说是这么说,我到达店里时,却还只是六点。算了,一个小时一眨眼就过了。我被带位至友理小姐预约的位置上等待,她不到十分钟就出现了。
“果然已经到了。”友理小姐缓缓坐了下来,对我嫣然一笑,“我想,依照久太郎的个性,一定会提早到达。”
老实说,此时我的脑袋早已一片空白,我已经看友理小姐看得入迷。仔细想想,我只见过她身着黑色运动服,再加上一件无袖短外褂,那种单调且冷硬的服饰。今晚她则是穿着深绿色套装,里头是宽大领口白色衬衫,搭上格纹状领带。这种中性化的打扮,反而凸显了她的女性美。即使只有下巴露出来,也非常美丽迷人。
“你真的很漂亮。”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总算发出声音,感觉自己露出了超级愚蠢的呆样,“你今天的打扮真是美极了。”
“谢谢,久太郎也非常帅气。之前都只看过你穿运动服,现在感觉起来真的很新奇。”友理小姐是在想着什么吧,说完便面露苦笑,“看起来不像高一学生呢!”
“我的确常常被人说我老气横秋。”
“我一直误以为你是大学生。”
“咦?”
“其实啊,我一直以为久太郎是大学生。没人跟我说,而我也没问过。还有,还记得会长在新年会上,在确认久太郎继承意愿时所发生的事吗?当时你的妈妈说过,能够等到你大学毕业的话,继承当然也不会有问题之类的话。那样的说法……该怎么说呢,感觉起来太过性急了。仿佛在今年三月就大学毕业了,所以我才误会得更深,认为你是大学生。而且就这么一直误会下去。”
“这种事常常发生,因为我看起来一直都比实际年龄还老。”
“所以,今天和董事长闲聊,听到你的真正年龄时,我吓了一大跳。因为怎么看,都觉得你的年纪和我差不多,顶多大上我几岁吧。”友理小姐可能是在思考过后发现,如果太拘泥于这个话题,最后就会暴露自己的年龄,反而自找麻烦。于是马上中断这个话题,俏皮地耸了耸肩,“不过,这完全没有关系。因为久太郎很出色,比我身边的所有成人男性都要出色。”
虽然我因为受到友理小姐的恭维而感到害羞,但在点完餐后,我终于注意到哪里不寻常了。感觉友理小姐似乎说出了非常不合理的话,但她到目前为止,也只有说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能称得上不合理的话语,应该还没出现。但在我感到诧异时,前菜上来了。
“啊!”当我将食物放入口中时,我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啊,那个!”因为太过震惊,熏鸭我完全没咬,就团圆吞了下去,“友理小姐……刚刚,你,说了什么吗?”
“什么?”
“啊,那个,刚刚,你怎么叫我什么名字?”
“名字?久太郎啊!怎么了吗?”
“久太郎……你是这么叫的吧!也就是说,你不是叫我Q太郎,而是叫我久太郎?”
“因为,”友理小姐纳闷地放下叉子,“久太郎不是说过吗?你的名字不叫Q太郎,正确的念法是久太郎,要我用正确的念法叫你。”
我确实如此请求过,当然也记得一清二楚。
可是,友理小姐不应该记得的。因为那些对话,是出现在第一轮的一月二日,时光老早就“重设”过了。那是“可能会发生”的过去之中的一个可能,而且早已被封印在历史洪流之中。事情明明就是如此,但这是为什么?为何友理小姐会记得那件事?怎么可能会这样?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啊!到底是哪里搞错了?是哪里发生了严重的错误?
原本约会的好心情,在瞬间化为乌有。在优美灯光洒落的餐厅,店内的轮廓像软绵绵溶化的糖果般开始扭曲。因为眩晕的缘故,我完全吃不出料理的味道。这么说来……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嗯……”因为满脑子都在期待今天能和友理小姐见面,我既没看电视也没看报纸,“我想冒昧地访问一件事。”
“什么?”
“今天,也就是说,嗯……今天的日期,是一月三日吧?今天的确是一月三日吧?”
“不是。”友理小姐直截地摇摇头,“今天是四号,一月四日,公司开始营业的日子。”
十四 跳脱时空螺旋之时
我很快地恢复意识后,对友理小姐说明了我的“体质”以及“时空黑洞”的特性和周期。然后说明渊上家新年会后的事件原委。从第一轮到最后一轮,我和犯人们在台面下的“攻防战”,或者是与外公所作秘密约定等策略。到目前为止,不论是多亲近的人,我都未曾坦白过的事情,只要与事件有关,我全都钜细靡遗地向友理小姐说明。
才说到一半,我就后悔了。这很糟糕吧!我一本正经说着旁人眼中异想天开的事,友理小姐应该会认为我疯了,认为我是个分不清现实与幻想的危险人物,然后对我敬而远之,我因而焦躁了起来。不过,我在理性上虽然不知如何是好,但实际上却不管三七二十一,舌头停不下来。最后还是将事件始末都给说明完毕。
“——当然,这就是事件的全部经过。”我注意到友理小姐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慌慌张张地补上这一句,“对了,请把这些全都当成我的幻想,当成无聊的胡说八道。请你这么认为,或是当成我日后要写的科幻小说内容。”
“可是……”友理小姐眨了眨眼,探出身子凝视着我,“在餐厅里,槌矢先生对我说的话,和你方才说的内容完全相同。他的确对我说过,如果他成为EDGE-UP的继承人,就娶我为妻。所以,即使你说那只是单纯的空想,我也无法相信。”
如此说来,在最后一轮,也就是“决定版”中,在早餐时间,槌矢先生也在餐桌上,的确对友理小姐提出了如同求婚般的“落选”对策,自信满满地认为自己必定会被选任为继承人。殊不知,就在几小时后,瑠奈姐姐和富士高哥哥就会被爷爷指定成继承人。
“我只要躲在暗处,偷听你们两人的对话,不就可以知道了?这不能当成我掌握了时空黑洞的证据吧!”
“的确如此,你说的那些话,确实是很愚蠢。如果是别人说出这些话,我一定会当成是胡言乱语而拒绝相信。不过……”友理小姐直到刚才都脸部僵硬,毫无表情可言,此刻却忽然露出微笑,“当然,我的意思也不是说完全是久太郎的缘故,所以我就决定相信。因为是特定的某个人说的,不管内容多么不合逻辑,都无条件全部相信,我认为那是再愚蠢也不过的事。不过,听完你方才说的话之后,我自己也回想起一些事,所以我才会认为,或许久太郎所说的话,能以逻辑来证明。”
“以逻辑证明?”我瞬间的第一反应,是友理小姐在对我开玩笑。我心想,她是否将我说明的内容,当作是荒诞无稽的玩笑,然后,准备以她过人的智慧,重新整理我说过的话,转换成更夸张的玩笑话来回应我,“那么,你要怎么证明我陷入了时空黑洞的反覆现象之中?”
“咦……?”当下对我造成巨大冲击的,是自己一直以来坚信的事实,在瞬间崩溃瓦解。顿时有种脚下的坚固地面完全陷落下去的错觉……隔天下午,公布谁是被选定的继承人,这些琐细却又强烈的疑问,如荆棘般拖扯着我记忆的一隅。的确,外公不会在死前公布遗嘱内容,至少他在新年会上已经讲得十分清楚。这件事若是突然变更,也必定是在我中途离开新年会的十一点以后。而且,我在别馆偷听到的瑠奈姐姐与富士高哥哥的对话当中,大哥也说了今天发表的这件事。“今天”……这当然是指一月二日。即使如此,在同一个一月二日的傍晚,外公拦住了我们的车子,说了——“隔天下午”……公布……吗?
“他一这么说,绝对会让每个人都非常在意。渐渐地,所有人都决定再住一晚。不过,现在回想起来,真正的理由是会长还没写下新的遗嘱。以一般角度来看,即使大家都不在,会长依然可以写下遗嘱。不过,正如董事长对久太郎说明的一样,由于会长有些痴呆的症状,如果不将全部的继承候选人都集合在自己家里,这种颜色是谁,那种颜色又是谁,他完全无法具体记住。由于新年会的时候,所有亲人都聚集在一起,因此在每年新年会的当晚写遗嘱,也成了惯例。如果大家都不在,会长便无法安心抽选继承人。然而,在一月一日晚上,却因找不到红色色纸,也就是代表久太郎的颜色,所以会长无法进行抽选。到了一月二日,宗像先生虽然来了,遗嘱却还没有完成。不过,会长打从一开始就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在那天完成。所以,纵使色纸的颜色没有备齐,他还是硬要宗像先生做些无关紧要的资料整理工作,让他继续待在渊上家等待。打算等到那天傍晚,也就是久太郎你们要离去之前,把遗嘱完成,然后交给宗像先生。”
“不过……”我回想起在阁楼与外公喝酒的对话,“爷爷似乎没说过一定要在那天完成,他好像是对我说,索性放弃写遗嘱,改天再写。”
“我想,那是会长在喝酒的时候,有了久太郎这个酒伴,就开心大喝起来。我想是会长觉得自己喝太多,或许当天已经没办法完成遗嘱,才语带保留地这么说吧!”
“结果就是……在新年会过后的一月二日,爷爷也没完成遗嘱喽!”
“是的。结局就是,宗像先生依然两手空空回去了。我想,宗像先生回去这件事,也代表会长放弃当天完成,决定改天再完成遗嘱。不过,他可能是看到久太郎你们要回家,才又突然改变心意决定要大家再住一晚,然后尽速将新的遗嘱完成。”
“因此他才拦住我们的车子?”
“对,他以公布继承人作为诱因,那是大家最在意的事。下车后,睡着的你就被移到了阁楼房,然后再帮你把便服换成运动服。虽然我这么说,但我并非亲眼见到,而是事后才听说这件事的。”
“于是……”那种总算知道真相的真实感,让我哑然无言。无法相信自己的误会,会如此幼稚笨拙而又滑稽。“在我醒来的隔天,我直觉认定那是一月二日的第二轮。可是,那其实已经是一月三日了。”
“就是这么回事。而且,假如隔天就是正常的一月四日,久太郎应该也会立刻察觉自己弄错了吧!但不巧是在一月三日这天落入时空黑洞,而开始出现反覆现象,因此更让久太郎彻底地误认,产生反覆现象的是一月二日。”
“但实际上,产生时空反覆现象的,却是方才说过的一月三日,也就是一月二日的隔天。换句话说,我在主观上认定,那一日已经是产生反覆现象之后的第二轮,在下楼到主屋的厨房附近之后,听见了爷爷正与阿姨及居子太太交谈,而跟前一天的对话相比,几乎是一模一样。如果那是一月三日的事,为何爷爷两天早上的对话会几乎完全相同?”
“或许会长想尽早对原本由自己决定的事死心吧!”友理小姐歪着头思索,她的纤纤手指轻抵着太阳穴,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友理小姐这样的举动,散发出不常在她身上见到的烂漫气质。“他大概曾下定决心,即使少了红色色纸,也依旧要进行抽选。不过,若是颜色没有全部备齐,他就无法平心静气,当然也就难以进行了。不过,久太郎不也这么说过吗?瑠奈小姐与富士高先生的提案,也就是两人尽快结婚并且继承渊上家这件事,会长对着这两人说了什么?我记得,他说正等着有人来提出这种建议吧?他曾经这么说过吧?”
“所以,外公真的是这么期待吗?所以才会有那些后续的发展。”
“或者,只是很单纯的……”友理小姐对我投以俏皮的目光,“会长或许想与亲人们多聚在一起,哪怕只有多一天也好。”
曾经运用心机深沉的计谋,将爸爸和姨丈逼至失业境地的外公,对于亲人们,真的抱持这种值得赞赏的心情吗?我霎时微微颤了一下。不过,在见到友理小姐脸上的笑靥时,出乎意料地,我竟然觉得事情或许真是这样。在外公上了年纪之后,慢慢地变得无法控制自己的肉体与精神,这种不耐烦,让他变得自私而多疑;不过在此同时,心中的孤独感也与日俱增。用计陷害爸爸与姨丈这件事,若是以正面的态度来解释,或许并非出自对女儿们的厌恶,而是最初就以雇用女婿们到自己公司任职为目的。透过自身的亲人巩固主要经营权,让“家族”之间的羁绊能够加深,他心里或许怀抱着这种憧憬。从客观来看,这并非一种爱,而是自私任性的依赖。不仅仅只有外公,也有不少人怀抱着矛盾的心态,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伤害对方,却又同时向对方索求温暖。
不,现在不是推测外公心理的时候,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必须思考。
时空黑洞的第一轮,并非一月二日,而是一月三日——对我而言,那是我原本不愿接受的真相,但在彻底明白事实之后,发现许多事反倒变得合理了。首先是外公死亡的事件。第一轮应该不会发生的事,为何会在第二轮突然发生?因为我没陪外公喝酒,才导致新的因果产生的想法,虽然勉强可以作为这个疑问的解释,但仍留下了难以解释的谜。
不过,我从头到尾都将实际上的一月三日,误认为是一月二日的第二轮,其实也不是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外公在一月三日的时候,独自在阁楼房喝酒,根本不是预定之外的事。我一直以为,因为自己刻意避开陪外公喝酒,才导致“时程”错乱。本来应该要两个人一起喝酒,却变成了外公独自喝酒。但实际上,外公独自喝酒这件事,原本就是按照一月三日的“时程”行动。恐怕,外公在前一日,也就是一月二日,与我一起躲着喝酒之后,就变得欲罢不能了。彻底爱上了阁楼这个“藏身处”。
当我拦住留奈姐姐和富士高哥哥这对恋人之后,随后杀出了舞姐姐这个伏兵。在挡住了舞姐姐之后,又出现了世史夫哥哥这个程咬金。我所采用的策略,理所当然地,无法阻止“历任犯人”将外公的猝死伪装成杀人事件。外公的摔死,牵扯到继承人的问题,才会被伪装成杀人事件,这是第一轮(并非一月二日,而是一月三日)的“时程”。为了尽可能地与第一轮的时程相同,时空黑洞的抑止力才持续作用着。事实的真相便是如此。
在外公的尸体被发现后,警察将关系人都集合到会客室里,我当时心里有种不协调感,原来是弄错正确日期的缘故。现在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没见到宗像先生,或者先前常感到不对劲的原因。我在当时没见到宗像律师,自然是很正常的事。那是因为宗像先生是在一月二日造访渊上家。而那时已是一月三日。
如此说来,瑠奈姐姐得知遗嘱尚未完成这件事的时间,是在一月二日下午。她并非趁机偷翻了外公的日记,而是我与爷爷在阁楼里喝酒时,偷听了我们的对话才得知的。
大概是瑠奈姐姐偶然瞥见外公与我朝着主屋的方向走去,让她得到了偷听的契机。这么说来,那时曾感觉眼前有道黄色人影飘过去,而黄色正是瑠奈姐姐的运动服颜色。外公原本是为了避开胡留乃阿姨,才刻意压低声音说话,而让瑠奈姐姐误以为我们打算说些有趣的秘密,因而引发了她的兴趣,她这才偷偷尾随我们来到阁楼附近。
于是,瑠奈姐姐得知了遗嘱尚未完成的事实,她也确实听见在新遗嘱完成之前,旧的遗嘱不会失效的交谈内容(当然,她向舞姐姐或世史夫哥哥等人报告的内容中,应该也包含了这件事)。正因如此,在外公摔死的现场,她才会立刻联想到去年遗嘱将会生效的事实。
当我在别馆听见瑠奈姐姐告诉富士高哥哥这件事时,还惊讶于她取得情报的迅速程度。但实际上,在别馆时已是一月三日,所以反倒是慢了才对。
她提供世史夫哥哥和舞姐姐们情报的时间,可能是在一月二日夜晚。大概是当我烂醉如泥而昏睡的时候,想饮酒作乐的人又聚了起来,另开了一场酒宴。(我一度误以为,舞姐姐是在新年会时得知这项情报的)。那时富士高哥哥恰好没有出席,所以才会晚了一天知情。
瑠奈姐姐掉了耳环的时间,也是在一月二日下午。她在偷听我与外公对话时,因为我突然走出阁楼,她才慌张地下楼躲起来,应该就是在那时不小心让耳环掉落在楼梯上吧!在逻辑上,将瑠奈姐姐遗落耳环的时间限定在一日晚上十一点到二日凌晨三点之间,虽然并未出错,但在大前提上却出了问题,也就是我将一月二日这天,误认为是时空反覆现象出现的日子,因此必定推论出错误的结果。如果出现时空反覆现象的日子是一月三日,那么一切就变得合理了。当时曾思考过瑠奈姐姐半夜到阁楼找我的可能性,如今回想起来,根本就毫无道理可言。
每一轮在早上遇见我的人,全都非常担心我的宿醉,如今理由也很清楚了。我从不认为自己在新年会上喝太多,甚至到众人都担心的程度,其实,众人所担心的,是我在一月二日的烂醉。因为那天我陪外公喝酒,在上车时我整个人烂醉如泥,简直像是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所以才让众人那么担心。因此,曾在新年会上劝酒的胡留乃阿姨,说她非得要骂的人,并非是包含自己在内的不特定多数人,她指的是外公。
在第八轮里,我在走廊上之所以没遇见应该碰到的友理小姐,也不是因为错过了时段。而是因为,遇见友理小姐是一月二日的事,而进入第八轮的并不是一月二日,而是一月三日。所以,外公在餐厅邀请我喝酒时,台词也有些不同,自然也是天经地义。这一切,都要归咎于我误会第一轮的日期是一月二日,与实际时间差了一天。
“还有一个原因让久太郎产生误会,那就是我们身上的衣服。如果会长没强迫我们换穿运动服,每个人在一月二日与一月三日,不是都会换穿不同的服装吗?尤其是女性,例如瑠奈小姐等等,都很注重打扮,别说是隔一天,即使在同一天里做多次不同的打扮,也不足为奇。若是时空反覆现象开始,大家不就都穿着完全不同的衣服吗?这一点久太郎应该也能一眼看出吧!”
“原……”我被论证得有条不紊的友理小姐给说服了,感觉她在不久之后,对于整个时空黑洞的理论系统,会比我有更深入的了解,“原来如此。”
“会长的心情起伏、痴呆症状,再加上我们身上穿的运动服,所有的偶然因素全都重叠在一起,这才让久太郎误解得更深。”
“我明白了,嗯……我明白了。”就在友理小姐逐一验证我心中的疑点,当我快要全盘接受她的说法时,我想到了一个让我大惑不解的地方,“虽然明白了,但是……”
“但是?”
“时空反覆现象,应该会重复上八次,加上原始的第一轮,全部会有九轮。如果我误认一月二日是时空反覆现象的第二轮,而实际时间却是一月三日,那么,应该还有一轮没经历到。也就是说……”自己说得有点复杂,觉得头脑也混乱了起来,于是我又迅速整理起顺序,“……我仔细算过了,按照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的顺序,‘昨天’刚好是第九轮,也就是最后一轮。没错,我绝对没数错,请你相信我的判断力,我曾经历过好几次的反覆现象,所以绝对不会数错。”
“这样啊。”友理小姐望着我,像是对我说着犯不着那么严肃,不停露出抚慰我的温柔笑容,“你说的没错,在逻辑上,这件事更证明了久太郎没有说谎。”
“耶?你说什么?嗯……现在的情形已经够混乱了,可以别让我变得更混乱吗?嗯,那个……如果,如果我将实际的一月三日误以为是一月二日的第二轮,那么,在误认的最后一轮结束后,一定会因为‘反覆现象’的再度出现而错愕不已。不是这样吗?因为出现了一次的误差。从我的主观来看,就像是‘反覆’竟然多发生了一次。然后……然后就会注意到,自己原来弄错了时空黑洞的实际起始时间,理论上应该会变成这样,不是吗?我应该会发现自己弄错了。”
“你说的完全没错。”
“况且……”友理小姐脸上的表情,却毫无动摇的迹象,这让我感到局促不安,“如果我弄错了起始时间,我今早应该在爷爷家里醒来。既然算错了,‘今天’才是真正的最后一轮。可是,我今早的确是在自己家里醒来,然后友理小姐也打了电话,然后现在一起用餐了。这样子的话……时空反覆现象不就已经结束了?”
“对,时空反覆现象已经结束了。久太郎,你现在之所以感到困惑,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因为……这是自你有生以来,反覆现象的总次数首次出现从九轮减到八轮?也就是说,你觉得自己的‘体质’出现了变化?你怀疑可能是这样,是吗?”
“嗯……”对,一脸呆滞的我立刻就同意了这个假设,“我只想得到这种可能性。”
“这当然并非不可能。对我们而言,时空黑洞是未知且不可思议的现象。既然它的原理或法则,还不能说已经分析清楚,因此就无法断言你所说的可能性,绝对不可能出现。但我的想法却与你不同。”
对我而言,我觉得过程不重要,反而急欲得知结论是什么。对于这样的我,友理小姐却像是劝戒般,温柔地凝视着我的双眼。“还有更完整合理的解释,可以不必减少时空反覆的总次数。”
“咦?你说什么?”
“你还是不明白吗?”
“我不明白,难道友理小姐知道?”
“听完你的描述之后,我想出了一种可能性。但是要我精确地去证明问题的性质,我想自己也没有办法。如果问我,那是不是你单纯的想像?我也只能回答说,正是如此。不过,我认为自己的想法应该是正确的。”
“即使是想像也无所谓,请你务必告诉我。”
“当然,只是我有一个条件。我可以说吗?”
“当然可以,请说。”
“刚到这里来的时候,我曾经对你说过,我完全误会了久太郎的年龄。虽然你也许会认为我在说假话,但在你曾对我说的话真的实现以前,我心中已经默默认定,即使不等待也是可以的。”
友理小姐所说“你曾对我说的话”——是指在一月二日下午,我在走廊上对她说过的话。我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才想到这件事,长到想把自己的屁股给踢飞出去。当时,我认为我和她的那段对话,最后会因“重设”而消失,直到现在,我还是这么认为。结果并非如此,那些对话似乎仍然存在。
“嗯……那么,你拒绝槌矢先生时,你所说的那个人,是……”
“我心里喜欢的男性?当然是久太郎啊!”她似乎觉得有点好笑,咯咯地笑了起来,“人的命运难以预测啊!如果,在一月二日的那个时间,你没对我这么说,我想,当槌矢先生说要娶我为妻时,我或许会心动。也不是说绝对是那样,只是感觉有那种可能性。在一月三日那天,久太郎所说的话,已经塞满我的思绪,等到槌矢先生对我告白时,我只感到奇怪,而不把他当一回事。”
“真……”我完全没想到其他的反应,“真是千钧一发!”
“那么,就进入今天原本要谈的主题吧!刚才说过,我可以不用等待,毕竟那是我可以自由决定的。反正,我原本认为,明年久太郎就会大学毕业了。但是,久太郎还是高一学生,所以又是另外一回事,应该要以课业为优先。我曾经想过,自己必须等几年,想着想着,突然间就失去自信,我最少也要等上六、七年吧!我能等这么久吗?那时我都已经三十多岁了。而且,如果你上了大学,那里多的是年轻女孩,久太郎的心意或许会改变。所以,我才想来和你讨论,你对这件事到底有多认真?结果,你却突然提到时空反覆现象的科幻话题。一开始,我还在猜想,你是不是想将先前的那件事当成没发生一样,拐弯抹角地说着想分手的话。”
“说什么分手的话啊?”我有点愣住了,“我们什么都还没开始,不是吗?”
“女人是那种只要从男人那里听到的话,都会想像在自己身上的动物喔!尤其是与爱情有关的事。不过,仔细想想,像久太郎这么率直的人,应该不会说那种拐弯抹角的话。我就想,你一开始说的那些话应该是认真的。不过,我如此深信的原因,不仅仅只有这样,最主要的理由是,久太郎表现得非常困惑。”
“非常困惑?”
“你对于今天为何是一月四日感到非常困惑吧?这个事实本身,正可以逻辑推理的方式,证明时空反覆现象确实发生过。那是因为,如果久太郎所说的反覆现象是在吹牛,那么就表示,久太郎确实知道一月三日这一天,是存在于前天与今天之间的。然而,对久太郎来说,那现象却未实际发生在自己身上,如果要巧妙地虚构所有事件,而让一月三日消失不见,太过细腻的描述,反而会形成破绽。不对,应该说,你脑海里面原本就没有这种想法。你只需将时空反覆现象的系统,按照顺序-一说明,然后接着结束。没必要刻意表现得让我觉得你发现差错,然后觉得困惑不已。”
这个论证哪里是按照逻辑推论出来的?虽然这么说对友理小姐有些抱歉,但我也必须率直地提出我的质疑。她以我表现得很困惑作为推论的前提,虽然是一种诡辩,但大致上可以成立。但是,如果我的困惑不过是演技,不是很快就会出现破绽吗?为了让虚构事件的设定像真的事实一样,刻意将矛盾的地方混入叙述,这可是常见的诈欺手法。
“虽然开场白有点长,但我现在要说出条件了。为什么一月三日会消失了?告诉你答案的交换条件是……久太郎……”
“是?”
“你可以相信我吗?我相信你所说的全部,但是这个事实,你真的可以相信吗?虽然不太合逻辑,但因为是你说的,即使半信半疑,也姑且听听看。我的态度没有模棱两可,也没有说谎,我是真正打从心底相信你所说的话。你能信任我吗?因为我相信你,所以我能够解开你心中的疑惑。但你能相信我吗?”
她说出一些非逻辑的话,不过在这个时候,一切都无所谓了。因为我的内心感到喜悦,在这分喜悦之中,包含了一件事实。我害怕她会将时空反覆现象当成姑且听之的玩笑,而且也看开了。但友理小姐彻底看穿了我的心,深知我的恐惧何在,我对此十分感动。她果然是我心目中的理想女性。不!她的聪慧与美丽,都远远超出我的想像。
“事情很单纯。”友理小姐见我缓缓点头之后,心满意足地往后靠着椅子,“你一直认定出现时空黑洞的时间是一月二日,而且反覆现象也终告结束,觉得一月三日已经到来。然而,实际上,时间已经过了一月三日,而直接来到一月四日。那是因为,实际出现反覆现象的日子,是一月三日。因此,在主观上,起始日就产生了一轮的误差。如果是在乎日,自己认为已经是最后一轮了,结果发现隔天才是真正的最后一轮,你绝对会大吃一惊。尽管如此,反覆现象依然合乎逻辑地,按照以往的规律结束了。但在这一次,明明在起始日就出现了误差,为什么还会结束呢?答案不是别的,是久太郎——忽略了其中一轮。”
附图 (欧阳杼)
时间经过
〇 客观的时间经过 l 小说主角主观上的时间经过
二日 二日(第一轮)
三日(第一轮) 二日(第二轮)
三日(第二轮) 二日(第三轮)
三日(第三轮)
2 在这一天主角死去了一整天
三日(第四轮) 二日(第四轮)
三日(第五轮) 二日(第五轮)
三日(第六轮) 二日(第六轮)
三日(第七轮) 二日(第七轮)
三日(第八轮) 二日(第八轮)
三日(第九轮) 二日(第九轮)
一月四日 一月三日
十五 永不停止的时间螺旋
这个故事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说的了。关于友理小姐跟我的进一步发展,原本是要交给各位自行想像就落幕的,但之后却发生了一段令我笑不出来的小插曲,所以就干脆把它写完吧!
那一年的四月,我升上高中二年级。富士高哥哥放弃攻读博士学位,打算从研究所肄业,正式过继给胡留乃阿姨当养子,因此开始了EDGE-UP集团继承人的见习生活。过继养子这件事,在安规规模最大的饭店里举行了盛大的公开发表会,邀请了公司的理监事,以及当地政经界的显赫人物参加。席间,外公也宣布卸下会长一职。大概是因为戒了酒,就成了“在等待曾孙出生的同时,玩玩园艺盆栽也好”的老年人心境。
实际上,也的确是很快就能见到曾孙了。如果瑠奈姐姐嫁给从大庭富士高,变成渊上富士高的哥哥(正确来说,现在我们已是表兄弟的关系了),一切将一帆风顺。在本该高呼万岁之时,突然发生了一件意外,并把我们都牵连进去的大波澜。
不知是为了什么,富士高哥哥和瑠奈姐姐在公开订婚日期前大吵一架。后来演变成“瑠奈姐姐哀嚎着不想嫁给那种野蛮人,撇下了慌张又苦恼的叶流名阿姨”后离家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