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巴克的专座儿还给我留着。
我给田中吉的信箱发了一封电子邮件。邮件地址在他的商务名片上就有,名片一直放在我的钱包里。用的邮箱是Kurt_Semko@yahoo.com(科特?桑克的英文名为Kurt Semko)。
“科特”对田中称,他在最近的邮件常规监控中发现了一些可疑的地方,比如哈蒂的Hushmail账户,海峡群岛证券交易所的“武士信用”账户,以及哈蒂在澳大利亚股票交易所进行的Entronics期权交易。“科特”不想通过公司正常程序报告此事,因为虽说他现在是公司保安部的新任部长,但也不敢轻易在美国公司首席执行官这位太岁头上动土。所以他找到了吉君,但务必请吉君不要和他面谈或电话谈论此事,也不要给他的Entronics商务信箱发电子邮件。
我希望田中吉的英文阅读水平不要像口语那么烂。
科特肯定是逮到了迪克?哈蒂的小辫——他擅长的就是那一套。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对于东京来说,迪克?哈蒂的所作所为就不单是违法,肯定还会让他们从根子上厌恶。
可以肯定东京的最高领导层目前并不知道哈蒂的事儿。日本人做事一贯一丝不苟,可以说不屑于干那种下三烂的事儿。他们玩的是更高层次的东西。所以他们一定会查个底朝天,然后把哈蒂叫过来臭骂一顿,再踢他一脚让他滚蛋。
特利弗?阿兰德的报废保时捷让人惨不忍睹。车头已经撞得不成样子,引擎罩朝天直立,驾驶位一侧的车门几乎从铰链上掉了下来。前面两个轮胎全部爆气,底盘干脆裂成了两半儿。此情此景,可以说没人能活着从车里爬出来。
我和格拉汉姆站在一边儿,表情肃穆地望着这堆废铁。
“房东一定会要了我的命。”格拉汉姆说,“我说过你可以把这东西拖到这儿来吗?”
“说过。今天早上。”
“我一定是还没睡醒。我那时一定是想……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只要你找到动过手脚的地方,我马上找人拖走。”
“要是什么也没找着呢?”
我耸了耸肩膀。“那就一直放到你找到为止。”
他也搞不清我是不是在开玩笑。“看来我最好马上动手。”
他提来工具箱,开始鼓捣那堆废铜烂铁。过了一会儿之后,他说:“晕,一点也不好玩儿,怪不得警察们连鸟儿也没发现。”
他卸下左前面的轮胎,在黑乎乎的车轴里捅了一阵。“这只没问题。”他说,“球头没坏。”
他又去检查右前面的轮胎,几分钟之后他说:“这只也没问题。”
“那会是哪儿有问题?”
“很难说。我得承认,也许我错怪那些警察了,他们可能什么地方都查过了。”
我就在他的院子里打电话处理业务,等着他又继续干了一个半小时。
最后,他站了起来,手套上沾满了油污。“一无所获。”他说,“什么也没找着。现在我得去切普斯特了。”切普斯特是他干活儿的那家唱片店。
“再找找。”我求他,“半小时。”
“把我手机给我,我看看能不能倒一个小时的班儿。”
我帮他一起把引擎罩卸了下来。因为坏得太严重,他给保险丝盒加了一块外用电池才勉强打开。不过照样没发现什么。
“妈的,真够烦人的。”他说。他拉开副驾驶一侧的车门,费半天劲才爬进去。他在里面坐了一会儿。“速度表停在六十五上。”他说,“他们开得并不是很快。”
他用脚在刹车上踩了踩。“刹车没问题。”
他又转了两下方向盘。“哦,乖乖。”他说。
“怎么了?”
“转得有点儿快。轮子动了吗?”
我退后两步看了看。“没动。”
“这儿肯定有问题。想想,你要是在高速公路上把车速开到六十五,路拐弯了,你转方向盘,结果轮子没动,那你只能朝护栏撞过去。”
“怎么会这样?”
“有很多可能。”他猫下腰,把脑袋埋进了仪表盘下面的那堆电缆里。过了一会儿,他拿起一把长钳子,拧掉了方向盘后面的两个安全气囊螺钮,然后用螺丝起子把方向盘中间的安全气囊控制单元和连接器卸了下来。
“有安全气囊也是白搭。”他说,说完拿起钳子把方向盘上的螺帽、螺丝拧下来,握住方向盘使劲向外拽了几下。方向盘纹丝不动。他又从工具箱里拣出来一把橡胶锤,把方向盘由下向上凿了几下,再用手一扳,方向盘抽了出来。
一分钟之后,我听见他说:“唔,看这儿,非常奇怪。”
“怎么了?”
“瞧瞧这个。”他拽出来一根金属杆,约摸有一英尺长,一头儿是个U字形接头,另一头呈锯齿状。
“这是什么东西?”
“转向轴。”
“比我想象的小。”
“那是因为这仅仅是一半儿转向轴。再看这个。”他又拽出来一根,“这是另外一半儿。”
“转向轴断了?”
“按理说,这东西能承受的扭矩非常大。”
“我今天算是开眼了。”格拉汉姆说,“钢条也能说断就断。好像还是咔嚓一声就断了,跟一根狗尾巴草似的。”
“你真应该去当警察。”我说。
开车回公司的路上,我给肯扬打了电话。
“州警察局,我是桑切斯警官。”西班牙口音。
我请他找一下肯扬。
“我可以给你接通他的语音信箱,也可以替你留言。”桑切斯用浓重的西班牙口音说道,“你也可以把事情直接跟我讲。”
我不信任他——仅仅因为不认识他,没跟他见过面,谁知道他认识谁呢。
我要了肯扬的语音信箱,叫他给“乔什?吉普森”回电话,然后留了我的手机号码。
之后我用手机给凯特的手机打电话。她说他们刚到苏茜的住处,路上一切顺利,她现在感觉也很好。
“我收到了家里的语音信箱留言,是医生办公室打来的。”她说,“羊水检测报告出来了,一切都很顺利。”
“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们跟他们说过,不要把性别告诉我们,忘了吗?”
“哦,对。”
“那事儿……科特那事儿怎么样?”
我对她说几分钟后我再打给她,用另外一部电话打。我告诉了她这么做的原因。
等离子实验室里空无一人,不出我的所料。我把手指按在指纹传感器上,只听门“嘀”的一声开了。
这楼里不知道什么地方肯定响了一声警报,告诉科特我来了。
我拿起角落里的那部菲尔?里弗金以前用的电话,拨了凯特的手机号码。
“嘿,”我说,“我不敢在办公室给你打电话,那儿可能不太安全。”
“为什么?”
“亲爱的,别问。我刚刚想了很多,科特那事儿——我是说他窃听我电话的事儿,是真的也无所谓。但是那个——说他动了特利弗的车子的事儿——不是真的。”
“你觉得不是真的?”她是个出色的演员,表演得非常投入。
“对。绝对没错。”
“为什么?”
“我错了,真不该那么想。州警察局的人检查了那辆车,结果什么也没有。”
“我想你应该跟他道歉。今天晚上的垒球赛你会跟他碰面,对吗?你应该说声对不起。”
“嗯,”我勉强敷衍了一句,“尽管很难。如果不道歉,以后我在他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
我事先没跟她说道歉的事儿,是她来了个临场发挥。我的计划是这样的:如果我当着科特的面儿说他是无辜的,兄弟我错怪你了,他百分之百不相信我。不过,如果这话是他偷听来的,他就没有理由不信了。
管他呢。
肯扬警官给我的手机发了一条留言。我下了楼,开车过了几个街区,然后打给了他。这次是他自己接的。
“我查了一下LME,”肯扬没问我为什么又打电话就说,“可能有人会有那东西。液体金属固化剂是种危险玩意儿,我不知道从哪儿可以买到这种化学品……焊材用品店或许有?”
“也可以直接从陆军军械库拿。我有一个问题问你,假设我从特利弗?阿兰德的车上弄下来一块东西,可以证明他的车让人做过手脚,这个能不能拿到法庭上当证据用?”
“那车已经拉走卸了,我告诉过你。”
“我只是假设。”
“你想干什么?”
“我问你这个能不能当成证据?”我没少在电视上看《法律与秩序》,“你知道,有个叫什么‘物证管制流程’的程序。”
“很难说。我先问问检察官大人,回头再告诉你。”
“越快越好。”我说。
十分钟以后他打过来了。“OK,”肯扬说,“有个公诉人跟我说,在这个州,物证管制流程只基于证据的重要性,不基于证据的接受性。”
“请你跟我说英语。”
肯扬笑了起来。“我还想让你给我解释解释呢。”
“很抱歉。”
“意思是说,那个流程并不重要。从法律上讲,你不必取证、送鉴各个环节都做到可靠无误。对证据有效性提出质疑是辩方律师干的事儿,对于法官来说,你提交,他就会接受。所以……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该你回答我了。你拿到证据了吗?”
“拿到了。”
“好。你说那东西能证明车子让人做过手脚,你怎么知道?我没别的意思,只不过你是个公司高管,不是冶金学家。”
“我不能说那能百分之百证明车子被做过手脚,但我可以告诉你,用了那东西之后,拧一块儿铁就跟拧‘小脚趾圈糖’一样,“啪”的一声就断了。金属的东西可不会那么容易就断的。”
“什么东西断了?”
我犹豫了一下。“转向轴。”
“嗯,我们来假设你说的是对的。仅就这一条儿证据来说,我想可以证明车子确实让人做过手脚。不过我还是有个问题,一个关键问题。”
“什么问题?”
“怎么跟科特?桑克联系起来?你必须证明他有条件干这事儿……那个什么LME,他身上得有,或是能想办法弄到手。”
“他有,在他的住处。”我说,“我亲眼看见过。你只要搜查他的住处就可以找到。”
“我们又回到了这个问题,”肯扬说,“我告诉过你,除非你做备案线人,否则我们就没有搜查的权力。没有别的办法吗?比如他从没给过你备用钥匙什么的?”
“没有,当然没有。”
“我想他不会再邀请你去了吧?”
“加个期限的话,差不多是一万年。”
“那你到底怎么证明他有那玩意儿?”
“我怎么证明?”
“就差这一步了。转向轴已经在你手上了不是吗?”
“或许还有别的办法。”我说。
当然有。格拉汉姆已经去办了。
“什么办法?”
“回头我打电话给你。”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