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市之濑走进了搬运室,此时木熊教授的尸体还是挂吊在起重机上的。市之濑按照木熊教授的指示,移动起重机将尸体放下,然后在移动起重机并进行其他处置,钢丝绳也被放到了房间的另一侧去了,这样就足以排除自杀的可能了。而且,准备室的门是锁着的,这点前一天晚上警察来搜查是知道的。更何况,木熊教授死的时候,市之濑人在九州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谁也不会怀疑发现尸体的她的证言。市之濑按照木熊教授的指示做好一切只需一分钟左右,然而,这一分钟对她来说是宛如噩梦般的一分钟。她后来的放声悲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强忍一分钟后,积聚到顶点的真真切切的悲鸣。”
“难以置信!”萌绘手掩着嘴说道,船见真智子的眼睛也红了。
“不错,木熊教授决绝得令人难以置信,”犀川继续说道,“他直至最后仍在想如何保护住市之濑。将自己的自杀伪装成他杀是保护市之濑关键的一步棋。估计市之濑也马上就理解了木熊的用心了吧。大家试想一下,她是以怎样一种心情将为保护自己而自杀的木熊教授的尸体从起重机上放下来的。恐惧?疯狂?这并不是这些词汇可以表达出来的。即使没有木熊教授的指示她也许也会将尸体放下来,出于对教授的敬爱而为教授这样做。可是,最终她按照木熊的指示去做了,不仅如此……”
犀川说到这儿声音有些哽住了。即使是冷静如他,仿佛也无法再用平静的语气来叙述。
“不仅如此……或许,连这场自杀本身也是在木熊计划之中的。虽然我至今无法理解,但这个可能性并不低。有可能从一开始,木熊就计划好在哪天以何种方式来自杀,即使不是跟踪西之园潜入研究所。而且,还可能把这个计划告诉过市之濑,那时的留言,只是意味着……时间到了。可是,这样的事真的是人可以做得出来的吗?”
房间里一阵沉默,随后传出几声叹息。
“这两个人有什么特殊关系吗?”刑警好像终于开始思考了。
“至于这个,请稍等一下。”犀川没有回答,“事实上,喜多和西之园都曾怀疑木熊教授和密室杀人案有关,没错吧?”
窗户旁边的萌绘笑了笑。喜多也点了支烟努了努嘴承认了。大家看了看萌绘,又看了看喜多,最后又将视线移回到犀川脸上。
“西之园为了调查木熊教授的杀人动机而潜入极地研。喜多也是早在去加拿大之前就开始怀疑木熊教授了。可是,毕竟没有证据,只是一些细小的可疑之处是无法述之于口的。正在思索真相时,传来了木熊教授被杀的消息。当时,西之园和喜多两个人应该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吧。即使自己的假设因此而被否定。”
“嗯,可能是这样的心情吧……”喜多承认道,“我因怀疑有可能是木熊和市之濑杀人这一想法而深感为难。竟然怀疑自己的上司是杀人凶手,这真是……心里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啊!”
“然而,木熊教授被杀,市之濑又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犀川开始说道,“至此,西之园和喜多完全推翻了自己原来的假设。当然,开始时我也是这样。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木熊教授赌上性命设下的这个局果然是发挥效用了。”
“市之濑不可能预知木熊会自杀。发现尸体而临时起意将尸体从起重机上放下来并加以处置,我不认为市之濑做得到。在物理上存在可能,但在那种情况下对市之濑来说是不可能做得出来的。但是,如果说这一切是木熊教授事先指示她这样做的话,故事情节就变得自然了。因此,无论如何,我都觉得这有必要是事先计划好的,或者是留有指示留言的。”
“仔细想想,最冷静判断着一切的是木熊教授。那份冷酷甚至到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步。而且,深思熟虑计划得天衣无缝。估计,所有的计划都是木熊设计的。市之濑只是在实际杀人时充当助教的角色。然而,从木熊教授不惜以死来保护市之濑,以及市之濑完完全全按照他的指示去做上看来,无疑这起案件的杀人动机与市之濑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4
墙壁上的挂钟开始敲响了,已经十二点了,那个六角形的钟盘下挂着一个长长的钟摆,钟盘旁边是两根小立柱,顶上刻着两只展翅的大雕,大家等着钟敲完了十二下。
“还有什么疑问吗?”犀川问。
“她是怎么看到你电脑上的邮件的呢?”荒井问。
“市之濑之前来过一次我的房间,”犀川回答道,“当时她带了一张盘来,说是木熊老师想让我看一下那个实验的计测程序,问题就出在那张盘上,盘上已经预先装了一个小程序,我为看计测程序把盘放进了研究室的电脑里。”
“那张盘有病毒?”喜多忍不住从旁插话说。
“隐藏在那张盘上的程序自动安装到了电脑里,而且一直都在电脑里运行着,将我和西之园君邮箱里的邮件复制到一个谁都有权阅览的文件里,这样,市之濑即使以游客身份登录服务器也能看到我们的邮件了。”犀川看着西之园本部长和刑警说。
荒井又对下柳和船见详细地解释了一下病毒的事,喜多也明白了这个病毒是如何运行的。
“那……”刑警举起了一只手,“那动机又是什么呢?杀人动机?”
“这确实是个难题,”犀川回答道,“现在说的都是如何杀人的问题,至于为什么要那样做,我也想不明白,现在和这次事件有关的人中只有市之濑一个人活着,只能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告诉我们了,但也不知道她愿意告诉我们多少。”
“那犀川老师说一下您的推测吧,我们可以作为参考来进行调查。”刑警对犀川的态度和刚开始时相比已经起了明显的变化。
“关于犯罪动机,西之园君的意见还和我不一样……”犀川看了一下萌绘,萌绘向犀川做了一个请说的手势,“那么我说一下我的个人看法吧,和解答一个问题比起来,思考答案中蕴涵的问题本来就要难得多,更何况要用语言来表达人的感情就像把圆周率小数点后的数字都四舍五入一样,很难做到精确,请大家把我的解释看做一种思路而不要看成结论。”
“首先,我觉得市之濑和增田润君之间的关系很不寻常,两年前市之濑用shika(shika在日语中是“鹿”的意思,而“鹿”在德语中的发音和市之濑里佳的名字“里佳”的发音相同。)作为用户名注册时,那时的root是增田君,这可能是为了方便他们秘密往来信件,而且增田君的同乡要向他介绍自己的妹妹时,他写信拒绝过,那封信还曾保留在盘里。增田的直接指导老师是市之濑,而增田本人非常优秀,还写过一篇轰动过学界的论文,可见市之濑一定对他相当有好感,所以他们两人极可能是恋人。”
“但两年前因某种原因,两人的关系破裂了,增田因此失踪、自杀了,至于具体因为什么原因就不得而知了,但可以推断丹羽君一定和此事有关,丹羽不知做过什么让市之濑一直对他怀恨在心,而今年丹羽君和服部珠子的订婚就成了这次杀人事件的导火线。市之濑痛恨着丹羽君,而增田君的失踪对她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她确信增田是自杀的,而原因出在丹羽君身上,而且丹羽君的未婚妻也知道这个秘密,所以市之濑想把他们两人都杀了。”
“接着市之濑把整件事告诉了木熊老师,至于她为什么告诉木熊老师,我们之前推测市之濑是木熊老师的情人,但现在知道增田君和她关系密切,而且木熊老师是自杀身亡的,这和之前的推测不太吻合。如果说木熊老师是为了包庇自己的情人而自杀,这不太可能,如果两人一同自杀殉情还可以理解……但木熊老师恨市之濑心中之所恨甚至为她制定杀人计划,最后连自己的性命都舍弃了来保证市之濑的安全。木熊老师和市之濑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最起码不可能是老师和学生这样单纯的师生关系,他们的关系甚至比恋人还密切所以才会发生这种事。”
“难道是父女?”萌绘在窗边小声说。
“嗯……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就清楚了。”犀川说,然后又点燃了一根烟,“不过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可能了。木熊老师和市之濑是同乡,市之濑出生的时候正好是木熊老师和他前妻离婚的时候,而市之濑父母离异也是在这个时候,这应该不仅仅是偶然,此后木熊老师一直没有再婚,所以木熊老师和市之濑的母亲可能有不正常的关系,也正因为他们的婚外情导致了两个家庭的破裂。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好的,明白了,其余的等市之濑清醒后再问她吧。”西之园本部长说。
取访野老人端着放着咖啡的托盘出来了,大家依次拿了一杯咖啡,犀川有点奇怪他怎么就知道谈话快结束了。
“真是不敢相信市之濑老师居然和……和增田君交往。”船见真智子低语。
“增田还活着的时候,那时市之濑是二十六岁,而增田君是二十三岁吧……”犀川说,“大概谁都不会相信那两人在交往吧,但是因为丹羽君从中做过什么以致增田君失踪后,市之濑整个人就变了,在那之后船见才被分到研究室吧?”
“我一点都没注意到。”船见旁边的荒井歪着脑袋说。
“是因为你迟钝吧。”船见真智子小声说,荒井用肩膀推搡了她一下。
“那shika这个名字呢?”萌绘问。
“至于这个,是我偶然间发现的。”犀川答道,“鹿的英文是?”
“deer。”萌绘答道。
“那么德语是叫?”犀川继续问道。
“这个?……”萌绘答不出来。
“Ricke。雌鹿的意思。”喜多代为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