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来到医院,得到消息说凯特明天上午可以出院回家。这对我来说是个好消息,因为在病房的软沙发上度过了几个夜晚之后,我急需找个按摩师给我松松筋骨。我对凯特说,既然医生的观点是她要待在床上少动,那我还是雇一个私人护士在家里照顾她为好。但我的想法遭到了凯特的批驳,她说她根本不需要护士。
她斜着眼睛看着我说:“苏茜这两天要来我们家,你知道吧,来看看我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好吧。我只是不希望你一个人在家。”
“没问题,她要从楠塔基特岛直接飞过来。”克雷格和苏茜在楠塔基特岛租了一处房子,在八月和九月住进去。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不在老家待。
“很不错,能再见到苏茜和伊桑了。”我说。实际上我想见的人只有伊桑。“克雷格嘛,也就那么回事儿。”苍天啊,我想,您就不能把我和克雷格见面的次数略作限制吗?
“克雷格这次不来,他回洛杉矶了,只有苏茜带着伊桑来。伊桑能跟你多待一段时间,这是件好事。”
“伊桑能逃离他们的魔掌,让真正喜欢他的人照顾他,这更是一件好事。”
“杰森。”
“不管怎么说,我恐怕没有太多时间跟他玩儿,你知道。”
“我知道。”
“嗯,我很高兴苏茜也来。”在没有克雷格的情况下。
正当我沉浸在入睡的喜悦之中的时候,科特打了我的手机。
“这次交易会要开到哪天?”他说。
“倍塞德的那个?”
“对。你亚特兰大的朋友参加的那个。”
“还有两天。怎么啦?”
“我查到一些有趣儿的东西。佐治亚州的玛利埃塔有个特种部队兄弟,我找他帮了个忙。他在亚特兰大有认识的人。”
“怎么个有趣儿法?”
“明天早上我们再谈,我会多弄些料儿出来。”
第二天早上他们给凯特做了最后一次羊水检测,看看一切是否正常。护士询问我们是否想知道孩子是男是女,凯特马上说不想。护士说检查结果出来以后就会发给我们,其中不会包括胎儿的性别。
我签了出院手续,一个护士用轮椅把凯特推到了医院的大门口。我把她搬上车,然后开车回了家。我取消了晨练,转而用几个小时的时间来做一个好丈夫。我把她安置到床上,在她身边放了一个便桶,这样她方便的时候就用不着站起来了。我把电话和电视遥控器全都摆到床头柜上,好让她伸手就能够到。我还鼓起勇气动手给她安好了机场里才用的那种玩意儿,让她侧躺在床上就能用笔记本上网。还好这东西不像我想象的那么难弄。我把一大堆书搬到了床头柜上。去年圣诞节我给凯特买了一套精装本的俄罗斯小说,凯特说它们都是最新译本。有《安娜?卡列尼娜》、《卡拉马佐夫兄弟》、《罪与罚》、《替身与赌徒》,等等,等等。有一本还选进了奥普拉读书俱乐部。当然都是她想看我才给她买的,如果是我,买点儿书还不如买几双袜子。她一再强调要是有时间读完陀思妥耶夫斯基所有的书该有多好,现在行了,天赐良机。她马上取了一本《卡拉马佐夫兄弟》,一头扎进去读了起来。
我很晚才来到了公司。检查语音信箱,发现有一条是科特的,他邀请我一起吃午饭。我给他回了电话,说:“谢谢你,伙计,但我还是买份三明治在办公室里吃得了。你知道,这叫办公室食客……”
“我已经订了位子,是家很棒的日本餐馆,在波士顿。”科特打断了我,“一点钟。”
我还不知道科特爱吃日本菜,也没弄明白他非要出去吃饭的用意。“下次再去会更好。”
“就这次。”科特说,“我们非常幸运,事情有了突破。一点钟的时候在关西餐馆见。”
“你坐我的车。”
“不用,我已经在城里了。今天上午请了个假。”
我给日本人干活儿干了这么多年,可日本菜却是一口也没有尝过。或许是日本菜太素食主义了吧,吃着不痛快。
“事情怎么样了?”我说。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你饿吗?”
“不是很饿。”
“我也是。那咱们慢慢来。”
侍者把我们引到了一张漆成黑色的桌子跟前,并示意我们脱掉鞋子,直接坐在榻榻米上。桌子上摆了一个盘子,盘子上有一口大碗,碗里盛着一大块儿海藻,黑色的水咕咕地翻滚着。
“要不要上洗手间?”他说。
“不用,谢谢,老爸。”
“干吗不去一趟?”
“这顿午饭要吃很长时间不成?”
“去男洗手间可以沿着大厅走,然后左拐。但是如果你先从这排出去,走到大厅右边最后一个隔间那儿,恐怕会有你想看到的东西。”
“然后呢?”
“看就是了。”
我耸了耸肩,起身走到大厅右侧的最后一个隔间。隔间外有一架遮挡用的米纸屏风,我稍微挪了挪角度,屏风内部就尽收眼底了。
屏风内的那一幕差点儿把我惊得眼球掉出来。
罗尔娜?埃弗斯,那位亚特兰大城的助理采购主管,正在和一个留着新闻主持人发型、眼窝深陷的男人蜜约。那人是史蒂夫?比恩汉姆,飞行视景系统的财务总监。
他的公司从我们手里夺走了那份儿亚特兰大机场的合同。
他们俩并排坐在桌子的一边儿,脸贴着脸。罗尔娜的手抚弄着那位雄性的裆部,手法相当熟练。桌子上有一盘儿颜色血红、薄如纸片的生牛肉片,看样子一点也没有动过。
我差点一脚把屏风踢开,闯进去对罗尔娜?埃弗斯说:“你就是这么采购的吗?”但我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扭头回到了我们的桌子。
科特看我回来了,眉毛向上一挑。
“你怎么知道的?”我阴沉地说。
“告诉过你了,我认识一个住在玛利埃塔的家伙,前特种部队队员。他认识亚特兰大的一个私家侦探,那位侦探跟亚特兰大城有过很多业务联系。得到消息后我就在罗尔娜的酒店房间做了点儿小小的预备工作。”
“有意思。她可是见了鬼的助理采购主管,亚特兰大禁止这种事儿的法律一定不止一条儿。”
“《道德法规》,条目2-812和2-813。”科特说,“我觉得你肯定想知道得详细点儿,所以就特意查了查。这事儿一捅出去,罗尔娜小姐不仅会失去她的工作,同时将享受六个月的监禁。另外,我认为她的丈夫听到这事后也不会有多愉快。”
“她还结婚了?”
“史蒂夫?比恩汉姆也是。史老头儿有五个孩子呢。”
我站了起来。“等我一会儿,我得跟罗尔娜问声好去。”
我又走回到她的隔间,大摇大摆地从两扇米纸屏风中间的空隙走了进去。那二位正打得火热,见有人进来,马上慌慌张张地抬起头来。
“哦,嘿,罗尔娜。”我说,“这地方不错嘛。”
“杰……杰森。”
“我听说这地方的手卷做得很棒。”
“你……你怎么……”
“不准备给我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吗?”我说,“史蒂夫吧,对吗?史蒂夫?比恩汉姆,飞行视景公司的?我想我们在TechComm交易会见过面。”
史蒂夫?比恩汉姆满脸通红,正好和他的一头银发形成了有趣的对比。他把两条腿叠到一起,以遮掩裤子里的隆起物。“我们见过面?”他说,说完还清了清嗓子。
“TechComm就像个动物园儿,”我说,“你见过的人太多了。不过你们俩显然关系非同一般嘛。”
“杰森……”罗尔娜的话里有种乞求的语气。
“非常抱歉打扰你们。”我说,“晚些时候我再给你打电话。”说完,我故意朝她眨了眨眼。
事实证明我根本用不着给她打电话。一个小时刚过,她就主动把电话打过来了。她说她核实了一下,飞行视景的供货与合同上存在差异,所以现在想把合同交给我们。
本来我应该欢天喜地才是,可是却有点儿高兴不起来。我希望我职业生涯中最大的一笔买卖不是靠这种方式拿到手的。
我给哈蒂发电子邮件报告了这个喜讯,几分钟后他用黑莓回了信。一共只有几个字,全是用大写字母写的:
“你成功了!”
不久之后他打电话来,兴奋得有点语无伦次。他告诉我说,我已经把我们的分部从生死线上保住了,他可以打包票。
“太好了。”我说,“我很高兴。”
“孩子,这事儿你很低调。”哈蒂的声调高了几度,“你这家伙一直很谦虚,对吗?”
“有时候吧。”我说。
“嗯,这个消息随时都可能让媒体发到网上。这下对冲基金该对Entronics的股票另眼相看了。他们知道这是笔多大的买卖,即便你自己不知道。”
回去的路上我顺便到家里看了看凯特。她侧身躺在床上,手指忙不迭地敲着笔记本的键盘。她在搜索关于前置胎盘的资料,但显然造访的全是那些耸人听闻的网站。我告诉了她几个乐观的网站,并转引护士的话说,只要她不把它当回事儿,那事情就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她点了一下脑袋,思索了一会儿。“我不能为了这个担惊受怕。”她说,“你说得对。不把它放在心上,我自己就会好起来。”她把一只手放在了肚子上,“孩子也不会有事。”
“不错。”我说,同时表现出一副乐观、权威的样子。
“所以我不会为这个担心了。”
“一点不错。”
“担心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
“千真万确。”
“千真万确。”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今天上午我给纽约的弗兰茨?科尔纳画廊发了一封电子邮件,把几张玛丽?巴斯蒂恩的作品图片给他们的经理看了。那种JPG格式的图片。”
我花了一分钟的时间才回忆起玛丽?巴斯蒂恩是谁。“油画故事。”我说。
“那儿的经理是克劳迪娅的一个朋友。”
“那倒是挺方便的。”
“当然,有用得上的关系你就得用,我是这么觉得。”她告诉我说那家纽约的画廊以推捧新秀画家著称。“我不会跟玛丽说的,但是如果画廊的人感兴趣,这对她来说就将是个突破。你好像没什么兴趣。”
“不,不是。”
“我还没问你今天怎么样。很抱歉。今天怎么样?”
我说我刚刚赢得了亚特兰大机场的合同,这份合同很可能会保住我们的分部。我没告诉她合同是怎么到手的。而她表现出兴奋异常的样子,演技倒是足以乱真。之后她说:“有线电视看不成了。”
“那可不太妙。你没给有线电视公司打电话吗?”
“当然打了。”她抱怨说,“他们说我们的信号没问题。可根本不是那样。他们还说,要是我们想更换有线接口,两天后会派人过来。可是我一会儿也不想等了,在这房子里待着就跟关禁闭似的。”
“嗯,至少你还可以上网。”电话公司给我们开通了高速ADSL宽带。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想看电视。这个要求很过分吗?能不能请你看一眼电缆?”
“凯特,我可不知道怎么修有线电视接口。”
“可能只是布线出了点小问题。”
“我不是电线修理工。那些乱糟糟的电线在我眼里跟一碗意大利面条没什么分别。”我收了嘴,一秒钟后忍不住又加了一句,“你干吗不去叫科特?他可是什么玩意儿都修得了。”
“这个主意不错。”她说,并没有打算理会我的挖苦。或者是像她所说的,即便是挖苦又怎么样,她不想小题大做。她又扑到了笔记本上,“我们昨天晚上看的那部电影记得吗?你知道那个女主角是谁吗?”她在一家网络影片租赁公司开了两个账号,这样就可以一次借十二张DVD。她租了不少独立电影看,我想那些电影都是由帕克?波西主演的。“你知道《开放的美国学府》里也有她吗?”
“头一回听说。”
“你知道那片子的导演是在莫尔登长大的吗?他以前还给《专职爸爸》写过剧本。”
“我认为你在互联网上消耗的时间过多了。”我说。我注意到《卡拉马佐夫兄弟》的书签依然插在头几页。“干吗不看看卡拉兄弟?我猜那是本儿吸引人的书,你拿起来就不想再放下它。”
“躺在床上的时候最好的消遣方式就是上网。”她说,“你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你的周围,让你眼花缭乱,永远不会只盯住一个东西看。一开始我只是上网查点儿资料,结果从一个页面链接到另一个页面,再到另一个页面,我点击这个点击那个,不一会儿就陷在虚拟空间出不来了。我想你今天晚上有比赛。”
“是有比赛,但是我想跟你待在一块儿。”
“跟我待在一块儿干吗?别傻了。想联系你的时候我知道怎么找到你。把你的手机开着就行了。”
晚上,正如电台解说员所说的那样,科特的投球可以说是风光无限。不过真正让人惊奇的却是特利弗,这家伙不知打出了多少个远球。他的技术一直不错,几乎每场比赛都会有一个本垒打进账。可今天晚上好像是邪门了,只要他一踏上垒板,球儿肯定会砰的一声飞出至少三百英尺。连特利弗本人都对自己的表现感到惊讶。我想他是看到了扳倒我的希望,为此信心大增。今天晚上科特都没他打得好。
米达迪公司的这群家伙实力平平,球运也实在不怎么样。米达迪是一家生产半导体芯片测试设备的公司,员工都是些精力过剩的家伙,每周的垒球赛是他们发泄多余精力的时候。但今天显然不是他们享受比赛的日子。
到了第四局,特利弗又击出了一个球,但他的球棒从手里脱了出去,“砰”的一声砸在红土场上。之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球棒被撞成了两半儿。扣在棒身上的棒头掉了出来,叽里咕噜一路滚到了内场。看到这一幕的球员全都笑了起来,其中还包括特利弗本人。球飞得很远,外场手们拼命地追了过去。特利弗开始跑垒。有一个米达迪的球员把滚过来的棒头捡了起来。
他好奇地看了一会儿,还拿在手里掂了两下。“伙计,”他说,“这玩意儿很重。过来看看。”
他把棒头递给另一个米达迪的球员,这个人我记得好像是一个电子工程师。工程师也像他的队友一样握在手里掂了掂。“哦,伙计,好像有人把铅坠之类的东西焊在球棒里面了。难以置信。”他走到另一截球棒前,把它捡起来,朝里面看了看,然后挥手叫队友们过来。
“嘿,”其中一个喊道,“这个球棒做过手脚!”
特利弗胜利地上了垒,连气都没怎么喘。他走过去看看出了什么乱子。
“你们的球棒改造过!”另一个米达迪队的球员喊道。
“什么?”特利弗说,几个大步跑到那群人跟前。
我们队坐在板凳上的队员也站了起来,跑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这把棒子里面让机器修过,要不就是在车床上弄过。”工程师说,“知道那种德尔麦牌儿的工具吧,就是靠那个弄的。你们看,这儿有磨过的痕迹,我看不是石墨就是树脂。再来看看塞在头里的铅条。”
“嘿,这不是我干的!”特利弗辩驳道,“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弄。”
“也许他不知道。”另一个米达迪的队员瓮声瓮气地说,“但是他可以把球棒送给会修的人,让他们给他弄。”
“绝对没有!”特利弗喊道。
“判你们输。”工程师说,“这场比赛要判你们输。规则就是这么说的。”
“怪不得Entronics的人今天突然变得这么厉害,”瓮声瓮气的人说,“原来他们作弊。”
米达迪的人坚持要把我们所有的球棒都检查一遍,但最终什么也没有发现。出问题的球棒只有特利弗的一个。显然,他的球棒里的支撑板用车床打磨过,使得棒头儿的分量增大,从而像工程师所说的,发生了蹦床效应,击起球来易如反掌。
但特利弗可不准备就这么任人宰割。他穿了一条百慕大长短裤和一件T恤衫,T恤衫上印着“生活是美好的”几个字。他的腿上戴着护膝,脚上蹬了一双崭新的白色阿迪达斯鞋,头上还是反戴着那顶褪了色的红袜队球帽。他辩解说这辈子也没在运动场上作过弊,将来也不会,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弄那玩意儿。
很难说有多少人相信他的话。我听见法斯蒂诺对莱塔斯基说:“连一场公司垒球比赛都要作弊,这家伙可真够争强好胜的。”莱塔斯基非常敏感,他假装什么也没有听见。星期四他跟着特利弗和加里森打了一回篮球,这是他亲口跟我说的。现在,正如他自己说的,不能表现出任何倾向。
“这事儿可能是那样……”特利弗说,“也可能是……”
他看见了科特。“是这个混蛋干的。”他的声音尖了起来,“这不是他第一次给我搞鬼了。”他用手指了指我,又指向了科特,“这两个人是一伙儿。他们在这儿搞他妈的白色恐怖,你们没注意到吗?”
科特迷惑地看了他一眼,耸了耸肩膀,然后转身朝停车场走去。我跟在了他的后面。
“怎么回事?”走到了那群人的听力范围之外后,我说。
“你不会认为那是我干的吧,是吗?”
“不,我觉得是你干的。”
这时特利弗追上了我们,跟我们并排走在一起。他说话很快,但很清楚。“你是个有趣的家伙。”他指了指科特说,“一个藏着很多秘密的家伙。”
“是吗?”科特冷冷地说,他并没有加快脚步甩开特利弗。已经到了傍晚了,有人开了停车场的钠灯。车子在惨黄的灯光中撒下了长长的影子。
“我查了查关于你的事儿。”特利弗说,“我找到了特种部队的网站,在上面发了一个帖子。我问有没有人认识科特?桑克。”
科特瞥了特利弗一眼。“你发现我根本不存在,对吗?我是个影子,是‘证人保护项目’的保护对象。”
我在这两个打嘴仗的人之间看来看去,等待着事情的进一步发展。
“第二天就有个人回了我的帖子。我不知道你还得过不名誉退伍记录,科特。你知道这个吗,杰森?是你担保了他,是你推荐了他。”
“特利弗,你说够了。”我说。
“你知道这个记录怎么得的吗,杰森?”
我没有回答。
“科特在伊拉克碰见的……他们怎么说的来着?啊,狗屎事儿。那事儿你知道多少,杰森?”
我摇了摇脑袋。
“现在我明白为什么你的朋友那么情愿给你当打手了。”特利弗说,“为什么他那么情愿给你干黑活儿?因为你给了他一份工作,如果有人稍微查查他的资料,这份工作他永远也别想摸着。”他看向了科特。“你可以威胁我,随你的便。你可以暗地里搞破坏。但是到了最后,你们俩都得给我走人。”
科特停了步子。他靠到特利弗跟前,一手抓住特利弗的T恤衫,把他扯了过去。
特利弗透了一口气,然后说:“来啊,打我啊。我很乐意看到明天早上你不用上班了。”
“科特。”我说。
科特把脑袋向前凑了凑,几乎碰到了特利弗的脸。他们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但是科特显然身板儿更宽,显得更有力量。“我还有另外一个秘密,很想和你分享。”他低声说,声音好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
特利弗看着他,身体向后缩了缩,准备挨上一拳。“来吧。”
“肯尼迪是我杀的。”科特说。他突然松开了特利弗的T恤衫,差点让特利弗摔了一跤。那件“生活是美好的”T恤衫还保持着被抓时的样子。
“特利弗,”科特说,“你那么肯定?”
“我肯定什么?”
“你的衬衫,我是说。”他指了指特利弗的T恤衫,用食指对着“生活是美好的”几个字画了个圈儿,“你敢肯定生活是美好的吗,特利弗?我如果是你,就不会那么轻易下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