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在今天的约会早就取消了,所以我直接开车回了家。车子开得很快,借以发泄我的怒气。凯特见我回家来非常吃惊,她正过得很忧郁、百无聊赖。她说她姐姐带伊桑去工艺美术馆看木乃伊去了,我则把如何被怀疑携带炸弹让机场保安扣了将近两个小时的事儿简单说了一遍。
她好像没怎么听。要在以前,这种事儿最合她的胃口,一定是忽闪着大眼睛,为我感到愤愤不平,说几句“哇,你说着玩儿吧”、“那群混蛋”。
而现在她只是同情地笑了几声,心思不知是飞到哪儿去了。她看上去有点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我告诉她迪克?哈蒂让我气炸了的时候,她猛地插了一句:“你跟我在一起一定太不幸福了。”
“什么?”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她把眉毛拧到一起,脸皮也皱了,眼睛斜看着别的地方,泪珠刷刷地往下掉。“我在这儿坐了一天,像个……像个残废似的……我才知道你是多么……性不满。”
“凯特,”我说,“你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你现在怀着孩子,还是高危孕期,我们俩都明白,我们要一起渡过难关。”
她哭得更厉害了,几乎说不出话来。“你现在是高级副总裁了。是大明星。”她喘一口气说一个词儿,“女人肯定都来投怀送抱了。”
我弯下腰,用手捧起她的脸,然后一只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凯特脑子里成天想着高危孕期,加上荷尔蒙失调,整天躺在床上,已经有点神经不正常了。“我连春梦都没做过。”我想开个玩笑,“别胡思乱想了。”
她把手伸到床头柜上,拿起了什么东西,看也没看就递给了我。
“这是什么,杰森?你怎么解释。”
我定睛一看,是个安全套,还没开封。杜蕾斯牌儿的。
“这不是我的。”我说。
她慢慢地摇了摇头。“在你外套里找到的。”
“那不可能。”
“今天早上你收拾行李的时候把外套搁在床上了,我醒过来摸了一下,口袋里装着什么东西。”她呼吸很不均匀,“我……你……哦,老天,我不信你的话。”
“宝贝儿,那不是我的。”
她扬起脸看向了我,脸色通红,泪痕斑斑。“请别跟我扯谎,别说你拿着别人的安全套到处逛。”
“不是我放的,凯特。相信我。那不是我的。”
她垂下头,推开我的手。“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她说,“你怎么能干这种事?”
我也有点儿生气了,把黑莓PDA从外套口袋里拽出来甩到床上。黑莓刚好砸在了她的枕头上。“你自己看吧。”我喊道,“那里面有我的日程表。来啊,看吧。看看就算我想跟别的女人搞一腿有没有那个时间,哈?哈?”
她盯着我,向后缩了一下。
“我们一起看。”我说,“啊,对了,八点四十五有个供货电话,九点钟是长期战略会议,在这中间抽空玩儿一炮?十点钟员工会议开完,十点一刻是和迪特威尔的商务电话,这段空闲找个小妞儿聊聊?在‘简报中心’跟系统整合商有个会,之后是合同查验,中间有两分钟的时间,趁机找个姑娘玩儿回野战?”
“杰森。”
“还有呢,十一点四十五是多方电话会议,十二点一刻跟公司行政开会,中间有一分半钟的时间,正好找个少妇缠绵?开完行政会议是跟地区经理们的午餐会,之前有十五秒钟的时间,争分夺秒跟相好的亲热亲热?凯特,你还没明白这事太荒唐了吗?就算我想——实际上根本没有——我也抽不出他妈的一秒钟时间!而你却怀疑我这个,我真难以置信。”
“是他告诉我的,你知道。他说为我们俩担心。”
“谁?”
“科特。他说……说他不应该多说话……跟他没关系。他说……他只是怀疑你有绯闻。”她说得模模糊糊,我必须支起耳朵才能听清。
“科特,”我说,“是科特说的。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我记不清了。两个星期以前。”
“你还不明白他这一手是什么意思吗?跟别的事如出一辙。”
她瞥了我一眼,摇了摇头,露出了厌恶的表情。“这跟科特没关系,不管他人怎么样。”她说,“我们之间的问题比科特的大。”
“不,凯特。你不了解科特。你不知道他都做了什么。”
“你跟我说过。”
“不,”我说,“还有很多。”
我把所有的事儿都告诉了她。
她一开始将信将疑,后来慢慢地信了。或许更确切地说是几乎更不相信。
“你没漏掉什么吗?”
“没有。”
“杰森,你应该直接去找警察说,不能打匿名电话。公开告诉他们,没什么可藏的。把你跟我说的都告诉他们。”
“他会知道的。”
“拜托,杰森。”
“哪儿都有他认识的人,州警察局也是。他肯定会知道我告了密。很多地方他都安了窃听器。”我顿了一下,“还有……他威胁过我。他说他会对你不利。”
“不会的。他喜欢我。”
“我们还是朋友呢,他跟我,记得吗?他这个人残忍到家了,为了自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所以你更应该阻止他。你能的,我知道你能。因为你必须去。”
我们俩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看了我一眼说:“你听见什么有趣儿的声音了没有?”
我笑了笑。“没有。”
“有点像沙球。不是现在,但是我老听见那个声音。”
“我什么也没听见。没准是浴室的风扇?”
“浴室风扇根本没开着。可能是我神经过敏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报警,应该把他抓起来。”
我煎了几只鸡蛋,烤了几块英国松饼,放在早餐盘里给她端过去;之后就进了书房,拨通弗兰妮的电话,给她安排了一堆活儿。
“那个侦探又打电话来了。”她说,“肯扬警官。他想要你的手机号码,我没给他。你最好给他回个电话。”
“我会的。”
我一边说话,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把特种部队的网站调出来——我已经把那个网址放进收藏夹里了。我打开特利弗贴过问题的那个留言板,发现并没有新的回帖。
“我很快就过去。”我对弗兰妮说,然后挂了电话。
我登录了那个没怎么用过的AOL邮箱。收件箱里有六封新邮件,五封是垃圾邮件。
最后一封邮件的地址是Hotmail的,名字叫斯科拉。就是他给特利弗回帖说知道点儿科特的事情。
我打开了邮件。
我本人不认识那个叫科特?桑克的家伙,我有个特种部队的兄弟认识,我是从他那儿问来的。他说桑克得了一个DD,理由是“蓄意杀伤”队友。
DD?我想起来了,意思是“不名誉退伍”。我点击了“回复”,写道:
谢谢。
我怎么弄到他DD的证据?
我点击了“发送”按钮,刚想退出邮箱,一个蓝色的小三角突然跳了出来。有新邮件。
是斯科拉发来的。
如果他得了DD,那说明已经被军事法庭审判过了。军事法庭的文件是全部公开的。你可以去军事法庭罪行控诉网站,那些文件都可以在线查到。
我马上作了回复:
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我想和你电话谈。
我等了一分钟也没有回信。电子邮件就是这么奇怪,有时候快得让你受不了,有时候又会带宽阻塞,速度奇慢无比,一个钟头也收不到邮件。
当然也可能他不想给我回复。
我一边等一边用Google搜索了一下军事法庭罪行控诉网站的地址。浏览器费了半天劲也没打开主页,却跳出来一个提示窗口。
“本网站仅提供给现役、预备役及退役军人。请输入有效的军人编号或退伍证书编号。”
我进不去。
我坐着想了一会儿。我认识的人里头,谁会有军人编号呢?
我抓起电话,拨了卡尔?泰勒的号码。“卡尔,”我说,“是杰森?斯特曼。”
一阵长长的沉默。电视机哗啦哗啦地响着,像是在播球赛。“嗯。”他终于说道。
“我想求你帮个忙。”我说。
“你在开玩笑。”
我输入了卡尔的编号,网站果然打开了。
我浏览了一下。不知道斯科拉那家伙说的是什么,我在网页上没看到有法庭文件。左边的菜单栏有一项是“军队公开评定”,我点了一下“按姓名索引”。
出来一张表单,全是以姓氏开头,后面是“陆军”两个字,然后有个七位或八位的数字,估计是案件编号。最后是“美国v.”几个字和士兵的军衔、名字,像中士史密斯、上校琼斯什么的。
姓氏是按照字母顺序排列的。我把页面向下拉,因为拉得太快,名单变得模糊不清了。我马上放慢了速度。
我找到了“桑克”。
“美国vs.军士科特?L.桑克。”
我的心脏一阵猛跳。
蓝色的小三角又跳了出来,斯科拉回了一封邮件。我马上双击鼠标。
不行。不能谈论桑克。已经说得够多的了。我有老婆孩子。很抱歉。你自己来吧。
我听见凯特的声音从大厅传过来。“杰森,又听见那个沙球的声音了。”
“好的。”我回喊了一句,“等我一分钟。”
网站出来了一个PDF文档。
美国陆军军事法庭,罪行控诉单
美国,控诉方
v.
军士一等兵科特?桑克
美国陆军特种部队,被控人
下面是一系列的名字、数字和法律术语。然后是一段文字:
由军官及相应成员组成的普通军事法庭驳回了被告人的申辩,判定被告人曾签署一份伪造的官方文件进行欺骗(违背三项条文),发伪誓,及妨碍司法公正。被告人所申辩之谋杀罪,判定不能成立,无罪……
我把文档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科特曾被指控谋杀了一等兵军士詹姆斯?F.多纳迪奥——军队里称之为“蓄意杀伤”。文档中说多纳迪奥是“被告人的一位前亲密朋友”,“受其爱护”,是科特可靠的队友。但有一次多纳迪奥向他们的队长举报科特偷窃战利品,“私藏非法武器”,违反了条例。
科特便跟这位前亲密战友反目成仇。多纳迪奥受到蓄意杀伤的证据很多。一次他发现M4步枪的枪管里被人塞进了一个弹药桶。如果他没有及时发现,枪管就会爆炸,自己也会跟着受伤。还有一次,多纳迪奥的床铺被人拴了一个闪光手榴弹,晚上他上床睡觉的时候手榴弹“嘭”的一声爆炸了。这种手榴弹通常在特种部队强行进入某个房间前用来虚张声势,虽然爆炸的声音很响,但不会给人造成任何伤害。
另外一次,跳伞指挥员发现多纳迪奥的降落伞包让人做了手脚,两条伞线接反了。如果指挥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多纳迪奥将会遭受重伤。
恶作剧。我想谁都会这么说。
人们怀疑这一切都是科特干的,可是拿不出证据。终于有一天早上,多纳迪奥拉开由他负责驾驶的“地面机动车辆”的门,一颗M-67杀伤性手榴弹爆炸了。
多纳迪奥死了。科特的个人装备中并没有丢失手榴弹,但全队公用的武器仓库内少了一颗。队内每个人都有嫌疑。
十二人的小队中除了一个人之外都作证科特嫌疑最大,但问题还是那样,没有证据。辩方律师指出科特?桑克是一位功勋卓著、屡受嘉奖的士兵,曾经三次获得紫心勋章。
科特的谋杀罪最终没有成立,但被判对犯罪调查员做伪证,结果遭到不名誉退伍,却并未受到宣判。
科特曾说是一次自杀性的任务导致了吉米?多纳迪奥的牺牲,而他因为顶撞指挥官而遭到处罚。看来一切都是子虚乌有。事实真相比他说的简单得多——他谋杀了一位曾指控过他的亲密战友。
我感到一阵头晕,笔记本电脑上的字体变得朦朦胧胧了。
“杰森。”凯特喊了一声。
这份材料虽然让我有点吃惊,但想想也确实在情理之中。
我需要的就是这么一份东西。州警察局将会明白跟他们打交道的是个什么人物。科特有能力在特利弗的车上做手脚干掉他和加里森,这一点毫无疑问。
我点击了“打印”,一共印出来五份。
我下到大厅,去卧室看看凯特在喊什么。刚走到卧室门口,就听见了凯特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