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比赛我们大获全胜。比赛结束的哨音一响,我就把法斯蒂诺拉到一边,嘱咐他带着科特和“兄弟连”找个地方好好喝几杯。务必给我办妥了,我说。原因我半个字儿也没跟他提,他也没细问。
我驾车回剑桥,路上试了试朗克尔的手机,没人接,又给他的座机打,还是一样。我迷惑不解,这可不是他的风格。他虽说是个十足的大麻瘾君子,可他这个人很讲义气,而且爬窗撬门是他的本行,没有理由失手。
他到底是什么原因不回电话呢?我不敢设想那个最坏的结果——他出事了。毕竟,我从开始就一直跟科特在一起,他不可能对朗克尔做出什么来。
他很安全。一定错不了。
威尔奇汽车修理厂我以前去过两次,一次是我认识科特的那天晚上,第二次是去提车,所以模模糊糊还能认识去那儿的路。不过到了那儿以后怎么办我一点儿底也没有。可以肯定的是,科特的储物仓是在后排的楼里,那儿也是修理厂的仓库,平时放一些汽车配件、油漆什么的。前排的楼刚刚翻修过,看着跟老加油站有点像,有顾客休息室和小办公间,还有个修理舱,车体整形、喷漆什么的都在里面做。
威尔奇汽车修理厂地处一片荒地,附近没什么居民住宅。修理厂的四周围了一圈链条篱笆,不过前门从来也不关闭。我知道这地方永远都是开着的,但也说不准是不是有人二十四小时值班,或者是只值到半夜,或者怎么怎么样。
修理厂的塑料标牌平时有灯光照明,现在电灯已经关了,黑乎乎看不清楚上面的字。谁要是想开车进去还真需要几分胆量。前面的那座红砖楼也是一片黑暗,只有接待室亮着一点灯光。
转进了停车场以后,我熄掉了车灯,把车开得很慢,让车子一直在停车场的右半边,这样修理厂里面的人就看不见我了。刚开过前面那座楼几步,沥青路面就消失了,露出了轧得硬邦邦的土路。
后楼比前楼高出了大约半层楼,外面有一圈铁栅栏,楼身涂成了浅色,从远处看就像一个溜冰场。这里也没开灯,唯一的光源是一轮将满的月亮。我熄掉了引擎,让车子靠着惯性往前走了一段儿,最后停在了两座楼之间的垃圾桶旁边。
我在车里等了一段时间,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万籁俱寂,什么声音也听不见。看样子厂里已经没有干活儿的人了,估计只有一个值夜班的家伙。
我提起副驾驶位上的工具袋,蹑手蹑脚地钻出车子,小心翼翼地关住了车门。
我站在原地没动,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没有脚步声,也看不见有人走动,只是每隔十几秒钟公路上就会驶过一辆车。如果值夜班的家伙在前楼里,哪怕他听见我开车过去,八成也给当成是公路上的车了。
我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微弱的光线,只见刚经过的柏油路上停着一辆S系列的梅塞德斯,所停的路面还做过标记。车身像黑曜石一样熠熠发亮,估计是刚刚出舱。紧邻梅塞德斯的是一辆六十年代版的庞蒂克火鸟,车身上下故意喷了一层火焰的图案。这么完美的一辆跑车,真不明白为什么给折腾成那个样子。
我慢慢地向后楼走去。后楼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扇铁门,每扇门上都印着几个字——“配件与混漆室”。楼下摆放了一堆汽油桶,我估计都是空的,否则就不会扔在外面了。后楼侧面有一座卸货仓,上面标有“在此卸货”。我走近了一些。卸货仓下有一个混凝土的墩子,大约四英尺高,上面架了一把锈了的铁梯。卸货仓的一头儿有一个木头的托盘,上面胡乱地堆了一垛废弃的长纸箱。
格拉汉姆?朗克尔被捕以前是个撬门爬窗的老手,他告诉我说,卸货仓往往是最合适的突破口。白天营业时间,进进出出的人很多,谁也不认识谁,所以进卸货仓很容易。即便到了夜晚也差不多,进去拿点儿东西可以说轻而易举。我看了一下,卸货仓的门开在仓顶上,是那种折叠式的门,八成是不锈钢的。门上系着一根封条,我怀疑不过是一根橡皮筋。这后楼不见得会采取什么严密的保安措施,因为基本上所有最值钱的东西,也就是汽车,都停在前楼的修理舱里。放着车子不看一眼,却闯进后楼偷几块连漆都没上的车尾围板,的确有点说不过去。
可我的难题还是摆在那儿:怎么进去?
我折回到前楼的正面儿,试了试其中一扇铁门,生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却像个傻瓜似的发现门根本没锁。门是锁着的。我把其余的门挨个儿试了一遍,全都锁着。嗯,没出意外。
卸货台的门上挂了一把锁。我顺着锈迹斑斑的铁梯爬上了混凝土墩子,拉开了工具袋的拉链。
工具袋里装了些简单的器械,是来的路上在“家庭五金”商店买的,其中包括一把“美格”手电筒和一把十四英寸长的碳化钨螺栓钳。据格拉汉姆说,这种钳子能随便把一把挂锁像切泥似的切开。我弯下腰去,想把那把挂锁看仔细了。这时一道光束突然照在了我的身上,一时之间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抬起头来。
二十英尺外一把高能手电筒正照着我。我心里一阵恐惧,体内一下子分泌了不少肾上腺素。
这下完了。
我举起一只手遮住眼睛,同时站起了身。这时我灵机一动,自救的本能突然发挥了作用。“嘿,你他妈的到底上哪去了?”我喊道。
“你是谁?”一个男人说,中东口音,声音有点耳熟。
“你们没听见我来吗?”我继续说,“没人告诉你我要来吗?”
“你叫什么名字?”中东人士命令道。
“哦,看在上帝的分上,”我说,“你不是阿卜杜拉吗?”
“是的。你是谁?”
我把工具袋搭在肩上,大摇大摆地下了梯子。“科特没跟你说我要过来一趟?他没说肯尼今天晚上要来他的储物仓拿点儿东西?”
我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威尔奇的名字(威尔奇为姓氏),很快便找到了。我怎么能忘了“杰利米”呢?
“有没有搞错,”我说,“我还以为科特和杰利米早就把事儿交代清楚了呢。”
“什么事交代清楚了?”手电筒的光不再照着我的眼睛,而是照到了地上。他朝我走了几步。
“见鬼。把你们的电话给我用用,还有厕所,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天晚上灌的啤酒多了点儿。”
“洗手间在前楼。”阿卜杜拉说,“科特跟杰利米打过招呼?”
“不错不错。”我说,“先告诉我厕所在哪儿,要不我的膀胱就快胀破了。”
他把我领到了前楼,拿出一大串钥匙,把后门打开了。“从过道一直往前走,在右手边儿。”
我撒了一泡尿,然后掏出钱包来,从里面取出钢笔和科特的名片。我模仿科特的笔迹在名片背面写了“威尔奇汽车修理厂”几个字,用的全是大写字母。然后又在后面写了修理厂的地址和两句话:“阿卜杜拉会帮你”以及“要是他们不给面子,给我打电话。谢谢!”
我把名片塞进口袋,冲了便池,然后走了出去。
“啊哈,”我说,“谢天谢地,现在我可以正常地思考了。我差点忘了,我带着手机呢,用不着你们的电话了。等等。”我掏出手机,开了机,按了我办公室的号码。
“我到了。”我对电话留言说道,“好吧,那你什么时候能出来?……你给他们打过招呼,不是吗?好,好。过会儿见。”我挂了电话,把手机关了机。
我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科特的名片,递给了阿卜杜拉。“这上面说的是你吗?”我问道,“背面的。”
他把名片翻了个个儿,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笔迹。“你应该直接去前楼就对了。”他说。
库房的后墙外是一排储物仓,每间有十英尺高、十英尺宽、二十英尺长。有几间储物仓的门是开着的,里面空空如也。另几间的门扣上各穿了一条钢链,钢链用大个儿的铬合金挂锁锁住。钢链和挂锁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了。阿卜杜拉取出他那串钥匙,打开了其中一把挂锁。
“想用什么东西就来找我。”他说,说完就留下我一个人走了。
我推开铁门一看,每件东西都在那儿,规规整整地堆起来放在了纸盒和板条箱里。
好像比我在他住处看见的还多出不少,除了旧式步枪、仿造手枪还有点儿别的,全是偷偷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军用装备。
有一卷颜色鲜艳的线轴,上面贴着个标签,写着“导爆索”,颜色橙黄,和小孩儿们喝的汽水差不多。还有一盒儿M60雷管点火器和一盒M6电雷管。
我发现一堆块儿状的东西,每个大约十英寸长、两英寸宽、一英寸半厚,都用褐色的聚酯薄膜包着。薄膜上印有几个字:M112型爆破炸药(1.25磅COMPC4)。
我知道那是什么。C-4塑料炸弹。
科特用来修车的工具也在那儿,足足装了两个工具柜。我只瞄了一眼就不看了。
我找到了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几个小软管,印有“液体金属固化剂(LME)——汞/铟汞合金”。
我拿起其中一管儿。这就是我要找的证据。
搜索完毕,我重新把整间屋子扫视了一遍,忽而想到还可以多拿点儿东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