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二的朋友,是不是开文具店的?”
“你说什么?”
兼彦睁大了和英一非常相似的细长眼睛,盯着哥哥的脸。
“怎么回事?敬二寄宿的是一家银行分行长的家呀。”
“可是我见到的敬二,却住在巢鸭的文具店的一个房间里。”
哥哥眼睛里充满了小男孩那种调皮的神色。我差一点“啊”地一声叫出来。那个前额上垂着曲卷的头发、戴着墨镜的初出茅庐的侦探小说作家,竟是箱崎家的老二敬二吗?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真是恶作剧!然而,叫我更吃惊的是呆若木鸡的兼彦。
“你……你见到那孩子了?仁木,你从谁那儿得知他的住所的?”
“那完全是偶然的巧合。”哥哥说。
“直到见到他之前,我也没想到会是他。可是一见面,我立刻就明白了。敬二非常象母亲。尽管他现在打扮得象个侦探迷,连名字也改了……”
“他在哪儿?现在怎么样?”兼彦非常担心地追问。
“现在还在刚才所悦的巢鸭的那个叫做广田的文具店里,写一些推理小说。看来很健康。父母亲担心子女也是人之常情,但敬二那么做,是他的性格决定的。看来他很满意、很愉快……敬二开车开得怎么样?”
“开车?”
兼彦疲惫不堪地出了一口气。
“那小子开车,我和妻子都担惊受怕。他借了别人的执照,到野游俱乐部借来车子,开着到处转。加上有点小聪明,所以开得还不错。只是怕万一出事,我们始终替他捏着把汗。做父母的提起他来也丢人。可是,想让他和英一一样成为医生,也不能不说是我的失策。其实倒不如当初让他随便进一所私立大学的文科,让他自由自在地学习自己喜爱的科目。当父母的恨铁不成钢,这呀那呀常常指点,结果是你越说,他越不听,一意孤行地干下去。可是,他现在是在怎样生活呢?虽然自己认为心情舒畅、享受着自由,可终归要生活不下去的。到了那个地步,如果回到我们身边来倒还好,妻子一直担心他,怕他干出铤而走险的事。哎,说是这么说,可硬去把他找回来,也许反而更糟。”
兼彦痛切地说着,话音里包含着作父亲的担忧。
“我可以把住址写给你,如果你打算去的话。”哥哥安慰他。
“谢谢。麻烦你给写一下。不过,也许还是暂时假装不知道为好。要是把他领了回来,在家也只是捅漏子。仁木,我想请你办件事。如果你有空的话,请你明天再到敬二那里去一趟好吗?因为我要和妻子商量一下,给他准备一些零用钱。并请转告他,老人的葬礼定在星期五举行。那小子大概还是看报的。但不要指望他看到家里出了大事就会自己回来参加葬礼。不过,知道了他住的地方,妻子也许会好一些的。真谢谢你了。”
“不用谢。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明天一早就去。”
正在哥哥说话时,后面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我们一起回过头去,只见一位老实纯朴的中年妇女,心事重重地向我们走来。那是在体育运动中伤了脚,现在住在五号室的桐青年的母亲“怎么了?桐野?”
兼彦看出她好象有什么心事,便问了一声。桐野夫人不知怎么办才好,有些踌躇地向哥哥这边看看:“这位是侦探先生吗?”
“我?”
哥哥大吃一惊,脸一下子飞红。
“哪儿的话。我只是一个学生。虽然一直在这儿转来转去的……”
“啊!是吗?”
桐野夫人更加不知所措了。
“实在对不起。我想这位先生断定这儿有地道、又发现了尸首,一定是侦探。因此,我想有些话还是应该告诉你,所以找来了。也可能是些不值得一谈的事。”
“什么事?”
兼彦显得非常好奇。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在门诊室里谈吧。”
当时,我们正站在门诊室门口谈话,于是,我们和桐野夫人一起跟在兼彦后面进了门诊室。
“五号深夜,十二点左右……”
桐野夫人不安地向四周看了看,接着讲下去。
“我因为太热不能入睡,想借本杂志看看,就到楼下的候诊室去了。候诊室里,晚上也开着小灯的。我走到窗户旁边的小桌那儿,在那里挑选杂志。正在这时,从手术室里传来了声响。”
“手术室?半夜十二点?”兼彦瞪大了眼睛。哥哥也很感兴趣,“是什么声响?”
“是一个女人的说话声。好象在和谁说话。她说‘这一颗,就让它这样吗?’。听得很清楚。没有听到对方的声音。我突然感到很害怕,杂志也没拿,就跑回二楼去了。”
“你说是女人的声音,可女人也有好几个。你听不出是谁的声音吗?”
哥哥问。桐野夫人犹豫了半天:“也许是我听错了,不敢肯定,但我觉得那似乎是家永的声音。”
“家永的声音?家永在干什么呢?”兼彦喃喃地说。
“手术室晚上都上锁的吧?”
哥哥回过头来看着兼彦。
“锁。手术室有两把钥匙。一把我拿着,另一把是家永拿着的。平常用的,是家永的那一把。”
“这么说,是家永护士锁门了?”
“是的。因为家永工作的时间最长,所以锁门啦,冬天生火等事,都由她负责。”
“先生五号进过手术室吗?”
“等等。五号——五号是星期天,也就是失踪事件发生的那一天。那天上午,我记得确实进去了一次。那是因为必须给工藤姑娘的脓肿放脓,去取了一把手术刀。后来,还去了一回,那就是晚上,负伤的大野被抬来的时候。此外,再没进去过。”
“那件事,我因为害怕,对谁都没说。是不是还要和警察说说?”桐野夫人提心吊胆地说。
兼彦说:“那当然应该讲。至于和本案有没有直接关系,要由警察来判断。”
“可是,我如果和警察说了,警察又要问个没完吧。”
要是那么个结果,还是不说为好——桐野夫人的语气里包含了这种意思。
兼彦稍稍考虑了一下:“这样吧,把家永叫来问问看?那样省事些。”
“那可不行,先生。”夫人吓得直打哆嗦,“不管我听到的是真是假,家永都会恨我的,那可不行啊!”
“况且,现在当面问也不太好吧?”哥哥也说,“如果她说不知道,那就没办法了。如果问问别的人——假如家永半夜到手术室去了,睡在一起的野田也许会察觉。从那方面了解情况不好吗?”
“我去问。我可以装着没事的样子套她们的话。”我说。
哥哥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来走到窗户旁看了看外面。
“此外,再没有听到别的什么吗?”兼彦问桐野夫人。
“好象还说了什么,可是想不起来了。让我再想一想。”桐野夫人鞠了个躬,出门诊室去了。
这时,哥哥突然说:“猫要死了。”
我急忙跑到窗口:“咪咪?”
“不,是一只黄猫。”
“野猫在午休吧?这一带野猫很多。”兼彦说,哥哥摇了摇头,“看看去。”
一边说着就出去了。我也跟着去了。
在后院果园的梨树下,一只和咪咪差不多大小的黄色小猫,伸直了四条腿躺在那儿。我们走到跟前,猫也不眨一下眼睛,只是伸着的四条腿和尾巴梢在微微发抖。
“没有死,是昏过去了。”我说。
“真怪。猫一般是不会昏死的。”哥哥说着,用手拎了一下倒在地上的猫。猫微微地睁开了眼睛,只见它全身抽搐了一下,懒洋洋地站了起来。然后,有点摇摇晃晃地穿过果园的果树,从板墙下面的缝隙里出去了。哥哥和我莫明其妙地松了一口气,从心底里感到放心了。这大概是因为在一连串奇怪的案件之后,哪怕听说是一只野猫,也会使人大吃一惊。
“那么,我到牧村那儿去一趟,再顺便到大洋野游俱乐部去问问消息。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悦子。”
两小时后,哥哥回来了。我们交换了彼此了解的情况。
“野游俱乐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基本上和兼彦说的一样。星期天晚上八点十五分,俱乐部里来了一个小个子的瘦瘦的男子,看上去还算年轻。他借了一辆丰田牌小轿车。那男子戴了一顶乳白色的帽子,因为帽沿压得很低,又站在光线很暗的角落里,所以看不清他的长相。那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声音古怪,而且沙哑。那人借了车,开着就走。但是技术相当差,差一点就撞在邮局的拐角上。俱乐部里的人看到那模样儿,差点儿要去追回那辆车,车子正如先前说的那样,是在离野游俱乐部不到五百米的树林里发现的。从汽油的消费量来看,据说行驶了足有八公里到十公里。那么,悦子你打听到了些什么情况?”
“嗬,谈不上什么情况。人见和野田都说星期天晚上睡得很熟,什么也不知道。说起来倒也怪,那天野田那么害怕……在手术室里和家永说话的人,你说会是谁呢?”
“眼下,还不能说是谁。可是,首先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说,不会是人见,野田两位护士,也不会是女佣家代。因为,对这些人,家永是不会用客气的口气问‘是……吗?’的。只有在同兼彦、兼彦的家人、还有患者及其家属。以及象我们这样的陌生人说话时,家永才会用客气的口吻。”
“这么说,在你的想象中,下午两点到半夜两点这段时间里,平坂是躲在手术室里的啦?”
“不,那不可能。晚上九点左右,大野姑娘不是被人抬了来吗?那时,兼彦和三个护士在手术室里进进出出。假定大野姑娘当时神志很清醒,那么一共有五个人。难道可以认为五个人全都和平坂同谋吗?那是不可能的。”
说完,哥哥又开始埋头研究手上的纹路。哥哥从小就有个习惯,每当做数学作业碰到难题时,总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掌上的纹路,那神情就好象是在看着一本什么解题的秘诀书似的。我想要问的问题还有一大箩筐呢,可一看哥哥那模样,只好不吭声了。
药物化验,据说要到明天上午才能出结果。
七月八日 星期三
梅雨季节好象又倒转回来了,天空阴沉沉的。虽然没有下雨,可是空气里充满了潮湿的露珠。已经适应了连日酷暑的身体,此时不由地感到微微的寒意。
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报。虽然通缉的罗网已遍布全国,搜查也越来越严了,可是,平坂的踪影仍然是个谜。他把老夫人的尸体和紫绉绸包袱皮留在箱崎医院的地道里,自己跑到哪儿去了呢?哥哥说,在我们的身旁,就有人知道地道的存在,可那究竟是谁呢?那个出现在野游俱乐部的瘦小的男人,真的和这个案件有关系吗?瘦小的男人,这家一个也没有。平坂是一个肩宽体阔的男子;兼彦院长、英一和我的哥哥雄太郎都是瘦高个儿;宫内技师倒是个小个子,可又是个矮胖子。体形相似的桐野青年,因为脚骨折,躺在五号室的床上。
不明白的事,还有许许多多。把平坂的药袋塞进二号室的椅垫里的究竟是谁?我们在二号室里时,在门外的那个女人又是谁?这次应该分析分析女子了。昨天这个时候在医院里的女子,除了幸子和十三岁的工藤檀、还有刚好在昨天这个时候出院的大野以外,不多不少还有十个人。敏枝夫人、百合、女佣家代、三个护士和我,再加上陪同患者的桐野、工藤、小山田三位夫人。其中,三个护士和家代,一般不用化妆品,所以可以排除在门外的怀疑对象之外。按理说,本来似乎应该怀疑家永护士,可是那股飘散在走廊里的香粉的香味是绝对不可忽视的。
提起化妆品,我又想起百合的那只脱毛雪花膏的空罐。究竟是谁把它埋藏在地道里的呢?地道——防空洞——尸体。我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想要到防空洞去看看。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因为我这个人与其让我考虑问题,不如让我出去活动活动更得意一些。坐着一动不动地去解头脑中的乱麻,是最使我腻味的事。哥哥到朋友那儿去问药物化验的结果,还没有回来。
我出了房间,一直朝着防空洞走去。防空洞在被彻底搜查之后,也没有特别加封。显然,谁也不再有到这个发生悲剧的现场来看看的好奇心了,所以水泥地上检查指纹的白粉依然如故。我避开有白粉的地方,小心地下到洞里。什么新发现也没有。地道口的盖板也关得好好的。
头顶上,响着飞机的轰鸣声。似乎飞得相当低,即使在洞里,耳膜也震得发响。如果是战时,我恐怕会吓得魂飞魄散,趴在这儿吧。
飞机飞远了,我随便向四周看了看。立刻,我浑身的肌肉都抽紧了,心脏似乎也蹦起了足有一尺高,一下子堵住了嗓子眼。那块安放在地道口上的盖板,不是正一点儿、一点儿地发出哎吱的响声,在被人举上来吗?如果不是那个该诅咒的飞机,我早就该听到声响了。我的脑袋里掠过死去的老夫人惨不忍睹的脸。
盖板发出了“空通”的响声,从盖板下,出现了一只很大的男人的手,抓住洞口的边缘。我的背上一股寒气骤然上升,就象掉进了许多碎冰碴。我象个球似地朝着洞口飞跑。突然,随着大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我跌倒了。我的小腿撞在了石阶梯上!不知我喊了没喊,反正当我意识到的时候,一只大手已经抓住了我的肩头。
“杀人啦!”我大叫着。
“怎么了?唔?”
耳旁响起了我熟悉的声音。我一下子糊涂了。
“发生了什么事?悦子?”
我好容易才恢复了理智。直接呼哎我名字“悦子”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哥哥呀!我的脖子周围全是冷汗,粘粘糊糊的。
“混蛋!混蛋!混蛋!”
我抓住哥哥的手腕,一个劲儿地摇晃。
“吓死我了!你怎么从那个鬼地方出来?”
“你才让我吃了一惊。”哥哥苦笑着说,“你刚才叫喊杀人啦,是说我吗?”
“当然啦。你为什么要从地道里出来?”
我气呼呼地掀起裙子。一看,磕在石阶上的地方出现了一块紫红色的血痕。
“我也是不得已呀。我原想从小路回来,可是走到胜福寺的坡上时,看见吉川老将军挂着拐棍从下面一步一颤地走上来。那位老爷子,近来只要一看见我,就要扯我和他下棋。被他逮着了,没有三个小时是回不来的。我一下子急中生智,就跳进庙里,抄近道回来了。”
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好笑。这样的鬼话能骗得了谁!膝盖下的伤口不好,管你雄太郎哥哥也好、少将也好、还有那个建造地道的清川也好,我一个也不宽恕。
“喂,悦子,谈正经的吧。我带来了重要消息。在那包药里……”
“去!去!去!……”
我满脸不高兴。
“什么侦探、推理的!我已经不想知道了。算了吧!”
“哎呀呀……”
哥哥叹着气。
“真没办法。我要到敬二那儿去一趟。好!好!对不起,对不起一向你道歉还不行吗?”
我扭过头去不理他。
我在那儿磨磨蹭蹭又呆了约莫有五分钟。回到房间一看,哥哥已经不在了。沾满泥土的衬衫和裤子,脱了扔在椅子上。也许是到敏枝夫人那儿取要捎带的东西去了吧。
我取出装着红汞的小瓶,在伤口上涂了点药。不光是膝盖下面,左手也擦破了皮,热辣辣的。在放瓶子时,我的眼光停在了放在架子下的哥哥的工具箱上。喜欢给人家帮忙的哥哥,有各种木工工具。在刨子、锯子、锑头等工具的缝隙里,有一个放着六公分大钉子的硬纸盒。一个主意一下子浮现在我的脑海里。至于我怎么会想出那么个主意来的,直到现在我也闹不清楚。反正当时我心里不痛快,正在气头上,伤口还在一阵阵作痛。就那么办!我一定要向那个可恶的地道复仇,于是,我从纸盒里拿了两枚大钉子出去了。
事情办得很顺利,前后用了不到五分钟。
出了防空洞,我就朝车站跑去。个子矮的人不善跑——这不过是一种瞎说而已。我虽然身高只有四尺八,但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短跑选手。当我冲进车站时,电车刚好进站。站在站台边上的瘦高的哥哥,一看见我,就笑嘻嘻地高高地扬着手。手里,捏着两张浅红色的票。一点儿不错,是两张票。到底还是哥哥——我在心里夸奖着,不再去想地道里的事了。
今天不是节假日,可电车却很拥挤。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就是无法接近隔着一米半距离的哥哥。当我们好容易才能平心静气地谈谈时,已是为吃午饭而进了新宿车站前的荞麦面馆的时候了。
“是什么重要消息呀?哥哥。”
我们在离开其他客人稍远的角落里坐下,我把身体微微倾向哥哥,小声地问。
“就是那个药。那里装的是亚砷酸,两包都是。”
“亚砷酸?”
我惊的一下脱口而出,但立刻放低了声音。
“是纯的吗?不是混合剂?”
“是啊,听说是纯度极高的无水亚砷酸。”
“那么哥哥,平坂若是迷信药物的人,那二号室里不也要出人命案了吗?这么说,这桩毒杀未遂事件的犯人,事先把亚砷酸包进纸包,并且等待时机,将剩下的两包药换上了亚砷酸的药包。”
“很可能是这样。另外,还有一件有说服力的事实。这就是平坂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停药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在平坂药袋里放入亚砷酸的人不知道他已停药。这么说,野田所说的五个人——清子夫人、兼彦、再加上三个护士,都可以排除在外啦?不,恐怕还不能那么说。这五个人当中的任何一个人,想要毒死平坂,就用亚砷酸换了药包,可是平坂很幸运,因为他那时就停药了。所以,企图毒死平坂的人的算盘落空了——这种思考方法也成立呀。”
“我不那么认为。”
哥哥摇了摇头。
“我认为仅就这起毒杀事件来看,可以排除刚才列举的五个人。从可能性来说,这五个人的确处在毒死平坂最容易的地位上。可是,我总觉得,正因为这样,所以反而证明了这些人是清白的。你说呢?悦子。打个比方。我生了病,正在服药期间。于是,悦子想要毒死我——嗬,这不过是个比方——悦子做了亚砷酸的药包,准备调换我的药包。因为是在一起照顾我,所以要做到这一点是不困难的。可是,碰巧我从那个时候起就不吃药了。虽然我根本就不知道那是毒药,只是自作主张地说:‘我已经不是病人了’。当悦子知道我不会象她所预期地吃下亚砷酸时,感到很丧气。这时,悦子会怎么做呢?是因为灰心丧气而听任药放在那儿吗?”
“把药换回来,象原来一样还原。”
我毫不迟疑地回答。
“不然的话,会被人发现的。万一原来的药扔掉了,那就只好把亚砷酸也扔掉,放只空袋子在那儿。即使人家觉得奇怪,可是没有证据,也就只好不了了之。”
“对呀。现在被怀疑的五个人,既有把平坂的药换成毒药的充分机会,也有在明白计划失败时把药还原的机会。而绝对没有把药塞进椅垫中间的必要。”
“那么,究竟是谁,又是怎样放进椅垫的呢?”
“跳跃式考虑是不行的,必须一步一步地思考。现在,我们可以从怀疑对象的名单中除去这五个人。这不仅限定了怀疑对象的范围,而且,药是什么时候被换的,从时间上来看。范围也大大缩小了。”
“为什么?”
“为了简明扼要起见,我们把用两包亚砷酸调换了平坂的两包药的人称作‘人物X’。行吗?然后,把那位把药袋塞进椅垫的人称作‘人物Y’……”
“等等,哥哥。那么,你的意思是说这两个行为分别是两个人做的啦?”
“还不清楚。只是因为现在做这两个行为的人,分别都是未知数,所以不是应该给他们不同的代号吗?再进一步探讨下去,如果可以证明两件事是出于同一人之手的话,那么方程式的答案应当X=Y=某个人。”
“我明白了。按照刚才的推理,可以证明x既不是清子夫人,也不是兼彦和三个护士了。”
“是的。可是,在平坂住院期间,随便进出二号室的只有刚才列举的五个人。平坂这个人生性不象别的患者那样喜欢串门消遣,而且好象也没有一个来探望他的人。因此,假定人物X进二号室换药,那么很自然,可以认为x是看到房间里没了人才进去的。可是,即使在病好的差不多之后,平坂除了上厕所外,没有出过病房。而且清子夫人好象也总是在房间里。当然,从理论上说,也不能断言他们夫妇一次也没有一起离开过房间。但是,必须说明,那是极少有的,而且是危险的机会。”
“哥哥想要说的,我基本上明白了。”
我插了一句。
“哥哥是想说,人物X进二号室调换药的时间,是清子夫人已经回家了的星期天上午十点钟以后的事。对吗?”
“唔,虽然不能肯定,但我觉得那样考虑问题最合乎逻辑。”
“那么,你认为那个人物X是谁呢?哥哥。”
“还不知道。因为我们完全不了解平坂这个人的私生活,所以对怀有企图谋害他的动机的人究竟是谁,也就拿不准。敬二倒好象确实知道些什么。”
“对了,哥哥,你是怎么知道笠井明就是敬二的?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说实在的,当我一想到在杂志里出现房屋布局图这见事时,就已经想到那种可能性了。笠井明一定是手中有箱崎医院的布局图,不然的话,就一定是以前曾在那儿住过。因为如果只是偶尔来作作客,是完全不可能确切地记住X光室窗户的位置和一个个房门的位置的,但是,仅仅凭这一点,要认为笠井明就是敬二,证据就显得不够充分。当我想起敬二是个侦探小说迷,而且作文很好的说法时,就已经确信无疑了。而且,到那儿去一见面,就觉得他非常象敏枝夫人。”
“一点儿也不象!英一不管怎么看,都很象爸爸,可……”
“象!眼神、脸的轮廓都象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要是把那副墨镜摘掉,再象敏枝夫人现在的发型那样,把他的头发盘得高高的,那么你也能一眼看出来的,肯定!”
“不知他为什么要打扮的那么怪模怪样的。”
“喜欢嘛。浪漫色彩。他知道地道的秘密是不足为奇的。”
“你说什么?”
我不由大声地问。哥哥轻轻地用手势制止我,噗地一声笑了。
“他早就知道地道的存在。大概他以为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便把那作为一个自豪的秘密,摆出一副唯我独知的派头。”
“可是,你怎么知道的呢?”
“因为我明白了偷走百合戒指的还是他。你没注意到吗?当我说从地道里找到一个洋铁皮罐时,他说,怎么会埋着那么个东西呢?,而我根本没说‘埋着’二字。”
“那么,埋那个东西的是敬二啦。怪不得他只想听有关地道的事情。”
“他关心的是自己埋的那个戒指是否被发现了。或者他知道百合的小手提箱的开法,或者是百合有意骗我们,反正总是其中之一。”
“你说百合她真的打算自杀吗?当时她做的那模样象真的一样,使人想不到她是在做戏。可现在看来,总让人感到很可疑。虽然我不知道那个戒指有多么贵重,多么值钱,但仅仅因为母亲留给自己的戒指掉了,就值得自杀吗?”
“的确很奇怪。而且,一个因为想不开而要自杀的少女,竟然在戒指找到的一瞬间,一下子什么事都没了,上学去了。这不管怎么说,不是太过份了吗?总之,先去巢鸭看看,说不定会意外地弄清楚百合的秘密呢。”
“你们找笠井先生啊,他出门去了,大概快回来了。”
胖胖的老板娘一看见我们,就老远地搭起话来。因为昨天才来过,所以不至于今天就忘记了。
“其实进来等也行,只是他常说,在他不在家时,不论谁来了,都不要让他进屋。”
“啊,不用了,就在这儿等吧。对不起,打搅您了。”
哥哥一面在小店的门槛上坐下,一面和老板娘搭腔。
“随便问问,笠井的房租都按时付吗?他母亲担心他的零花钱不够呢。”
“哎哟,那人不是父母双亡了吗?我记得他确实是那么说来着。”
“死了?”
哥哥一下子窘住了。我也差一点要叫了出来。
“只是父亲死了,他母亲还活着。也许因为眼睛不好,所以很难得写封信。”
“是吗?怪可怜的。房租他拖延了有两个月,可就在最近四。五天前,一起付给了我。唔,付到了七月份。”
“四、五天前?那是几号?”
“是四号吧。是的,确实是四号的晚上。他说因为收到了稿费。”
“付了多少钱?”
“一个月是三千六百元。两个月,共付了七千二百元。”
就在这时,响起了脚步声。戴着墨镜的作家进店来了。他一看见我们,一马当先,脸上出现了迷惘的神色,但立刻和气地笑了。
“你们来了?后来怎么样了?就是那个杀人案。”
“看来进展缓慢,我们还有些想请教的地方,所以又来了。”
哥哥若无其事地说。笠井明——不,箱崎敬二很高兴地把我们带进房间。我从侧面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脸部。听哥哥说过后,再仔细一看,果然鼻子的样子、下颚的线条都很象敏枝夫人。按理说,他和我同年,可是看上去显得比我大五、六岁。
“那么,说说吧。”
他厚厚的嘴唇上夹着一支雪茄,一边擦火柴,一边说。
“有两、三件事想请你说明一下。第一,你为什么要把好不容易偷出来的戒指藏在地道里?”
“什么?”
他的脸,眼看着象西红柿一样,变得通红,愤怒地喊叫起来。
“你有什么理由,诬陷我是小偷?关于地道,我不是昨天才听说的吗?这是怎么回事?说什么在那种地方藏着百合的戒……”
“百合的戒指?那么,你还是认识百合的喽?”
哥哥笑嘻嘻地说。对方似乎就要扑上来似地,大声地咆哮。
“你究竟是什么人?是便衣?”
“不要狂叫,敬二!”哥哥厉声说,“我不是来逮捕你的。你乱嚷嚷,只会吓坏店里的老板娘。”
“那么,你想要干什么?”
敬二有点软下来了。他翻了翻眼皮,向上看了哥哥一眼,小声地说。
“也没什么。只是想请你照实一五一十地回答我。如果你希望我对戒指一事保持沉默的话,你就有义务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
他显然是想喊“畜生!”,可是仅仅做了个口型,没有喊出声。他别别扭扭地矫正了一下坐的姿势,小声地说:“你想知道些什么?”
“刚才我说过了,你为什么要把戒指藏在地道里?”
“因为危险。如果我带在身上的话。还有,就是我自己也感到过意不去,因为那是百合死去的母亲的遗物。”
“不管怎么说,换钱也是很麻烦的喽。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地道的?”
“几年前,老头子买了那幢房子后没多久,我就发现了那个机关。我躲开家里人出去玩时,经常利用那个地道。虽然家里人也来过,但谁也没发现。因为都是些缺乏想象力和好奇心的家伙。”
“那么你是说,除你之外,家中再没有知道地道秘密的人喽?”
“啊,我想也许有人知道。”
“你知道平坂这……哎,等下再问这个问题。你拿出戒指的时间,准确地说,是什么时候?”
他略微想了想之后开始说了。那声音比起开始时,要温和平静得多了。
“星期六的上午,十一点钟左右。我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回家了。为了写新小说,我想取一、两本书来作参考。我不愿让家里人看见我,所以从后门进去,到自己的房间去取出了两本书。然后,就到隔壁百合的房间去了。因为我想趁此机会看看女子的内衣。倒不是有什么别的怪想法。我一打开百合的抽屉,内衣下面藏着一个脱毛雪花膏的空罐。我想,那家伙,长着狐狸一般的面孔,还要用这玩艺儿?”
“后来呢?不要隐瞒,一五一十地讲。”
“我不会编造一套骗人的。我随便打开了百合的书箱抽斗,一个木器工艺箱里,放着一只装着戒指的小盒子。”
“你会开那个箱子吗?”
“会开。以前百合教过我。我把戒指放进空罐里,拿到防空洞去藏在地道里。现在想来,真是做了一桩蠢事。如果说是想要戒指,倒不如说是当时出于一种好奇心,想闹着玩。我穿过胜福寺的地下回到这里。在这之前,我已有三年左右没进地道了。”
“除了书和戒指外,还拿了什么吗?”
“没有。只有这些。”
“付房租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是稿费。”
他脸上再一次现出了阴沉的神色。
“我把以前欠我的稿费一次全要来了。”
“从什么杂志社要来的?”
“你是税务署办事的还是什么?哪个社,你管不着。”
“如果不想说就算了。还有,你见过平坂胜也这个人吗?”
“没有。”
“夫人呢?”
“是清子吗?见过。我们还讲过话呢。高中时,她比我高两班。”
“比你高两班?”
“是的。是哥哥的同学。”
我一下子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清子夫人和箱崎英一竟是同学!清子夫人的年龄在我看来,少说也在二十八岁以上。哥哥也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和英一同班?那么,她什么时候结婚的?”
“一毕业就结婚了。打开窗子说亮话,那时哥哥为了她简直神魂颠倒。似乎还对她说过,让她等着,等到他成为一个真正的医生之类的话。当然,家里什么也不知道。父母亲很宠爱我们的,严格也只是口头上的……”
“这么说,她不爱你的哥哥?”
“岂有不爱的道理,俩人简直是热恋呢!可是毕业前夕,她的父亲破产了。那时,平坂就是在权势者中也是数得着的。她的破产了的父亲,也是经营古代美术品的。接着而来的,就是这场悲剧……”
“那自然是啦。”
“哥哥精神上受到很大打击。尽管他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成天坐在书桌前啃书本,但那年的考试竟落榜了。父亲和母亲都很惊讶,感到沮丧。说起来,父亲是个生性非常用功的人,一学习起来简直是废寝忘食,在外面的名声也很好。他非常珍惜自己的名誉。他把哥哥看作是继承自己事业最理想的接班人,一直关注着他的成长。的确,哥哥是个继承父业的好儿子。我可不行……”
“不要这么说。可是,你的父母都不知道原因吗?”
“怎么会知道呢?他们只知道我和百合常常在一起闹着玩。至于清子呢,让她等上十年,可是十年后究竟会怎样,谁也说不上来。就算等了十年,可最后也只不过是一个私人医院医生的妻子,那岂不有点太不值得吗?而平坂呢,虽说年龄相差二十岁,可不管怎么说,地位不同啊,地位……”
他突然闭上了嘴,因为他发现哥哥雄太郎已经不在听自己讲话了。哥哥敏锐的眼睛凝视着半空,沉浸在沉思中。突然,他猛地站起来。
“告辞了。戒指的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说,你尽管放心。这是你母亲托我带给你的东西。再见。”
从文具店到车站,一路上哥哥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默默地走着。不知为什么,我感到很紧张,似乎和我并排走着的哥哥是一个带电体,一触就会放电。来到车站附近时,哥哥突然站住了,转向我低声说。
“悦子,你认为平坂真的失踪了吗?”
我怔住了,呆呆地看着哥哥。
“平坂难道不是被杀了吗?”
哥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被杀了?什么时候?”
“和老奶奶一起。杀了两个人的犯人,为了造成一种让人以为是平坂杀了老夫人的假象,用汽车运走了平坂的尸体。”
“不是打电话来了吗?”
我用了连自己都感到吃惊的强调口气说。打电话来——我这个事实紧紧地缠住了。我并不是同情平坂,但哥哥的话有点使人毛骨悚然,让人受不了。哥哥点了点头,“是的,就是因为这个电话,才使得我的注意力偏离了事实真相。不仅仅是我,不是连警方都不怀疑平坂还活着吗?然而,支撑着平坂还活着这一假定的支柱,除了两次电话外,不是再没有什么了吗?现在如果能证明那个电话是由平坂以外的人打来的话,那么这以前的所有估计便将全部瓦解。”
“就算是这样吧。可我看那不是假电话。我肯定没听错,平坂的声音就是有些沙哑。大家也都是这么说的。”
“可悦子你想过没有?接第一次电话的,是从未听过平坂本人说话的悦子。第二次电话虽然是野田接的,可是她恐惧得不得了,而且对方只说了一两句就挂掉了电话。只要是相似的声音,就足以使人相信那是平坂的声音了。”
“可是,由我来接第一次电话,完全是一种巧合。按理说,应该是一位护士接。或者,碰巧清子夫人自己去接,那也不是不可能的呀。”
“你说得很对。也就是说,电话的声音,肯定是犯人有充分把握。装得极象的。所以说,不知道平坂声音的悦子和吓得浑身发抖的野田,要是不被蒙骗,那才是怪事呢。”
“那么哥哥,那个电话你说是谁打来的呢?在箱崎医院里,没有鼻浊音很重的哑嗓子的男人,而且电话来的时候男人们也都在医院里。”
“是的,那是男人们,可是女人们呢?”
“女的?啊,有了!家永呀。那人的声音嘎嘎地象个鸭子,音色同平坂很相似。可女人模仿男人的声音,总是不可能的。音阶差八度呀!”
“那又算什么?音阶是由什么决定的?”
“由音波的频率决定的。频率高的音,听起来就高,频率低的音,听起来就低。一般说来,每高八度,频率就增长一倍。这一点,哥哥也是知道的呀。”
“把知道的事,一件一件加以证实,这是很重要的。那么,再说说音色是由什么决定的?”
“音色?音色和频率无关,是由音波的波形决定的。钢琴的音,不论弹出多高的调子,它的波形都相同,具有一种钢琴特有的波形。所以,不论敲C调的键,还有敲F调的键,发出来的都是钢琴的音。同样,小提琴有小提琴的波形;长笛有长笛的波形,因为各自都具有自己特有的波形,所以,不论调子多高,发出的仍然还是乐器本身特有的音。另一方面,钢琴的音和小提琴的音,虽然音色明显不同,但因为频率相同,所以不论哪个,都可以听出‘逗’的音。”
“既然都清楚了,难道还不明白吗?这儿,有一男一女两个人,音质很相似。当然,音的高度,男女不一样。这就是刚才悦子说的,用C调的键和用F调的键,波形相同但频率不同。可是悦子,你没做过男声模仿女声、女声模仿男声的实验吗?”
我豁然开朗,就象在黑暗中射进了一道强烈的闪光。我抬头看着哥哥的脸,用颤抖的声音小声说。
“录音机?”
哥哥点了点头。
“对了。要是想不到的话,那可就太令人不可思议了。在音响学中,曾经做过实验的呀。把男朋友的声音录进磁带,播放时,增加转数,就变成了女人的声音。虽然讲话的速度变得很快。”
“家永护士讲话声音的频率,大概是400赫兹左右吧。她先象平常说话一样录进磁带,然后放慢速度放出,直到声音听起来象平坂的声音为止。然后,求出转数的比率。假定平坂的声音是200赫兹的话,那比率就为二分之一。于是,她就用两倍的速度讲话,再用二分之一的速度播放。这么一来,就成了平坂的声音了。实际上,不可能这么简单,必须反复多次地研究说话人的特征,才能模仿得惟妙惟肖。你说不是吗?我之所以断定电话的声音是录在录音机里的,还有另外一个理由。虽然我自己没有听到,但平坂的电话不是没有一句答话吗?不对吗?”
“是那样的。只是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就挂掉了。”
“大家好象都把那解释为平坂跋扈的性格,其实不然。那实际上意味着更神秘的东西。其次是,使用录音机打电话的人是谁的问题。我认为是家永护士本人。当然,如果使用录音机,即使不是她,别的人也能做得到。可是,我那样想的理由是因为来电话的时候,两次她都不在场。第一次是星期天的晚上八点过后。关于这个时刻,你能想到些什么吗?”
“想到些什么?什么也……啊,这么说来,在大洋野游俱乐部借车的小个子男人不也就是她了吗?作为一个女人,她是中等个,看起来很苗条,可是穿了男人的服装,一定显得个子很小。”
“我也是那么想。再调查一下她是否会开汽车,就更清楚了。可是,这只是我们自己的猜测,我似乎预感到我们将要走到死胡同了。我们现在要知道的是,假定平坂被杀,那么尸体到哪儿去了?可疑的录音机在哪儿,她又是如何利用它的?汽车在星期天下午八点到星期一的清晨两点的六个小时里,藏在什么地方?只有这三件事得到了说明,我们的想象才不再是单纯的想象了。这样的搜查是需要警方的力量的。特别是有关汽车的问题,因为警方现在还在继续调查,也许又弄清楚了些什么。”
“干脆,到警视厅去一趟。把我们到目前为止得出的结论告诉他们怎么样?”
“那倒是一个善良的公民应尽的职责。可是,得到七分夸奖,让人说一声‘您辛苦了’,就告辞而去,把问题全都推给警方去解决,任凭他们去作结论。而自己则满足于把这作为一生中的骄傲,自豪地讲给自己的儿孙们听——那可不行。我不想要任何人夸奖。我是凭着解难题的兴趣做到了现在这一步。所以,我想答案还是由自己作。当然啦,我也并没有要妨碍警方工作的意思。如果允许我们参加到他们的行列中,和他们一起搜查的话,我倒很乐意助一臂之力。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