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星期以后凯特被检查出怀了孕。这一次去试管婴儿中心复查,她比以前害怕得多,因为十有八九是去把遭过的罪再重温一遍——照片子、测体温,冰凉的铁东西在子宫里乱搅一气,最后结果出来了,热切的希望变成了泡影。这次他们照样给她做了血液化验。据说从血液里可以检验出荷尔蒙水平,医生们就根据这个来判断她下一次排卵是在什么时候。这些东西我一窍不通,不过我也没必要非弄懂不可,他们怎么说我怎么做就行了。他们叫我进去,让我尽了一位雄性该尽的责任。第二天迪马克医生打电话给凯特,说他们发现一些有趣的迹象,她也许根本不再需要新一轮的治疗了。凯特告诉我说他好像有些恼怒,因为我们是靠传统的方式怀孕的,而那已经被他们断定为绝无可能发生。
我自己有一套理论,不过我从来没跟凯特说过。我认为凯特之所以怀孕,是因为老天爷把我逼上了绝路。或许你会觉得我疯了,但是别忙,有的夫妻努力了好几年也怀不上个孩子,可是他们一打算领养一个,“嗖”的一声小宝贝儿就从天而降了。他们决定领养的时候,生理障碍就会随之消失。这可以归功于精神解脱。相关的研究是有的,有报道说自我感觉良好的男人生育能力也高。这不是信口开河,我可以给你拿出一沓子材料来。
当然了,她怀孕也可能仅仅是因为我们真刀真枪地做了一回爱,不像过去的几个月,我得钻到实验室,把精子弄到一个塑料碗里。
不管原因是什么,我们俩都欣喜若狂。凯特坚持说一定先不要走漏了风声,等到七八个星期以后,能听到胎儿的心跳了,再把这事儿公之于众。她要汇报的对象包括爸爸——她妈妈在我认识凯特以前很早就去世了——姐姐和狐朋狗友们。我要汇报的主要对象都已经不在人间——我老爸老妈都是烟鬼,所以“英年早逝”,另外他们也没给我生个兄弟姐妹什么的。
我也有一帮朋友。不过人们结了婚以后,他们的交际对象也升级成已婚人士们了。一位男士要想不带老婆单身外出,那是连门儿也没有,除非脚脖子上套一个电子追踪器。结了婚之后就要有孩子,有了孩子你的朋友就会越来越少。至今还跟我保持联系的都是我大学时的哥们儿,有两个是大学兄弟会的。等到听见胎儿心跳的时候,我会把消息告诉他们。
不过散布消息对我来说不是首要任务,我看重的是事情本身——我跟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相爱,我们还有了孩子。再想想最近在职场上的飞黄腾达,这称得上是多喜临门。
胎儿到了十二个星期以后,我把消息在公司里公布了。乔迪是最爱答不理的一个。他有四个孩子,平时避他们唯恐不及。他经常吹嘘他多长时间不跟家人见面,并以此为荣,觉得那才是男人。
法斯蒂诺握住了我的手,好像暂时忘记了他的洁癖。“恭喜你性生活结束了,跳跳虎。”他说。
“还没完全结束。”我说。
“嗯,好吧,等着瞧吧。养个孩子是最有效的节育办法,你会明白的。”
“如果你非这么认为的话。”
“嗯,那是当然。我跟我老婆做爱喜欢后坐式,我坐着不动,她坐在我的身上翻江倒海,一直干得天昏地暗。”
我做了一个“打住”的动作。“谢谢你,你是一个很好的听众。这星期我都在公司,”我说,“想尝尝小牛排吗?味道好极了。”
“等你把‘恐龙班尼’那种儿歌记熟了再说吧。”法斯蒂诺说,“还有《地狱来的害虫崽》。或者是等你获准观看的电视节目只剩下‘摇摇摆摆’(著名儿童乐队)的音乐会的时候,出去吃饭的唯一选择只有查克?E奶酪店的时候。你们什么时候去做羊水穿刺术?”
“羊水穿刺术?”
“你知道,就是胎儿先天性异常测试。”
“哥们儿,你看问题太悲观了,不是吗?”我说,“凯特离三十五岁还远着呢。”
“医生们说得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种问题似乎应该是夫妻之间的私房话,不过我感到惊讶的是法斯蒂诺竟然会关心我们这个。“医生的原话是‘怀着最好的希望,做好最坏的打算’。”我说,“你漏掉了前半句。”
“我这是直切要害。”法斯蒂诺说。
凯特的怀孕是我升职之后的两个月内最大的喜事儿,不过喜事不只这一件。我们终于从贝尔蒙特的小房子里搬出去了,迁到了剑桥。布拉托街的房子虽然是凯特所心仪的,但我们还是一所也付不起。不过我们在紧挨布拉托街的哈利亚德街找到了一所美丽的房子。这所房子是维多利亚时期修建的,几年前归一位哈佛大学的教授所有,并被他翻修过。后来那位老兄跳槽去了普林斯顿大学。房子里的许多地方都需要更新,比如通往二楼的楼梯上的地毯就已经磨得不成样子了。最终我们决定还是以后抽出时间来做这些事。
因为凯特迫不及待地要搬进剑桥,所以在处理贝尔蒙特旧房子的时候,我们一定是把它的价格定低了,房子刚挂牌儿两天就让买家抢走,所以不到两个月我们就住进了新居。凯特高兴的样子我已经好几年没见到了,这也让我心情非常舒畅。
信不信由你,在剑桥这样的地方谁家都没有车库,所以我们就把两辆新车停在停车道上。我把那辆经过大修的讴歌轿车卖掉了,换成了一辆崭新的梅塞德斯SLK 55 AMG跑车。凯特极不情愿地卖掉了她那部年岁久远的日产Maxima,换成了雷克萨斯SUV混合动力车。她说她买这车只有两个原因,一是省油,二是环保。而我买下梅塞德斯的原因是它的外形实在是太酷了。
这一切发生得非常快——或许有点儿太快了。
现在几乎每天早上我都要跟科特晨练。除了去他的健身馆外,我们也会光顾哈佛体育馆,或者就干脆沿着查尔斯河岸跑步。科特已经摇身一变,成了我的私人健身教练。他告诉我说必须把我的大肚子减掉,进而练出强健、凶悍的身板子。一旦我的自我感觉好起来,别的什么事儿也就顺理成章了。
他当然是对的。两个星期之内我就掉了十磅肉;两个月以后,我减去的体重总共是三十磅。我不得不考虑买新衣服,凯特对此欣喜不已。她认为这是一个让衣柜更新换代的好机会,我以前从“男士衣柜”买来的西装早就该扔了,如今要换成“波士顿的路易斯”的高级货。那些衣服的尺寸是欧码的,叫人看了半天也摸不着头脑。衣服的内衬都绣着意大利设计师的大名,不过那些稀奇古怪的名字我是一个也读不出来。
科特对我的饮食习惯表达了强烈的不满,他说我吃的是慢性毒药,早晚有玩儿完的一天。他建议我吃高蛋白、低脂肪同时含有高质糖的食品,鱼、蔬菜尽量多吃。我的午饭从此断绝了茄子干酪三明治和橄榄油面包三明治。我不再拜访那位抽大麻的朋友格拉汉姆,从此跟大麻断绝关系,因为科特信誓旦旦地说那是个恶劣的习惯,而我需要保持健康的体魄。健康的精神,健康的肉体,他是那么说的。
他强迫我每周至少爬楼梯上班一次,不能乘电梯。“那是二十层楼啊。”我叫苦道,“你肯定是疯了。”有一天早上我试了一次,结果进办公室后第一件事是赶快换衬衫。但练了一阵爬楼梯(包括下楼)之后,那二十层楼的高度渐渐地不那么残酷了。要知道如果一个人患有电梯恐惧症,时刻提心吊胆,生怕关在那口竖着的棺材里出不去——那种罪也是够你受的。
我的全新转变让凯特兴奋得浑身战栗。她早就决定妊娠期间一定要吃最健康的食品,而现在我和她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她跟那个叫科特的家伙虽然还没见过面,但她喜欢他为我做的一切。
当然了,她只知道这一部分而已。
在我的新办公室里——它比以前的大多了——我把军事主题的商场励志海报上了框,贴满了墙壁。其中一幅是身穿迷彩服、面涂迷彩妆的狙击手伏在地上朝着镜头瞄准。海报上有一个大写的词:“勇气”。下面是一行小字:面对危险沉着冷静,是一种超乎常人的勇气。另外一张海报上是一群士兵站在一辆坦克上,上面的字写道:权威——胜者拥有最高的权威。此外还有两张海报写的是“坚韧”和“忍耐”。也许有人觉得我这么做有些做作,其实我只是想看见它们的时候给我涨涨心气儿。
到了工作上,我可以说是顺风顺水。这就好像是我打棒球每一次挥棒打出的都是全垒打,打高尔夫球每一次推杆都是一杆进洞,打篮球每一次三分投射都是空心入筐,我的手热得发烫。这叫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即便去买我的梅塞德斯的时候也能随便就碰上个大买卖。
一天上午,我坐在阿尔斯顿的“哈里?贝尔金”梅塞德斯专营店的豪华休息室内,准备提车。我在真皮沙发上坐了大概一个小时,一边喝着从咖啡机接来的热牛奶咖啡,一边欣赏休息室内的环绕立体声电视。当时的节目是《与雷吉斯和凯莉一起生活》。
后来我灵机一动:这休息室里干吗不安上Entronics的等离子电视呢?平时播放一些梅塞德斯新车的介绍片,再插播几条广告,多好的主意。梅塞德斯肯定愿意为了这个掏腰包。接下来我开始盘算,哈里?贝尔金公司是新英格兰最大的汽车经销商,他们有宝马专营店,保时捷专营店,迈巴赫专营店,还有其他牌子的专营店,不计其数。干吗不跟他们的老总谈谈这个点子?如今连超市都在采购等离子电视,高端汽车经销商没有理由不动动心思。
我在网上查了查相关的资料,最后确定了我要与之对话的那个家伙。他是市场部高级副总裁,名字叫做弗雷德?纳希姆。我给他打了电话,把我的主意给他说了,他立即来了兴趣。当然了,价格是个问题,但事情总有个例外。我把销售生涯练就的看家本事都使了出来。我告诉他超市连锁店如何在收银台安装等离子电视播放广告,如何获得惊人的增值利润。我说汽车专营店的休息室和收银通道没有什么分别,谁都不想在那儿干等着,否则就是浪费时间;顾客们想获得新知识新信息,想边等边得到娱乐,所以专营店就应该投其所好,给他们娱乐,给他们知识,把新车激动人心的性能配置通过等离子电视展示给他们。然后我把成本给他细化了一下,当然了,我没有犯销售大忌,提什么“费用”或是“价格”的字眼儿,而是美其名曰“投资”。我把采购总成本折合每天多少美元给他算了出来,让他看看相比于他们的增值利润是多是少。傻瓜都能看得出来,那肯定是鸡毛蒜皮了。紧接着我拿出了那套经典的“唯一答案”问答题,“唯一答案”的意思就是说他的回答只可能是“是的”。我说你们的客户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对吗?我敢打赌,如果你们在休息室里配备等离子电视,他们一定会表示赞赏,就跟赞赏你们的咖啡和百吉饼一样,对吗?他们会认为墙上的Entronics屏幕非常潇洒美观,是不是?一连串的问题,一连串的“是的”。然后我说:你的老板哈里?贝尔金希望看到每家专营店的年收入都能实现增长,这么说没错吧?那么,你对这笔买卖的态度是什么呢?不?好吧,这时我使出我的杀手锏,抛出一个重量级问题:Entronics的电视会给你们带来增值利润,你们准备享受这一利润吗?
重量级的“是的”。
最后,他开始摇摆不定,多数消费者都会这样。这时我从马克?希姆金那儿学来的经典拍板技巧就要派上用场了。我记得是那盘儿叫《马克?希姆金高级拍板学院》的CD里讲的。这招儿叫尖锋拍板,也就是设法使他提出要求,而且保证他要提出的要求是你完全能够满足的。我说了一个数字,说以这个订购量,六个月内差不多就可以提货。他正是头脑发热、犹豫到底是买还是不买的时候,听了我的数字他说他都要了,而且现在就要。提货的准备期减半,三个月。
三个月没有问题。如果他坚持的话我两个月就可以给他,但我还是假装勉勉强强答应了他的要求。答应之后,我知道这条鱼已经跑不掉了。
接下来我又用了一个古老的招数:错误结论。你故意把一些事说错,让他们来纠正你。
“好,也就是说六百台三十六英寸的,一千二百台五十九英寸的,对吗?”
“不不不,”弗雷德?纳希姆急忙说,“正好反了。是六百台五十九英寸的加上一千二百台三十六英寸的。”
“啊,”我说,“是我搞混了。明白了。”
他跑不出我的手心了。我很高兴一个搞汽车销售的家伙轻易让我牵着鼻子走,看来谁都会吃我这一招。
他完全接纳了我的主意,实际上那已经变成了他自己的主意——我影响别人的能力由此可见一斑。他自己找哈里?贝尔金谈了话,然后给我电话说贝尔金先生对这个主意很满意,现在就剩下价格的问题了。
有时候我都被自己吓一大跳。
一天以后他又打来电话。“杰森,”他说,声音听上去兴奋不已,“我有几个数字要告诉你,我希望你也能提供相应的数字给我。”他告诉了我他们公司具体打算采购多少台等离子电视——大个儿的安装在他们四十六家分店的墙壁上,小个儿的吊在天花板上。我有点糊涂,因为他给的数字比之前说好的高出不少。他马上作出了解释:不仅仅向宝马和梅塞德斯专营店供应,还包括现代和起亚专营店,还有凯迪拉克、道奇,等等,等等。
我一时之间哑口无言。我很少碰到这种情况。
等我醒悟过来,我说:“明天我会把所有的数字都给你。我不是想浪费你的时间,我是要给你争取最优惠的价格。”
一切都似乎按照我的意愿进行着。
乔迪是个例外。他还是那个乔迪。新工作中面临的最大麻烦就是不停地跟乔迪打交道。他要我早上七点钟就到公司,还会经常跑到我的办公室抱怨这抱怨那。他会通过聊天软件给我发消息,说事情紧急,速到他的办公室,结果却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比如要我看看一场演示会的记录,一张电子数据表,或者是心血来潮想起来的什么事儿。
我的抱怨就只能向凯特倾诉了。她每次都耐心地听我诉苦。一天晚上我下班回来,她交给我三张CD,是关于工作的。两张是《如何给霸王打工》和《办公室暴君》,另一张是《忍耐并不是选择》。
“乔迪不会离开公司。”她说,“你必须学会怎么对付他。”
“忍耐。”我说,“好了,现在知道了。”
“亲爱的,”她说,“你怎么从来也不问问我工作的事儿?”
她说的不错,这个我倒是很少过问。我马上愧疚起来。“大概因为我是男人吧。”
“杰森。”
“对不起。你今天怎么样?”
当哈里?贝尔金那笔买卖进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我去见乔迪,把好消息告诉了他。他点了点头,简单问了几个问题,似乎兴趣不大。他递给我一张月度支出报表,让我看一遍。“还有两个月,”他说,“到第二季度结束还有两个月。”Entronics的财年与日本方面保持一致,所以有时候会把人弄糊涂了。
我瞥了一眼那张支出报表,说道:“天啊,‘兄弟连’在T&E上花了不少银子,哈?”T&E指的是差旅费和娱乐费,包括住旅馆,坐飞机,吃饭等等。
“看到了?”他说,“这太疯狂了。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必须杜绝滥用公司信用卡的行为。既然我这儿有个现成的挡箭牌,那我只能让你代劳实施新的T&E政策了。”
他想让我去演白脸。“为什么你不去?”我暗想,“每个人都已经恨你了,你有什么好怕的。”
“明白了。”我说。
“还有一件事,是清理次品的时候了。”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现在该考核每个人的业绩,解雇业绩不达标的人了。他的意思是要我去做这个刽子手?
“你在开玩笑。”
“没人说这会很容易。你和我一起把我们的人分成五个等级,然后你去清理那些不合格的。这叫先挑后滚蛋。”
“怎么算不合格的?”我说,示意他说得再大声一点。
“从A到E五个级别,C以下的都要走人。”
“最差的百分之十?”
“不,”他的眼睛火辣辣地盯着我,“最差的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
“我们现在养不起他们了。这是达尔文法则,优胜劣汰。只有生命力最强的才能活下来。我想让东京立即看到我们的变化。”
“你说的立即是多久?”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关上了办公室的门。他坐回到椅子里,把两只胳膊抱到了一起。
“是这么回事儿,斯特曼。你不要跟你的‘兄弟连’吐露一个字儿。第二季度结束后——那是大概两个月以后——迪克?哈蒂和合和双子塔(Mega Touen)里的家伙们就会作出决定。遭殃的不是我们就是皇家美斯特的销售团队。要么弗雷明汉,要么达拉斯,二者选一。”
“除了顶级的销售代表,其他的都会被他们筛掉。”我点了点头说,“精兵简政,最强的留下。”
他露出了可以跟鲨鱼媲美的微笑。“你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是吗?他们不会在这儿挑草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们先做考评,然后业绩更高的一边儿活下来,另一边儿的办公室关门大吉。现在不是说句‘业务淡季’,耸耸肩膀就能混过去的,这是他妈的死刑宣判。我们要是再来这么个季度,那这座楼里所有的人都得去领离职通知书。现在,准备好宣布坏消息了吗?”
“一直就不是什么好消息。”
“现在就看你的了,伙计。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你得把该死的兔子从帽子里拽出来,否则Entronics弗雷明汉分部的人,包括你和你的‘兄弟连’,都得卷铺盖回家。是死是活由你决定,你一步都不能走错。”
“你不认为我们应该让大家都知道狼来了吗?”我说。
“不行,斯特曼。胆战心惊的销售员什么也卖不出去。如果他们浑身是汗,客户就会发现。客户不是傻瓜,如果卖东西的魂不守舍,他们就会把腰包捂得紧紧的。如果谣言传遍这座大楼,我们就等着收拾烂摊子吧。所以,这只能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你和我。你现在是直接为我干活儿,如果你搞砸了,那我也得考虑重新打印几份简历了。我们之间的不同之处是,我显然是称职的,这一点早就获得了他们的认同,所以我的职位可以重新得到安排。你呢,从弗雷明汉到东京,所有的人都会投你的否决票。至少在这儿,我个人就会投你的否决票。”
我想说一个高级管理人员要是浑身是汗也不会好到哪儿去,但我把嘴闭得紧紧的。
“你知道,”乔迪说,“一开始我就不想把这个位子给你,但是现在我很庆幸我那么做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想吞一口口水润润嗓子,可是嘴里一样干得要命。“为什么,乔迪?”
“因为相比你来说,我更加喜欢特利弗。我不想这样的事儿发生在他的身上。”
从乔迪的办公室出来以后,我在走廊里碰见了卡尔?泰勒。他刚从卫生间里出来,看上去刚喝过酒。这才上午十点,可怜的家伙。
“嘿,好啊,老板。”他说,“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的?没有,没什么不对的。”
“你看上去像是刚吃了一块烂蛤蜊。”卡尔说道。
你懂什么,我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