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叫布莱恩?波克，对吗？”科特说。
“是吗？”我依然没有从乔迪的精神折磨中恢复过来。
“我的兄弟还在洛克伍德保安部里干，他给我到处探了探底。”科特说，“听听这个消息：你的那位伙计布莱恩?波克和他的未婚妻刚从阿鲁巴岛回来，对吗？”
“是吗？”我隐约记得他说过要去一个暖和的地方，有一周或者十天不在办公室里。
“头等舱的往返机票，五星级酒店，所有的花费都是别人埋单，你猜猜是谁？”
“谁？”
“日立公司。”
我静静地想了几秒钟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妈的。”我说。
科特沙哑的笑声传了过来。“这大概可以替他的那些借口做个解释。”
“不错。他用这个合同耍了我一年。朋友，他可把我害惨了。”
“够贪心的，哈？”
“我早就应该明白。这家伙一直从我这儿骗超级碗体育场的球票，别的什么东西能弄到手就弄，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已经靠边儿站了，因为他早就跟日立勾搭上了。他根本就没打算买我们的货。好了，谢谢你，朋友，至少现在我明白了。”
“不客气。那……你准备怎么办？”
“要么签约要么放弃，这是我们这儿的规则。我只能放弃，然后再找别的客户。”
“我认为这不是个好主意。我看你还没到放弃然后拍屁股走人的时候。有些事儿，你可能还不知道。”
“什么事儿？”
“好像洛克伍德酒店有这么一条规定，员工不得从客户或者卖主那里收受高于一百美元的礼物。”
“他们有这么个规定？”
“这就是我保安部的兄弟能接触到这笔买卖的原因。”
“波克已经受到审查了，你是这意思吗？”
“目前还没有。我兄弟看过一份秘密档案，说那趟到阿鲁巴岛的旅行值五六千美元。他显然违反了公司的规定，对不对？”
“那我应该怎么办？勒索这个家伙？”
“不应该那么说，朋友。你这是帮他避免了丑闻，向世人说明那些好处没让他上钩儿。你嘛……让波克悬崖勒了马。”他又吃吃地笑了起来，“现在你可以去了。”
“怎么跟他说？”我说。
我给布莱恩?波克挂了电话，接通的却是语音信箱。我告诉他尽快给我回话。
与此同时我查看了一下电子邮箱，里面全是一些公司的老生常谈，不过有一封邮件的主题吸引了我。我平常从来不看招聘启事——毕竟我早有了工作，另外，部门里的那些职位几乎上辈子我就看过了，可他们还是照贴不误。这封邮件是招聘公司保安经理的，今天才刚贴出来。
我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履行多种职责，如保证公司设施安全，对安全、医护、爆炸、火灾等紧急情况作出第一反应等等。”启事如是说，“应聘者必须具备以下资格：高中文凭或通过GED考试，良好的沟通技巧，保安工作背景。”后面还说了“拥有近期从军经验如担任军警者优先……杰出的领导能力，另具有手枪使用经验。”
我想起了塔米内克在荒凉餐厅说的话：“我们应该给这家伙在Entronics弄个活儿干。”
有趣的主意。
我把这条招聘启事保存到我的收件箱里。
我等待着布莱恩?波克给我回电话，突然感到有一点紧张，就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脚儿。我快步走到大厅，去找技术市场工程师菲尔?里弗金，好叫他安排一套几天以后要派上用场的样品。
菲尔?里弗金是典型的书呆子式的人物。他是我们部门头号视听技术专家，负责员工培训的工程师，精通Entronics出品的所有液晶放映机、液晶屏幕和等离子显示器。作为销售团队背后的技术支持，他经常要回答销售代表们提出的弱智问题，告诉他们如何操作最新的产品，同时修理被他们弄坏了的样机。如果销售代表对我们的某种产品还不太能玩得转，或者碰到一位专家级的客户，他也会跟随销售代表出现在样品展示会上。如果客户来到公司看货，他会出面担任技术专家，解决销售代表回答不了的问题。
里弗金工作的地方我们称之为等离子实验室，虽然那里不只是为等离子产品预备的。那是一个又窄又长的房间，墙上没有一扇窗户，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的等离子和液晶屏幕。地上布满了乱七八糟的电线、电缆和大盘儿的卷轴，谁进去都免不了被绊几个跟头。我敲了敲实验室的门，他立即就把门打开了，好像已经等我好半天了似的。
“哦……你好，杰森。”
“好，菲尔。星期五上午我要在里维尔演示42MP5。”我说。
“你要我做什么？”他的眼睛像猫头鹰似的眨了一下。
里弗金身材又小又瘦，脑袋上顶了一大团鼠尾草似的褐色卷毛儿。他戴了一副角质架的眼镜，穿一件双口袋、短袖口、大领子的白色衬衫。他的作息安排与众不同，常常彻夜工作，靠自动售货机过活。
菲尔在社交场上是个生手，幸运的是他的工作用不上这个。在他的小小世界里，他就是万能之王，是等离子屏幕们真正的恺撒大帝。要是他不喜欢你，那么在你需要给新客户做演示的时候，实验室里的等离子屏幕很可能会缺货，或者不能及时送达。你得乖乖地对这个家伙好点儿。我对他一贯不错，我可不是白痴。
“你能把所有的电缆准备好吗？”
“分量电缆、RGB电缆，还是两种都要？”
“就要分量的。”
“记住用之前先把机器预热几分钟。”
“当然。你能给我预先调试一下吗？调成完全的里弗金标准。”
他耸了耸肩，心里对我这句奉承很受用，可表面上装得什么事儿也没有。他转过了身，我跟着他走进了实验室。他在一台安在墙上的四十二英寸屏幕前停了下来。“我不知道是哪家客户。”他说，“就把清晰度调到50％吧。我喜欢把红色和蓝色加深，把绿色调淡。对比度80％，亮度25％，色调35％。”
“明白了。”
“记得向他们演示一下缩放性能——这一台的缩放技术比外面那几款高级得多。清晰度也要好不少。这是给哪家客户的？”
“里维尔的一个赛狗跑道。那个叫‘奇境’的地方。”
“你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我不打没把握的仗。”
“但那是赛狗跑道啊，杰森？一群灰狗追着一只小机械兔子跑来跑去？”
“我想即便是动物保护主义者也喜欢高级显示器。谢谢。星期五上午八点你能把它备好装车吗？”
“杰森，我们是要全都搬到仇恨之城去吗？”
“哈？”
“达拉斯。难道这不是收购皇家美斯特以后的结果吗？”
我摇了摇头。“没人跟我说过。”
“他们不会说的，对吗？没人会把事情告诉我们这个级别的人。等我们知道的时候，早就已经晚了。”
刚回到我的办公室，电话就响了起来。我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是洛克伍德酒店。
“嘿，布莱恩。”我说。
“是我。”布莱恩说道，他的声音还是那样轻快，“你拿到红袜队的球票了，对吗？”
“我不是为了这个原因才给你打电话。”我说，“我想跟你重新提提那笔交易。”
“你知道我已经尽全力了。”他说，他的声音突然正儿八经起来，“这笔买卖里牵扯到的因素太多，显然我是做不了主的。”
“我完全理解。”我说。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了，“我知道你已经尽全力把这个系统留给我们。”
“那是当然。”布莱恩说。
“你也知道Entronics会为了任何潜在的交易打价格战。”
“没错。”
我感到口干舌燥，心脏怦怦地跳着。我抓起一瓶已经快喝干了的“波兰之泉”，把剩余的水喝了个底朝天。水喝到心里暖暖的。“当然啦，有些事我们是没资格尝试也不愿意尝试的。”我继续着，“比如你跟玛莎刚结束的那次阿鲁巴岛之旅。”
他没有做声。我继续说道：“再低的价儿也不能跟免费比，是不是？”
他依然保持沉默，我还以为电话断线了。
这时布莱恩说道：“给我快递一份新的合同，好吗？我把它签了，并让它躺在你桌子上，星期五下班之前。”
我几乎昏了过去。“嘿，谢谢，布莱——那真是太棒了。你真好。”
“别那么说。”他平静地说。
“非常感谢你为我们所做的……”
“我说真的，”他的声音里掺进了一丝敌意，“我说了，别那么说。”
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个私人号码，所以很可能是凯特打来的。我接了起来。
“欢迎加入星舰奇航。”一个声音说道，我立即听出是谁来了。
“格拉汉姆。”我说，“过得怎么样？”
“杰小子，你到哪儿去了？”
格拉汉姆?朗克尔是个超级的大麻瘾君子，住在剑桥中心广场的一座单层公寓里。那所房子里到处都能闻见烟味。我和格拉汉姆一起在伍斯特城上高中，那时候我年纪轻轻，吊儿郎当，经常从他那儿买一点儿大麻。近些年来找他的次数少了，但也偶尔上他的公寓看看——他管那地方叫“邪恶之穴”——跟他一块儿吸点儿大麻烟卷。凯特当然反对我抽大麻，她认为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才会干那事儿。她说得对，大麻会让人的脑子坏掉。几年以前，格拉汉姆停止了订阅《迷醉时光》，因为他最终确信那本杂志的后台老板是毒品管制局，他们开办杂志的目的就是为了诱骗那些容易上当的烟鬼们。有一回，他过完烟瘾后对我说，毒品管制局会把一种微型跟踪器安在每本杂志的包装上，然后通过覆盖面很广的卫星跟踪系统找到他们。
格拉汉姆这人才华横溢。他是改装引擎的高手，那辆1971年的大众甲壳虫被他在公寓后院里改造过无数遍。他给一家黑胶唱片专卖店干活儿，同时是个铁杆儿星舰迷。他极度推崇第一代的《星舰奇航记》系列剧，并认为那个系列已经形成了某种文化。他喜欢的只有第一代《星舰》——拥趸们称之为“经典《星舰》”，对其他系列一点也不感兴趣。第一代《星舰》所有的剧情和人物他可以信手拈来，即便是个跑龙套的小角色也记得一清二楚。他曾告诉我说他的首个迷恋对象是亚胡拉中尉。他参加过无数次的星舰迷大会，还把一个星舰模型改造成了烟斗。
格拉汉姆进过监狱，这一点和别的老家兄弟不一样。二十岁出头儿的时候，他抽大麻抽得很凶，有一回赊账买了大麻，为了还钱，他闯进了别人的房子，当然，他让人抓住了。
要不是我的父母非要让我去上大学，我的人生之路跟格拉汉姆基本没有两样。他的父母认为上大学纯粹是浪费金钱，所以拒绝给儿子埋单。他的霉运开始了，高三开学没多久就退学回家。
“对不起，伙计。”我说，“最近工作实在是太忙了。”
“好几个星期没收到你的信了，伙计。好几个星期啊。到邪恶之穴来吧——我们搓根烟卷，好好享受享受。我会让你看看我把金龟车改装成什么样子了。跟El Huevito（著名甲壳虫车迷）的一样。”
“我非常抱歉，格拉汉姆。”我说，“换个时间，好吗？”
临近中午，法斯蒂诺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门口。“你听说‘特氟纶’特利弗的事儿了吗？”他脸上的神色是欢喜无疑。
“他怎么了？”
他窃笑了几声。“他跟帕维林集团的首席执行官约好了在纳提克开个见面会，也就是去握个手什么的，然后就可以把合同签了。首席执行官是那种五秒钟也不能让他等的家伙，你知道吗？真有控制力。接着发生什么事了？特利弗的保时捷在派克路爆了个轮胎。他错过了会议，首席执行官气疯了。”
“那又怎么样？车子出问题是常有的事儿。他可以用手机给帕维林打电话，告诉他们出了什么事，把会期改一改。那是笔大买卖。肯定是这样。”
“那纯属理想，跳跳虎。他的手机也没电了，打不成电话。所以首席执行官和他的部下们坐在那儿干等特利弗，而他一直没有出现。”他挤出一块洁手剂，然后抬起头来微笑地看着我。
“这事儿一定让他们很不爽。”我说。我把我怎么打出阿鲁巴岛的牌、一举把洛克伍德的买卖搞定的事儿给他说了一遍。法斯蒂诺用“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神情瞧着我。
“你把那买卖搞定了，跳跳虎？”他说。
“干吗那么惊讶？”
“不，我只是——哇，只是难以置信。没料到你还有这一手儿。”
“你没料到的还多着呢。”我故作神秘地说道。
法斯蒂诺走后，我给科特挂了电话。
“干得漂亮。”他说。
“谢谢你，伙计。”我说。
“别那么说。”
我点击了我的Entronics收件箱。“听我说，”我说，“我们这儿刚好有个工作，公司保安经理。招聘启事上说近期从军经历优先，会使用手枪者优先。你会开手枪，对吗？”
“数不清有多少枪。”
“有兴趣吗？薪水还不错，比开拖车强，我敢打赌。”
“背景核查是怎么说的？”
我看着屏幕。“上面说，‘必须无犯罪记录，吸毒记录，通过背景核查。”
“算了吧，”他说，“他们一看到DD记录根本就不会看我的简历。”
“你把当时的情况解释一下就可以了。”
“根本没有解释的机会。”科特说，“很感谢你还想着我这事儿，伙计。”
“我认识公司保安部的部长。”我说，“丹尼斯?斯堪伦，是个好人。他喜欢我，我会跟他谈谈你的事儿。”
“不会那么容易，兄弟。”
“值得一试，不是吗？等我的消息，我会跟他说说那场垒球比赛。我们需要把你变成Entronics的合法员工，他会接受的。”
“他要的是公司保安经理，不是投手。”
“你是说你不够格儿吗？”
“不是够格儿不够格儿的事儿，兄弟。”
“我帮你打个电话。”我说，“现在就打。”
“谢谢你。”
“嘿，”我说，“至少这个忙我能帮得上。”
我拾起话筒，按了保安部长丹尼斯?斯堪伦的号码，把科特的情况简单地跟他说了一下，说他怎么在特种部队里混，是个好人，还很聪明。只是得了个不名誉退伍记录，但不是因为什么错事。
斯堪伦立即对科特表示了兴趣。他说他喜欢当兵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