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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仁木悦子 当前章节:152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5:31

“不是的。我的朋友是六、七年前死去的。平坂那家伙不知骗了多少女人。正式结婚的,好象就是清子夫人。”

“可是,即使是清子夫人,看来也并不很幸福。面容憔悴。可原来一定很漂亮。”

“我的朋友也是非常漂亮的。双眼皮,长得象洋娃娃一样。我朋友死时,还有一个小妹妹。现在也十三岁了,长得可象姐姐了,一眼看上去根本没法区分。”

“最近你见着朋友家的人了?”

“她妹妹住院了呀,最近……噢,因为她家离这儿很近……”

人见突然不说了,并且,好象自己说过了头似的,慌忙开始收拾起来了。一看这样,就知道再问也不会问出什么名堂,于是,我走了出去。哥哥早已回二楼了。

“悦子,这回,亚砷酸的谜解开了。”哥哥听完我的话,笑着说。

“那两包毒药和这家发生的三起杀人事件,并没有任何直接联系。”

“这么说,调换平坂药包的人一按照我们的方程来说,就是人物X——X是谁,已经清楚啦?”

“悦子。忘了吗?星期天傍晚,得知丈夫失踪的消息后,清子夫人又回到医院来了。那时二号室里不是有个人吗?”

“工藤夫人?可是,哥哥,那时医院里的人都知道平坂已经失踪了呀!听说平坂不见了,还专门跑去放毒药,岂不是做傻事吗?”

“工藤夫人调换药,是在傍晚以前。恐怕是在两点或两点过一点儿,也就是平坂刚出二号室之后。工藤夫人看到他出去了,就立刻溜进他的房间,她无疑是从发现平坂也住在同一医院时开始,就准备好了几包亚砷酸,一直等待着机会。平坂的药袋里,剩下两包药。工藤夫人不知道他已不服药了,从准备好的亚砷酸里拿出两包,换掉了剩下的两包药,然后出了房间。过了几小时,意想不到的消息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平坂失踪了。她慌了,不知怎么办才好。这时,她对自己做的事感到害怕了。至少,平坂已经不见了,所以毒杀计划只得告一段落。于是,她想再到平坂的房间里去一次,取回亚砷酸。也许从平坂药袋里偷出的药还在她手里,于是,她想原样换回。但是,也很可能药已和亚砷酸混在一起了。不管怎么说,总之,她又一次进了二号室。可是,正在这时,有人来了。她慌忙把药袋塞进旁边的椅垫里。她不知是没想到把药袋放进口袋里,还是因为裙子和衬衣上没有可放药袋的兜儿,结果,开门的是清子夫人。工藤夫人解释说她是来调换衣物的,然后出去了。她肯定打算以后有机会,再从椅垫里取出药袋。可是,清子夫人刚一腾出二号室,紧接着,大野就住了进去。所以,工藤夫人不能取回毒药。她是一个中年主妇,所以一定知道那个椅垫不是平坂的东西,而是病房里的用品。因此,她明白药袋一定还在椅垫里。正因为如此,大野姑娘一出院,她马上就要去二号室。但是,那时我和悦子在二号室里,正在搜查室内。不知道她发觉了室内是我两个人没有,但她不得不那样出院了。”

“对!我明白了。那个发疯死去的人见的朋友,就是工藤夫人的女儿。”

“没错。我也曾经想过。但因为想不到什么工藤夫人对平坂怀有杀意的理由,所以不敢轻信自己。至于对发疯死去的可怜女性的命运,平坂最终应负多大的责任,我说不出什么。可是,在工藤夫人的眼里,他是女儿不共戴天的仇敌,大卸八块也不足以解恨。”

“工藤夫人的事怎么办呢?去问问她?”

“不必要那么做吧?因为我不认为那会使我们知道些什么有用的东西……不过,如果在调查三起杀人案时得空的话,到工藤夫人那儿去一趟,把大概的情况告诉她,也是可以的。不然的话,她总是惦记着椅垫中的亚砷酸,那样会得病的。我想问个清楚的人,是工藤以外的另一个人。”

“是谁呢?”

“百合。我想,能够说明挂在二号窗口的领带的,除了她没有别人了。”

“你是说,是她挂的领带啦?”

“不,不!是平坂自己挂的。可以想象工藤夫人不会去动平坂的领带,而且,清子夫人也不会把它挂在那儿。”

“那么,那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我想要知道的,正是这个。百合说今天要考试,刑警已同意她去学校。她好象已经走了。等我们认尸回来,她差不多也该回来了。我们要想法不让人看见,把她抓住,这样比较好……”

平坂清子夫人、兼彦、哥哥雄太郎、我、加上砧副警长,五个人来到太平间时,将近上午十一点。警视厅的车最先开到箱崎医院,载上兼彦、哥哥和我之后,驶向平坂住宅。到达那儿时,才刚过九点。可是清子夫人收拾打扮花了不少时间,我们等了好一会儿。砧副警长已先于我们到平坂住宅接夫人来了。兼彦一看到副警长,就有些犹豫地回头看了看哥哥。当他看见哥哥催促似的轻轻的点头时,就走近副警长,小声地说些什么,然后,两人就进平坂住宅的客厅里去了。

过了大约五分钟,副警长伸出头来叫哥哥:“仁木,请来一下。”

哥哥也进客厅里去了。因为知道是有关敬二的事,所以我一点也不在意。就在我站在门前的时候,平坂家年老的女佣,拿着夫人的高跟鞋走了出来。一看见我,就大惊失色地小声问:“姑娘,你也……你也去看那些死尸吗?”

我回答说是的。

“太可怕了……太太现在就已经开始受不了了。我想和警察说说,太太恐怕去不了,看来只好我去一趟了。”

“那样恐怕不行吧?光是我们的话……”

“老爷的面孔、身体,我都知道得很清楚。说真的,我不忍心再使清子难过。”

一瞬间,一种奇怪的想法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她为什么不叫夫人“太太”,而叫清子呢?但是,我马上想起这个女佣是清子出嫁前、从她少女时代起一直在娘家照顾她的人。说起来的话,最清楚平坂和清子的结婚、婚后夫妇生活的,恐怕就是这个老佣人了。我尽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问她。

“你听到平坂也许被杀了的传说了吗?”

“听说了。警察对太太这么说的。因此,才要我们去看身份不明的死尸的吧?”

“是啊。他们结婚还没多久,太太怪可怜的。平坂一定很爱太太吧?”

“是啊,嗯,是的。”

女佣含糊地回答。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又接着问下去。

“在这样大、这么漂亮的住宅里,大概没有什么不称心如意的吧?只要看一看夫人漂亮时髦的打扮,也就可以知道平坂是非常爱他妻子的了。想要什么就给她买什么,是吗?”

“你以为住在大房子里,给买好东西,就算幸福吗?”

她忿忿不平地说。我故意装出无知的样子。

“我才不那么认为呢。哪怕经济条件再好,如果是毫无爱情的结婚,也是不会有幸福的。可是,和真心爱自己的人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生活的话……”

“但是,太太并不喜欢老爷。”

她终于忍不住了。也许是压了又压、憋了又憋、积蓄已久的郁闷爆发了。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手里拿着的鞋子不停地抖动。

“可那并不是太太不好。老爷把太太看得还不如一条小狗。真可怜呀。清子本不该和那个黑心肠的人结婚。原来有一个比平坂好得多的人……他们俩彼此很相爱,可偏偏……”

“是吗?那么,那种风言风语也许不是无中生有了?”

“什么风言风语?”

“有人说杀死平坂的,是清子夫人。我想,他们俩那样恩爱,所以不论是谁说的,我都不相信。”

“那是造谣。”她的脸色都变了,“不是清子。不管老爷的脾气再怎么坏、心再怎么狠,清子也绝不会做出那样伤天害理的事来。”

正在这时,走廊里有人走了过来,是清子夫人。因为要去的是太平间之类的地方,所以夫人穿着素净的蓝色连衣裙,脸上也没有化妆,这使得她的脸显得更加苍白了。这时,三个男人也从会客室出来,兼彦表情明朗,态度轻松,砧副警长也似乎并没有因为哥哥和兼彦隐瞒了事实而生气的样子。

我们一起上了车。

要鉴别的尸体有两具。

“星期天以后,身分不明的尸体有三具。可是,有一具是一个投河自杀的年轻女子,所以值得怀疑的就是这两具。尸体的样子很可怕,所以我想,夫人是否不宜看?如果有什么明显的特征,你说出来,我来检查。”

砧副警长说。我以前一直凭空想象,认为尸体是放在一个象船舱一样的架子上的。可是眼前的这个房间,却是一间和医院的太平间一样的空荡荡的房子。刺鼻的福尔马林药剂的气味,更加使人不由地联想起医院。尸体分别放在带轱辘的平板车上,用雨布盖着。旁边站着一个瘦瘦的四十多岁的人,这是担任尸体解剖的法医。

“还是让我看看。”

清子夫人脸上表情很坚决。

“要说特征什么的,也就是身长之类的。昨天已经都对刑警说了,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体形光说是说不清楚的。”

“是吗?当然,我也想请你亲眼看看,但是……那么,先看这一具吧。”

在砧副警长的示意下,警官揭去了一个死者脸上的布。

我鼓起勇气,躲在哥哥背后,伸出头去。我看见了一个头发略微长长了一点的小平头。脸上好象被什么东西划过了,满是伤痕,使人很难认出死者生前的面容。从死者半张着的嘴里,可以看见三颗酱黑色的虫牙似的烂牙。

“你丈夫的牙怎么样?”

兼彦回头小声问清子夫人。出乎意料之外,她的回答很肯定。

“没有一颗虫牙,也不曾去过牙医那儿。”

“这具尸体,在口腔的里面还有一颗虫牙,是上面的第一大臼齿。”

法医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左腮部。

“再看看身体。”

根据副警长的命令,警官盖上脸部,揭去了盖在身上的布。尸首的身长正好和平坂差不多,宽宽的肩膀,壮实的体格。胸部和腹部上做过解剖的刀口,粗针大线地缝合在一起。裸露的身体上,到处都是擦伤的痕迹,但没有脸部那么厉害。只有两只手臂满是伤痕,比脸部擦伤得更厉害。这表明死者穿着袖子比较短的衣服(日本的浴衣、和脱的袖子宽而短——译者注)。腰部上下的肤色黑白分明。腰部以下的皮肤极白,而上半身晒得很黑,特别是把尸体立起来看时,从背背一直到脖子根被晒得黑黝黝的。

“这人大概平时总是赤膊劳动吧?”清子夫人自言自语地说。

“这人看样子是个劳工。衣服在这里。这条毛巾是系在脖子上的。”

“这皮肤晒得很奇怪,这是怎么回事?”哥哥问。

“水泡的。这是一具溺水尸体。”

“淹死的?”

“是的。正因为如此,人体多少有点儿变形。怎么样?能断定是平坂吗?”

清子夫人和兼彦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体形倒很象,可丈夫没有虫牙。而且,至少,他没有晒得这么黑。以前去洗海水浴,不到半天时间,就晒得通红。这一个月来,身体不好,一直呆在房间里,皮肤也就更白了。”

“这个男人最近也在小腹部动了手术。和我给平坂做得很相象。”

兼彦偏着头,仔细观察着死者的小腹。那儿有一处类似盲肠手术的刀口,刀口缝合得很好。

“平坂是什么病?”砧副警长仔细地询问。

“是慢性阑尾炎——也就是俗话说的盲肠炎。因为切除了阑尾,所以按理说应该好了。”

“这男子的阑尾并无异样。看样子切除了一个长在盲肠里的肿瘤。此外,胃里有大量的酒精,脸部和手上的伤,都是岩石和水下石子擦伤的,并无施加外来暴力的痕迹。因此很明显,这不是被杀后投入水里的,而是溺死。”

“这具尸首是七月六日星期一早上八点左右,在丸子玉河附近发现打捞上来的,但死亡时间估计还要早大约五个小时。那么,看下一个吧。”砧副警长说。

这一具比第一具样子更惨。虽然身上没有一点儿擦伤,但脖子以上却血肉模糊。

“这是怎么搞的?”

就连兼彦和哥哥也都把头偏向一边,不忍再看。奇怪的是,我和清子夫人却比男人们要冷静。

“被汽车撞死的。”砧副警长说。

“只要看看身体就行了。有象平坂的地方吗?”

这具尸体也和平坂的个头差不多,肌肉发达。体格魁梧。小腿、胳膊以至胸部都长满了黑毛,作为男子来说,皮肤显得很滑润、很白。

“这个怎么样?”砧副警长又催问了一句。

“皮肤很象丈夫。胸部也是这样长着毛。可是不是他。”

“左肩这个黑痣呢?”

“有还是没有,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个不对,这不是平坂。”兼彦断然地说。

“从哪一点来说?”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这具尸体上没有手术的痕迹。这里的两具尸体都不是平坂。但是,今后发现的平坂的尸体不论是什么样子,只要小腹部有手术刀口,我就能分辨出来。”

“也许是你说的对。医生哪怕忘了患者的长相。但一看到患部,就会立刻想出患者来的。”哥哥说。然后,象有什么心事似地。

“现在已经很清楚了,这两具尸体都不是平坂,所以没有必要再研究了。可是一般在这种情况下,通过血型、指纹不是也能判断吗?第一具尸体的手上尽是伤,也许取不到指纹,“关键是没有平坂的指纹。也就是说,没有一个指纹可以肯定为是平坂胜也的。”

砧副警长恼火地说。

“我们检查了所有从平坂家和医院的二号室取来的手印。可清晰的全是夫人的。箱崎院长的。护士的。还有血型。据说平坂是O型,而这两具尸体也都是O型。”

“那么,第二具尸体的指纹还是检查过的喽?”哥哥紧接着又问。

“检查了指纹,仍然弄不清他的身份吗?”

“你怎么了?看来你对第二具尸体还有些感兴趣呢。”砧副警长有点儿不耐烦了。

“我知道并没有什么值得引起我注意的地方。只是因为死者脸部被完全破坏,所以我觉得有些奇怪。说是被汽车撞的,可……”

“是啊,这具尸首也是星期一发现的。星期一上午十点钟左右,在涉谷的小公园后面。死亡时间据说是清晨两点到四点之间,估计是三点到三点半钟之间。死者穿着浴衣和木屐。衣服、木屐都在这儿放着。夫人见过这些吗?没有?这当然也不是死了之后被撞的。在我看来,还是车祸。司机为了逃避责任,把尸首扔到公园去了。和那具尸首不同,那人是酒醉后……”

“车祸?车祸能正好不偏不倚把脸部毁坏吗?是不是又压了一次,才把头部弄得看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

“真罗嗦!现在已经很清楚,这不是平坂的尸体。因为没有手术的痕迹。难道你还说这是平坂吗?”

“不,我并没有说这就是平坂呀!我也完全清楚这不是平坂。我只不过是认为那并不是单纯的车祸。我认为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奇怪的犯罪。”

“好一个十足的名侦探派头!你是不是打算在解决箱崎医院案件之前,再揽一桩新的生意呀?真是生意兴隆啊!”

哥哥闭住了嘴。我们跟着出了放尸体的房间。一出了门,我不由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看别的人,不论是谁,也都在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就好象水泵抽水似地,想要把积压在肺腑里的令人恶心的气体排除出去。清晨飘在天空中的云彩无影无踪了,夏季的烈日,炽热地当头照射下来。

告别了砧副警长,送清子夫人在平坂住宅下车后,下一站就是送我们到箱崎医院。当车驶过电气火车站前时,哥哥突然说:“对不起,请在这儿停一下,我要下车。我想去买点儿东西,请把悦子送回家去好了。”

然而,我跟着哥哥下了车。

“如果剩我一个人,就不必送了。好在我家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兼彦说着也下了车。

车回去了。兼彦拐过一条马路,看不见了。这时,我急忙问哥哥:“发现什么了?哥哥。”

“刚才我看见百合从火车站出来。在她没回家之前抓住她比较策略。快,跟我来。”

百合拎着书包,朝这边走来。

哥哥急步走上前去,说想和她随便在哪儿说上十分钟话。百合阴险的目光似乎想说“我没什么可说的”,可到底什么也没说,跟着来了。既然她恳求过我们给她保密,所以她也不能对我和哥哥的要求置之不理。

我们选了一个生意清淡的茶馆,在一个角落里坐下。哥哥马上就谈到正题。

“百台,昨天就想问问你,和戒指一起被盗的还有什么?”

“你说什么呀?就是戒指。我不是已经说了吗?”

“你是那么说了,可是我不相信。能告诉我吗?百合。只要你被盗的东西不弄清楚,老奶奶死的真相就说不明白。我已经说到这一步了,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了。”

“我被偷掉的就是戒指。这同样的问题,你不是已经问了好几次了吗?你把那只戒指还给我,我真不知怎样感谢才好。可是,如果因为这样,就成了你硬缠着我追问的理由,那也未免太……”

“你是说我在欺侮你百合吗?”

哥哥冷冷地,但带着几分讥讽的微笑说。

“我知道偷你戒指的人。我也知道,以前你教过那人开小箱子的方法。因此,一开始,你就知道谁偷了你的戒指。我还知道你为什么要故意庇护那个人。而且,我也想象得出,那个人除了戒指以外,还从你的箱子里拿去了相当一笔款额。此外,我还断定,这笔钱,就是戏剧部的筹款,是你的朋友们星期五放在你这儿、托你保管的。可是,我却替你和另外的一、两个人保守着秘密,刚才所说的事实,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你也该扪心自问,这难道是我欺侮你吗?”

在哥哥讲话的时侯,百合脸上的变化非常明显。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一会儿嘴唇不停地哆嗦,一会儿又用傲慢的、反抗的目光瞪着正在讲话的哥哥,最后,她闭上眼睛喃喃地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我所得知的情况,从案件整体来看,只是一粒芝麻。正因为如此,才想问问你。如果你无论如何也不愿说的话,那我就只好去找一个叫做杉山的人了。不过,如果我那样做了,恐怕于你不利吧?”

“好吧。我说。”

百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过了一会儿,才讲出话来。

“我们戏剧部的人一年前就已经开始拼命攒钱了。除了各人把自己的零花钱集中起来以外,我们还开展了义卖活动,卖花,还请父母兄长捐款。我们学校里,说起来,有钱人是很多的,所以,钱比我们想象的要筹集得快得多。到今年六月底,已经攒了二万七千元了。钱都以戏剧部部长杉山——和我同班的三年级学生的名义存在银行里。我们想在今年秋季的校庆时,正式演出一些象样的戏剧。大家都很努力。为此,道具、服装等也要赶快准备。于是,我们写了一个必需品的目录,取了一万五千元备用。我们本来决定四号。星期市,大家一起去买东西,可是因为杉山要参加亲戚的婚礼,星期六不能来上学,所以买东西就拖到下个星期。星期六,我们开了个碰头会商量了一下。星期五在学校碰到杉山时,她交给我一万五千元,说让我保管到星期一。她说就要结婚的表姐一家都要到自己家来住,家里人多手杂,她也经常要出去买东西、办事情。我也没在意就随手接下了。我把钱带回家,和戒指一起放在那个开关巧妙的小木箱里。这件事,只有我和杉山两人知道。星期六,我象往常一样到学校去了。下午,和大家一起商量校庆演出,还看了一会儿书,过得很愉快。回到家里,我想换下汗湿了的内衣,打开抽屉一看,不禁大吃一惊。藏在内衣下面的脱毛雪花膏空罐不见了。我感到不安,打开小箱子一看,戒指和钱、连同盒子都不见了。我立刻就明白是谁干的了。因为几年前,我曾教过他如何开箱子。他对那个神秘的箱子很感兴趣。

“可是,尽管我知道是谁拿的,但也毫无办法。因为我不知道表哥在哪儿。再加上戏剧部的事,我是瞒着家里人的,所以也不能让姑妈他们知道。当我一想到必须设法在两天内弄到一万五千元时,我的头都要炸裂了。我手里值钱的东西,也只有那只母亲给我的戒指,可偏偏戒指也不见了。

“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晚饭也没吃就躺下了。姑妈、姑父待我并无什么感情,所以也没留意。但是,祖母很担心,到我这儿来问出了什么事。我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祖母安慰我,说她一定想办法,让我不要着急。可是,说是想办法,祖母也没地方去借钱。平日的零花钱早已给了我,再加上因为没有担心将来的衣食住行的必要,所以平时也不积蓄。

“祖母想了一会儿,说要把收藏在储藏室里的一个古董茶壶卖掉。我很担心那茶壶是否能卖得出去,可祖母说,听说住在二号室的平坂是做古代美术品和古董买卖的,想求他给办。于是,写了一封信。”

“你看了那封信吗?”

这时,哥哥打断她的话,插问了一句。百合点了点头。

“祖母给我看了。信里没有提为什么要卖茶壶。可是,用非常难懂的字眼写了些诸如。我想卖一个什么样什么样的东西,要价一万五千元,希望在交货时当场付给现金或支票,交换的地点在防空洞,时间定在星期天下午两点钟,如果同意来,请在二号室的窗户上挂一个东西作标记,此外还写了希望不要把这封信的内容告诉任何人等等之类的话。信封上光写了收信人地址,没有写寄信人地址。祖母因为不清楚平坂的名字,还悄悄地跑上二楼去看了门上的名片。星期六晚上九点钟左右,祖母把信发了出去。祖母说,第二天的上午信一定会到。”

“那自然喽。后来呢?”

“星期天上午,祖母在院子里一会儿出、一会儿进的。到了中午,祖母跑到我这儿来,告诉我二号室的窗户上挂了一条领带。祖母还说,那个茶壶,平时卖,可卖二万五千元。所以,要价一万五千元的话,肯定可以卖得掉。祖母说的时候,显得非常有把握。两点钟差一点儿时,祖母换上了出门穿的服装,到我这儿来说。现在我就去储藏室取茶壶,到防空洞去去就来。我因为头痛,就躺在那儿没动。我觉得时间过得慢极了。两点半到了,三点半也过了,可是祖母还没有回来。我担心起来。我只好自己给自己解释,一定是防空洞的交易没做成,祖母拿着茶壶到别的古董店去了……可是,到了傍晚,人们都在传说祖母和那个叫平坂的人去向不明。我急得不得了,那天晚上一会儿也没合眼。星期一早上,祖母还不回来,我都快急疯了。因为星期一我必须把钱交给杉山。我让人打电话给学校请假,就说我不舒服。可是我又一想,下课后,杉山一定会来看我的。急得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大家那样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钱,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不见了一多半。我既无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我唯一的精神寄托,就是朋友们的友谊。我怎么有脸张口说出钱没有了呢?最后,我想到了死。我拿出几年前为了做昆虫标本买来的氰酸钾,准备吃下去。正在那时,悦子突然出现了,把戒指还给了我。我还以为是做梦呢。只要有了戒指,钱就有办法了,这么一想,等悦子一走,我就急急忙忙穿上衣服,跑出家去。后来我才觉得,那时家里鸦雀无声、静得让人可怕。因为那时发现了祖母的尸首,所有的人都到防空洞去了。可那时,我根本顾不上考虑祖母的下落。我跑到学校附近的当铺,把戒指拿出来,说想请他借给我一万五千元。我以为还要工作证、学生证什么的,所以心里很紧张,谁知店主人一看我的戒指,二话没说,就一五一十地按我要的价给了钱。我到学校后,在课间休息时间里,把钱给了杉山,我对她说:‘有点儿不舒服。本来想休息一下,但一想到这件事,我就来了。’过了一会儿,从家里来了电话,说祖母已经死了,发现了尸首……”

“那么,戒指就那样当掉了吗?你打算就那样算了吗?”

“没有办法呀。我没有能力把它再取出来。那时侯,不那样做毫无办法。”

“也许是那样。可是,那只戒指一万五千元当掉太可惜了。我有一位朋友的父亲是一个珠宝商,我和他商量一下,给你想个什么办法。即使是非脱手不可,也要有一个适当的价格。最后,还想问一点。你说你星期天晚上担心得一夜都没合眼。那么,当时你没有听到有人进出的声音吗?”

百合说出了憋在心里的话后,显得非常轻松,她用一种以前我们从未见过的爽朗的表情,稍微想了一会儿。

“那么说的活,好象是听到了有人蹑手蹑脚通过走廊的声音。不过,我也不敢肯定。那时,我只是一个劲儿地在想,祖母回来了,回来了。所以也说不定是我神经过敏听错了。”

“那也可能。谢谢你了,谈了这么长的时间。可是百合,如果你能早一些把这些话告诉我的话,我也可以省很多麻烦。而你呢,也用不着一天到晚提心吊胆的了。”

“可我以为你会认为偷钱的人就是杀祖母的犯人。我虽然不知道做那些伤天害理事的人是谁,可是我敢保证,绝对不会是他。”百合说完,脸蛋一下子绯红。

我们和百合一起回去了,只是进的门不同。

“哎哟,野田。你好些了吗?”

我一看见靠在候诊室椅子上的脸色苍白的野田护士,就喊了起来。她慢慢地扬起了脸,就好象初次见面似地怯生生地看了我和哥哥一眼,又垂下头去。然后,用毫无生气的、嘶哑的声音小声说:“刚刚觉得好了一点儿,可马上又不行了。头昏昏沉沉的。”

“不要勉强起来,还是躺着吧。”

“不,我害怕。”

野田护士用两只手捂着脸。

“出了什么事了?野田。”

哥哥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野田手捂着脸点点头。

“桐野夫人被杀了。好象正在抢救。”

“怎么回事?是什么时间?”

“我感觉好点儿了,于是起来打扫卫生。我想干点儿事,可以缓和一下紧张的神经。快四点的时候,我到二楼去查体温。一进桐野的房间,就看见他气冲冲地坐在床上。他说母亲去换被头,到被服间去了好久还没回来。于是,我就到被服间去看了看,可一个人也没有。我有点害怕起来,随手打开紧挨着的八号室的门,天哪!桐野夫人她……”

“夫人怎么样了?”

“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而且身上还有个什么东西。你想得出是什么吗?”

“是什么?”

“咪咪呀。咪咪那只猫,趴在夫人的胸口上,正瞪着蓝眼睛看着我。我吓得没命地往楼下跑。我看见人见站在楼梯下正朝上望,就大叫起来,‘桐野夫人被杀了!’。于是,人见说了声‘快去告诉先生和家里的人’,就朝二楼跑去。我就到跨院去了。一下子,大家全来了,都上二楼去了。可是我一直在这里,头晕得站不起来。”

“桐野夫人已经死了吗?”

“好象苏醒过来了。刚才人见下来打水时,说先生和英一做了人工呼吸,她已经缓过气来了。”

“看看去,悦子。”

我们朝搂上跑去,为了避免脚步声太响,我们尽量踮着脚尖轻轻地跑。五号室的门半开着,从外面可以看见人见护士、兼彦、敏枝夫人,还有英一。一只脚上打着石膏的桐野青年,瞪着惊恐的眼睛坐在床上。刚巧,人见护士从室内出来,我们就向她打听了情况。

“据说是被人猛地从后面卡住了喉咙。我看见的时侯,一条围裙勒在脖子上,倒在八号室里。她自己也说不清是谁干的。要是再迟一点,恐怕就没救了。”

“二楼那时还有人吗?”

“只有桐野母子。最近已经不收新的住院患者了。以前的患者,也大都出院了。”

“家里的人呢?”

哥哥压低声音,眼睛迅速地朝五号室方向扫了一眼。

“不太清楚。反正先生和夫人在茶室,正在讲昨天的尸首。英一在自己房间看书……啊,对不起,我还有点儿事。”人见好象回避我们似地,下楼去了。

“有必要详细调查一下正在场的人。可是现在不行。我们还是先看看八号室吧。”

八号室房门大敞着。我们在室内仔细寻找了一遍,特别是角落里。可什么线索也没发现。只是在靠近门口的地上,丢着一条满是皱折的围裙。结头上有用牙咬过的痕迹,有一、两个象老鼠啃出来似的小洞。我的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粘粘糊糊出了一身冷汗。窗外的银杏树正好把西晒的阳光挡住了,所以室内一点儿太阳也没有。可是因为窗户全部关着,所以相当闷热。在平常的话,勤快的野田护士总是把所有房间的窗户、哪怕是空房间的窗户也好,统统打开,打扫得干干净净。可是,今天早上她躺倒了,没有来打扫,所以地上积着薄薄的一层灰。围裙四周的地面,象擦过的一样干净,那显然是因为桐野夫人倒在那儿和人们走来走去留下的痕迹。

“什么也没有,哥哥。”

我正要对哥哥说时,一下子愣住了。哥哥正站在房间中央,眼睛望着百里开外的前方。哥哥象这样陷入沉思,今天并不是头一次。可是,在今天的哥哥的眼里,却射出一种和往常截然不同的、冰冷、阴森的目光。不知为什么,我感到一股寒气直袭脊背,浑身毛骨悚然。我上前去,拽住哥哥的手臂使劲地摇晃。

“怎么了?哥哥。回房间去吧。”

哥哥眨了眨眼,用清澈的茶色瞳仁盯着我的脸,凄凉地微笑了一下。那微笑里还带着一种为难的神色。

“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哥哥没有回答,默默地走出房间。一回到我们的七号室,取出一张信纸,写了些什么。当封上信封,贴好邮票站起来的时候,哥哥已经恢复常态,又变成原来的哥哥了。下到楼梯的最下面一级时,哥哥向四周看了看,说:“我把这封信投到信箱里就来。我一回来,就把所有的事源源本本地讲给你听。”

“源源本本?你说的什么呀?”

“就是这五天里所发生的三起人命案的全部经过。在防空洞讲吧。洞还没有上封条,不过,你就在洞口等着我好了。”

哥哥的声音很低,周围也君不见一个人影。尽管如此,我总觉得哥哥的态度与往常不一样,显得很轻率。也许有谁正在某个地方偷听,而他却偏偏说着这样的话。不说别的,起码一点,为什么偏要到那个不吉利的防空洞去解杀人案之谜呢?二楼不是有我们自己的房间吗?

可是,我并不想反对。尽管好象有一股莫名其妙的邪风鸣呜地吹透了我的五脏六腑,一种恐惧感揪住了我的心灵。可是,任何事情都对哥哥言听计从,这已经成了我的习惯。这种习惯使得我非照哥哥说的去做不可。

当我一个人孤独地站在防空洞口时,我眼前出现了家永护士那可怕的死人脸,我差一点儿就要逃离那个地方。就在我再也无法忍耐了的那一瞬间,哥哥出现了。如果不是那样的话,也许我就象一个幽灵似地逃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哥哥对我微笑着,慢慢地向我走来,并且走近了为了不让人进去而拦上了绳子的洞口,面对着左边的柱子,仔细观察着。

“钉着一颗钉子。和我想象的完全一样。”

“什么?”

“刺杀家永护士的,还是咪咪。”

“尽说傻话!”

“今天早上,我们把房间着成防空洞,考虑了几种她被刺的情况。现在,我们把那几种情况再现一次。我们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我们只考虑了她被刺时,是面向墙上的壁洞站着的。而实际上,她是背对壁洞站着的。”

“那不可能。她是从背后被刺的。而且,如果她背对壁洞的话,血溅落的地方和墙壁之间就应该有行凶者。可是,那么狭窄的地方,要站下两个人是不可想象的。”

“因此,行凶者才可能是咪咪。在壁洞里的咪咪刺伤了她的肩膀。在防空洞里,除了她和咪咪以外,再没有别的人了。然而,如果再追下去的话,就得从平坂的被害说起。”

“尽管我们认为平坂已经被杀,可他真的死了吗?我总有那么点怀疑。”

“今天,我们不是亲眼看到了平坂的尸体吗?”

“尸体?那么,你是说两个尸体中,有一个是平坂了?是哪个呢?”

“先看的那个。”

“可是,那尸体晒得很黑,而我在平坂失踪前见过他,记得那人非常白。”

“清子夫人不是说了吗?。丈夫去洗半天海水浴,就会晒得通红的么?用强烈的紫外线放射后,使其呈现出晒黑的状况也不是不可想象的。明白了吗?人工紫外线。”

“啊!”

我想起来了。

“太阳灯?”

“是的。箱崎医院的门诊室里有太阳灯。并且,在门诊室和手术室之间有一个门,犯人把太阳灯移到门口,使紫外线放射到放在手术室的平坂身上。”

“可是,尸体照了紫外线后,会成为太阳晒的那种肤色吗?”

“不是尸体。平坂那时还活着。做解剖的医生不是说‘不是被杀之后投入水里的’吗?平坂是失去知觉之后,被投进水里的。”

“是谁?做出那样可怕的事情。”

“兼彦院长!”

就在哥哥说话的瞬间,我听见背后隐隐约约有点响声。然有点象树叶摇动时那种似有似无的声响,但我绝没有听错。一定是有人躲在那个小土坡上的防空洞里。一阵战栗传遍了我的全身。我们的生命随时都有危险!也许又是涂着剧毒的小刀。

哥哥突然伸出手臂,好象要护卫我似地抱住了我的肩膀。并且,沉着地继续说下去。

“我刚才把这件事的真相写在信上,寄给朋友了。朋友一定会永远为我们保守秘密的。但如果一旦我和你遭到不幸,他就会立刻把信交给警方。啊——,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

“你说犯人就是兼彦。哥哥去看了尸首的时候,就明白了吗?”

“不,那时我还什么也不明白。我明白犯人是谁,是在我们查看了桐野夫人被害的那间八号室的时候。悦子大概还记得吧?开始,八号室说好了借给我们。可是,在我们搬来的那天,房间又成了隔壁的七号室。根据兼彦的说明,八号室西晒,夏天热的人受不了。的确,八号室朝西有窗户。当时,我以为兼彦是出于热心为我们着想,直到刚才,都没有抱一点儿疑团。可是,刚才进八号室一看,我才明白那房间没有一点儿西晒。由于长在这个防空洞旁的四棵银杏树的树荫,直到太阳下山,那间房子都不会晒着太阳。那么,为什么要把我们的房间改成七号室呢?能够成立的理由只有一条。只有那一条,才是不可动摇的最有说服力的。那就是,因为八号室位于可以俯视防空洞的方位。如果要利用地道或防空洞策划什么时,八号室里如果有人,将是十分危险的。而七号室却不能看见下面的防空洞。

“当我注意到这一事实时,我对犯人是兼彦这一点就确信无疑了。一旦知道了犯人是谁,那么这以前一直解不开的许多谜,一下子就自然而然地解开了。你知道小玩具店里卖的拼板玩具吗?你若是抽掉关键部位的一根木条,整个图案就会松动,并且自然而然地解体。这就和那个道理是一样的。我们还是从头说起吧。兼彦由于某种原因,促使他要杀死平坂。但是,那还不仅仅是杀掉的问题,还必须处理尸体。他和家永护士商量,制定了犯罪计划。要处理尸体,必须造成平坂失踪的假象。但是,如果是单纯失踪,一旦被警方知道,就会开始搜查。为了避免这一点,兼彦想出了一个好办法。他利用家永护士和平坂音色相同这一点,搞了那个录音的鬼把戏。他想,如果平坂自己打电话说他因为买卖事务外出旅行的话,就没有人会去找警方。兼彦一定是由于某种偶尔的机会,以前就知道了那个地道。很有可能,他事先制定了计划,等待机会把平坂引到防空洞杀掉。然而,这时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桑田老夫人因为茶壶的交易,给平坂发了一封信。家永护士截住了那封信,打开看后,把内容报告了兼彦。家永护士说她不太认得信的笔迹,那是骗人的。正因为她知道老夫人的笔迹,才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促使她看了那封信。

“兼彦下决心利用这个机会。桑田老夫人指定防空洞作为和平扳会面的场所,也许有点过于偶然了。可是,仔细想一想,也不是没有一定道理的。因为这家能够进行秘密活动的地方,除了防空洞以外,就再也找不到合适的了。老夫人想悄悄地进行交易,这一点信中写得十分明确。为了避开人的耳目,老夫人一直等到最后的时刻,才到储藏室去取茶壶,这也是不难理解的。兼彦把老夫人关在储藏室里,锁上了门。”

“等等,哥哥。那时候,兼彦的的确确是在门诊室里呀。我找了猫回来的时候,他仍然在门诊室里。”

“你没想到门诊室里有窗户吗?兼彦当然是从窗户里出去的。他把老夫人关起来之后,就到防空洞去,正好平坂那时也到了。他给平坂用了麻酵剂或用其它什么办法,使他失去知觉,然后扔进地道。到此为止,第一阶段的工作完成了。

“可是,就在那时候,桑田老夫人突然出现了。在兼彦的计划里,无疑是把老夫人禁闭在储藏室的。那时候,如果不是悦子去找猫的话,老夫人也许要在里面关上几个小时。可是,这不是悦子的过错。你不必内疚。老夫人的不幸,就在于她看到了兼彦所做的一切。无奈,兼彦只好杀死了老夫人。他没有注意到,当他把老夫人的尸首扔进地道时,趴在防空洞里的小猫咪咪也跟着钻进了地道。兼彦又由窗户回到了门诊室。那时正值太阳最毒的时侯,在那个时间里,一般没有患者来。万一就是来了患者的活,我想,家永护士一定会按照预先商量好的办法,很好地应付患者,让他们稍候一会儿的。很快,人们发现平坂失踪了,老夫人不在了,于是家里大乱。晚上八点左右,家永护士借口去洗澡,打来了假电话,从野游俱乐部借了车,并把它隐藏在某个地方。而医院这边,清子夫人前脚走,因交通事故受伤的大野姑娘紧跟着就住进了二号室。这件事现在想来,也是很奇怪的。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让她住进还未来得及好好清扫一下的二号室,三号室和八号室不是都空着吗?可是,正象刚才我讲到的,兼彦为了他的需要,必须把这两个房间空出来。家里的人入睡了。那天夜里,人见、野田两位护士一反常态,睡得那么死,很可能是家永护士用了药,使他们俩睡得不省人事。敏枝夫人没有叫幸子小便,也是同样道理。尽管夫人惦记着还未归来的母亲,可是却能酣睡得连睡在身边的丈夫起来都没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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