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进了卧室。
凯特浑身战栗躺在床上，嘴里尖叫着，双手拼命地朝浴室的方向挥。
我扭头向浴室看。老天爷！
那东西在地板上盘成S形，正慢慢地从浴室往卧室爬过来；长度大概有六英尺，跟我的胳膊一样粗；鳞片又大又糙，每块鳞片都掺杂着黑色、米色、褐色和白色，形成了一个白色菱形图案。它不停地发出“嚓嚓”、“嘶嘶”的声音。
我在电影里看见过响尾蛇，马上就认出了那东西。
凯特还在尖叫。
“是响尾蛇。”我说。
“啊，老天，杰森，快打死它。”她喊道，“拿铲子去。”
“你一打它，它就咬你。”
“把它弄出去！哦，天哪！”
“我不能靠近那东西。”我说。我站在那儿纹丝不动，离它大概有二十英尺。“它咬人的时候，时速可以到一二百英里。”
“杰森，打死它！”
“凯特，”我说，“安静。别大声说话。”那条蛇不再向前爬，而是坐住，盘成了一个圈儿。“见鬼。这东西咬人之前就会那样。”我慢慢地向后退。
凯特拉过床单和毯子盖到头上。“把它弄出去！”她的声音在床单下面很闷。
“凯特，闭嘴！”
响尾蛇扁扁的脑袋竖了起来，露出灰白的腹部。它的脑袋开始慢慢地前后晃动，晃的距离大概是两三英尺；同时不停吐着黑色的芯子，尾巴嘶嘶作响，听起来就像浴室的旧通风扇，只是声音更大一点儿。
“别出声。”我说，“它很害怕。这东西受到惊吓就会攻击人的。”
“它也会害怕？它也会害怕？”
“安静。好了，你现在下床。”
“不！”
“拜托。下床，别弄出声音。你离开这儿，到我的书房去，然后我再打电话叫人。”
“叫谁？”
“行了，”我说，“不是科特。”
我拿起书房的电话，拨了“AAAA动物捕捉与驱除服务公司”的号码。半个小时以后一个看上去很专业的家伙来了。他手提一把宽嘴儿的钳子，戴了副护肘手套，还拿了一个白色的扁纸箱。箱子两头儿是通着的，侧面写着“捕蛇”。他一进门先禁不住吹了声口哨。
“这东西在这儿可不常见到。”他说。
“是响尾蛇，对吗？”我说。
“东部菱背响尾蛇。快要产卵了。这种蛇在佛罗里达和北卡罗来纳比较常见，路易斯安那也有。在马萨诸塞可见不着。”
“那怎么会在这儿？”我问。
“谁知道呢？我倒是听说过有人在网上买蛇。有个网站叫VenomousReptiles.com。”
响尾蛇爬上卧室的地毯，朝电视机爬过去了。
“它想找个地方藏起来。”捕蛇者说。他观察了一分钟，然后戴上一副红色的长手套，走到离蛇十英尺的地方，把纸箱放在墙边，再用一把长长的蓝色铝钳把箱子朝蛇的方向推了推。
“它们喜欢封闭的空间，好藏在里面。箱子里放了几块蛇饵，不过可能用不着。还有条腰带和几根背带。上面有胶水，蛇一进去就粘住了。”
我紧紧地盯着那条蛇。果然，它慢慢地朝箱子爬了过去，小心地停在箱子边儿上，最后把头探了进去。
“伙计，”捕蛇者说，“我小时候在佛罗里达看过这种菱背。在这儿从来没见过，从来没有。快看。”
它整个钻进了箱子。
“幸亏你们没离它太近。这家伙要是咬你一口，那你就乖乖地见上帝去吧。这是北美最危险的蛇，全世界个头最大的响尾蛇。”
凯特说：“你们把它怎么办？”她站在卧室的门口，身上搭了一条毯子，像披了一条披风。
这时白色纸箱也开始动了，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向后。蛇的大半个身子还在箱子外面，它拼命地甩来甩去，想从箱子里挣脱出来，最后却整个儿粘到了箱子里。
“我们把它怎么办？”捕蛇者说，“如果按合法手段，我们应该进行人道的处理。”
“实际上呢？”凯特说。
“要看是哪个角度的人道了。蛇的，还是我们的。总之我们把它逮住了，其他的就不重要了。”他走过去捡起了箱子，“乖乖，本来在这地方你一辈子也见不着东部菱背响尾蛇。我都记不起来上次在这镇里见到毒蛇是什么时候了。奇怪这东西怎么冒出来的。”
“对，”凯特故作讽刺地说，“是很奇怪。”
我把卧室和浴室检查了一遍，连马桶水槽盖子都抬起来看过，她才又回到床上去了。
后来她看见了我打印的那份儿军事法庭文件。
“靠这份东西能把科特逮起来吗？”
“我看够呛。不过肯定有用。至少解雇他是够了，但这只是第一步。我们要做的还有很多。解雇了他以后该怎么办呢？说服警察逮捕他？”
她点了点头。“他这个人很有点儿魅力。他喜欢高人一等的感觉，喜欢自我陶醉。这样的人总想有人崇拜他，巴结他，就跟上了毒瘾似的。他给你办事儿是希望你奉承他几句。”
“我得提醒你一句，你不就是那么崇拜上他的吗？”
“我们俩都上过当。”
“行了，过去的事儿了，现在他知道怎么回事。我们之间已经公开了，他知道我对他什么想法。”
“好，那就故技重演，你接着奉承他。你擅长的不就是这个吗？跟推销一样。让他觉得他在你眼里是个英雄，很多事儿你都要靠他。”
“为什么要这么干？”
“好让他暂时不想着对付你。这样你就有时间跟警察打交道了。”
“你说起来倒挺轻松。”我说，“哪儿有那么容易的。”
“你有别的法子吗？”她说。
我直接进保安部找斯堪伦。
我一路走得很急，也没戴胸卡，所以只能靠指纹传感器进门。
我的脑子里回响着科特的话：“你要是有一丁点儿不安分，马上就会传到我耳朵里。你去的地方，打的电话，都别想不让我知道。记得警察乐队的那首歌儿吗？”
随着指纹传感器发出了“嘀”的一声，我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我到办公楼哪个房间科特都能知道。原因这么简单，我奇怪以前竟然没想起来。有了胸卡和指纹传感器，不管我到哪儿，他肯定立即就知道了。
我找到了那个门牌上写有“保安部部长”的房间。门是关着的。我走上前去，握住门把手想要开门。斯堪伦的秘书站起来拦住了我。她就坐在门对面的办公桌旁边。
“他在通电话。”秘书说。
“很好。”我说，说着一扭把手，跨步就往里走。窗户外面照进来的阳光非常刺眼，只能看见保安部长的一个轮廓。他手里拿着电话，正对着窗户外面。
“嘿。”我说，一只手里攥着科特的军事法庭文件。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你在找保安部长吗？”科特说，放下了电话。
我愣住了。
“斯堪伦选择了提前退休。”科特说，“我是新任保安部长。能帮你什么忙吗？”
我回到办公室，看到弗兰妮工作间旁边的隔间里坐着一个人。我一般都是让我的访客在那个隔间里休息。那人是个黑人，大概五十岁上下，尖脑袋上长了一对小耳朵。他下身穿了一条褐色的休闲裤，上身套了一件蓝色夹克，里面是蓝色衬衫和纯蓝领带。
“杰森。”弗兰妮把她的椅子转过来说。
“斯特曼先生。”那人马上站起来说。我发现他的皮带上别了一副手铐，还有一把枪。“我是马萨诸塞州警察局的雷?肯扬警官。能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