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伍德酒店与名胜集团是世界上最大的豪华连锁酒店之一。不过他们酒店的配置有点过时了,急需更新换代。为了不输给四季酒店和丽思?卡尔顿酒店,管理层正酝酿着一个计划,其中就包括给每个房间安装Bose妙韵牌儿的音响和四十二英寸的平板等离子电视。我知道他们跟NEC和东芝公司也联系过。
所以我就被推上了这次叫卖竞赛。我给洛可伍德在纽约的总部“白色广场”送去了电视机样品,与NEC和东芝的电视摆在一张桌子上,真刀真枪比比到底谁的货更好。我明白我们的货至少不输给另外那两家,因为我们公司在世界上还是很有竞争力的。但是洛克伍德的采购部副总裁布莱恩?波克似乎看花了眼,始终拿不定主意。
或许里奇?法斯蒂诺是对的,波克跟我玩儿猫捉耗子就是为了能蹭到一张“超级碗”体育场和世界系列赛的门票,再到纽约的亚伦?杜卡斯的饭馆(亚伦?杜卡斯为世界顶级名厨)让我请一顿。我倒有点希望他已经把我踹了,好让我早点儿脱离苦海。
“嘿,布莱恩。”我对着耳机上的话筒说道。
“是我。”布莱恩?波克说。每当跟我说话时他都表现出相当高兴的样子。
“我本应该早点儿联系你。这是我的错。”我差点把另外一家连锁酒店的幌子说出来,但是又于心不忍,“开会开到现在。”
“没关系,伙计。嘿,今天上午我在《日志》上看到你们公司的消息了。你们要被美斯特美国公司收购了?”
“正好相反,Entronics要收购美斯特。”
“有意思。你知道我们跟美斯特也谈过那笔买卖。”
我没听说过这事儿。太棒了,漫长的比赛又加入了一个选手。这让我想起了大学时看过的一部老片子,叫《他们射死了马,对吗?》,讲的是一群马拉松式的舞者,跳舞一直跳到倒在地上起不来。
“哦,那就意味着少了一个竞争者,我猜。”我故作轻松地说道,“玛莎的生日过得怎么样?你遂了她的意,带她到维也纳玩儿了一趟?”
“维也纳?弗吉尼亚还差不多。嘿,下星期我要去一趟波士顿。你想看一场红袜队的比赛吗?”
“当然。”
“你们那帮人总能买到好座位?”
“我会尽力而为。”我犹豫了一下,“哦,听我说,布莱……”
他注意到我的声调变了,便马上打断了我。“我也希望能给你一个答复,伙计,但是我做不到。相信我,我是很想跟你们做成这笔买卖的。”
“问题是,布莱恩,在这笔买卖上,上头给了我很大压力。他们都快要发布这笔买卖成交的消息了。”
“等等,伙计,我从来没那么说过。”
“我知道,我知道。是乔迪要这么做。他一直在这事儿上催我。他想和你们的首席执行官开个会谈谈。”
“乔迪。”布莱恩厌恶地说道。肯特?乔迪是Entronics美国分部的高级副总裁兼销售总经理,拥有“六西格玛”(此为一种高级企业管理系统)的黑带级别,是我见过的最争强好胜的人。这家伙冷漠无情而又老奸巨猾——这么称呼他绝对不夸张——我的职场前景牢牢地捏在他的手里。在这笔买卖上,乔迪事实上全权依赖我的表现,就像别的买卖他也依赖别的人一样。说他叫我安排一场跟洛克伍德酒店CEO的会议,完全是我编的瞎话儿,不是真的。乔迪根本没跟我说过,或许他说出来只是时间问题,但目前为止他还没放出话来。我到底还是撒了个谎。
“我明白,”我说,“但是,你也知道他做什么我管不了。”
“我不推荐你们这么做。”
“我的老板们很想做成这笔买卖,而且你们可选择的客户也不是很多,另外……”
“杰森,我干你这行的时候,这种花招早就玩腻了。”布莱恩说,语气依然非常友好。
“哈?”我说道,我已经不想把谎撒到底了。我摸了摸受伤的肋骨,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了。
“听着,我希望能告诉你这笔买卖的进展情况,但是这事儿我说了不算。竞争很激烈,你们出的价儿也挺合适。跟你坦白说,你们的价儿在里面算是便宜的。但是显而易见,上头怎么打算我没权力知道。”
“上头有人敲定了别的家?”
“差不多是这样,是的。杰森,如果我了解内情,我肯定会告诉你。你是个很好的家伙,我知道为了这笔买卖你累得都快掉肉了。如果你们的货不够标准,我会直截了当地告诉你。价钱不合适也是一样。但是问题不在这儿,我也无能为力。”
短暂的沉默。“非常感谢你的诚恳,布莱恩。”我说。我想起了自动选蛋机,纳闷那东西到底是怎么把好鸡蛋从坏鸡蛋里挑出来的。“下星期你什么时候来?”
我的直接上司是位女士,这在我们这行并不多见。她的名字叫琼?图里克,掌管着整个新英格兰的业务。关于她的私生活我了解得不多,只听说过她是个同性恋,跟一个女人住在剑桥。但是她从来也没有提起过她的那位女伴儿,也没带她参加过公司聚会。琼是个没什么活力的女人,但我们两个之间很有好感。她事事都对我表示支持,当然是以她独特的低调方式。
我走到她办公室门前时她正在通电话。她永远都在通电话。她头上戴着一副耳机,脸上带着笑容。所有Entronics公司的门都在两侧各开了一条窄窄的窗户,这样谁都能看到里面的情况。在这样的办公室里什么隐私也谈不上。
琼最终发现了我站在她的办公室门外,朝我举起了一根手指。我依然在外面等着,直到她挥了一下左手示意我进去。
“你今天上午跟洛克伍德酒店谈了?”琼说道。她留着一头卷曲的短发,头发颜色跟老鼠皮差不多,鬓角的地方有几绺灰白的发丝。她从来不抹化妆品。
我一边点头一边找个地方坐下。
“没什么进展?”
“没有。”
“你想找个帮手?”
“对。看样子我是勾引不了他们了。”我马上后悔用了个跟性有关的词,但立即又想到那实际上是个体育词汇(原文score有“性勾引”的意思,原意为体育里的“得分”)。
“我们需要这笔买卖,但是我恐怕帮不上忙。”我发现她看上去比平时疲惫得多,整个人无精打采,下眼皮明显有一道暗色的半圆。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呷完一口咖啡。她的咖啡杯是那种印有猫咪图案的杯子。“这就是你来找我谈的事儿?”
“不,我有别的事儿。”我说,“你能给我两分钟的时间吗?”
她瞄了一眼手腕上那块精致的表。“我该吃午饭了,不过在我约好的人到来之前,我们可以谈谈。”
“谢谢。嗯,克劳福特辞职了。”我说。
她的眼睛闪了一下,但是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还带走了他的人。”我继续说道,“你很可能升任地区副总裁,对吗?”
她的眼睛又闪了几下,迟疑了一会儿后说:“你要知道,收购美斯特以后我们面临着裁员,业绩不突出的都要走人。”
不出我所料。我咬了咬下嘴唇。“我是不是可以开始收拾办公桌了?”
“你不用担心,杰森。你已经连续四年进入‘俱乐部’了。”“俱乐部”也叫“101俱乐部”,只有取得突出业绩的人才进得去,成员的年薪会额外增加101%。“你甚至是年度销售之星。”
“去年可不是。”我纠正道。去年那个称号让油嘴滑舌的特利弗?阿兰德拿去了,奖励是到意大利托斯卡尼旅游。他把他的老婆一起带了去,到了那儿就开始对她不忠,跟威尼斯哈里酒馆的某个意大利女人搞上了。
“你第四季度的业绩不尽如人意。现在大家总是有个季度业绩不好,这是常事儿。一般说来,人们喜欢谁就买谁的货,而每个人都喜欢你。不过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谈这个。”
“琼,我有没有机会升到地区经理的位置?”
她吃惊地看着我。“你说真的?”
“是的,千真万确。”
“特利弗已经提过这个申请了,你知道。而且他费了很大心思疏通关系。”
有人管他叫“特氟纶”特利弗,因为不论做了什么坏事,他都能像“特氟纶”这种绝缘材料那样跟惩罚绝缘。他让我想起老电视秀《留给海狸》里那个油头粉面的埃迪?哈斯科尔。很显然,我花了不少时间看《电视地带》里的重播节目。
“特利弗干得很好,但是我也不错。我可以请求你的支持吗?”
“我……我不偏向任何一方,杰森。”她结结巴巴地说,“要是你想让我跟乔迪说几句好话,我很乐意去做,但是我不敢保证他会听我的。”
“我的要求就是那么多,你给我说几句好话就行了。告诉他我需要一次面试。”
“我会的。但是特利弗……可能更合乔迪的胃口。”
“更好胜?”
“我想他是乔迪说的那种食肉动物。”
别人给他起的外号可没有这个好听。“我吃牛排。”
“我会给你递个话儿,但是我绝对不会偏向谁。在这件事情上我保持中立。”
有人敲门。她用手指朝外挥了挥。
门开了,进来一个又高又帅的男人,一头造型随意的褐色头发,褐色的眼睛流露出懒洋洋的神情。特利弗身材修长健美,气势凌人,跟他刚去过的圣劳伦斯本地的划船手有几分像。“准备好吃午饭了吗,琼?”他说,“哦,嘿,杰森。我没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