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绘一进屋便又响起了敲门声,之后,身材高挑的国枝桃子助教带着一封邮件走了进来。
“国枝小姐,恭喜你。”见到国枝,喜多马上问候道,“听说你已经结婚了?”
“是。”国枝表情平静地回答,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哎!真的是这样呀?”萌绘有些吃惊地说。因为助教平时是不给学生上课的,所以和本科生接触的机会很少,萌绘是在来犀川房间玩儿的时候,见过几次国枝助教。
虽然同为女性,但是萌绘还真没见过像国枝那么男性化的人。以至于对于国枝结婚的消息,萌绘甚至感到有些意外。
国枝助教朝萌绘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就退出了房间。
很快,萌绘和两名副教授也出了房间,上了犀川那辆老款本田Civic(思域)轿车,向机场驶去。虽然路上车比较多,由于距离开始登机还有两个多小时,所以在时间上还算充裕。犀川开着车,喜多坐在副驾驶席上,萌绘则一个人坐在了后排。在车内,几个人的谈话始终围绕着国枝桃子结婚的话题。
“为什么两位老师只是谈论那件事呢?”一直坐在后排沉默不语地听着犀川和喜多谈话的萌绘显然有些生气了,“说起国枝老师,显然是很有魅力的呢……她的丈夫绝对是个非常好的人。能体会到国枝老师魅力的男人是最好的。我要是男的,也想和国枝老师那样的人结婚呢。”
“嗯……在女学生中她确实很有人气。”犀川回了回头说道。
“不是那样的问题。”喜多边笑边说,“问题是她大概还不懂得什么叫结婚呢。”
“嗯,对———对———”犀川也点了点头,“结婚一定是比搬家还小的事儿呢,对她来说……大概也就是买几件高档服装什么的。”
“难道就不觉得失礼吗?您这样说人家。”萌绘生气了。
远远地能望见机场的时候,三个人都不说话了,车内陷入了沉默。犀川的车沿着国道向右拐,接近了飞机场的入口。
“这次我们定好了要到处走走的吧。”坐在副驾驶席上的喜多说话了,“要联络的话就打电话吧,通过电子邮件联系恐怕有些困难。因为是去对方的大学,很难说在那里是不是能收发邮件。”
“你可要打电话报告你的情况哟。”握着方向盘的犀川说道。
“加拿大的什么地方?”萌绘问。
“基本上是多伦多,但是国际会议要在渥太华举行。”喜多回答道,“这次可以趁机休息一下喽……两周的时间呢。”
萌绘一直想说昨晚花了一夜通读的报告书的情况,但是由于和叔叔的约定,所以在喜多在场的时候不能说这些。
犀川的车平安地到达了机场收费停车场。走进机场大楼,喜多去办理搭乘手续。时间还剩下三十多分钟,于是三个人决定去喝些东西。走进机场的咖啡厅,三个人都点了咖啡。三个人的谈话始终还是围绕着国枝助教的结婚和极地研究所杀人事件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过了一会儿,喜多看了看手表站了起来冲着犀川说:“那么我要入关了。”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机票。犀川点了点头。
“实际上,我会在那边再想想其他的假设。”喜多的脸上浮现出微妙的严肃的表情。
“是有关那件杀人案吗?”犀川问道,喜多点了点头。
“哎?什么样的假设?”萌绘望着喜多的脸问道。
“还不能说。”喜多移开了视线回答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会在加拿大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一下,再好好考虑考虑。”
说着,喜多扬起一只手,信步走出了咖啡厅。萌绘的目光始终追寻着喜多远去的背影。
“您不送喜多老师入关吗?”萌绘问。
“嗯?啊———因为已经习惯了。”犀川回答,“喜多离开日本正好可以放松一下。这个杀人事件看起来把他折磨得够呛。”
“嗯……”萌绘喝了口已经微凉的咖啡,“还想听听喜多老师的想法呢。”
“那个家伙呀,他是非常细心的。人不可貌相呀。”说罢,犀川靠在了椅子背儿上。
“您说的是什么意思?”萌绘有些不解。
“哎———”犀川从胸前的口袋中掏出香烟,点上火。
从咖啡厅的窗户可以看到机场跑道。在夕阳沐浴下,机体折射出的鲜艳的光环,宛如明信片中的照片,给人以鲜明的印象。两个人看了一会儿这个能够奇迹般起飞和着陆的庞大的机械。这么说的话,在犀川房间的门背面贴着几张飞机的照片,但直到今天,萌绘也没有听犀川说过他喜欢飞机。
萌绘看着跑道右手稍远的地方,她的父母就是在那儿遇难的。
萌绘有意识地中断了自己对往事的回忆。
“我有东西给您看。老师。”萌绘打破了沉默,然后从挎包中取出一张打印的资料,递给了犀川。那是今天早上萌绘用打字机打的。犀川叼着点着的香烟,开始读萌绘递过来的资料。
“怎么样?”过了一会儿,当犀川把目光从资料上移开的时候,萌绘问道。
“嗯……电子邮件中也有一些信息,不过……你说服了你叔叔,让他把报告书给你看了吧?西之园,你是怎么说服他的呢?你是不是已经读了全部报告?这个……我觉得自己还是不看为妙。”
“一开始的提问无可奉告,然后是yes,最后是no。”西之园回答,“我和叔叔说了,要和犀川老师谈论这些信息。”
“你说什么?”犀川的脸上浮现出略微吃惊的表情,他把手中的香烟压灭在烟灰缸里。
“那么,我不会发表任何评论。”
他把资料递还给萌绘。
“不应该是这样的……”萌绘含混不清地小声嘟囔着。
“不应该是这样的吗?”犀川睨视着萌绘。
萌绘不说话了,她正在考虑要怎么说明才好。
“你知道责任和责任感的区别吗?”沉默良久,犀川问萌绘。
“它们的字数不一样嘛。”灵光一现,开了句玩笑。
犀川并没有笑。
“一个是强迫,另一个则不是。这就是它们的区别。”
犀川说完,又陷入了沉默。他连看都不看一眼萌绘。萌绘小心翼翼地窥视着犀川的表情。他又掏出根香烟,点上了火。
“您生气了?老师。”
犀川没理萌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