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上午的剩余时光,我把T&E的支出报表仔细研究了一遍,然后开始构思乔迪所说的新政。我把这当做是“跟好好先生说再见”备忘录,因为新政确实非常残酷,其中包括以下诸项:从今以后坐飞机出差不准乘坐商务舱,一律改乘经济舱,除非用自己的积分卡进行升级;下榻酒店必须降低档次,上限是一个晚上一百七十五美元;业务行程必须至少提前一个星期预订,这样可以获得价格优惠;临时出行必须提前得到我的授权。我把出差津贴降到了每天五十美元,虽然抠门儿了点,但还是有很高的可行性。每日餐饮花费不得超过这个金额,除非是请客户吃饭。不得以单纯饮酒为目的带客户消费,同时点主食者除外。我们在异地会议上花费较多,所以我也开始打这种会议的主意。很多钱砸在了办公室午餐会上,这种会议将成为历史,以后午餐必须自己带。
我把各种数字计算了一下,最终得出了新政将为公司节约下来的具体数额。我把备忘录发到了乔迪的电子邮箱里。
午饭过后,乔迪回了电话,说:“好极了。”
我休息了一会儿,回了几个电话,回过头来又把备忘录读了一遍。我对几个地方的文字进行了修改,使语气显得不那么生硬;然后把润色好的备忘录发给了弗兰妮,让她通读一遍,检查一下有没有打错字什么的。
弗兰妮,全名叫弗朗西丝?芭博,是公司分配给我的秘书。她在这个公司干了二十多年了,唯一的缺点是每隔半小时就要出去过过烟瘾。她的工作隔间就在我的新办公室的外面。她长了一张一本正经的脸,嘴唇紧绷,上嘴唇的上面有几道竖纹。她有四十五岁了,但看上去要年轻十岁;平时喷一种味道浓烈的香水,闻上去有点像杀虫喷雾剂。如果你不认识她,可能会觉得她这个人有点难以亲近。但我跟她很快就混熟了,她甚至展现了对幽默高超的理解能力,虽然那要耗费一点时间。
她按响了我的内部对讲机,说:“一位叫苏鲁的先生请求见你。”她的声音有些迟疑。她的嗓子早就叫尼古丁给毁了,听上去比我的还粗,“但可以肯定他不是日本人,好像更像是个冲浪手。”
她显然对经典星舰一无所知。“格拉汉姆。”我接起电话说,“好久不见了。”
“你好像蒸发了。”
“我们这儿都快疯了。”
“你在故意躲着我吗,小子?我开始觉得自己像个克林贡人了。”
“我很抱歉,格拉汉姆。我已经……哦,我已经开始健身锻炼了。”
“健身?凯特的主意,对吗?她终于说服你了。”
“这里有很多原因。凯特怀孕了,你没听说吗?”
“嘿,恭喜你啊!这么说没错吧?还是应该说节哀顺变,啊?”
“我将接受你的恭喜。”
“一个小斯特曼。真是会吓坏我啊,不可思议。像个小崔宝(《星舰奇航》中的生物)似的噼噼啪啪到处跑,是吧?”
“崔宝没有腿。”我说。
“你明白我的意思。”格拉汉姆说道,“我是个星舰迷。好吧,废话少说,我弄到了点儿一流货。劲头儿很大的白寡妇。”
“那是不是某种海洛因?”
他模仿牙买加口音说道:“大麻,兄弟。地里长出来的东西才是真材实料。”他又加了几句,“这还不是随随便便的大麻,老弟。我跟你说的是荷兰大麻杯冠军。因地卡大麻和萨提亚大麻的混合物,主要还是萨提亚大麻的成分多。这东西非常有劲儿,万人追捧。大麻中的传奇,杰。”
“我看不见得。”
“到中心广场来一趟吧。我给咱俩卷几根儿大麻烟卷尝尝,或是看两集《星舰》。我这儿还有那部电影《万能金龟车》。”
“我说过了,格拉汉姆,”我坚定地说,“我以后不再碰那玩意了。”
“哥们儿,你还从来没尝过白寡妇呢。”
“我很抱歉,格拉汉姆。只能说——事情已经变了。”
“因为小杰森要出世了?还是因为你的内人要拿高跟鞋戳你?”
“拜托了,伙计,不是因为那个。”
他的声音小了一些。“好吧,伙计。我想我明白了。你如今是副总裁了,对吗?你们公司的网站上那么说的。你有了自己使唤的秘书,还买了一所漂亮的大房子。看来你飞黄腾达了就忘了你是从哪儿混出来的,是吗?”
“我是那样的人吗,格拉汉姆?”
“那可不好说。”他说,“现在我连你是谁都搞不准了。”
“那么说太伤人了。别把罪过都推到我的身上,拜托。”
“我看见了什么就说什么,伙计。这是我一贯的作风。”
“给我一点时间好吗?现在工作太多,我忙不过来。只要我腾出空儿来,我们就一起出去吃一顿,我请客,好不好?”
“可以。”格拉汉姆阴沉地说,“我会等你电话。”
“格拉汉姆……”我还想说一句,可是他已经把电话挂了。我感觉很不爽。
弗兰妮进了我的办公室。“唔,杰森。”她说。她有点儿不自在地站在办公室的门口,扶了扶眼镜。“你肯定要把这份儿东西发出去吗?”
“为什么不呢?”
“因为我刚刚开始喜欢你,现在我不知道该不该像以前那样喜欢你了。”
我笑了笑。“乔迪是赞成的。”我说。
“我知道他赞成。”弗兰妮说。她神经兮兮地笑了一下,随后笑声变成了大烟枪的咳嗽声。“他故意让你出面,叫你成为众矢之的。”
“这是脏活儿累活儿,不错,但是这种活儿总得有人去干。”我说,说完又继续看我的电脑屏幕。
“如果你允许的话,我想出去抽一口烟,顺便买一套防弹衣。”弗兰妮说,然后回她的工作隔间去了。
我把备忘录又仔细地看了一遍。确实很残酷,铁定不受大家欢迎,当然也必然导致它的发布者不受欢迎。这事儿本来应该是乔迪去干的,不是我。他妈的后果一定很严重。
我点击了“发送”按钮。
让“大便”来得更猛烈些吧。
大概五分钟以后,里克?法斯蒂诺像一阵旋风似的冲进了我的办公室。“这该死的玩意儿是什么?”他说。他手里什么也没拿,也没指着什么东西。
“什么是什么?”我淡淡地说。
“你知道那该死的是什么。那个什么狗屎T&E。”
“拜托了,里克。大家都在骂现在的制度不好,所以我们应该削减成本……”
“杰森,喂,跟你说话的是我。你用不着往我身上喷狗屎,我们是哥们儿。”
“这不是狗屎,里克。”
“这是马丁?路德钉在门上的九十六条论纲。在我看来这更像是乔迪的做法,而不是杰森?斯特曼。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应该是九十五条儿。”我说。
他盯着我。“是乔迪让你在这东西上署名的吗?”
我摇了摇头。“他批准了。但这是我一个人做的。”
“你想让人暗杀吗?现在外面可不太平。”
“我只能这么做。”我说,“这是新的制度。”
“抽鞭子一直抽到大家服服帖帖,对吧?这是奇格船长那一套。”
“哪个船长?”
“你没看过《凯恩舰叛变》吗?”
“我看过《叛舰喋血记》。”
“好吧,随你的便。叛变,你肯定是落得这么个下场。你觉得特利弗和加里森那些家伙们会乖乖地住汽车旅馆?带客户到Applebee餐厅吃饭?”
“我从没提过汽车旅馆和Applebee餐厅,拜托。”到这两种地方确实有点夸张,但是实际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种地方他们肯定接受不了。”
“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利。”
“别那么肯定,孩子。”法斯蒂诺说。
凯特说要去婴儿用品店买东西,这是今天最后一件我还有精神做的事儿。我准备好了下班回家,走到工作隔间区的中心时,特利弗?阿兰德正好出来。
“漂亮的备忘录。”他说。
我点了点头。
“优秀的战略。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将是留住顶尖销售员的好办法。”
“你打算另谋高就?”我说。
“没必要那么做,我只需要等着你摔下来。现在看来比我希望的还要快。”
“在团队里没有‘我’,特利弗。”我说。
“不错。但是救世主(Messiah)这个词里有一个我(Me)。”
开车去“婴儿世界”的路上,我的心思都放在了刚发出去的那个该死的备忘录上。如今谁都敢出来喊一嗓子“奇格”备忘录,哪怕他们根本不知道奇格是谁也跟着喊“奇格,奇格”。我想知道乔迪得知这一热烈的反响后会作何感想,虽说他的本意已经达到了——让我变成众人眼中的坏蛋。
“杰森。”凯特说,把我从遐想中拉了回来。
我看了看她。她的声音似乎有点忧郁。她的头发梳到了后面,用一条松紧带扎住。她的脸曾经是那么瘦削,如今也圆润起来了,肤色变得白里透红。怀孕的女人会更漂亮。“怎么了,宝贝儿?”
“我又在楼梯上绊了一下。”
“怎么回事儿?你没事吧?”
“我很好,但是我现在是有孕在身,记得吗?所以我应该处处都小心一点。”
“说得没错。”
“地毯上很多地方都破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绊在上面。”
“知道。”我没有心情谈论家居升级计划,我很想诉诉苦,说说乔迪、特利弗和奇格备忘录,但我知道她肯定没有兴趣听。
“那是什么意思?‘知道?’你能想想办法吗?”
“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修理工吗?打电话找人吧,凯特。”
“找谁?”
“凯特,”我说,“我哪儿知道找谁?”
她冷冰冰地盯着我看了几秒钟。我的眼睛望着马路,但是能感觉到她在看我。后来她悲哀地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帮忙。”她说。
“听我说,我很抱歉。我只是一直想着另外一件……”
“更重要的事儿。我知道。”
“还是乔迪。”
“多重要的事儿!好吧,我希望你能腾出足够的时间来给你的宝贝儿挑一张婴儿床。”
有时候我真搞不懂我的老婆。第一天她叫我成为拿破仑?波拿巴,第二天她的主意变了,又要我成为超级奶爸。
都是荷尔蒙惹的货。当然了,这些牢骚话我是不会向她吐一个字的。
婴儿世界里嘈杂得很。这是一座面积不小的商场,里面被荧光灯照得跟白天似的。卖的东西全是婴儿用品,有便宜的杂牌儿货,也有价钱不菲的高级货。商场的口号是:“谁说你的孩子不配用最好的?”看了这个应该扭头就走,可凯特却开始大肆采购小孩玩的东西了。商场里一遍又一遍地放着同一首音乐,应该是他们的主题歌,是小孩子的合唱加上木琴的伴奏。我的头开始疼了起来。
她像一辆亚布拉姆坦克在商场里四处披靡,最终掳获的战利品包括一架换尿布台,一个同等大小的尿布台垫和一个模型手机。手机上悬挂着几头模型家畜,还能播放古典音乐,以利于发展孩子的感知能力。
与此同时,我则抽空摆弄摆弄我的黑莓和手机。我的手机显示无信号,这又增添了我对婴儿世界的憎恨之情。相反我的黑莓还在正常工作。我想应该是服务商不同所致。黑莓上积攒了大量的电子邮件,都是讨伐奇格备忘录的。
凯特叫我看一架贝里尼牌儿的婴儿床。“萨莉?温特给安德森买了一架这个。”她说,“她觉得这个是最好的。”她听见我的黑莓嗡嗡地响了几声,马上夸张地丢了我一眼,“你是来这儿陪我呢,还是到这儿工作来了?”
到哪儿也比到这儿强。“对不起。”我说。我把黑莓的提示模式调成了静音,这样她就不会发现了,“这东西出货的时候就是组装好的吗?”
“上面说还有一些配件需要另外再装。但是我看没他们说得那么复杂。”
“你好像是上过马萨诸塞技术学院。”
我们来到了尿布区。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尿布,哈金斯牌儿和潘帕斯牌儿的尿布从地板堆到了天花板,也看不清商场是根据什么分的类。这儿比CVS商场的卫生巾区还一团糟——凯特曾经派我前去选购卫生巾,我险些惊叫一声逃之夭夭。
“我说不好是买基尼尿布还是坎普尿布。”她说,“这种太费垃圾袋儿了。”
“但是我认为这种尿布容易让人联想起香肠。”我说,“那真是不错。”你得学会苦中作乐。
我们来到了小型电子产品区。她从架子上拿下来一个盒子放进了购物车里。“这种东西很有用。”她说,“后座婴儿监视器。”
“车上用的?”
“你把这个插进点烟器里,靠椅后面的摄像头就启动了,仪表盘上的显示屏也启动了。你不用转头就可以照看孩子。”
这东西给我用的确不错,我想,开车的时候又多了个干扰。“酷极了。”我说。
“这儿有一个视频监视系统。”她从架子上拿下来另外一个盒子,递给我说,“看见那个便携视频监视器了吗?你可以随身带着它,这样到哪儿都可以照看孩子了。对了,晚上还有红外夜视功能。”
天啊,我想,这孩子享受的监视的严密程度,就连老电视剧《牢犯》里的帕特里克?麦卡古汉也自愧不如啊。
“不错的主意。”我说。
“啊,我们到了。”凯特说,“商场里最棒的地方。”我随着她进入了商场的婴儿车区。她立即盯住了一架个头不小的黑色婴儿车。那车看着吓人,有四个硕大的轮子,样式旧得像古董,让人禁不住望而生畏。我联想起恐怖电影《失婴记》里的婴儿车来。
“上帝啊,杰森,看见那架‘银十字巴尔莫拉’牌儿的婴儿车了吗?”她说,“太漂亮了,简直难以置信,不是吗?”
“童车从台阶上滚下来的那部电影叫什么来着?”
“《战舰波将金号》。”她不耐烦地摇了摇头。
我看了一下价签。“那上面说的是两千八吗,还是我的眼睛该配一副眼镜了?”
“那大概合多少美元?”
“没准他们说的是意大利里拉。”
“他们不再用里拉了。现在都是欧元。”
“两千八百块?”
“算了吧。”凯特说道,“那太贵了,对不起。”
“我随你,凯特。”
“便宜一些的牌子有斯托克?斯普劳。”她说,“婴儿座椅离地面更高一些,这倒是增进了父母和婴儿的亲近感。只不过座椅下面的储物空间相应地少了一些。但你不认为这一款很有男人味儿吗?看那根伸缩把手?”我看到她的目光又向那架‘银十字巴尔莫拉’婴儿车瞟了一下儿,还以为我没有看她。
“是有男人味儿,说得对。”我说。我朝我的黑莓偷偷地瞄了一眼,发现乔迪给我发了一封邮件。邮件的优先级别显示的是“紧急”。
“当然了,总少不了‘怪蛙’这个牌子。”
我点击了乔迪的邮件读了起来。“我打了你的手机但是无人接听。务必立即回复我。”
“你看这一款是不是跟山地车有点儿像?”凯特说。
“什么?山地车?”
“毕比?坎福特?莱特?加瑟斯这个牌子我听说了不少回。”凯特说,“这个比‘怪蛙’贵一点,但是跟‘银十字’比也就算个零头。”
“我得打个电话。”我说。
“不能等等再打吗?”
“很重要的电话。”
“现在的事儿也很重要。”
“乔迪刚才跟我联系过了,他说事情很急。对不起,我不会超过一分钟的。”
我转身穿过无数条过道,来到了停车场,信号总算恢复了。我按了乔迪的手机号码,结果却打了另一个人的。我挂了机重新打给乔迪。
“你到底在干什么?”乔迪一接电话就怒吼道。
“逛商场买婴儿用品。”
“你那个什么见鬼的T&E备忘录,到底写的什么东西?”
“乔迪,我发出去之前是经过你同意的。”
他只迟疑了一秒钟。“那些杂事儿我不管,我全权交给你了。”
“出了什么问题吗?”
“出了什么问题?特利弗刚刚来过我的办公室,说整个销售团队都快造反了。”
“特利弗?”我说。狗日的特利弗背着我跑到乔迪那儿告御状,肯定是这样。“特利弗代表不了整个销售团队。”我说。
“好,我有条消息要告诉你。因为这个我们刚刚失去了福瑟斯。”
“我们失去了福瑟斯?失去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儿是个导火索。很显然,我们那位去了Sony的老朋友克劳福特早就给他放下话了,叫他愿意什么时候跳过去都可以。你猜怎么着?今天下午晚些时候他给克劳福特打电话,接受了Sony的邀请。为什么?因为你立的苛政。你让伙计们上丹尼饭馆吃饭,住破汽车旅馆,好了,现在我们的明星销售走人了。”
我立的苛政?
“想想接下来会是谁?加里森?阿兰德?全都是因为你那张条子,他们管它叫奇格备忘录。”
“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已经插手了。”乔迪说,“我刚刚发了一封电子邮件,说你发的那个文件无效,告诉他们沟通上出了点问题。”
我咬了咬牙,他妈的这个混蛋。“那福瑟斯呢?”我说,“他还准备走吗?”
但是乔迪已经挂掉了电话。
我回到婴儿世界,那该死的木琴和儿童合唱折磨着我的脑细胞,让人想起指甲在黑板上刮擦的声音。我走向凯特的时候她一直用眼睛盯着我。
“有什么事儿吗?”她说,“你看上去就像被人朝肚子踢了一脚似的。”
“确切地说是踢在了老二上。凯特,还是工作上的那些狗屁事儿。”
“嗯,我已经准备结账了。但是我看你今天晚上不应该来,你应该留在公司工作。”
“这话什么意思?”
“整个晚上你的心思都在工作上,我没有非要你跟我一起来不可,杰。”
“我想一起来。”我说。
“你那么说好像是你的任务似的。”
“我不来的话是不公平的。我们买的是婴儿用品,我想我们俩一起来买是很重要的。”
“不错,但是你的心不在这儿,对吗?你老惦记着你那个公司。”
“我一直以为你爱的是我的肉身,我的肉身不是在吗?”
“杰森。”
她把购物车推到了收银通道上,我跟在她的后面。我们俩各自怄着气,谁也没有说话。我们一前一后地站了一会儿,最后我说:“为什么你不把《失婴记》里那辆童车的价签也拿过来?”
“银十字巴尔莫拉?”凯特说,“但是那个东西太贵了。”
“那是你喜欢的,我们就买那个。”
“杰森,我们没必要花那么多钱买一架婴儿车。”
“别那么说,凯特。如果我们不把孩子放进一架带减震器和防撞侧栏的婴儿车里,那就是彻头彻尾的不负责任。”我斩钉截铁地说,“听着,这个我买定了。小斯特曼一定要风风光光的。这东西还有电力操控系统,对吗?”
收银员把所有的东西都结算之后,我目瞪口呆地盯着小票看了半天。如果我老爸看到我们在婴儿用品上花了多少钱,一定会在他那架电视机前的躺椅上心脏病发作。
我悲壮地划下了我的万事达金卡。“我被资本主义社会的债务压垮了。”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