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卫公园球场周围像往常一样人山人海,有几个黄牛党凑过来问我要不要票,或是有票退没有。到处都能见到叫卖意大利香肠、热狗和球队出场名单的小贩们。我在A门附近的十字转门外发现了科特,A门正好通往我们的票区。让我吃惊的是,科特搂着身边一个女人的腰。
那女人长了一头黄红色的卷发,上身穿了一条粉红色的紧身背心,一对大奶子非常惹眼。她的腰很细,屁股却很大,偏偏还穿了一条超短的短裤。她画了很重的眼影,眼睫毛又黑又长,嘴唇涂得血红。
看见这个女人让我激起了原始的本能,但是我马上又感到非常失望。我不希望跟科特拍拖的是这种女人。他从来没跟我提过他有女朋友。另外看红袜队的比赛最好不要带人一起看,要知道你拼了命才能弄到一张票。
“嘿,长官。”他说。他朝我伸出左手,在我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我说。
“第一个球儿还没投出来呢。”他说,“杰森,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莱斯利。”
“嗨,莱斯利。”我说。我们握了握手。她留着长长的指甲,指甲上涂了一层鲜红的指甲油。她对我笑了笑,我也对她笑了笑,我们俩互相看着对方,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一起玩儿摇滚去。”科特说。
我和他们并排穿过了洞穴一样的球场地下通道,进去找我们的位子。我感觉自己像个电灯泡儿似的。
找到位子以后,莱斯利突然宣布她要去小女生房间。她把厕所叫成那个。看来我们肯定要错过第一个球了。
“她很可爱。”莱斯利进了小女生房间后,我说。
“是的。”
“莱斯利姓什么?”
他耸了耸肩。“这你得去问她。”
“你认识她多久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大约十八个小时。昨天晚上我在一个酒吧遇见了她。”
“我想去买一块儿牛排奶酪三明治,你想来一块儿吗?”
“你最好别吃那种垃圾。”科特说,“你的训练计划进展得不错,这种垃圾对你的身体不好。”
“来一块儿芬卫弗兰克怎么样?”芬卫弗兰克是公园球场里卖的一种热狗。如果你是芬卫球场的常客,那么你在这儿学会的门道之一就是:在看台绝对买不上热乎的热狗,在那儿卖的全是半凉不热甚至是凉透了的,反你的胃。
“我不要,谢谢。”
我的胃口也没了。“工作怎么样?”
“不错。”他说,“做点儿背景调查什么的,有些胸卡该更新换代了。今天还开车去了一趟威斯特伍德,例行公事。不过我现在确实在调查一个人。”
“哦?调查谁?”
“不能说。没有你认识的。那家伙在Ebay网上倒卖液晶显示器。我必须加装一个摄像头,再把他的硬盘拆下来。”
“你要逮捕他吗?”
“应该是这样。生理指纹传感器已经到位了,在接下来的两天,所有的人都要到保安部去提供指纹。”他看了看我,“你没睡着吧?怎么回事?”
“我睡着了。”
“至少还没趴下。家庭战线出问题了?”
“不是,”我说,“是乔迪。”
“那家伙是个混蛋玩意儿。”他说,“他像是给你一个人做Q测试。”
“对,但是不同之处在于,乔迪的目的不是把我训练成一个好兵。”
“不错。他是想除之而后快。那家伙把你当成眼中钉,你得想点儿办法。”
“你是什么意思,他把我当成眼中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我能看出他的确知道一些事儿。“我的职责之一就是监控电子邮件。”
“你们的人会干这个?”
“上头的命令。用关键词什么的过滤。”
“但你看他的邮件不是因为上头的命令。”
他眨了眨眼睛。
“你不应该那么做。”
“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他说。
“他说了我什么?”
“显而易见的是你未来的境况不会太妙。我们必须想法子治治这家伙。”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明白。知道吗?乔迪的位子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稳固,这一点他是过于自信了。”
“什么意思?”
“日本人不喜欢他的行事风格。他这个人嘴不干净,对人粗鲁。”
“那个我不清楚。”我说,“但是只要他带的公司业绩好,那帮人就会高兴。现在他的业绩不错,所以他的位子应该很安全。”
他摇了摇头。“他是个种族主义者,憎恨日本人。日本人可不喜欢那样。我读过这方面的书,日本人欣赏美国式的鹰派经理,但是他们绝对不会容忍对日本人的种族歧视。听我一句话,他要是哪天公开说点儿种族主义的话,那他立马就会滚蛋。速度快得你来不及明白怎么回事儿。”
“他是聪明过头了。”
“或许。”科特说。
这时莱斯利从厕所里出来了,离她很远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便宜香水的味道。她用胳膊钩住科特,捏了他的屁股一把。
“找咱们的座儿去吧。”他说。
我是芬卫球场的常客,来过大概不下一百回。可每次登上台阶,看到球场赫然呈现在我的眼前,望着阳光或者灯光下晶莹发亮的碧绿草坪、赤色的红土区、爆满的看台,还是要禁不住激动不已。
我们的座位很理想,就在替补席的后面,和球场只隔着两排座位。我们能看见ESPN电视台的摄像师换镜头,还有一位金发碧眼的女解说员在忙着补妆。
莱斯利几乎是个棒球盲,她叫科特把这种比赛给她解释解释。科特说一会儿再给她讲。
“今天还有一条好消息。”观看比赛的时候我小声跟科特说,“道格?福瑟斯打算留下了。”
“哦,真的吗?”
棒球赛就是有这么一点好处,间歇期的时候你可以跟人聊聊天。“对,Sony那边儿出了点问题。有人对道格?福瑟斯不太满意,邀请被收回了。从来没听说以前发生过这种事儿。”
“科特,”莱斯利说,“我连你的名字怎么写还不知道呢。”
“我的名字?”科特说,他转身对着莱斯利,“‘别插话’,我的名字就这么写。”
我们俩只顾着聊天儿,有一个好球没有看上。我们赶紧盯着电子大屏幕瞧,那里会重放刚才的比赛。
“我什么也看不清。”科特说。
“那屏幕很烂。”我说。
“我们那儿的货一定比这个强。”他指的是Entronics。我觉得很有意思,他开始说“我们”了。
“哦,老天,一点儿不错。那是块老式的RGB-LED大规格显示屏,估计有六七年了。现在这种技术发展很快,我们有一种大规格的HD显示屏,看着跟水晶一样漂亮。”
“哦!”
“哦什么?”
“我认识这儿的设备助理经理,你可以跟他谈谈。他知道这事儿该找谁。”
“谈谈换掉这显示屏的事儿?有意思。”
“不错。”
“好主意,伙计。”
“这种主意我还多的是。”
红袜队的击球手突然打出了一记漂亮的球,球场里所有的人都跳了起来。
“刚刚怎么了?”莱斯利问道,“那个是好球还是坏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