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的路上我挑了一张CD，放进租来的吉优轿车的播放机里。我收集了无数的马克?希姆金的激情演讲磁带和CD。马克?希姆金是所有推销员心目中的上帝，是一位令听众热血沸腾的演讲和教育大师。我播放的就是一盘他的CD。
这张CD名字叫《赢家宝典》，我听了大概不下五百遍。他的每一句话我都能倒背如流。他那抑扬顿挫、歌唱一般的嗓音，鼻腔浓重的中西部口音，还有古怪含糊的用词，我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他教会我永远不要在客户面前使用“成本”、“价格”这样的词，应该全部换成“投资总额”。同样，“合同”这个词也会吓跑一批客户，你应该说“文书”或者“协议”。此外，永远不要探询对方“签订”协议的意向，而应该是“认可”或者“通过”协议。但是最为重要的是你首先要对自己有信心。
有时我听CD纯粹是为了给自己打打气，让自己变得斗志昂扬，雄心百倍。在我的车子里，马克?希姆金就是我的私人教练。我需要他给我面对乔迪的勇气。
抵达弗雷明汉的时候，我的血管里几乎一半流淌的是咖啡因了——我带了一个超大号的旅行茶壶，现在已经让我喝空了。我走出停车场，心里像念咒一样默背着我最喜欢的几句马克?希姆金的名言：“百分之百地相信你自己，别人就只能服从你。”
还有“在心中期待美好的事物”。
还有“唯一应该记住的就是你成功的次数。你失败的次数越多，尝试的次数越多，你成功的次数也就越多”。这句话对我来说就像禅宗的心印。我曾经一遍又一遍地念诵，试图悟透其中的玄妙。虽说至今仍然没能领悟到它全部的含义，但每次买卖泡汤后我都会默念这句话。它会让我好受些。
嘿，管他呢。
乔迪让我在他的办公室外面等了足足二十五分钟。他常叫人等，这是他炫耀权力的方式，而你只能乖乖地顺从。我可以在外面透过窗户看见他，他戴着耳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两只胳膊夸张地做着手势。我坐在一个空格子间里，隔壁就是他那位貌美嘴甜的秘书米兰妮。她个子高挑，留着褐色长发，年龄比我大两岁。她不停地向我道歉——给每个等待乔迪的人道歉，这好像是她工作的主要部分——然后问我要不要来点儿咖啡。我说不要。再多摄入一点咖啡因我就可能会神游太空了。
米兰妮询问了一下昨晚比赛的战况，我告诉她我们如何如何赢了，但是把冒名顶替那部分抹掉了。她问我凯特好不好，我也问了一些她丈夫鲍勃和三个可爱孩子的情况。我们闲聊了几分钟，然后她的电话响了起来。
将近八点三十分，乔迪的门开了，他腆着大肚子朝我走过来。他迎着我张开两只短粗的胳膊，好像要给我一个熊抱似的。乔迪这人外表上倒是跟小熊有几分相像，只是不那么可爱。他非常喜欢和人拥抱，即便不拥抱也会把胳膊搂在你的肩膀上。
“斯特曼。”他说，“过得好吗，伙计？”
“嘿，乔迪。”我说。
“米兰妮，给我的好伙计斯特曼倒点儿咖啡，好吗？”
“倒过了，肯特。”米兰妮从她的格子间里转过身来说。她是办公室里唯一直接叫他名字的人。我们其余的人几乎忘了除了乔迪这个姓氏之外他还有个名字。
“来点儿水？”他说，“可乐？苏格兰威士忌？”他扭过头来对着我，扯开嗓门大笑起来。
“加冰的苏格兰威士忌听起来不错。”我说，“冠军们的早餐。”
他又大笑了几声，然后把胳膊搂在我的肩膀上，把我带进了他宽敞的办公室。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能够望见青绿色的大海和棕榈树，海浪不断地冲击着完美无瑕的白色沙滩。真是美妙绝伦的风景，几乎能让人忘了这是在弗雷明汉。
乔迪坐进了他那把按照人体工程学设计出来的办公椅，身体靠到椅背上。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那张长方形的办公桌大得出奇，材料是黑色大理石。他把办公桌打理得相当干净，只有一台Entronics三十英寸超大纯平液晶显示器和一个蓝色文件夹。我猜那个文件夹里装的是我的人事档案。
“好了，伙计。”他心满意足地长舒了口气，“你想升职。”
“是的。”我说，“我想我会做得不错。”
百分之百地相信你自己，别人就只能服从你。我在心中吟诵着。
“我打赌你会的。”他说。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讽刺的味道，看样子是真心实意的，这反而吓了我一跳。他那双褐色的小眼睛盯住了我。兄弟连里有些人——也是著名的马屁精，但不是特利弗或者加里森——称乔迪的眼睛是“目光如炬”、“锐利如貂”，但此刻那双眼睛却是温情而真诚的。眼睛上方紧靠着一对克鲁麦农人特有的眉毛，额头凸出，眼睛深深地陷了下去。他的头很大，双下巴，红润的脸色让我想起灌装后的火腿。他的脸颊上散布着一些小坑小洞，显然是痤疮留下的纪念。一头深褐色的头发分了几个层次向后背了过去，头发的颜色让我怀疑他是“男士专用”染发膏的另一位牺牲品。有几回，我暗想他上学的时候一定是矮胖的小家伙。
他身体前倾，开始研究起我的档案来。他一边读，嘴唇一边翕动个不停。他那只粗重的熊掌把档案翻到下一页的时候，手腕抬了起来，可以看到他的袖口印着压花图案。他穿的所有衣服上都印着两个大写的字母——“KG”（肯特?乔迪的首字母缩写）。
他不可能一边读我的档案又同时腾出空来跟我说话，所以我开始默默地对自己重复那句话：“在心中期待美好的事物。”
我朝办公室四下里看了看。在一个角落里有一根高尔夫球轻击棒，放在一个桃心木的架子上，旁边是一块人造草皮推杆练习垫。在书柜的一层架子上放着一瓶“塔里斯科”纯麦芽苏格兰威士忌十八年陈酿。他经常夸口说这是他唯一喝的苏格兰威士忌。如果这话不假，以他喝酒的量计算，恐怕这种酒就要供不应求了。
“你的年度业绩很不错。”他说。
这句话如果从乔迪嘴里说出来，一定已经是高度评价了。“谢谢。”我说。我向窗外望去，海浪正冲上闪闪发亮的白色沙滩，棕榈树叶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曳，一只海鸥在半空中盘旋，然后猛地扎入了青色的海水中。乔迪的窗户上安装了Entronics最新的“量子有机发光二极管”电视样机，名曰“画屏”。你可以把一段高清晰影像输入到十二个显示屏上，随便欣赏哪个屏幕，跟看外面的停车场那是天壤之别。乔迪喜欢大海，他有一艘四十四英尺长的“Slipstream”私人游艇，平时停泊在昆西码头。所以他的“画屏”里平时播放的不是大西洋、太平洋，就是加勒比海的风光。“画屏”是显示技术领域一个里程碑式的突破，而我们拥有了这一技术。我们可以生产任意尺寸的“画屏”，屏幕本身具有很好的柔韧度，可以像海报一样卷起来，而其清晰艳丽的画质胜过任何类似产品。客户以及潜在的客户们一走进乔迪的办公室，无一例外会倒吸一口凉气，这显然不仅仅是因为乔迪显赫的装扮。当你早上七八点钟来到乔迪的办公室，可一眼看见的却是加勒比海正午的阳光，那种感觉确实匪夷所思。
“你是三年前的年度销售之星，斯特曼。”他说，“四年的俱乐部成员。”他轻轻吹了一声口哨，“你很喜欢大加曼？”
加曼群岛是公司犒劳销售之星们的旅行目的地之一。“那地方潜水不错。”我说。
“潜水去找美元。”他向后扬起脑袋，咧开大嘴，却没有笑出来。
“我很赏识你能把梯形失真投影仪卖给UPS公司。他们需要压缩技术，而我们不搞压缩技术。”
“我要他们考虑将来的兼容性。”
“妙。”他边说边点头。
这是乔迪向人表示祝贺的方式。但他未免过于仁慈了，反而弄得我更加紧张，我倒希望他像平常那样给我脸色看。
“摩根?斯坦利投资银行呢？”他说。
“他们到处散发招标书，但估计不会找我谈这笔生意。他们玩的是自买自卖的把戏，而我肯定是陪太子读书。”
“听上去像那么回事儿。”他说，“他们就想把水蹚浑。把他们的垃圾招标书扔回去。”
“我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他微微地一笑，把嘴角扯向了一边，看上去像个阴险狡诈的魔头。
“好像联邦快递也没下订单，哈？”
“联邦快递想给他们的后勤中心配备点儿液晶放映机，二十四小时全天候播放，内容是天气预报什么的。我在孟斐斯给他们做了个样品演示。”
“然后呢？”
“他们在耍我。除了我们，他们还看了Sony、富士通、NEC的货，放到一个台面上真刀真枪地比划。”
“看谁的价儿低，这错不了。”
“我力争突出我们的质量和稳定性，让他们从长远考虑，最好是要咱们的货。我觉得我们有百分之三十的机会拿下这笔买卖。”这话纯粹是痴人说梦。
“几率那么高，哈？”
“我估计差不多——虽然不能说是板上钉钉。”
“艾伯特逊公司这条鱼溜掉了。”他一脸悲哀地摇了摇头。艾伯特逊是全美第二大连锁超市，旗下拥有数千家超市、药店和加油站。他们计划在数量可观的分店里配备电子显示屏。如果你以为那是在收银通道摆上几块十五英寸的纯平液晶屏幕的话，那么显然你没有细读《国家询问者》，大概瞄了两眼就把它扔到架子上了。他们的计划是在店里每个角落都安装上四十二英寸的等离子屏幕。按照他们的说法，这将是一个遍布全店的网络系统，“为顾客提供相关信息，并在购物过程中为他们提供解决方案”。暗地里玩的把戏是：广告。真是好主意——他们可以不用为这些设备花一分钱，会有一个叫“符号网络”的公司为所有的东西埋单。安装完毕后，屏幕上将会播放迪斯尼电影、柯达和好奇尿布的广告。我跟艾伯特逊和符号网络公司都打过交道，想叫他们多花点钱买好货，但他们根本不理我的茬儿。
“他们跟NEC谈好了。”我说。
“怎么回事？”
“你想知道他们玩的什么猫腻？是因为吉姆?莱塔斯基。这家伙是NEC的销售精英，同时手里头握着符号网络公司的股份。肥水不流外人田，他们很喜欢那家伙。”
“我认识莱塔斯基。”
“不错的家伙。”我说。这真是个不幸，我希望我能恨他，因为他从我们公司抢走了那么多生意。几年前我在“消费电子产品博览会”上遇见了他，那家伙实在不错。有人说人们喜欢谁就买谁的货，我跟吉姆?莱塔斯基只喝了一杯，就已经准备从他那儿买几套NEC等离子电视了。
他再一次陷入了沉默。“然后是洛克伍德那笔买卖，拖拖拉拉没完没了，跟性病一样难对付。你也在那儿陪太子读书？”
“我不知道。”
“这笔买卖你还不想撒手，对不对？”
“撒手？我？”
他笑了起来，“那不是你的风格，对吗？”
“是的。”
“我来问你个问题，斯特曼。如果这个问题涉及隐私，希望你不要介意。你在婚姻上遇到点儿麻烦？”
“我？”我摇了摇头。我竭尽全力控制自己，但还是脸红了，“我们很好。”
“你妻子病了，或是其他事？”
“她没事儿。”嘿，怎么会他妈的有事儿呢？
“你患了癌症，或者是？”
我微微一笑，平静地说：“我的健康状况很好，乔迪，谢谢你的关心。”
“那么，你到底碰到了什么麻烦？”
我沉默了一会儿，思索着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才不会招致被解雇的命运。
“你连续四年进入101俱乐部。然后你干了什么？你成了法斯蒂诺。”
“什么意思？”
“拿不下订单。”
“事情不是那样的，乔迪。我是年度销售之星。”
“那时等离子电视和液晶显示器处在上升期。水涨船高。”
“我的船要更高一些。”
“现在你的船还值不值得下海都是不一定的事。看看去年的业绩，看吧，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到了瓶颈期。对于销售人员来说，他们的职业生涯有时就会碰上这么个时期，活力尽失。你还有那股冲劲儿吗？”
他的话刺痛了我的神经，我立即感觉到了那股冲劲儿。
“还有。”我说，“你知道，就像他们说的，唯一应该记住的就是你成功的次数。你失败的次数越多，尝试的次数越多，你成功的次数也就越多。”
“在这儿我不想听那个胆小鬼马克?希姆金的鬼话。”他说。这下惨了。“他这家伙谎话连篇。你失败的次数越多，你失去的客户就越多。”
“我不认为那是他的意思，乔迪。”我开始反驳他。
“‘在心中期待美好的事物。’”他说。出人意料，他模仿马克?希姆金相当地像，还有点罗杰斯先生（美国儿童节目主持人）和葛培理牧师的味道——如果你想象得到那到底是种什么调子的话，“好吧，在这儿，在我们生活的真实世界里，我每天都准备迎接从天而降的大便，所以我早就穿好了胶皮雨衣，戴好了橡胶手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这是你在真实世界必须面对的，这不是胆小鬼的世界。现在，你，特利弗?阿兰德，还有布莱德?加里森想真刀真枪比画比画？看看谁争到头筹？看看谁爬上去，谁跌下来？”
我肯定是跌下来了。“特利弗去年运气不错，君悦酒店下了个不小的订单。”
“斯特曼，听我说，好好儿地听我说：运气是你争取出来的。”
“乔迪，”我说，“过去的这一年，你把容易到手的客户都交给了他，对吗？你把软巧克力都给了特利弗，把带可可豆的硬巧克力留给了我。”
他猛地抬起头来，那对貂眼闪闪放光。“听着，臭氧层上有了该死的洞，你刚出生就被人家狸猫换了太子，如果你碰上这样的事儿你还有那些借口吗？”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喊叫了，“我来告诉你一些内情。不久以后东京就会有大便扔到咱们身上，而我们甚至不知道到底会遭哪门子殃。要是我提拔的人不合他们的意，拍屁股走人的就是我。”
我想对他说，嘿，升不升职老子根本不在乎，老子只想回家，吃顿牛排，然后跟老婆做爱。但是我马上又告诉自己，妈的，我的确需要这个职位，或许我只是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想要它罢了。我说：“你不会提错人。”
他又笑了起来，我开始从心里厌恶那种邪恶的笑。“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这你也知道。”
“是的，不错。”
“不过有时候进化还需要点外力的帮助，那就是我的工作。我提拔那些最适合生存的家伙，让那些废物滚蛋。如果我给你这个工作，你就有了裁员的权力。你必须把树干上的细枝末节清理干净，在船沉之前把没用的东西扔到海里。你会解雇法斯蒂诺吗？”
“我会先把他列上考核名单。”公司通常根据业绩考核单来确定员工是高升还是走人。为了解雇一个人还要罗列长长的表格，这操作起来确实有些复杂。不过有时候也可能因为一张数据确凿的表格而避免恶意被裁的厄运。
“他早就上了名单，斯特曼。他属于细枝末节，你是清楚的。如果你升了职，你有胆子叫他走人吗？”
“如果必须的话。”我说。
“你的团队只要有一个人表现糟糕，整个团队的业绩就别想提升。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包括我。记住，在‘团队’这个词里没有‘我’。”（“团队”英文为Team，“我”为I。）
我私下想：对，在“笨蛋”这个词里有个“我”，“愚蠢”这个词里有个“你”。（“笨蛋”英文为Idiot，“愚蠢”英文为Stupid，“你”英文简写为U。）
不过我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明白吗，斯特曼，你绝对不能感情用事。为了业绩你可以把你祖母也裁掉。阿兰德会这么做，加里森也会。你行吗？”
当然行，我会把阿兰德的祖母裁掉，把阿兰德裁掉，顺便把加里森也裁掉。
我说：“我祖母已经去世了。”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激励别人为你爬山是门技术，这跟扛麻袋可不一样。”扛麻袋——这确实说出了推销员的心声。
“我明白。”
“真的吗？你胸口里还有那股冲劲儿吗？你有杀手本能？你能大义灭亲？你能让你的团队为你卖命？”
“我知道怎么做。”
“我来问你一个问题：今天你是开什么车来上班的，斯特曼？”
“哦，是我租来的……”
“回答我的问题。是什么车？”
“一辆吉优。但那是因为……”
“吉优。”他说，“一辆吉优。”
“乔迪……”
“我要你大声地说一遍，斯特曼。说，‘今天我开了一辆吉优来上班。’”
“好吧。”
“说啊，斯特曼。”
我喊道：“今天我开了一辆吉优来上班是因为……”
“很好。现在说，‘乔迪开了一辆悍马。’明白了吗？”
“乔迪……”
“说下去，斯特曼。”
“乔迪开了一辆悍马。”
“说得好。想到什么了吗？让我看看你的手表，斯特曼。”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我的手表。那是一块外观精致的Fossil表，是我花了大约一百美元在保德信商场的一个柜台买的。我畏畏缩缩地把左手伸了出去。
“看看我的表，斯特曼。”他抬起左手腕儿，把袖口拉了下去，露出一块个头很大的豪华劳力士。那是一块镶有钻石的金表，表盘上另有三个小型附属表盘。恶俗的玩意儿，我想。
“漂亮的表。”我说。
“现在看一眼我的鞋，斯特曼。”
“我想我懂你的意思了，乔迪。”
我注意到他抬眼向门口看了看，接着亮出大拇指对门外的人挥了挥。我转过身去，看到特利弗正从门前经过。特利弗朝我示以微笑，我马上还以微笑。
“我不敢肯定你明白我的意思。”他说，“销售团队里有百分之六十的员工能够完成他们的OTE。”OTE指的是业绩目标，“然后是那些超额完成的人，对不对？这些人可以进入俱乐部。接下来才是那些出类拔萃、鹤立鸡群的家伙，那些食肉动物。比如特利弗?阿兰德，比如布莱特?加里森。你是食肉动物吗，斯特曼？”
“一般爱吃吧。”我说。
“你有杀手本能吗？”
“如果你非要问的话。”
他盯住了我的眼睛。“亮出来给我看看。”他说，“下次看见你，我希望听到你签下大客户的消息。”
我点了一下头。
他的声音平静了下来，饱含感情地对我说：“看吧，我全是为了BHAG，斯特曼。”他把BHAG分成了B和HAG两个词来发音，实际上这是“远大的惊人的大胆的目标”的缩写。他一定在哪儿读过有关的书和文章。“你有能力实现BHAG吗？”
“相当远大相当惊人。”我附和着说了一句，只是想让他明白我懂他说的意思，“当然能实现。”
“你比赛是为了玩儿，还是为了赢？”
“为了赢。”
“我们公司的格言是什么，斯特曼？”
“‘创造未来。’”谁他妈的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几个销售人员关创造未来什么事？那帮人在东京一声不响地把产品制造出来，然后装船运给我们来卖，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他站了起来，示意我们的小会到此为止了。我也跟着站了起来。他绕过桌子走到我的跟前，把胳膊搂在我的肩膀上。“你是个好人，杰森，很好的人。”
“谢谢。”
“但是你具备在G队混饭吃的实力吗？”
我花了几秒钟才想到G是乔迪名字的第一个字母。“你知道我有。”我说。
“展现出你的杀手本能。”他说，“大开杀戒吧，孩子，大开杀戒。”
我摇摇晃晃地走出乔迪的办公室，米兰妮对我表示了同情的微笑。终于来到大自然的真实阳光里了，哦，不，外面实际上阴云密布，已经开始下起雨来。看来加勒比海的天气要比这儿好得多，但是我更喜欢真实的世界。
我边向办公室走去，边把手机重新开机。没想到手机马上就响了起来，是那个快速急促的铃声，说明我来了一个短信。我查看了一下未接电话，发现有一个陌生的号码曾经给我打过电话。我转到语音信箱，里面有一条新的信息，我半天才认出那是谁的声音。“喂，杰森。”声音相当低沉，“关于洛克伍德酒店的那个家伙，我弄到一些消息。”
是科特?桑克。
我回到我的办公室，马上给他挂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