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的上午我打了吉姆?莱塔斯基家里的电话。
知道是我打给他电话以后他感到非常惊讶。我们只简单地谈了两句。我祝贺他半路杀出把艾伯特逊公司那笔买卖从我们手里抢走了，然后我就说明了来意。
“是乔迪让你这么干的？”莱塔斯基问道。
“我们相中你有好一段时间了。”我说。
“我老婆喜欢芝加哥。”
“她会更喜欢波士顿。”
“我对此颇感荣幸，”他说，“不是开玩笑。但是乔迪曾经两次邀请我，都被我谢绝了。这是第三次，想想会怎么样呢。我无意冒犯，但是我喜欢待在这儿，喜欢我的工作。”
“你到波士顿来谈过生意吗？”我说。
“一直去。”他说，“一个星期一次。那是我的地盘儿之一。”
我们约好几天以后他来波士顿时相互见个面。他不希望在Entronics公司总部，那儿有他认识的人，另外也不想有闲话传回NEC。最后我们约定在他的宾馆一起吃顿早饭。
星期一一大早科特就把我带到了萨默维尔的健身馆。那地方没有身着莱卡塑身衣在健步机上挥汗如雨的漂亮姑娘，也没有卖斐济水的“饮品吧”。
这是一个正儿八经练肌肉的地方，到处弥漫着汗臭、皮革和肾上腺素混在一起的味道。地上铺的是老旧的木纹地板，架子上挂着速度球、实心球、沙袋和双头袋。房子的正中间有一个拳击场。有些人正在练习跳绳，他们好像都跟科特很熟。这地方的马桶很特别，上方有个木头的蓄水池，要冲水的话只要拉一根链子，水就会从蓄水池里灌下来。墙上贴着一个“请勿随地吐痰”的牌子。衣柜室里的邋遢景象令人作呕。
不过我喜欢这地方。我加入过不少考菲特之类的“康体俱乐部”，有的俱乐部我连去都没去过。它比它们实在多了，有些真东西：像那几架跑步机，阶梯踩踏机，还有一架子的哑铃、杠铃。
早上五点三十分，我和科特开始在脚踏车上热身。科特坚持要在摸别的器械之前，先踩十到十五分钟的脚踏车，让血液兴奋起来。他身穿一条艾弗拉牌儿的T恤，发达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从无袖T恤里暴突出来，简直像几颗大柚子。
我们一边锻炼一边聊了几句话。他告诉我说他计划把大楼的闭路摄像系统升级成数字化的。“所有的录像记录都必须是数字的。”他说，“而且要联网。然后我再考虑改进我们的出入门控系统。”
“我们都已经有了那种准入卡片啊。”我说。
“打扫卫生的那些人也有。他们可以随意进出任何一间办公室。你知道那些非法闯入者贿赂多少钱就能弄到一张那样的卡片吗？大概一百美元左右？我们必须使用生理测定技术，靠拇指指纹传感器或者手掌指纹传感器。”
“你真觉得斯堪伦会批准采购这种东西吗？”
“目前还没批准。他支持我的提案，但花销毕竟不是小数目。”
“斯堪伦跟乔迪谈过这个了？”
“乔迪？不，斯堪伦说必须让迪克?哈蒂那个级别的人通过才行。哈蒂想先拖几个月。看吧，除非是出了事儿，不然谁也不想在保安问题上多花一个子儿。这叫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初来乍到，”我说，“还是别上来就难为斯堪伦。”
“我一点不想难为他。你得明白什么时候出击什么时候撤退。”他笑了笑，“这是你进了盒子以后学会的第一件事。你送给我的那些书里也是这么说的。”
“盒子？”
“对不起。我们管野外叫盒子。”
“啊。有道理。”我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尽量挑最短的话说。
“嘿，我很喜欢那些讨论公司战争的书。我明白里面讲的道理，伙计。我有切身体会。”
“不错。”我气喘如牛地说，“一般情况下……公司长官们却一点儿不懂。”
“明白你的意思。那些自封是公司武士的家伙老是爱说杀死竞争对手的老调儿，听起来相当可笑。”他从脚踏车上跳了下去，“做好运动的准备了吗？”
冲过澡、换好衣服以后，科特递给了我一个文件夹。我们走到汽车轰鸣的大街上。借着晨光，我把那个文件夹大概地浏览了一遍。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把吉姆?莱塔斯基过去四年的收入清单全都搞到手了，包括月薪、提成和奖金。他还弄到了莱塔斯基购房贷款的细节——总价多少，月供多少，利息多少，未缴余款多少，还有他为埃文斯顿的房子首付了多少，如今的房价涨到了多少等等。
还有他购车花了多少钱，他老婆和三个孩子的名字。他出生长大的地方是在得克萨斯州的阿马里洛。莱塔斯基的老婆不工作——科特在这里做了个注：“他们说是不出家门。”他们的三个孩子上的是私立学校，花费多少科特也标出来了。还有他的支票户头剩下多少余额，信用卡上剩下多少钱，钱都主要花在了什么地方。科特提供的这些东西简直能把人吓出一身冷汗。
“你是怎么弄到的？”我们朝他的摩托车走过去的时候我问道。
科特笑了笑。“这叫NTK，伙计。”
“什么？”
“就是基本须知。你必须明白一点，你得到的情报一定要比敌人多。”
因为是科特第一天上班，所以我提议午饭带他到外面吃一顿庆祝庆祝。但是各种填表工作忙得他不可开交，此外还要到处熟悉情况、认识同事什么的，最后只能作罢。大约中午时分，特利弗?阿兰德从富达投资公司回来了，比我预想得要早。我故意溜达到他的工作间，尽量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进展怎么样？”
我们彼此一点也不喜欢对方，但是我们却都善于猜透对方肚子里怀的什么鬼胎，就像两头狼见面，一眼就能知道对方是吃几两干饭的。我以为已经把我的意图掩饰得天衣无缝了，但他马上明白了我这句轻描淡写下面藏着的话是什么：“那笔买卖你到手了吗？你马上要当我老板了吗？”
他茫然地看着我。
“那次演示会。”我提醒他，“今天上午。在富达投资公司。”
“对。”他说。
“你给他们看的是六十一英寸的，对吗？”
他点了点头，眼睛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鼻孔里似乎有鼻涕闪闪发亮。
“演示会砸了。”
“砸了？”
“嗯。那台显示器连打都打不开，整个一个哑火弹。”
“你在开玩笑。”
“不，杰森，没开玩笑。”他的声音像冰一样冷，“一点没开玩笑。”
“当然，你没开。对不起。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富达投资这笔买卖吹了？”
他又点了一下头，眼睛仔细地看着我的脸。“那是肯定了，谁也不会按单价一万美元买回一堆有毛病的等离子电视。所以，不错，我把这买卖丢了。”
“可惜。这么说是你自己的原因让富达投资这条鱼跑了。”那样的话接下来发生的事无疑只有一件！
他绷了一下嘴唇。“嗯，这儿有个问题，杰森。我和布莱特最近接连碰到倒霉事儿。我的车子车胎爆了，然后引擎的电子系统又出了问题。布莱特的电脑让人清空了。现在我不知怎么拿到了一台坏掉的显示器，事先明明测试过的。结果是我们俩都丢了大买卖。”
“哦？”
“布莱特和我之间有什么共同之处？我们俩都在争取克劳福特留下来的那个位子，你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可是你安然无恙，屁事儿也没沾上。所以我不得不纳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你在寻找原因？寻找解释？我的意思是，这事儿糟透了，我对此感到非常遗憾。你们俩最近不是非常走运，没别的解释。”
也许不单是坏运气的问题。加里森和阿兰德是两个争强好胜的家伙，为了一个收入不菲又能把他们送进管理层的职位，他们很可能会拼个你死我活。他们怎么就不会互相拆台呢？人们经常这么干，即便是兄弟也有反目成仇的一天。他们就是关在一个瓶子里的蝎子，很可能会玩儿窝里斗。尤其是在我们这种压力大的公司里，什么事儿都可能发生。我提醒自己该留个心眼儿了，得把所有的东西都复制一份，备份出来拿回家去放着。
“不走运。”他重复了一遍。他的鼻孔又开始闪光了，“明白吗，我一直是那种运气最好的人。”
“哦，现在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连着吹了好几家买卖，而那个罪魁祸首是我。那太令人遗憾了，特利弗。听我说一句，特利弗，运气是你争取出来的。”
我烦透了这小子，决定不再奉陪了。这时，冷不丁从大厅传来一声尖叫，我们俩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紧接着又传来一声尖叫，听起来是个女的，然后另一个人大喊了一声。我们俩赶紧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一小群人围在等离子实验室的外面，那个发出尖叫的女人是个年轻的行政秘书。她的尖叫并没有停止，而且音量比刚才还变本加厉了。她的手紧紧地抓着门框，好像马上就要栽倒在地似的。
“怎么了？”我说，“发生了什么事？”
“梅丽尔敲了半天门，可菲尔没给她开。所以她就自己开了门，看看他在不在里面。”内部销售经理凯文?塔米内克说，“我是说，他一直就在里面，而现在都快中午了。然后……天啊。”
乔迪上气不接下气地来了，他喊了一声：“这儿到底怎么回事？”
“谁把保安叫来。”另外一个家伙说。他是和塔米内克一起做内部销售的，“或者是警察，或者两个都叫。”
“呃，万能的仁慈的上帝啊。”乔迪大声地颤抖着说道。
我往前凑了几步，看见了他们都在看的东西。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菲尔?里弗金悬挂在天花板上，身体在空中微微地摆来摆去。
他睁着眼睛，眼球向外暴突，眼镜已经不知到哪儿去了。嘴半张着，吐出了半个舌尖儿。脸如死灰，感觉还有点发蓝。一根黑色的绳子深深地勒进了他的脖子。绳子在他的脑后打了一个结，正好成了一个绳套。我认出来那是一根分量电缆，平时都是被他卷成线轴。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一把侧翻了的椅子。天花板上的嵌板取下来一块儿，电缆的另一头儿拴在了一根钢梁上。
“我的老天！”特利弗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吐了起来。
“天啊，”我喘上来一口气，“他上吊了。”
“快叫保安！”乔迪大声喊道。他抓住门把手，砰的一声把门关住了。“都离开这儿，所有的人。都回去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