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马明叹息了一声,摆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沉思了片刻。
我很想知道马明发出这声叹息时,心里是怎样想的。然而,世间最难测的是人心,我揣摩不到。
"你去伺候我爹吧!给他倒夜壶吧!"马明说完又叮嘱了一句,"伺候他,你可得机灵点,别惹他生气,要不然他会扒了你的皮的。"
"也收下我吧,也收下我吧!"
其他几个姑娘这个时候也赶了过来,纷纷央求马明也收留她们。
"滚滚滚。"马明说,"我家又不是地主,我要你们有什么用?吃闲饭吗?"马明说完转身欲走,刚跨出去一步又停了下来。
"我家倒是还需要一个洗衣劈柴的,你们谁愿意?"
"我愿意,我也愿意……"几个姑娘纷纷举手表示愿意。
这个时候,马明突然劈开大腿,掐着腰说:"愿意的就从我裤裆底下钻过去。我数一二三,谁先钻过去,我就留下谁。"
几个姑娘们彼此看了看,似乎想从各自的眼神里找到一种抗拒的力量。然而,她们却在短暂的一瞬间里达成了另外一种默契-那就是一窝蜂地向马明的裤裆下冲去。
"一个一个来,慢点,慢点。"马明笑得很开心,像是一个孩童正在做着一个有趣的游戏。
几个姑娘在马明的身前你推我我推你,彼此各不相让。终究还是依次从马明的裤裆底下钻了过去。
三十年前,马明裤裆下的这个游戏改变了一个女孩的命运。
有一个姑娘没有钻马明的裤裆,而是站在原地恶狠狠地瞪着马明。马明被她的眼神震住了,她没有想到一个姑娘的眼神,竟然会让他心生恐惧。
这个姑娘叫四丫头,穿着一身破旧的红衣服,身材瘦小。
马明问她:"你怎么不钻?你不想有个安身之地吗?"
"不。"四丫头斩钉截铁地说,"我宁可饿死也不钻你裤裆。钻了你裤裆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我想象不到当时马明是出于对四丫头眼神的恐惧,还是人性的回光返照。总之,他收留了她。
马明说:"你有骨气,你跟我走吧!"
临走时马明冲其他几个姑娘说:"你们不配做人,狗才钻人裤裆呐!我家不养狗,你们走吧!"
就这样,两个刚满二十岁的女孩跟着马明走进了她们的安身之处。当她们跨过马大天家的门槛时,有一群黑色的鸟飞了进来。它们在陈三娘和四丫头的头顶盘旋了片刻,便落在院子里。她们俩看着那群黑鸟,一脸的茫然。
"黑鸟闻到了死人味,老东西离死不远啦!"马明说。
陈三娘和四丫头走进马家的那一年,马大天得了一场怪病。
马大天的全身长满了红色的脓疮,奇痒难忍。每当他抓挠过后,都有黄色的脓水流出来,散发着阵阵的恶臭。
然而,怪病并没有让马大天卧床不起,他依然每天早早地起床走进莲花村的山林里。一批外地的工匠正起早贪黑地为马大天打造坟墓,这也是马大天临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
工匠们说马大天的坟墓比他们住的房子都好。按照马大天的意愿,他的坟墓是由一座石庙和一个墓室组成。
马大天说他死后,石庙能让他的魂魄常回阳间看看,他不想长眠于地下。他认定庙宇是鬼魂往返阴阳两界的一条通道。
陈三娘跟在马明的身后,向马大天的厢房走。她听见一阵痛苦的嚎叫声之后,问马明:"谁在叫?他叫什么?"
"我爹。"马明漫不经心地说,"他快死了!人要死了才这样叫呐!他迟早把小鬼招来。小鬼一来这里就安静啦!"
马大天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恶臭,陈三娘走进房间的第一眼,就看见马大天赤身裸体地抓挠着自己的身体。黄色的脓毒混合着红色的血水从红疮里流出来。
二十岁那一年的陈三娘,第一次见识了男人的身体竟然是如此地丑陋。她本能地发出了一声尖叫。
"叫什么?叫什么?"马明回头冲陈三娘喊,"还不快去端盐水盆。"
"盐水盆?在哪?"
"床底下。"马明靠在门上很不耐烦地说。
陈三娘从床底下抽出一个铜盆,里边的水污浊不堪。陈三娘闻到了一股咸咸的味道,然后问:"这是盐水,你让我端它干什么?"陈三娘很疑惑。
"擦身。用盐水给他擦身。他喜欢这样。"马明吩咐道。
陈三娘茫然了!或者说她感到无比的困惑。她想不通,作为儿子的马明,为什么要往自己爹的伤口上撒盐呢?陈三娘心说:好歹那是你爹,你往自己爹的伤口上撒盐,你就不怕遭雷劈么?
"痒死我啦!痒死我啦!"马大天痛苦地抓挠着,指甲已经进了疮口里。
"你这丫头还愣着干什么?等我扒了你的皮么?"
陈三娘第一次听见马大天的声音,马大天跟陈三娘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在一瞬间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