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到防空洞去一看,在洞口那儿,我丈夫和仁木正要抬起护士家永,悦子站在旁边看着。”
“被害者当时是什么样子?”
“记不得了。我没有细看,我害怕,可是,好象已经死了。”
“为什么?”
“英一这么说的。他说:‘死了吧?’。”
“夫人在茶室的时候,猫在哪儿?”
“猫?家里的猫?啊,我不知道,说不定是在和幸子玩吧。”
“夫人,你见过这些东西吗?”
“这个手提包是家永的。其它的东西,我不太清楚。”
“说前天家永护士为了打听您死去的老母亲的消息出去了,那是谁让她去的?”
“她自己到我这儿来说,去打听打听吧。我正求之不得,就托她办了。”
“噢,是这样。您辛苦了,请叫长子来一下。”
不多一会儿,英一进来了。他还是和平常一样,冷静的表情一点儿也没变。可以肯定地说,他确实是家里最沉得住气的人。甚至我哥哥雄太郎,和他相比,也显得比平日兴奋。
给他看的东西,他说一样都不曾见过。然后,开始回答问题。
“我和妈妈一起在茶室,我正在听收音机。猫?猫不在茶室。”
“那么,你没有听见惨叫吗?”
“一点儿也没听见。人见护士脸色苍白地跑进来说,听见了好象是家永的掺叫声,所以我才绕过前院跑到防空洞去的。”
“你曾看到过家永护士使用录音机吗?”
“没有。我和她平常几乎不打交道。”
“家里有过录音机吗?”
“那我不知道。”
冷冰冰的回答。砧副警长一边在本上上记下两、三条备忘录,一边说:“辛苦了,去把护士叫来。”
不一会儿,与敲门声同时进来的,是人见护士,砧副警长问过了她的姓名、籍贯之后。
“你听到了惨叫声吧,是在哪儿听到的?”
“药房。”
人见脸色苍白了,但还比较能沉得住气。
“你在配药吗?”
“不,工作已经做完了。吃过晚饭后,我想要整理一下药架,就回到药房去了。正在清理药品和用具时,突然听到了家永的惨叫。”
“你当时就听出了那是家永的声音了吗?”
“是的。”
“是什么声音?”
“听得不很真切,反正是救命、来人哪之类呼救的喊叫。”
“当时是什么时间?”
“六点二十三分。”
“真精确。为什么你记得那么准确?”
“听到喊叫时,无意中我看到了药房的钟。几点钟,我没看清楚,但我记得长针和短针刚好重合。针重合时,就应该是六点三十三分左右。因为那只钟快了十分钟,所以,我想当时是六点二十三分左右。”
“说得在理。关于被害者外出一事知道吗?……”
“那是听到惨叫的二十分钟到三十分钟之前。她穿着平常出门穿的衬衫,说:‘我去去就来’。”
“是对你说的吗?”
“不,是对野田说的。野田问,‘去看电影吗?’,她说:‘去看什么,用不着你管’,酸溜溜地刺了野田一句。可能她自己又觉得不大好,所以马上又改变口气说:‘我出去买点东西,马上就回来,要是先生叫我,你就替我说一声。’说着,就出去了。因此,当我听到惨叫时,吃了一惊,差点儿没跳起来。我想,哟!她这么快就已经回来了吗?”
“你见过这个吗?”
副警长指着那个绿色的手提包。
“是家永的。大概是两个月前买的,刚才出去时,就拿着的。”
“还有手绢这些东西呢?”
“是这条手绢吗?也是家永的。粉盒儿、口红也都是的。小刀没见过。咦,这个铁丝是什么?”
“我正要问你,你见过这根铁丝没有?”
“没有一点儿印象。”
“想请你谈谈,听到惨叫之后你干了些什么?”
“听到惨叫之后吗?首先,把野田抱到长椅子上,让她躺下。她脸色苍白,眼看就要倒下去了。然后,我想应该告诉谁,就跑到跨院去了。并且把惨叫的事讲给当时在茶室的夫人和英一听了。”
“你知道他们俩在那儿吗?”
“不知道。可是,因为从隔扇里透出灯光,收音机也开着,所以知道里面肯定有人。英一坐在桌旁,夫人在准备餐具、抹桌子。”
“你说了之后,那两个人怎样了?”
“吃了一惊之后,就跑出去了。朝前院跑的。”
“现在要请你坦率地回答一个问题,家永这个人和同事相处得怎么样?你喜欢她吗?”
“说不上很喜欢。这人嘴巴尖刻,而且还有点高傲。可是,她在三人中间资格最老,而且也肯动脑子。”
“听说她参加了平坂的手术?”
“家永和野田当助手。因为野田还是个见习护士,而且一看见血,就会莫明其妙地害怕,所以,手术时,总是让她站在旁边看着。直到现在,还几乎帮不了什么忙。”
“听说在听到惨叫时,你在药房。你没注意到是否有人从门里出去吗?”
“没有人出去。我当时在朝南的窗口,如果有人从那儿走过,我立刻就会看到的。”
“好了。那么,请把野田护士叫到这儿来。”
“不行哪!野田来不了。”
人见摇摇头。
“她大脑贫血症发作了,现在躺在护士室里。”
“那好,等以后吧。此外还有谁?对了,桑田——夫人的侄女,清把她叫来。”
百合好象是在华丽的舞台上,扮演歌剧中的女主角一样,迈着造作的足尖碎步走了进来。除英一外,要数她沉得住气了。她回答说,她没有听到惨叫,因为她在后门那儿给表妹幸子做松叶链。
“那么,你什么时候知道出了事?”
“打六点半左右。女佣家代从厨房伸出头来说:‘百合,家永怎么了?不会是被杀了吧?’。又过了五分钟,姑妈来了,说出了人命案。”
“后来你怎样了?”
“没怎么样,还是那样,蹲在树下串着松叶。家永和我毫不相干。”
“你在那儿的时候,没有人从后门出去吗?”
“没有。直到巡警来开始在家里搜查时,我一直都在那儿,连猫崽都没从那儿过。”
“对了,你提到了猫。那时家里的猫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可是我进屋的时候,它正在厨房擦脸。”
“姑娘,你说你在后院时,没有人从后门出去。可是有谁能证明呢?”
“有。木炭店的小主人正在门旁劈木炭。”
“去把卖木炭的叫来。”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劳动布裤子,腰里系着围腰的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我见过这个人,他是附近开木炭店的。
“是的,我按照定货,给这里送来了一草袋供伙房用的木炭。当时是六点十分左右。今天有个帮工休息,人手不够,所以送迟了。后来,我就一直在后门那儿劈木炭。这家有订货时,我总是这么办的,正在劈木炭时,家里就吵吵嚷嚷起来了。我就问护士是怎么回事。嗯,绝对没有人从后门出去大小姐和小姑娘也都在那儿。过了不一会儿,巡警来了,把里面围上了……现在可以允许我回去了吧?”
副警长叫来刑警,命令他放木炭店老板回去。
正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刑警进来小声地说:“录音机已经取来了。现在正在查指纹,马上就可以拿来。出租汽车站、当铺和恒春堂的人也都来了。”
“让他们看看尸体,认一认是不是那个当录音机的女人。对他们要客气,我马上就来。”
现在,叫进会客室来的是女佣家代。家代的证词没有什么价值,询问也显得随便。
“你见过录音机吗?”副警长捎带问了一句。
“那是个什么东西?”家代眨了眨眼睛反问道。
“就是把声音录下来的机器。一般是这么大小的四方形,象个书包一样的东西,上面还有提手。”
正说着,刚才那个年轻的刑警提着录音机进来了。
“恒春堂和数差屋的人都说就是这个女人。野游俱乐部的小伙子说搞不清楚……”说着,把录音机放到桌上。那在录音机中,算是比较小型的。是一个大约长三十公分、宽二十公分的酱红色的匣子。
“就是这个吗?这不是叫磁带什么的……”家代很新奇地看着录音机说,“这个样子的我没见过,可是……”
“这么说,你见过别的样子的了?”
副警长随便问了一句。家代使劲地点了点头。
“是的。不是这种颜色的,是蓝色的。比这个大一些……”
“你说什么?”
副警长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看过那样的东西?在哪儿?”
“在英一的房间里。”
对方气势汹汹,吓得家代一边战栗,一边说:“英一不知是从哪儿拿回来的,在房间里放了两、三天。我做清洁时,还用掸子轻轻掸了掸。开始,我以为是个书包。”
“放在房间里,是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的事?”
“好象是一号拿回来的,放到四号晚上。英一不知又把它拿到哪儿去了。”
“再传英一。”
可怜的家代,她看见自己的话引起了严重的后果,就好象被判下地狱似地,吓得畏畏缩缩地退了出去。
英一这次仍然象一尊大理石像一样,坦然地走进房间。
“你是不是有过一台蓝色的录音机?”
砧副警长厉声问道。
“不能说有过。因为那不是我的东西。”
英一满不在乎地回答。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的东西。可是,可曾经在你的房间里放过?”
砧副警长迫问得越来越紧。
“放过。因为我的朋友说,如果方便的话,代为保管一下,所以拿来放了两三天。”
“为什么刚才不说?”
“因为我想,既然知道是与犯罪无关的事,就没有必要讲。”
“有没有关系,要由我们来判断。家里没有人知道你拿录音机回来了吗?”
“父亲也许知道。因为我拿着的时候,他看见了。其他的人可能不知道。因为我不喜欢别人随便进我的房间、动我的东西。”
“把那位朋友的住址、姓名都写在这里。与案件有无关系,调查一下就清楚了。”
英一二话没说,按照副警长说的写了。他的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结构严谨。
询问继续进行。接着被叫进来的是恒春堂和数差屋的主人以及大洋野游俱乐部的十八岁左右的办事员,结果和刚才刑警所说的没有两样。住院患者和陪同家属也都说在自己的房间里,什么也不知道。只有桐野夫人,显得很激动,讲了星期天深夜在窗外听到的话。可是,这对哥哥和我来说,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桐野夫人说,此外还听见家永护士说了一些话,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这使得砧副警长大为遗憾。
从可疑的录音机上,查出了家永护士和旧货店老板的指纹。可是除此以外的指纹,不是很模糊,就是重迭了。如果不花点时间研究的话,能不能对这次破案起点什么作用还不清楚。两盘录音磁带的录音也洗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可供参考的痕迹。家里和周围的搜查也一无所获。
“难哪!这样的案件鬼都办不了!”
砧副警长骂骂咧咧。
“每个人都有同件作证。而且,在地道口插钉子之类的恶作剧,居然也有人干。被害者也是的,反正被刺要死了,临死前,如果不说那些猫之类的无聊的胡言乱语,哪怕是只说出犯人姓名的头一个字也好啊!”
“雄,下一步怎么办?是不是还要去存尸所看看?”
老警部问。砧副警长用粗大的手指挠着头,
“尸首?对!明天带平坂的妻子和这里的院长一起去认尸。你们想去的话,也一起去吧。”
“白费工夫!”
老警部的话里,似乎不抱任何希望。
“我已经仔细问过了。一个是酒醉后淹死的劳工,另一个是被汽车撞死的。不论哪一个都有明显证据,足以证明不是平坂。不过,去看看也好。雄太郎到底是父亲的儿子,不亲眼看看,是不会相信的喽!”
七月九日 星期四
尽管昨晚没睡好,但早上很早,我就醒来了。哥哥已经坐在床上,沉思着什么。
“天亮了吗?哥哥。”
这算是我的“早上好”了。哥哥用忧郁的眼光看着我,摇了摇头。
“没有。你说,家永护士为了什么,要到防空洞去?犯人怎么能够从背后刺杀她?她临死前说的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可以说明家永为什么要到防空洞去。”
我一边扣着衬衣的扣子,一边说。
“峰岸伯伯打电话来,兼彦接电话的时候,她在哪儿听见了。她只要听到是给哥哥来的电话,说录音机这么啦、那么啦,她就会立刻意识到危险临头了。她想,必须早一点通知同谋,于是把同伙叫到防空洞去,想要商量善后的计策。可是,正在商量的时候,那个同谋发觉,现在被人怀疑的只是家永护士一人,于是想了一个护身的简便方法,把她杀了。”
“那么悦子,你认为犯人是家里的人吗?”
“那不是明摆着的吗?难道哥哥不那么认为吗?不是说从大门、从后门,而且从地道里都没有人出去吗?这么一来,外逃的可能性不是就不存在了吗?从大门没有出去人,这是我们亲眼看见的。后门那边,就算百合说的未必可信,那么与己无关的木炭店老板总不至于说谎吧?”
“可是,家里的人都有同时在场的人作证。百合、幸子和木炭店主人在一起。女佣在厨房。要从防空洞到厨房去,不论怎么走,都会被人看见。敏枝夫人和英一在茶室,说是在一起。我、你、兼彦、还有野田护士在候诊室讲话。入院患者以及陪同的家属全都在二楼。楼梯上也没有上上下下的人,只是在楼梯下,有我们四个人。没有同伴的只有一人,就是人见护士。可是,如果说她是犯人的话,把药房的门大敞着,也多少有点说不通。”
“你说什么?人见护士没同伴?可她不是在药房里吗?我记得听到惨叫时,她从药房门口伸出头来说:‘是家永的声音’什么的。”
“可是,药房里有窗户呀。从窗户出去,到防空洞刺杀了家永护士后马上回来,再从窗户里进来,也不是不可能的家永护士被刺以后,爬到洞口,也许用了一分到一分半钟的时间。只是我在想,如果说人见护士是犯人的话,按一般常识来说,应该关好药房的门。如果门敞着的话,就可能有人证实在出问题的时刻,她不在药房里,这种危险性是非常大的。她决不是傻子,所以那么点头脑还是应该有的。而药房的门,从我们回来的时候起,就一直是开着的。”
“要是那样的话,肯定谁的证人是假的。说是外来人干的事,我才不相信呢!”
“在这一点上,我也和你的想法一样。只是悦子刚才说的,家永护士和同谋犯正在讲话的时候,犯人突然刺杀了她的说法,我不能同意。”
“为什么?那么,哥哥的意思是说,是犯人把她叫出去的啦?”
“是不是那样,还不清楚。可是,就算悦子说的对,犯人突然起了杀人灭口之心的话,难道会使用涂有毒汁的小刀吗?”
“说的是呀!从来还没听说过有人随身带着涂了眼镜蛇毒液的小刀护身的。这么说的话,不管是谁叫谁,两人在洞里碰面时,杀死家永护士的准备早已就绪了。”
“可以这样看。没有一个人说见过那把小刀,从这点来看,说不定小刀就是事先专门准备的。”
“在小刀的刀刃上特意涂上毒汁放着——做得真绝啊!我觉得这个案件的犯人是个女的。”
“女的?为什么?”
“如果犯人是男人的话,要杀一个女子,并不困难。比如,瞅个空子,卡住喉咙或者用小刀一刀刺进要害部位。可是,当犯人自己没有把握时,或者是懦弱的女子,对于自己在关键时刻,一咬牙杀出手没有把握时,因此,想到在小刀上涂毒汁。这样的话,即使刺偏了,刺不到要害,也没关系,只要刺伤对方,就可以达到目的。”
哥哥紧闭着嘴唇,盯着我的脸。然后,用拳头轻轻地捶打着膝盖。
“分析得好,悦子。我很欣赏你刚才的说明。你不是说,即使刺不到要害,只要刺伤了,就能达到目的吗?对于进攻力没有自信的人,也会考虑到这种手段的。从犯人并不去拔掉地道口的钉子来看,也可以说明犯人是个细心的人。”
“地道口的钉子?”
“就是悦子恶作剧插在盖板上的钉子嘛。那个盖板也并不是用钉子钉死的,只是在缝隙中插进了两根钉子。要是我的话,用点儿劲,打开盖板并不困难。如果我是犯人,我肯定打开地道口的盖板后再逃走。这是为了制造一种假象,使人们以为我从地道里逃出去了。可是犯人却没有那样做。事实上,让警方确信‘犯人是外来的,利用地道逃走了’,这是一个简单而有效的手段。可是,犯人为什么不这样做呢?为什么不打开地道口的盖板呢?现在,我把想到的理由摆一摆。
1 犯人不知道有地道。
但这首先是不可思议的。这个地道,自从桑田老夫人案件以来,变得相当有名,家里的人自不待言,就是附近的人,也都人人皆知。
2 犯人没有想到要事先打开地道的盖板。
但作为一个制定了如此周密的犯罪计划的人来说,这也是不可能的。
3 因为犯人没有想到地道的盖板被钉上了,所以便以为即使不去动它,原样不动地放着,也能使人误认犯人已从地道逃走,所以,根本没去看看盖板。
4 虽然犯人想要打开地道的盖板,但因力气不足,没能打开。
5 犯人是外来的,因为想让人把犯罪看成是家里人干的,所以没敢去开盖板。”
“难道竟有那样的事吗?会是外面的人干的?”我插了一句。
“所有情况都假设一下嘛。还有呢。
6 犯人是家里的人,可是不知由于什么理由,不想打开盖板。
7 因为犯人必须尽快逃出去,所以没有时间去掀盖子。
实际上,没有时间是说不过去的。即使犯人按住家永护士,不让她跑出洞去,等她完全断气之后再逃走,也完全来得及。那样的话,家永护士的死,肯定发现得更迟一些。只有当人们奇怪地发现她迟迟不回、到处去找时,才可能发现。”
“不知为什么没有那样做。发现得越晚,对犯人来说,岂不是更有利吗?”
“犯人恐怕不知道在洞中的喊声传不到家里。另外,当时虽然家里人都在屋里或在后院,但如果那时偶然有人从洞旁走过,毫无疑问会听到洞内的喊叫。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犯人想要尽快离开现场,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可是,犯人究竟逃到哪里去了呢?没有到医院门口这边来,这是我们看到的。如果从后面逃走,应该碰上木炭店主。难道是从储藏室旁边的窗户进来的?可是警方搜查的结果清楚地表明,家里除了家里人外,没有藏着可疑的人。而且,在茶室的夫人和英一互相证明没有离开过那儿。你说,犯人跑到哪儿去了呢?”
哥哥皱着眉头,两手捧住了头。我想了又想,说:“哥哥,犯人那种急着要尽快离开现场的心情可以理解。可是,没有等到家水护士咽气就逃掉,不是太危险了吗?”
“为什么?”
“家永死的时候,不是说‘猫、猫’的吗?那时,如果她不说‘猫’,而说点别的什么,比如,说出犯人的姓名,哪怕一个字也好,这个案件不就很快解决了吗?”
“是啊。最使我伤脑筋的,就是她的那句话。警方把这最后的话看成是临死前的呓语,似乎并不重视。实际上,也的确是没头没脑的话。警方自有更合乎逻辑的搜查方法。可我无论如何不能认为那是呓语。她直到最后的一瞬间,还打算包庇犯人吗?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她真的是被猫杀了呢?”
“哥哥尽瞎说。哪有猫用刀杀人的事!”
“可是家里除了人见护士外,当时只有猫没有同伴。家永护士用了最后的力气指着洞口的事实,防空洞的壁洞里留下猫毛的事实——这难道都可以归结为胡言乱语、说它是偶然的吗?”
“哥哥,你考虑的太多了,所以越说越糊涂了。猫这种动物,就喜欢钻进空箱子、壁柜这样的地方。咪咪当然也不例外。咪咪钻进防空洞的壁洞,在那儿睡觉。说不定它是跟着家永或是跟着犯人去的。在两个人讲话的时侯,它就在壁洞里玩耍或睡觉。这时,家永突然发出了尖厉的叫声,犯人跑出防空洞逃走了。于是,咪咪也吓得跟在犯人后面跑了出去。家永在朦胧中,看见了从眼前一闪而过的猫,有了一深刻的印象。也说不定,她无意之中想起平坂的失踪也和猫有关,所以得到了某种暗示。总之,在精神不正常的状态下,她把洞里有猫这一事实和自己的被害联系在一起;认为是非常重大的线索。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告诉别人。”
哥哥没有回答,脸上充满了近似于痛苦的紧张和焦躁的神色,盯着自己的手掌。突然,他猛地把头一摆,站了起来。
“悦子。”
“怎么了?”
“我们两人一起来表演一下。关于猫的说明,也许是你说的对。可是,我还有很多疑问,没完没了的疑问。悦子你是说,犯人和家永护士那时正在讲着话,是吗?正在一起讲话的人,怎么可能从背后刺杀呢?”
“从背后?”
“是啊。被害者是从后面被刺进右肩的。在挡板与土墙之间的狭小的空间……最好还是实地演习一下。”
哥哥完全象另外一个人了,非常严肃地在室内来回走着。
“行吗?悦子。这里是防空洞。门就是洞口的石阶。右边的书架就是放蜡烛的壁洞。因为那个壁洞在离地一米左右高的地方,所以刚好是书架的第二格。悦子的毛线熊算是咪咪。咪咪现在跳进壁洞,正在玩耍。挡板成直角形,立在石阶和壁洞之间。在门和书架之间,放上一个折叠椅。当然,我们把它看成一直顶到天花板那么高。在地板的这边,放上,一块坐垫,这就是地道口的盖板。这支铅笔,就是那把小刃。悦子,你就用这个把我……”
“开始了吗?可我不愿意……”
“不要这样。我现在很需要你的想象力。家永护士和犯人在这个洞里相会,就要讲话了。然而,可以有三种情况。一种是两人一起进洞;另一种是被害者先来等着犯人;还有一种是犯人先来,等着被害者。现在,我们从第一种情况开始表演,两人一起进来。”
我们走到门口,然后向房间中央走去。
“其实,石阶很窄,容不下两人并排走。行,就这样吧。两人下到洞里了。然后,我站在哪儿好呢?也就是说,被害者被刺的位置应该在哪儿呢?”
“在书架前。壁洞前的地上不是有血迹、有刀吗?”
哥哥走到书架前:“面向哪边?”
“那……当然应该面向我。因为,你正等着我呢,哎——等等。对了,哥哥必须面向书架,因为她是从背后被刺的。”
哥哥转身面向书架。
“难道是背对着讲话吗?”
“奇怪!还是应该面向我。可是,这么一来,就不能从后面行刺了……啊,对了!也许是犯人说:‘那儿有只猫’,于是,被害者就向后看去,就在她向后转的那一瞬间,用刀这么一刺……”
“难道仅仅为了看一只猫,就必须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向后转吗?除非是得了颈部僵硬症……”
“那么,假设家永护士发怒或是闹别扭而向后转呢?”
“这种解释虽然也不太高明,可是还凑合,说得过去。下面,再来表演一下第二种情况。被害者先来,等着同伙。悦子,你说说你设想的场面,我照着你说的做。”
“开始时,哥哥,你面向壁洞,用手摸着咪咪——因为你等同伙时,没什么事可做。”
“是这样吧?”
哥哥面对书架站着,用手抚摸着毛线熊。
“这时侯,我走近你,猛地用刀刺下去……”
“等等!我不是正在焦急地等待悦子到来吗?当我听到悦子的脚步声,等的人已经来了,我还能背着人家玩猫吗?”
“那么,要是我走得很轻很轻,没有一点声响呢?”说着,我脚尖着地。轻手轻脚地向门那边走去。我不知是在什么时候,对这种走法非常欣赏了。
哥哥摆弄着毛线熊,说:“那好,表演给我看看。”
“我轻轻地走下石阶。因为在我们之间有一块挡板,所以,从哥哥的位置上,看不见正在楼梯下的我。我从挡板的后面,窥伺哥哥的举动,并且……”
我猛地伸出手,用铅笔戳了哥哥的肩膀一下。
“怎么样?不是从背后刺着了吗?”
“悦子,你刚才刺的,是我哪边的肩膀?”
我一下子傻了眼——我刺的是左肩!
“这也不行。左肩可以刺到,可是右肩却刺不到。——这一次,我先到洞里来。”
我们交换了位置。我握着铅笔,站在书架前。哥哥一走到门那儿,就开始径直朝我走来。现在正在下石阶。哥哥刚刚走到我们设想的挡板旁时,我一个箭步冲上去,举起了铅笔。可是,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行!还是只能刺到左肩。”
我一下子泄气了。可是,马上又拍着手叫了起来。
“哥哥,我知道了!刚才,我们只是反复表演了进洞时的各种场面,可她是讲完话之后,准备出去时被刺的。对了!肯定是那样!”
“试试看。”
哥哥并没有被我的兴奋感染,而是用平静的,不,几乎是不抱任何希望的声音说。我们在房间中央并肩站着。
“好,现在讲完了,应该出去了。哥哥先走。”
哥哥的背转向我,朝门的方向走去。我追了上去,用铅笔在右肩上戳了一下。
“中了!”我得意地叫道。
“刺着了吗?从后面刺右肩?”
“可是,不是有血迹吗?你记得是在哪边吗?”
一句话提醒了我。真是,我刚才只想到要从后面刺右肩,却把“家永护士的被刺,是在壁洞正前方”这个重要的条件给忽现了。
“哥哥,不行哪!我想不出来。”。
我叫起苦来,ˉ屁股坐在放在地上的坐垫上——也就是那个被我们作为地道口盖板的道具上。
“不要气馁。”哥哥安慰我,“即使这样,我们还是弄清楚了许多情况呀。”
“可是,明白的尽是些不可能的场合。”
“是的。可正因为明白了不可能的场合,所以考虑可能的场合的范围不就蛮小了吗?”
哥哥刚一说完,响起了敲门的声音,哥哥开了门。
“大清早打搅你们,真对不起。有点儿事想商量一下。”
兼彦弯曲着瘦长的身躯,从门缝里伸进夹来。我们慌慌张张地把摊着的被褥收了起来。
“也不是别的什么事,只是敬二现在的住处,是不是还是应该告诉警方?”
兼彦有气无力地坐在我们搬给他的椅子上,一脸倦色,白发一夜间似乎骤然增加了不少。
“砧副警长问了好几次敬二的住处。我想,不必要的隐瞒反倒不好。只是以前一直说不知道,这么一去说,似乎有点不太好办。而且,我如果说了,他们一定要问是谁告诉的。要是说出了你的名字,岂不给你添麻烦?”
“如果是有关我的事,怎么办都没关系。你说吧。”
哥哥爽快地说,然后,偏着头想了一下,又补充说。
“如果你还有别的不想说的理由的话,又当别论。”
“不,再没有别的什么理由了。我相信,敬二与这次事件没有任何关系。那小子沾染了一些不良习气,警察也许要追究一段时间。但是,因为他外祖母死时,他不在家,直到现在也没回来过,所以,大概不会有什么问题。既然你也说没关系的话,等会儿去认尸时,我就告诉副警长。不过,他可能要追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没关系。要说的话,就应该说得清清楚楚,免得受不必要的嫌疑,这才是上策。昨天,家里乱糟糟的,没有机会告诉你,我又到敬二那里去了一次。”
哥哥把昨天的情况讲了一遍。
“还有英一的录音机的事怎么样了?英一有录音机,先生也是知道的吧?”
“知道。哎,英一的事,真是不好办……”
“那么,还有些什么和录音机有关的事吗?”
“录音机的事,刑警到英一的朋友那儿去调查了。说是上个星期六英一还去以后,谁也没动过,现在还在那家放着。可是,和那件事不相干,又出了一件怪事,真是伤脑筋。”
“什么怪事?”
“说平坂的妻子,是英一高中时代的同班同学,这真叫人吃惊。好象是在调查平坂妻子的情况时知道了那件事。今天一早,警方就来核对。”
“先生以前不知道那件事吗?”
“从来没想到过。”
兼彦一边说,一边几次摇头。
“第一,那人的妻子看上去快三十了,我做梦也想不到她只有二十一、二岁。刑警来问时,我去问敏枝,敏枝说她也不知道。问英一吧,他就说了一句‘是的’,便再也不开口了。真拿他没办法。最后,只好查英一的毕业名册,好容易才弄清楚,作了答复。警方好象怀疑英一和那人的妻子之间有什么瓜葛似的。尽管英一除了承认同学关系,其余一概否认……”
“先生和夫人怎么看这件事呢?”“英一的事吗?他是我的孩子,我当然不认为他会犯杀人罪。可是……”
兼彦痛苦地停了一会儿,
“可是,也不敢一口咬定说绝对不会。正因为这样,我们非常不安。到底英一在想些什么,就连做父母的也搞不清楚。从高中时代起,这孩子就从来不谈论学校和朋友的事,所以,当听说他和平坂的妻子是同学时,我们都很吃惊。自从第一次考大学落榜后,变得更加不愿意向人讲心里话了。我和妻子都为这点感到伤脑筋。但这种伤脑筋,和对敬二的那种伤脑筋意义完全不同。我不认为英一会杀人,即使是在。万一的情况下。可是,我又拿不出充足的理由去向警方解释清楚。”
“如果是那样的话,一旦真正的犯人被抓住,问题也就会得到解决。可是,先生所看到的,有没有可以成为线索的东西呢?”
兼彦略为考虑了一会儿,接着说:“虽然不是什么线索,值有件令人奇怪的事情。不过,那人不会是犯人。”
“什么事情?”
“还是平坂刚做完手术的那一天。我要人见护士护理二号室的病人。虽然手术不大,只是盲肠炎,而且手术效果也极其良好,但因为一号室和二号室都是特护病房。所以习惯上,只要患者提出要求,就派护士护理。于是,我打算让人见去护理平坂。可不知为什么,她拒绝了。”
“拒绝护理平坂?”
“是的。随便怎么问,她都不说理由。结果,还是因为平坂夫妇自己提出不要了,所以就那么算了。所说的怪事,也就是这么回事。”
“人见护士性格怎么样?”
“是个非常爽快,给人印象很好的女子。虽说对死者不该多加指责,但家永这人因为说话口气太凶,所以患者对她的评价都不好。而人见就不那样。至于护理的事,我也只是觉得有点怪,但并不认为人见就是犯人。第一,如果人见有心要杀平坂的话,她应该自己主动要求去护理。你说呢?”
“这样。我们再说点别的什么吧。昨天蜂岸老警长给我来的电话,是先生接的吗?”
“是的,是我接的。”
兼彦诧异地眨了眨眼。
“一般都是护士去接,但刚巧我从那儿路过的时候,电话铃响了。那怎么了?”
“先生接电话时,附近有人吗?”
“让我想想。好象没有。哎,野田正在打扫候诊室。那姑娘经常打扫卫生的。没看见人见和家永。也说不定在药房里。”
“先生接电话的时候,是不是重复了对方的话?例如,‘仁木现在不在’、‘录音机怎么样了?’等等之类的?”
“也许说了吧。难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那倒不是。电话的内容,除了我和妹妹外,先生还对谁讲过吗?”
“你说这种奇怪的话,真让我不知说什么好。给你的电话,我凭什么要告诉别人?你看我是那种人吗?”兼彦显然生气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对不起。”
哥哥客气地道了歉,可兼彦还是气哼哼的,冷冷地说了声“再见”,就出门走了。
“我想去找人见护士。不过在此之前,先在家里走一圈看看。”兼彦的身影一消失,哥哥马上说。
“为什么要走一圈?”
“也说不上为什么。我们在这儿拼命地绞尽脑汁,断定犯人是家里的人,可如果在板墙上有可以进出的洞,岂不是白费了心血?”
“不会吧?”
我笑了。但想到呼吸一下早上的空气,也并不是一件坏事,所以跟着哥哥出去了。天上飘着薄薄的云彩,看来今天的天气不会很热。
我们朝后门走去,女佣家代正在晒衣服,幸子抱着咪咪站在一旁。
“幸子,昨天晚上没有尿床吧?”
我一问,幸子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幸子是不会尿床的,是吧?”哥哥笑着说。
“半夜里如果叫起来一次,是不会尿的。如果夫人疏忽了、夜里睡着了没有叫她,那就一定要尿床。”家代一本正经地解释。幸子满脸通红,跑进屋里去了。
我们又往前走了约摸十来步,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不由地停住了脚。走在前面的哥哥回过头来:“怎么了,悦子?”
“哥哥,刚才家代不是说,如果半夜叫幸子起来上一次厕所,她就不尿床,可要是忘了,那就一定会尿床的吗?”
我伸直了身体——因为不这样,就够不着哥哥的耳朵——小声地说。
“嗯?那怎么了?”
“星期一的早上,我不是给百合送戒指去了吗?当时,我看见里面晒着尿湿的被褥。”
“噢?”
只这么一说,哥哥立刻就明白了。可我这个人,到了嘴边的活说开了头,就收不住了。
“星期一的早上,就是桑田老奶奶去向不明的那天早上,敏枝夫人挂记着母亲,按理说是睡不着的。然而竟没有叫幸子起来小便,这里面也许有点什么名堂。”
“是有人给她吃了安眼药?还是因为太担心,以至于无心过问幸子尿床不尿床?不然的话,就是半夜里到哪儿去了……”哥哥自言自语地说。
回到医院时,会客室的门开着,里面发出空咚。空咚的声响。人见护士正在收拾咋晚的残局,把椅子放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问问看,悦子。”
哥哥顶了一下我的肩膀,我走进会客室。
“早上好,人见。昨晚真够呛。野田的身体情况怎样了?”
“这是个半病号。脑贫血症犯了。虽说不要紧,但也是够吓人了。她平常就很胆小。”人见手也不停地说。
“可你还挺镇静,真了不起。”
“可是你呢?家永咽气的时候,你不是在那儿看着吗?”
我没有回答她,接着问道:“人见,听说你拒绝护理平坂。是真的吗?”
人见这才停下手,直起身来。并且,直视着我的眼睛,点了点头。
“为什么呢?你讨厌平坂吗?”
“悦子认为是我杀了平坂吧?还有家永也是……”
“我可没那么想。”我婉转地否定了她的话,“如果你真的想杀平坂的话,护理他,不是更方便吗?我只是想知道,平坂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人见激动地说,“如果他真的被杀了,我一点儿也不可怜他。”
“人见,你以前就认识平坂吗?”
她摇了摇头。然后,犹豫了好一会儿,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终于,她开口了。
“我并不认识他。可是,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也看过他的照片。照片是我的好朋友给我看的。当时,朋友似乎感到非常幸福。她说她马上就要结婚了,并把那人的照片给我看了。”
“她说要和平坂结婚,那后来怎么样了呢?”
我性急地催她说下去。尽管她说得很含糊,但却让人能够猜得出来。
“那人没有和我的好朋友结婚。因为有了一个新的女人。我的朋友疯了,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很快就死了。是啊,我的朋友太老实了,也太单纯了。她比我大三岁。说来她也真傻,竟爱上了这么个人。她的父母有段时间也象疯了一样。可是,因为他们俩只是在口头上定的婚,所以想告也没法告呀。”
“那个新女人,就是现在的清子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