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我把车子开得像飞一样。今天的事儿让我窝了一肚子气,心里乱得像团麻似的。弗雷德?纳希姆放了我的鸽子,乔迪恬不知耻地把我的主意据为己有,到哈蒂那儿邀功请赏。那个主意已经泡汤了他还不知道。这不能不说是个讽刺,可我却高兴不起来。
CD播放机里“巴顿将军”正在论述“食肉动物精神”。他咆哮道:“这跟动物王国没什么两样。百分之九十的人沦为别人的猎物,另外的百分之十是捕杀它们的食肉动物。你属于哪一边儿?”
回到家之后,我发现一辆九成新的黑色福特野马停在我们家砖砌的停车道上。那是科特的车,他从那个汽车修理厂朋友那儿买来的。
我一阵风似的冲进了房子,心里想着他来我这儿干什么。
科特坐在我家的客厅里——这种正式会客的地方我们从来没有用过——正跟凯特说着话。两个人因为什么笑了起来。凯特已经把格莱美?斯宾塞的茶盘摆上了,上面放着几块儿黄油甜饼。
“喔,哈喽。”我说,“很抱歉我回来迟了。”我对凯特说:“公司里很多事儿忙不过来。”
“杰森,”凯特说道,“你怎么从来不告诉我科特手那么巧。”
“业余玩玩儿。”科特说。
“嘿,科特。真是个惊喜,是吧?”
“嘿,兄弟。我来剑桥跟一个经销商会面。那个生理指纹检测系统终于获得了通过,我现在做点儿落实工作。我估摸着既然到了你的地盘儿了,那还是过来拉你一道儿去球场。”
“OK,那是当然了。”我说。
“你搭我的车吧,虽说我看见你前边那辆梅塞德斯了。轿车王冠上的宝石,对吧?”
“可以看看咱们的楼梯吗?”凯特对我说,“看看科特为我们做了什么。”
“别那么说,”科特说道,“那算不了什么。”
我跟着凯特走到通往二楼的楼梯跟前。那条和麦片粥一个颜色的垃圾地毯已经揭下来了,露出了漂亮的木板。旧地毯裁成了长方形的小块儿,整齐地叠成了垛。此外还有一堆露着钉子的废弃的木条,也摞得整整齐齐。不远的地板上放着一根撬棍和一把工具刀。
“你能想象那些木板有多漂亮吗?”凯特说,“你永远也不知道,要是那条烂地毯老盖着它们的话。”
“这东西不安全。”科特说,“说不定你会因为这个把脖子摔断了。凯特怀孕了,这些事儿你必须照顾到。”
“非常感谢。”我说。
“我建议你们铺那种长条地毯。”科特说。
“哦,可是我真的很喜欢那木板。”
“铺了地毯也能看见,两边都会露出来的。”科特说,“那种东方织花地毯不错。下面有一层厚垫子。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再配上黄铜地毯压杆儿怎么样?”凯特兴奋地说。
“容易得很。”科特说。
“对你来说是那样。”我带着点儿抱怨的口气说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学会这个的。你会杀人,同时又会拆旧地毯,真不简单。”
科特没理会我话里的刺儿,或许在他看来根本就没刺儿。“拆下来还算是容易的。”他谦虚地笑了几声,“高中毕业以后我跟着一个包工头,多棘手的活儿都干过。”
“你觉得这个活儿你能做吗?”凯特说,“长条地毯,地毯压杆儿,还有别的。当然了,我们要付钱给你。你一定得要。”
“这个没话说,”科特说道,“你的丈夫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我欠他的情。”
“你什么也不欠我的。”我说。
“科特说我们客厅的插座插的线太多了。”
“容易出事故。”科特说,“你得在墙上再安一个插口儿。不难。”
“你还是个电工?”凯特说。
“安一个电闸盒可用不着多高的电工手艺。手到擒来。”
“他刚把他住的房子重新布了线。”我说,“那房子甚至不是他的。”
“上帝,”凯特对科特说,“你有不会干的活儿吗?”
科特把他的福特野马开得飞快,一看就知道是个老手儿,我感到非常惊讶。一般不是在波士顿地区从小混到大的人,见了波士顿当地司机不要命似的开法儿,不吓死也得出一身冷汗。科特的老家是密歇根,可开车跟本地人似的稳稳当当。
我们默默地坐在车里足足有十分钟。
又坐了一会儿,科特说:“嘿,伙计,我是不是让你没面子了?”
“让我没面子?干吗这么说?”
“在你家里的时候。你回来以后好像因为我让人白了几回眼。”
“没有。”我用老爷们儿的口气一口否定。潜台词是——你到底说什么呢?没有的事儿。
“我就是想帮你们个忙,伙计,弄弄那个楼梯。我是这么想的,我懂怎么修那玩意儿,而你是位一天到晚忙不过来的总裁。”
“别多心,”我说,“我的意思是,我很感谢你。凯特也是。你说得对——凯特怀孕了,我们得多留心点儿那些事儿。”
“好吧,只要我们都没什么事儿就行。”
“是的,当然。今天的工作一团糟。”我把白天的事儿告诉了他,我那个天才的汽车专营店的主意,乔迪怎么将其据为己有,哈里?贝尔金如何跟松下勾搭上了,等等。
“他是条蛇。”科特说。
“谁,乔迪?”
“那两个家伙都是。乔迪不用说了,我们都知道。但是那个给哈里?贝尔金干活儿的家伙,要是他中间变卦改条件,怎么也应该先跟你说,让你筹措筹措,看看行不行。毕竟那是你的主意。”
“他是应该那么做。可我已经跟他说过了,即便两个月我们都提不出货来。遇见谁都是这样。松下一定是有积压。你知道,这就像你试驾了一辆车,一下子爱不释手,然后销售员对你说,对不起,您要等两个月。你会说,两个月?我今天就想要!好了,松下一定是说,您今天真幸运,我们的库房正好有一辆。您今天就可以提车!”
“不应该那样。那太操蛋了。”
“是,太操蛋了。”
“你得想办法做点儿什么,伙计。”
“我什么也做不了。问题就在这儿。我们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来一批货——我们的东西要从东京运过来。”
“千万不能坐以待毙,兄弟。想想法子。”
“怎么想?我能怎么办,拿一把你那种仿造枪,顶到弗雷德?纳希姆的脑门儿上?”
“我的意思是,不从正面走,悄悄地从背后想想办法。就跟我们在斯坦一样,我们在坎大哈发现过一个空军基地,那儿停着一架超大的俄罗斯直升机。我们一个当地的线人说,有几个塔利班的头头儿就是坐这架飞机去他们山里的总部。我合计着,好,我们可以把这东西炸了,不过,我们也可以干点更聪明的。所以我们一直等到了凌晨四点钟,等到只剩一个TB岗哨站岗的时候。”
“TB?”
“塔利班,抱歉。我悄悄地溜到他的背后,拿绳子一勒,一声不响就要了他的命。接着我们就潜入了基地,找到那架直升机,在靠近后旋翼的机尾部分涂上了LME,在主旋翼上也涂了一些。那东西完全是透明的。”
“LME?”
“液体金属固化剂。还记得我那些战利品里的软管吗?”
“我想我看过。”
“那东西很管用。绝密技术。是一些液体金属的混合物,比如水银,还有其他的,像铜粉、铟什么的。把这东西涂到钢板上,就会起化学反应。它会把钢板弄得跟饼干一样脆。”
“漂亮。”
“接下来,塔利班的人可能会做些常规的飞前检查,找找炸弹什么的,但是他们什么也发现不了,对吗?那天晚上,果然坠机了,直升飞机在空中解体,六个塔利班将军摔成了肉酱。这比直接炸一架空飞机值得,对吗?”
“这跟Entronics有什么关系?”
“我的意思是,有时候背地里的东西才会发生奇效。仗就是那么赢的,靠的不是枪,不是炸弹,也不是迫击炮。”
“我希望你还是不要勒死弗雷德?纳希姆,那样对公司的形象不好。”
“忘了弗雷德?纳希姆。我是说,该采取点儿幕后行动了。”
“比如?”
“我不知道。我需要更多的信息。但是我可以帮忙,不管怎么说。”
我摇了摇头。“我不干暗地伤人的事儿。”
“像洛克伍德的布莱恩?波克那样弄来点内部消息怎么样?或者是吉姆?莱塔斯基?”
我迟疑了一下。“我觉得那样太可笑了,坦率地说。”
“你不认为松下为了哈里?贝尔金那笔买卖已经搞了……按你说的,暗地伤人那一套?”
“是的,他们确实干了。但我不是以牙还牙的人,我不想也变成一条蛇。”
“我问你一个问题。在胡同里杀人,那叫谋杀,对吗?但是在战场上杀人,那是英雄。有什么区别?”
“很简单。”我说,“一个是战争,另一个不是。”
“我认为商场就是一场战争。”科特龇牙一笑,“你送给我的那些书里都是这么写的。我一页一页地读过。”
“那是一个比喻。”
“有意思。”他说,“你说的这个我一定是忘读了。”
今天晚上我们的对手是EMC公司。EMC是一家大型的计算机存储设备公司,总部设在霍普金顿。这一次我们又赢了。EMC的家伙们一定听说了我们队的变化,所以似乎是在来之前特意演练了几番。不太妙的是我们缺了一个队员——道格?福瑟斯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这看来不是个好兆头。
我的垒球技术因为某种原因提高了不少。我的脚一踏上本垒板,就觉得不管对面来什么球都能给它打回去。我挥棒的时候更敢加力了,信心也更足了。我的身体也学会了放松,经常打出很深的球儿。我的防守也比以前好了。
不过有那么两次,特利弗?阿兰德故意给我扔贴身球,把球往我身上砸,好像球离我远点儿我就接不着似的。有一次我还没准备好他就把球扔过来了。当时我还没有完全转过身来,那个球差点没把我的耳朵凿掉。
比赛结束之后,我和科特走到了停车场。特利弗坐在他的保时捷里,糟蹋着坎耶?维斯特的歌儿《掘金人》。我经过的时候他正在唱“他有个野心,宝贝儿,看他的眼睛”。他似乎并不是碰巧唱到这儿。
我跟科特说我想直接回家,问他能不能送我一程。
“你不准备跟这群人吃饭去了?”科特说。
“不了。今天很累,另外我也告诉凯特要回家吃饭。这段时间她不想让我在外面待太晚。”
“怀孕的女人需要安全感。”科特说,“那是原始本能。听我的没错,因为我懂。她是个漂亮女人,也很可爱。”
“而且归了我。”
“家庭战场的战事如何?”
“连战连捷。”我说。
“那可是门儿苦差事,我是说婚姻。”
我点了点头。
“一定要好好打理好家庭战场,”他说,“要是那儿出了错,别的地方跟着遭殃。”
“不错。”
“嘿,道格?福瑟斯今天晚上出了什么事儿?”科特说。
“我想我们要失去他了,他要去Sony。”
“因为你那个苦役备忘录?”
“那是一根导火索。乔迪给我施压,叫我一定要留住他。我拽住道格的胳膊,求他行行好,可是没用。我能做的就是这么多了。那家伙是铁了心想离开这儿。而且我也不能全怪他,给乔迪干活儿的确没什么乐趣。”
“我敢打赌哪家公司里都有这么个乔迪。”
“但愿不是那样。”我说,“可是我又怎么知道呢?我只在这一家公司待过。”
“听着,”科特说,“虽然这不关我的事,但我认为你不应该让特利弗对你那么不老实。”
“这只是一场球赛。”
“绝不仅仅是场比赛。”科特说,“要是他觉得球场上可以玩花样,那就可以把这招儿搬到办公室去。”
“这没什么。”
“不,不对。”科特说,“这事儿很重要。你会让他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