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说叫你不要到那个鬼地方去,邪气很重的,还是把你调回附一来吧,跟你妈妈在一起放心点。
唐欣说不,你想叫我妈逼死我呀?她听见父亲在电话里头半天没说话,便说我挂了啊。把电话挂断了。
她知道父亲是在脑子里考虑怎么对付她。她不太怕父亲,父亲是个做领导的,什么事情不急不躁,只在脑子里转。倒是她母亲,总是火急火燎的,像个程咬金,唐欣经常说她是更年期综合症。
接完父亲的电话就到了吃饭的时间。医院食堂每天管一顿工作餐,唐欣下去吃饭的时候才发现几乎全院的人都知道了她被关在太平间里的事。
即使是在现代化的大都市里,大多数人的生活也是很单调乏味的。也许更单调乏味。每天除了起早贪黑为生活疲于奔忙之外,难得有一件与已相关的激动人心的事情。很多人因此变成了装在套子里的人,躲进小楼成一统,不管春夏与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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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作品目录][上一章][下一章][发表评论] 苍蝇先知道(19)
由于一天之内医院里连续发生了好几件离奇的事,消息传得很快,人人都产生了一种恐惧感。那帮年轻的值班护士更是把个闹鬼的故事传得很神奇,忧心忡忡的样子。
一进食堂大家就一个个过来跟唐欣问长问短,连一些平常交道很少的人也过来嘘寒问暖趁机沟通感情。
唐欣心想真他妈好事不出门糗事传千里。由于是自己亲身经历,又不好不理人家,只好做出平常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推说自己想到太平间找老翟头去问问死婴的事,门是自己不小心关上的。至于小安看见的那个怪物,自己并没有见到。
看到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地议论,各人都讲述自己的古怪经历,唐欣心里有些烦。她想要不是小安听见自己的喊声,说不定现在自己还关在太平间里呢!要是我失踪了,不知道今天这个时候食堂里会是一副什么样子?
也许谁也不会知道我被关在太平间里!她突然恐怖地想:大家会以为我只是回家了或者到哪会朋友去了!直到明天早晨老翟头打开太平间的门,发现我僵硬的尸体!
想到这里唐欣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一股悲观的情绪猛然袭扰了她!她想,人其实是很脆弱很无助的。别看这世界上芸芸众生熙来攘往,关心你惦记你的人其实没有几个,除了你的父母。她一时为自己平常对父母那种横不打斜的态度感到内疚。
她想起了舒志明。今天要不是舒志明找她,可能谁也想不到她会去地下室。那么即使有人偶然到B3去,也不会留意她在太平间里的求救声。
想起舒志明,她开始在食堂里搜寻他的身影。她突然意识到舒志明今天没有来吃饭!这个时间他应该跟大家一样出现在食堂里,但直到现在唐欣都没有发现他的踪影。是不是他们外科新进来了住院病人?或许他有什么紧急事情临时请假了?那我等下可不是要一个人半夜回宿舍去?
唐欣禁不住有点担忧起来。她甚至开始有些后悔,觉得当初其实应该听父母的话,就到附一上班,不该一意孤行到这个破郊区医院来。
唐欣坐在食堂里出神,那份饭几乎没怎么动。同事们觉得她下午受了刺激,有好几个人离开食堂的时候都过来宽慰她。她在食堂坐到快要打烊,一直没有看到舒志明来吃饭,这才把饭菜倒进潲桶,洗了盆子。
上楼的时候她特意先到了4楼的外科病房,舒志明并不在值班医生办公室。同班的黄医生也询问安慰了她一回,告诉她舒志明吃饭没回来。
唐欣忐忑不安地回到内科病房呆了一阵,给病人发完药,又应付了几个病人的呼叫,一看时间,才七点刚过。她觉得今天这个班特别漫长。她觉得自己对这份差事有些腻烦起来,每天面对这么些愁眉苦脸的病人,每天进行这么些单调烦琐的工作,跟自己原先想像的情形大相径庭。一想到要这么窝窝囊囊过一辈子,觉得简直要把人委曲死了。
翻过来一想,谁又不是这么过?医院里的同事,自己的父母,整座城市甚至整个世界的人,大家还不都是在无奈地过着这么乏味的日子?
一时她感觉自己的心情又像曾经多次经历过的那样悲观绝望到了极点。当初她就是因为感觉生活太没意思而想去追求激动人心的生活,而今天,自己刚刚遭遇了一回惊心动魄的经历,为什么心情还是这样灰暗呢?
她很想找个人说说话。她拿起电话,拔了外科医生值班室。
这回舒志明在办公室,她问舒志明晚上怎么不去吃饭,舒志明说去了,只是去得晚一点。她知道舒志明在撒谎,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撒谎,但她不想揭穿他。她对舒志明说我烦死了!舒志明说可能是下午受了刺激情绪低落的缘故。胡乱聊了几句,唐欣觉得也没什么意思,叮咛舒志明下班一起回宿舍。舒志明说下班你在办公室等着,我来叫你。
唐欣心不在焉地熬过了这个夜班。零点差十分,唐欣还在交班,舒志明就上来了。等她交完班换完衣服,两人坐电梯下到一楼大厅。夜间后门上了锁,所以他们从正门出来。
舒志明问唐欣饿不饿,要不要到外环桥下去吃点宵夜?唐欣说我不想吃我有点累。舒志明说我有点饿了你陪我去吃碗馄饨吧。
唐欣跟着舒志明来到外环桥下。
宵夜摊子挺热闹,对于习惯过夜生活的都市人来说,这个时间夜生活刚才开始。
两人在一张简易的桌子边坐下,舒志明叫了两碗馄饨。馄饨刚一端上来,舒志明就狼吞虎咽吃了起来,三下五除二连汤也喝干了。一看唐欣,动也没动。
舒志明问:唐欣,给我点面子,是不是我这客请的档次太低了?
唐欣把自己那碗馄饨推到舒志明面前,笑笑说:我真的不想吃。书白念,我告诉你,这是我第一次跟男生出来吃宵夜。
舒志明看了唐欣一眼,眼神透出明显的不相信。
唐欣眼睛一瞪说:你看什么看?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你老实交代,你为什么撒谎?吃晚饭的时候你搞什么鬼去了?
舒志明不敢看她,低着头说:唐欣,你跟踪我?
唐欣不屑地说:拷,你以为你是谁呢?我才懒得跟踪你。我在食堂等你一直到食堂下班都没看见你去,你老实交代吧,是不是跟哪个恐龙约会去了?
舒志明四下里张望了一下,周围的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夜生活里,谁也没有注意他们的存在。他低声说:我告诉你,唐欣,我又到B3去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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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作品目录][上一章][下一章][发表评论] 苍蝇先知道(21)
但是一个人的生活方式不是随便可以改变的。尽管学校里条件有限,唐欣还是将这种习惯坚持了下来,因为一天不洗澡她就感到难受。
卫生院的卫生间和水房原来都设在院子里靠围墙的那一排平房。改为单身宿舍之后,为了方便员工的生活,医院对这幢二层楼进行了改造,每层都设置了卫生间和水房,里面有一个开水桶,并设置了一个淋浴间,安装了一个热水器。
卫生间在走廊的尽头。来到中心医院之后,因为住宿舍的女生不多,平常唐欣总在睡觉之前趁人少的时候惬意地冲一个热水澡。冲得高兴的时候,她甚至还会哼哼蔡依林的波斯猫。
以前唐欣从来没有感觉到那地方有什么可怕。可是这个晚上,当她听着自己的拖鞋在走廊上吧哒吧哒地拖响,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掠过一阵太平间的阴风。她知道这是自己疑心生暗鬼,可是进到卫生间的时候,她还是心虚地回头观察了一下。
确实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正值盛夏时分,又在太平间里关了一个来小时,唐欣感到自己浑身都散发出一股异味。她检查了一下热水器的水温,正合适,赶紧脱了衣服。
一钻进喷头射出的水幕,明明是滚烫的热水,不知怎么她却打了一个冷战。由于时间太晚,她原本不打算洗头发,可是打完冷战,她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被打湿,原来她忘记戴上浴帽。这让她有些恼,一想,干脆洗一下吧,洗掉今天的晦气。可是又发现自己没有拿香波。颠三倒四忙了一阵,还没有洗好,水却已经凉了。
她想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什么事情都跟自己过不去!只好关掉水阀,用毛巾开始擦拭身子。当毛巾挨上身体的时候,她又打了一个冷战。
这时候她在夜半的宁静中隐隐约约听见一个女人在哭。这个女人的哭声跟她中午听见的那个哭声明显不是同一个人,没有那种凄惨的呼唤,混杂着一串含含糊糊的嘟囔。当她凝神想要听清声音来自何处,那声音突然又悄然隐去。
卫生院的二层砖楼依卧虎山建在山下的机耕道旁,周围原来住有些农户。设立开发区之后,土地已经被征收,住户们都已经迁走,孤零零剩下这所老院子。宿舍里虽然住了二十来个人,可七八个女生都住在楼上,刚才这哭声明明不是从楼上的房间传出的,深更半夜的,怎么会出现女人的哭声呢?
唐欣感到自己湿漉漉的头发简直就要倒竖起来!她赶紧擦了几把身子,也不管擦干了没有,匆匆忙忙套上内衣,胡乱将盥洗用品往脸盆里一塞,一溜小跑回了寝室。
走到寝室门口,她突然听见寝室里好象有人发出一种哼哼唧唧的声音!唐欣想起明明李玉琴在寝室里睡觉,怎么会又出来一个人呢?联想到刚刚听见的女人哭声,心想难道真的有鬼?就在我们寝室?一时呆在门口不敢推门进去。
仔细听了一回,才听出声音原来就是李玉琴发出的,却不像是做梦,倒像是三级片里女主角发出的浪声!
她试探着将门推开一条缝,果然是李玉琴在发情。一只手摸着自己小巧的乳房,把胸罩也推到了脖子上;另一只手伸在小裤裤里使劲搓呀搓。面色潮红,身体扭曲,一副怪样子。
知道是李玉琴在作怪,唐欣这才放下心。她故意把门弄响,进了屋。
李玉琴被唐欣进门的声音吵醒,赶紧停止自慰,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好象是问唐欣回了?唐欣本来心里有些害怕,想跟她说说话,可李玉琴嘟囔完这一句,翻了个身,说声睡觉吧,又轻轻打起呼噜来。
李玉琴是产科的实习医生,几乎跟唐欣同时来医院实习。这个清瘦的女生是舒志明低一级的校友,据说已经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九月初又要回学校去读书。
唐欣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还是今天穿了一天的脏内衣。原来她在慌张之中搞错了,干净的内衣已经在脸盆里被水打湿。她懊丧地从箱子里翻出一套备用的内衣换上,插上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头发快干的时候,唐欣已经被暖烘烘的风吹得昏昏欲睡。她停了吹风,歪身躺到床上。就要睡着的时候,那个女人隐隐含悲的哭声忽然又晃晃悠悠地飘入了唐欣的耳朵。她一下惊醒,仔细听了一下,证实那声音确实是从楼下传上来的。她本来想爬起来搞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这声音哭了几声又隐去了。她心里有点害怕,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阵,终于抗不住睡意的侵袭,沉沉睡去。
早晨被李玉琴活动的声音吵醒时,天光已经大亮。唐欣看了看表,时间还不到七点。感到有些便意,便起身上了一趟卫生间。
从卫生间出来,唐欣看见小安在院子里打扫,这是小安日常工作的一部分。她靠着栏杆叫了一声小安,问他昨晚上是否听见女人的哭声。
小安抬头茫然望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这时她听见一阵突突的摩托车声,然后她看见张长空开着摩托车进了院子,情绪不象平日那样快活,也没同小安打招呼,熄了火便进了寝室。
唐欣睡意未消,打了一个呵欠,又回到了床上。
初夏的上午天气还算凉爽,唐欣一觉睡到近午方起。感到肚子有点饿,想起还要走老远到大楼那边去吃饭,心里有些烦,简单化了一下妆,便穿着拖鞋下了楼。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看到什么人影。她见舒志明寝室的门开着,便走到门口,闻到一股方便面的香味,原来舒志明正在吃泡面,光着膀子,只穿一条大裤衩,看见她进去,赶紧去拿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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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作品目录][上一章][下一章][发表评论] 苍蝇先知道(23)
舒志明摇摇头说:我也不太清楚,只隐约听见他们说过我们住的这个老院子从前发生过一起神秘的恐怖事件,我不太相信这些事,所以也没有追究过。
唐欣说:我怎么也没听我爸跟我说起过呢?老翟头一定清楚,等他中午回来我们问问他好吧?说着突然感觉舒志明好象身体打了一个寒噤,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把胀鼓鼓的胸部抵在舒志明赤裸裸的手臂上,赶紧收回了身子。
2,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恐怖总是行走在路上。
让我们恐怖的不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它们是故事;也不是我们无法预见的事情,它们是未知数。
恐怖是那些我们知道它会要发生,但是我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发生、降临到谁人头上的那个不幸。
恐怖正在向我们走来,我们期待着恐怖的降临。
开发区中心医院的人们就是在对恐怖的期待之中陷入了恐慌。
死婴的失踪只是一个引子,它只是引起了人们对神秘事情到来的关注;血糊鬼和杀人蝇只是一种传说,除了小安这样不清不白的二百五,谁也没有见过;真正让人感到不寒而栗的是唐欣的遭遇,这个漂亮的小护士只是因为企图接近神秘的中心,便莫名其妙地走到了死亡的边缘。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幸会在医院的几百号人中盯上谁?
二十多年前郊区卫生院的神秘死亡事件开始在员工们鬼鬼祟祟的交头接耳中沉渣泛起。
天天与死神打交道的老翟头成为了恐慌人群关注的明星。
在合并进开发区中心医院的二十多名医护人员当中,老翟头是原郊区卫生院过来的资格最老的人员之一,唯有他见证了当时神秘事件的全过程。而事件当时正在卫生院工作的十三个人,不是已经命赴黄泉,就是已经恐慌逃离。所有当事人杳如黄鹤无踪可觅。
第一个为这段尘封的历史揭幕除尘的最合适人选自然是唐欣。在自己差点被莫名其妙地关在太平间里香消玉殒之后,她必须弄清自己的遭遇与二十多年前那场神秘的事件到底有怎样的关系。
趁着中午休息,唐欣邀集舒志明张长空一干人聚集到老翟头跟小安住的寝室里,一段令人谈虎色变的神秘往事开始从老翟头散发浓烈口臭和酒味的嘴巴里像令人恶心的涎水一样流淌出来。
时光的流水逆行到上个世纪的七十年代,今日破旧不堪的郊区卫生院在当地还是一幢让人称羡的崭新建筑。坐落在卧虎山下的机耕道旁,二层的红砖楼房临路而建;楼后是一落不小的庭院,靠院墙有一排平房,是食堂杂屋水房;围墙的拐角处是简易的公共厕所。
就象上个世纪的每一个年代那样,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中国也处于一个动荡的年代。写进党章的接班人林彪摔死在蒙古的温都尔汗;邓小平三起三落;中国共产党的第一代领导人周、朱、毛相继退出历史舞台;唐山大地震;打倒四人帮;然后是闹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拨乱反正,恢复高考,历史问题决议。遍布城乡的高音喇叭天天最高指示捷报频传哇哇乱叫;狂热的人群三天两头敲锣打鼓上街游行放鞭炮。
卫生院所在的卧虎山地方还相当偏僻,除了本地的一些农民和卧虎山中零散的住户,到这里来看病的人并不多。由于收入水平低,勉强只能填饱肚子,老百姓一般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不找医院看病,大多就那么挺着,最多也就找本村的赤脚医生打一针采一把中草药。而有了大病卫生院又治不了,要到市里的医院去。所以卫生院的生意相当清淡,一到晚上空荡荡的院子里除了值班医生和住在院里的几个人,常常是冷清得能打出鬼来。
当时卫生院里的常住人口是一位名叫季巧玲的护士和邢院长一家。季巧玲是一个从卫生学校护士速成班分来的学生,身材高大健硕,性情却相当温顺平和。据说也是个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女孩,靠关系读了书跳出了农门,成了吃国家粮的干部。
季护士在卫生院工作了三四年,管着卫生院的注射室和西药房,工作认真负责,跟院里的同事关系也不错。就是二十三四年纪了,却一直不肯成家嫁人。惹得附近的年青人对她想入非非,有事没事的就要借口伤风感冒找她打打针买点药,乘机让她摸摸屁股跟她说说话意淫一把。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中国还相当闭关自守。由于工作业务跟人体密切相关,医院算一个产生绯闻的主要基地,类似于今天的演艺圈。季巧玲虽然说话和气平易近人,生活却相当严谨,从来不跟男人粘粘糊糊,除了每个月四天的轮休,平常都住在卫生院。
院里的男医生有四五个,大都是些家在附近的已婚男人。虽然也有不安分的想要占占她的便宜,却忌惮住在卫生院二楼的邢院长。
院里其他医生都是在一楼占据一间办公室,房间里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简易床,工作值班都在这里头。二楼则是几间简易的住院房和邢院长的办公室和住房。邢院长拖家带口的全家都住在医院,老婆在食堂做临时工,帮院里烧火做饭搞卫生。
由于没有人占到季巧玲的便宜,院里院外便有一股关于季巧玲跟邢院长的传闻。当时还没有二奶小蜜之说,所以人们暗地里议论季巧玲可能是邢院长的姘头。邢院长那个矮矮胖胖的老婆却好象对此并不怀疑,一天到晚巧玲巧玲叫得挺热乎。
七十年代最末那年的夏天,卫生院来了一个离奇的女病人。病人是卧虎山中一个壮年的村妇,发病时已经怀有六个多月的身孕。据说自春天有一次在溪涧里洗过一次头之后就经常出现头皮痒、头晕眼花、头疼的毛病,曾经到卫生院来看过一次。医生认为可能是受冷水刺激引发的神经性头痛,加上妊娠期间有些贫血,没怎么在意,开了些药便回去了。那天突然头疼得厉害,摔倒在地便不省人事,家属赶紧送她到卫生院抢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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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作品目录][上一章][下一章][发表评论] 苍蝇先知道(25)
张医生敢肯定它不是一个物件,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体。因为它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那双眼睛从他看见它蹲在厕所门口的时候起就注视着他,一直到它从他胯底下钻过去之前都没有离开过他。甚至他觉得在它到了他的身后之时那双眼睛也一直在注视着他!
张医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一时尿意全无,竟不敢进厕所里去。站在厕所门前愣了一阵神,确定暂时没有什么危险,这才掏出家伙在厕所外面的围墙脚撒了尿,腿脚软软地迅速逃回值班室。
天刚蒙蒙亮,迷迷糊糊的张医生被一阵恐怖的尖叫声惊醒。他预感到可能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立即起床出门观看。
原来是在二楼护士值班室值班的韩桂枝,她惊恐地站在女厕所门口,双手捂着嘴巴哆嗦着。
这时候楼上的邢院长两口子也开门出来了,站在楼上问韩桂枝发生了什么事。韩桂枝这才想起要逃跑,赶紧颠着硕大的屁股跑到楼下,告诉他们她看见一个血糊鬼进了男厕所。
邢院长夫妇赶紧下楼,与张医生一起进到男厕所。
他们在男厕所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个用质量低劣的卫生纸包着的血肉模糊的婴儿。
婴儿看上去并未足月,已经浑身冰凉。
那个早晨季巧玲一直没有露面。
3,
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下,卫生院出现死婴是常有的事,何况是一个未足月的早产儿。所以大家猜疑诅咒了一阵死婴狠心的父母,便叫来专门负责处理医院人体残肢和尸体的老巫婆将无主的婴儿尸体带走掩埋了。
白班的人员到来后,张医生和韩桂枝交班。韩桂枝添油加醋地将一个血糊鬼的故事跟大家讲得唾沫四溅,这时候大家才发现尽管卫生院里闹得天翻地覆的,季巧玲却没出来。
邢院长担心她有什么意外,众人赶紧去敲门喊窗。好一阵子季巧玲才病病秧秧地开门出来,脸色苍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只说身子不舒服,想要休息一天。说着把门又关上了。
韩桂枝挤眉弄眼地向大家暗示,婴儿可能是季巧玲的小产。大家都有些不信,因为谁也没有看出季巧玲身子有太大的变化,那婴儿虽然干干瘦瘦,却也有六七个月。季巧玲虽然每天穿着个白大褂,但要想遮掩这样大月份的身孕好象也不太可能。
韩桂枝坚持说昨天晚上半夜里听见有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有一阵子她从楼上的窗户里看见有一个身影站在男厕所的门口,身材高高大大,很像是季巧玲。
张医生说那可能是我吧,昨天晚上我半夜起来解了一次手。我们这个院子为了方便病人进来又没有设大门,只有一楼这个空洞洞的门洞子,夜里随便谁都可以进来把个死婴扔在厕所里,不一定就是季巧玲。
大家又交流了一下碰到的怪物的样子,都是全身通红一团肉,看不见手腿,跑动极快,却又不是厕所里发现的那个死婴的模样。唏嘘感叹了一阵,张医生和韩桂枝便下班回去了。
当天午饭时分,季巧玲便出来走动了,依然是脸色寡白行动蹒跚的病态。因为她住的一楼西头离厕所最近,大家故意跟她提起死婴和张医生韩桂枝碰鬼的事,她一概不知,也没有打听的兴致。让想从她嘴里探听些口风的人悻悻作罢。
虽然怪事让大家有些不安,但几天下来无事,日子又开始平静。季巧玲的身体好象没有什么大病,渐渐回复了往日的神态,只是感觉她的精神状态依然有些萎靡不振。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当死婴和怪物激起的浪花慢慢在人们的记忆中沉寂下去时,张医生却出事了。他应病人的要求出去出诊,中午从病人家里酒足饭饱之后出来,骑着自行车东倒西歪地骑到机耕道上,竟然被前方过来的一辆拖拉机吓得张皇失措,躲闪之时连人带车一头扎进道边的泄洪沟里,颈椎折断,当场气绝。
张医生的死让人们已经开始淡忘的有关血糊鬼是灾星的传言又在恐惧中再起。遇见过血糊鬼的韩桂枝也如惊弓之鸟,疑神疑鬼的担心自己遭遇不测。
拖拉机并没有撞到张医生,他是酒醉醺醺的自己跌进了泄洪渠,可他毕竟是出诊当中出的事。顶不住张医生家属的要求,邢院长只好答应在卫生院的院子里设立灵堂摆开了道场。
这时候季巧玲提出来要休假。邢院长劝她参加一下张医生的追悼会,季巧玲说自己身体不适,担心院子里头天天敲敲打打的会受不了,邢院长只好答应了她。
卫生院里乱哄哄的,谁也没有注意到季巧玲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当张医生三日道场过去出门上山之后,卫生院里再次恢复平静时,人们发现季巧玲四日假期过去却没有回来上班。
邢院长估计她家里可能有点什么事,耐着性子又等了两天,却依然不见她回来,连电话或口信都没有。便有些担心起来,开始派人打听季巧玲的消息,院里的同事们这才发现季巧玲其实很有些来历。季巧玲的父亲竟然是赫赫有名的造反起家的原医学院革命委员会副主任季承仁。
季承仁原名季家宝,家住在西郊农村,六十年代早期招工进入原医学院即现在的医科大学食堂做工友,进城之前在家乡已娶妻生下季巧玲。文化大革命中,不甘命运的季承仁在医学院参加造反派,文攻武卫,夺权掌印,几经沉浮,渐渐在医学院领导岗位上站稳脚跟,抛弃家乡的黄脸婆,娶了一个女红卫兵做压寨夫人。季巧玲成年的时候,乡下的母亲故去,季承仁便把女儿招进卫生学校读了一年工农速成护士班,安排到了郊区卫生院。季巧玲从小在乡下吃苦长大,对自己的现状颇为满意,也不愿意跟父亲的新夫人住在一起,所以季巧玲一直以院为家孤零零地呆在卫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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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每天给卫生院送蔬菜的细毛嫂挑着担子路过卫生院的时候像往常一样喊邢院长娘子挑菜蔬,喊了半天却没有人答应,奇怪之下,便挑着担子进了院子。
院子里死一般沉寂,仿佛是诸葛亮设下的空城。细毛嫂心说今天这院里的人都到哪去了,连鬼都不应一声,想了想,放下担子便往楼上走,打算去敲邢院长家的门。
转过歇气平台,细毛嫂发现情形有些不对!楼梯间夹带淡淡医院特殊味道的空气中似乎充满了血腥,二楼走道往西的墙角隐约有一束黑乎乎的鬃毛像拖把一样拖到了梯级上。再往上走两步,当她的眼睛可以看清二楼走道的平台时,她看见平台上有一滩酱油一样暗黑的污渍一直延伸到了墙角的拖把。
细毛嫂心里有些害怕起来,她好象随时准备跌倒一样将身子倚着楼梯扶手再往上挪了两步,一个预感中的恐怖场景果然出现在眼前:靠着二楼西头墙角,在那个拖到梯级上的拖把的末端,孤零零地拖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细毛嫂凄厉的尖叫立即招唤来四邻关注闹鬼卫生院情况的人们。自从听见细毛嫂喊邢院长老婆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一直在期待着细毛嫂这一声惨叫:果然又出事了。
大大小小男男女女的村民们迅速赶到卫生院,见证了那个让他们永生难忘的恐怖场景:二楼西头的墙角,躺着邢院长女儿扎着马尾巴的人头。她的眼睛恐怖地圆睁着望向天空,死不瞑目;她的嘴欲裂般雌张着,仿佛还残留着最后那声绝望的求救;她发育未全的幼小身躯穿着背心和裤衩扭曲地匍匐在离她的头两米远的走道中央,仿佛想要努力地爬过来找回自己孤独的头颅。
走道里遍布鲜血,人们小心翼翼地越过小女孩的身体喊着邢院长走向他们的卧室。在卧室的地板上人们看到了邢院长老婆粗粗短短的躯体,她脸上和脖子上被砍得血肉模糊,身上穿着的圆领汗衫被扯得七零八落,两只瘪塌的乳房毫无生气地歪吊在身体上。
这边的人们正在疑问邢院长到哪去了,已经有人在东面的走廊上惊呼起来:邢院长光溜溜地躺在护士值班室的地面上,全身布满了伤口;两条光溜溜的大腿之间除了一滩积血和一个黑洞洞的伤口,光溜溜地什么也没有。护士韩桂枝撅着她让许多男人梦寐以求的白花花的大屁股趴在地上,身上也布满了伤口;而她的人头则像菜瓜一样滚落在值班室的床下。
4,
看着老翟头和小安、张长空他们几个上白班的慌慌张张赶过去上班了,唐欣神情落寞地跟着舒志明踱到他们寝室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书白念,我们刚才就是坐在季巧玲自杀的那个房间?
舒志明楞了一下说:不对,季巧玲住的应该是我们一楼的水房。
唐欣说:拷。我有点晕了,忘记这水房是后来改的。然后又若有所思地说:书白念,你说季巧玲会不会不是自杀?我怀疑她是被那个臭男人害死的。
舒志明道:怎么了?唐欣,老翟头不是说了吗,警察不是已经查明季巧玲是服用过量安眠药自杀的吗?
唐欣嗤了一声:警察?拷,那帮家伙,只会欺负老百姓制造冤假错案,你相信他们?
舒志明笑了起来:呵呵,唐欣,没想到你也这么偏激。好,不是警察,验尸是法医验的,这你总可以相信了吧?我们班就有好几个同学做了法医,难道连我你也不信?
唐欣也笑起来:拷,你臭美呢,你以为你是个好鸟?我凭什么相信你?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我是说那尸体都高度腐败了,那上面的蛆都要爬出来结蛹了,你们怎么能肯定她是什么时候死的?
舒志明道:这你就不懂了,法医学上,苍蝇是最可靠的确定死亡时间的证据。我看过一个资料,一只母苍蝇只要10分钟就可以发现最新死亡的尸体,然后在上面产卵。假如气温合适的话,卵在一天左右的时间就可以孵化出蛆,蛆经过5-6天就会成熟结蛹。所以发现季巧玲尸体的时候她已经死亡一周左右的时间应该是准确的。
唐欣反驳道:蛆都把尸体吃光了,你们怎么能断定她是自杀?说不定是有人打死她呢?
舒志明笑道:安眠药致死是安眠药物通过人体的胃溶解被肠吸收进入人的血液系统,然后进入人体肌肉组织使全身肌肉松驰不作功才最终导致人死亡的。尸体再腐败,总能找到一些组织从里头检测出药物成份。就算是肉全没了,骨头里也有;骨头也没了,蛆里头还有呢。物质总是不灭的,一个人吃下某种东西,它总会以一定的形态存在;就算是发生了化学反应,它也通过其他的形态存在着。别说是才死了几天的尸体,就算是马王堆的古尸,现代医学也可以找出她的死因来。唐欣,你也是学过医的,怎么这个都不明白?
怎么了怎么了?我就是学过医怎么了?我就是不明白怎么了?唐欣一听舒志明话语中有讥笑的意味,胸脯一挺就向他靠过去嚷起来:书白念,你以为你明白呀?说不定是有人在她喝的水里下了安眠药呢?说不定那种蛆就是老翟头说的那种杀人蝇呢?就是因为它们寄生在季巧玲的脑子里才使她致死的!前面不是就有一个病人是脑子里钻进了蚂蟥致死的?突然她眼前就出现了那个离奇的女病人揭开的头皮下蠕动的蚂蟥和季巧玲爆裂的头盖骨下翻滚的蛆,只觉得胃部一下痉挛起来。一种恶心的感觉涌上大脑,她赶紧冲往走廊边上去,蹲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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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作品目录][上一章][下一章][发表评论] 苍蝇先知道(29)
可是老翟头说的,那邢院长也没见过呀?可是他也暴死了。唐欣神情忧郁地说。
舒志明有点急:邢院长当时不是跟张医生一起进厕所把那个死婴找出来的吗?怎么没见过?
唐欣说:可是邢院长老婆跟他女儿总没见过吧?为什么她们也死了呢?
舒志明感到自己的脊背有些发凉,他发觉唐欣的思维开始进入一种偏执的状态,连忙宽慰她道:唐欣,你怎么了?都是陈古十八年的事情了,现在就凭老翟头一张嘴,谁知道当时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呢?也许她们也见过,只是老翟头没说;也许她们见过,但是她们自己没跟别人说人家不知道。说着突然发现自己也有些逻辑混乱起来,赶紧打住了。
唐欣问:那个张医生跟季巧玲是什么时候死的?好象是见过血糊鬼以后一周吧?
舒志明立即发现了新证据:对了,季巧玲当时一直没出来,她总没见过吧?可是她也死了。
唐欣想了想,说:可是季巧玲可能是那个血糊鬼的母亲呀?
舒志明一时竟哑口无言。
停了一会,唐欣叹口气道:唉,不知道我会不会死。管他呢,要死就死吧,只是千万别把我吓死,那就太恐怖了。
舒志明着起急来,忍不住推了唐欣一把:什么事都没有,你这不是杞人忧天吗?唐欣,要死也是我们这些在这里住得长的人先死呀,还轮不到你呢,你等着吧。
唐欣笑起来:才不会呢。书白念,你说小安会不会死?反正我有点害怕起来了,我不想住到这个鬼地方了,今天下了晚班我想回家去住。
舒志明连忙说:好,那我送你。
唐欣说:不用的,我叫他们来接我。
舒志明没吱声。
唐欣忽然又问:书白念,你说老翟头当时在哪呢?他要是在卫生院,他怎么没死呀?他要不在卫生院,他又怎么对这件事情这么清楚?
舒志明有些提不起劲头来,他默默神,说:不知道他当时在哪。这在当时肯定是一件天大的事,很多人都会知道的。
唐欣出神地说:我爸爸怎么会不知道呢?
听唐欣好几次提到她爸爸,舒志明有些好奇,不过他不敢唐突,并没有问唐欣。他看了看表说:唐欣,快三点了,你要是今天晚上回去住,那赶紧收拾一下吧,等下上班了。说着便准备下楼。
唐欣说好,看到舒志明走到梯级上,又叫住他说:书白念,等会上班的时候你叫我,我们一起走。
舒志明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大白天都不敢走路了,唐欣,我看你还敢看那些破恐怖小说。
唐欣冲他嘻嘻一笑,做了个鬼脸,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