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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就这么结束了,像我们这种人下辈子也不会再有机会了,像我们这种人,像我
们这种家伙.
——吉姆·汤普森《秘密杀人犯》
有两三座房子的简易旅馆——片仓旅馆位于东京都江东区高桥街,他们家的长
女片仓信子来到警视厅深川警察署高桥第二警察局的时间,是1996年9 月30日的下
午。
这个时候的警察局里,值班的巡警石川幸司正在接待当地城东第二中学一年级
的学生田中翔子,她的自行车丢了,前来报案。片仓信子和翔子都在城东二中的篮
球队,但是这一天,信子交了病假条没有参加队里的活动,早早就回了家。因为知
道这件事情,所以当田中翔子看到信子时,显得很狼狈。
如果是偷懒逃避训练的话,那就不仅是信子一个人的问题了,一旦这件事被发
现,一年级的全体队员都要承担连带责任。所以,正因为这个原因,当田中翔子看
到信子走到警察局附近发现自己并停下脚步时,她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在
这种时候看到她,真是不太走运,如果她想逃课的话,为什么不能再做得更巧妙一
点呢? 片仓信子站在离警察局的门口大约两米的地方,看上去很是犹豫。田中翔子
装着没有看到她,而是把眼光转向了石川。但是信子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咕哝着什
么。就在翔子焦虑不安的时候,石川也发现了站在那里的信子。
在当地,片仓旅馆作为一家简易旅馆已经有很长的历史了,它的创始人片仓宗
郎原来是丝绸批发商的佣人。明治中期的时候,他为了给从各地来马食街购买布料
的商人提供住处而开办了这家片仓旅馆。后来,为了适应周边环境的发展,它改名
为“片仓之家”。从战后开始,它一直为工人们提供清洁而又便宜的旅馆。
片仓家一代一代地经营着这份家业,到了信子和她的弟弟春树这一代,已经是
第六代了。但是,信子的母亲却不太喜欢它,因为她想卖掉这家旅馆,所以经常为
这件事和婆婆吵架。就在两个月前夏天的一天,和婆婆吵完架之后就离家出走了,
一直到深夜也没有回来。片仓一家很是担心,他们和警察局取得了联系,当时在警
察局值班负责调查的也是石川巡警。
石川以前也见过片仓一家人,“片仓之家”就位于他每天要多次巡逻的地区,
他经常停下来问一问有没有异常情况。就在今天下午一点多,他还见到了在问事处
的信子的父亲,并和他谈论了前天晚上发生在清澄街一家小吃店的火灾。
“信子,怎么啦? ”石川问她,“有什么事情吗? ”
石川的语气很亲切,翔子看了看石川,又看了看信子。信子还在警察局门口犹
豫。翔子有点生气了,原来如此,一定是什么不好说的事情吧。
“信子,进来吧! ”她大声叫道,“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不要隐瞒了吧。”
“啊! 你们认识? ”石川问,“不好的事情,是什么? 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
翔子讲了事情的原委,石川不由得笑了起来。
“逃课可不好,信子。”
“我们甚至会被罚绕校园跑十圈,”翔子提高了嗓门,“巡警先生,你最好别
理她。”
“那可不行,我是警察。”
石川回敬了她一句,但信子还是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石川突然感觉到她的脸
色有点不同寻常。
“发生什么事了,信子? ”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到门口,站到信子的身边。直到这时,他才第一次发
现信子因为过于紧张而在微微地颤抖着。
石川迅速看了看周围,然后拉着信子的胳膊让她进屋:“快进去吧。”
信子低着头走进了警察局。在近处一看,翔子也发现了信子的样子有些反常。
她手里拿着要在报案表上盖章的图章,觉得有些害怕。她急忙说:“我,我的自行
车丢了,在图书馆附近,没有锁,不一会儿就丢了。”
信子没有回答,低着头看着地,身体还在微微地颤抖着。她身穿粉色的运动衫
和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写有“片仓之家”的塑料拖鞋。这是住店的旅客在附近活
动时所穿的拖鞋,信子平时非常讨厌它。关于这件事,翔子不止一次地听别人说过。
但今天信子却穿着这种拖鞋——这个时候,眼泪从信子的眼睛里流了出来,正好滴
在塑料拖鞋上的“片仓之家”中的“家”字上。
信子的下巴颤抖着,她慢慢抬起了头。然后说:“我在摄影杂志上见到的那个
人,现在在我家里,报纸上也登过那个人。”
信子说的这个人,是1996年6 月发生在茺川区的一家四口被杀案件的重要证人,
警方正在寻找他的下落,他是一名公司职员,名叫石田直澄,四十六岁。
可是,巡警石川还不能马上就相信信子所说的话。像信子这个年龄的女孩子,
容易把一些事情张冠李戴,而且石川也非常清楚片仓家近来所发生的一些乱七八糟
的事情。所以信子也会在无意识中寻求外部的一些强烈刺激,并在其中寻找发泄郁
积在心中的感情的途径。
同事们都知道他非常擅长对问题少年的保护与辅导,自己也非常乐于做这种事
情。其实,他也曾经想过不当警察,而是成为一名老师。
“信子,坚强一点,不要太激动。”石川弯下腰看着信子说,“和那起案件有
关的人不会住在片仓之家的,如果住在那里的话,你的父母一定会马上发现的。”
信子的两眼全是泪水,她使劲地摇了摇头,田中翔子走到信子的身边,抱着她
的肩膀。
“石田先生,真的、真的在我家里。”信子断断续续地说。她每说一句,都会
有泪水流下。“我的爸爸妈妈也都知道这件事。”
“真的吗? ”
“石田先生让我……让我来的,他让我来警察局报告警察。那个人身体非常弱,
不能再出门了。”拼命地说完这些话之后,信子放心似地叹了口气,“他已经很累
很累了,所以让我来找巡警,请你快去吧。”
石川感到有点困惑,他直起身看着信子,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只听到翔子非常严肃地说:“巡警先生,快去吧! ”
“啊? ”
“信子不会撒谎的,你还是去看看吧,这可是警察立功的机会呀。”
石川虽然还是有点犹豫,但他还是骑上那辆巡逻用的自行车。
“你们在这里等着啊! ”
说完,他就向片仓旅馆骑去。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不太相信信子的话,而且
他也不相信自己。他觉得这个极有可能杀了一家四口的嫌疑犯不会让自己碰上的。
石川走了之后,片仓信子小声说:“石田先生没有杀人。”
田中翔子点了点头:“是的,我明白。”
“不知为什么,我感觉他真是一位可怜的大叔。”
“我明白,我相信你说的话。”
“谢谢! ”信子说。
她的话里既没有谎言也没有误会。过一会儿,石川巡警所要保护的那个男人一
定会是石田直澄,只要他出现了,“茺川一家四口被杀一案”中的谜团一定会被解
开。
被杀的是什么人? 谁又是杀人犯呢? 案件出现前发生过什么事情? 案件发生后
又留下了些什么?
1.案件
案件发生在一个雨夜。
6 月2 日,关东地区还没有进入梅雨季节,这天夜里的雨不是像梅雨那样的蒙
蒙细雨,而是伴有强劲的西风和雷声的暴雨。预报说从6 月1 日下午到2 日凌晨的
降水概率为百分之八十,而事实上是从2 日凌晨两点左右开始下暴雨的,到天亮时,
有的地方的降水量已经超过了一百毫米。千叶县南部地区还发生了地板浸水的灾害,
茨城县水户市内因打雷造成三百户居民停电。凌晨两点三十分,NHK 的综合节目发
布东京二十三个区的大雨洪水警报,而且每隔一小时报告一次有关大雨的情况。
案件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的,案件发生时的情形已很难判断,也很难推测案
件发生的时间,而且因为确定第一通报人的错误使得现场附近在调查初期形成了不
必要的混乱,这件本来可以按顺序追查下去的简单的案件之所以变得如此复杂,就
是因为这种天气情况。
通常,在营团地铁日比谷线北千住站的站台上就能看见被称为“千住北新城”
的地上建筑高三十五层的塔楼,但这一天,塔楼也被风雨淹没了,它被淹没在白茫
茫的烟雾中。准确地说,这座由东西两座高层塔楼和中间一座中层塔楼组成的“千
住北新城”整个沉人了暴风雨中。因此,作为作案现场的西塔楼二十层的二0 二五
室,即使有人往上看这间房子的窗户,除了雨雾以外,不会再发现任何东西。
“千住北新城”开发建设计划始于昭和六十年4 月,由大型的城市银行和系列
不动产公司以及地区密集型中等规模的建筑公司共同完成。
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几乎没有因为大型再开发的问题和当地发生什么纠纷,其
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该计划不存在建筑用地的买受问题。
建设准备用地的八成原来都属于一个叫日代的合成染料制造公司,该公司旁边
的一个非常大的烟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这条街道的标志。但是,当地居民和
这个公司的历史关系就是一个从来没有停止过的对立的历史,从经济高速发展时期
以来,茺川的上流地区就开始了住宅区的开发建设,住宅区和准工业区就像拼图似
地混合在一起,从那时到现在,双方就没有停止过争吵,像噪音、异味、废水处理
以及因运输卡车所引发的交通事故。因此,对于让这家日代公司消失并建设大型公
寓楼的这个计划,没有一个居民提出过反对意见。
原来日代公司的用地和现在“千住北新城”都位于茺川区荣街三区和四区,当
时的荣街行动会长有吉房雄这样说:“我们在昭和五十年前后就听说了日代公司要
卖掉土地搬到别处的传闻,那家公司的资金运转一直不是太好,很难在东京市里再
开一家工厂,说出来了又停止,再说再停止,反复了好多次。因此,到昭和五十九
年的春天,当商工会议所分所通知我们说日代公司将召开正式出让土地的说明会时,
大家非常吃惊。”
有吉现在已经离开茺川区了,生活在琦玉县三乡市,他当时在被称为“繁荣花
街”的商业街上经营一家饮食店。“繁荣花街”是一条两车道、路边建有三十二家
各种小卖店的商业街,附近地区的居民也都到这里来买东西,现在这条街仍然很热
闹。当时日代公司的职员经常去有吉的饮食店,从他们那里,有吉知道了公司要卖
地搬迁的消息。
“以前的搬迁计划之所以没有完成,就是因为日代公司是一家制造染料的公司,
它的土地中可能会渗透一些化学物质,大家对这个问题都比较担心。对了,大概二
十年前吧,江东区和江户川区都发生过六价铬的事件,那些也是化工厂的土地。”
但是,这次于昭和五十八年提出、第二年正式决定的卖地搬迁计划进展顺利,
没有遇到任何困难。买家派克建设在住宅建设业中是一家新兴的企业,特别是在这
种大型开发建设中成绩非常显著,就在那个时候,他们还将横滨市郊外一片破旧的
集中住宅以等价交换的方法巧妙地建成了一座新的住宅区,那个时候的公司发展非
常顺利。
“赶上好时代了,”有吉笑了,“正好是泡沫经济的时代,日代公司的卖地价
格很高,他们大赚了一笔。”
派克建设把日代公司的土地买下来之后马上召集当地的居民,向他们解释了已
经开始的千住北新城建设计划。直到这个时候,大家才逐渐明白了,在日代公司土
地出让完成之前,派克建设就向日代周边的房主提出过收购土地的要求。
“派克建设要求想出让土地的人在他们处理完日代公司的事情之前,不要向外
界透露这个大规模的住宅开发计划,如果透露出去,他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纠
纷——派克建设担心计划外地区的居民会提出出卖土地或者刺激他们的感情,发生
反对运动。”
“在繁荣花街的店主中,也有人说要收购土地,后来在商业街联合会中大家的
意见发生了分歧,大家都不认为别人的赚钱计划非常有意思。”
如前所述,这种形式引起了一些摩擦,千住北新城计划在当地居民的欢迎声中
开始实施了,日代公司的设备被搬迁或被拆毁,基础设施建设用了三年时间,昭和
六十三年夏天,终于开始了楼房建设。那个时候,派克建设第一次宣布了售房计划。
东西两座三十五层的塔楼分别可入住三百户,中间塔楼为十五层,包括管理用
房在内,可人住一百八十五户,合计七百八十五户。
地下建有停车场,除了确保所有住户的停车位之外,还建有可容纳二十五辆车
的客用停车位。
按法律规定,小区内建有绿地,还有儿童公园、水池及人工水渠,用这些将小
区与荣街一带零零散散的工厂、商店及破旧的住宅分隔开,别有一番天地。但是,
其中也出现一个比较大的问题,那就是小区里的绿地和公园是否向小区外的居民开
放。
派克建设不想对外开放,而当地居民则要求必须开放。茺川区也非常棘手,这
个分歧极大的问题,一直未能处理妥当,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在千住北新城物
业公司正式进行管理之后,根据居民的意见和理事会的决定,每一年或半年就会来
回改变。
除了等价交换的非售房之外的普通售房于昭和六十三年8 月到平成元年9 月共
分五期进行,所以房屋都已售出。在价格最高的3LDK部分,甚至出现了二十五倍的
竞买率。入住时间定在各自售房期的半年到一年之间,也就是平成二年,泡沫经济
崩溃的那一年。
千住北新城和泡沫经济一起诞生,但在泡沫经济的崩溃中,它却真正出世了。
但是,受到泡沫经济严重影响的只是将要搬入这座新城的新居民,而不是建设
这座新城的派克建设。
“那个房子,本来就不吉利。”
说这句话的是千住北新城的管理员佐野利明。佐野五十岁,从案件发生以来到
现在的五个月时间内,两天一次,他要去那间空着的二0 二五室,开窗通风。“还
有其他空着的房子,中间那栋楼没有空的,东西两座塔楼共有空房二十二间,其中
有一半已经空了一年多了。但是只有这间二0 二五室,有种异样的感觉,很多同事
都不愿进去,甚至还有人传说里面有幽灵。”
佐野用他那因打扫卫生而变得粗糙的手摸了摸头,他笑了。
“我不太在意这些事情,如果在意的话,就没办法管理公寓了,所以我还是要
进去……但感觉还是不太好。”
派克建设所建住宅的管理都是由居民组成的管理组织,他们把管理业务委托给
派克建设的子公司株式会社派克住宅建设。所以,包括佐野在内的千住北新城的管
理员或保洁员都是派克住宅建设的员工或准员工。
到平成八年,佐野的工作就满二十年了,在人员流动频繁的物业管理界,他算
得上是经验丰富了。他说二0 二五室是“不吉利”的,也许是有什么原因吧。“没
有人住的房间或房子是有的,但住户住不长,不,这不是人口流动频繁的意思。如
果是这样的话,那会经常有租赁公寓或宿舍的。不是这样的,有的房子是本来打算
长住的人住进来之后,不知什么原因,陆陆续续都搬走了,二O 二五室就是这样的
房子。”
可是,如果这样说的话,那就有可能是在指责千住北所有的住宅都是不吉利的
公寓。从所有购房户入住的平成二年10月开始,到现在平成八年11月底,入住户的
百分之三十五已经换过房。而且在这百分之三十五的人中,百分之十八的人已经有
两次换房经历了。在这六年时间内,作为长期居住型公寓,它的总人住数也是不符
合常规的。
“因为泡沫经济的崩溃而造成的经济不景气,最多的情况是不能按计划支付贷
款。还有以投资为目的的购房者因无法支付贷款而转手。出租也很困难。噢,大概
就是这些情况。”
通常,因为大家都能记得“一家四口被杀案”,所以,这座塔楼的二0 二五室
被人记住也不奇怪。但我们首先要回顾一下发生在二0 二五室的案件经过。
平成八年6 月,日期是刚刚到2 日,前面已经讲过,这一天的夜里下着大雨。
“那天……我离开公司时已经有点晚了。”住在塔楼二O 二三室的、做编辑工
作的葛西美枝子回忆说,“因为天气不好,我叫了一辆出租车,开车之后我才发现
司机不太认识路。所以,我没有像平时一样睡觉,而是一直在听收音机,好像是天
气情况。快到公寓时,我让司机开进客用停车场,出租车在地下停车场停下了,我
下车后看了看表,快到凌晨两点了。我估计丈夫应该先回来了,所以我赶快向电梯
走去。”
塔楼中都有连接地下停车场和居住楼层的直达电梯,电梯都安装在建筑物的中
央,共有六部电梯,每三部相对而设。按其中一个电梯的升降按钮,根据控制电脑
的指令,最近的一部电梯就会有反应进行升降。这在市中心的宾馆或商场中都是必
不可少的设备,但在集中居住的住宅中却很少有使用的。
葛西按了按二号电梯的按钮,背后的四号电梯马上有了反应。
她回头看了看指示灯,四号电梯现在在二十层,马上就会下来的。
“其他的电梯都没有人,但只有一部电梯在运转,我要一直等到它下来,这是
半夜十一点以后而采取的节电措施,回家已经很晚的人非常着急。”
葛西能感觉出雨衣和伞上的水滴,她就在那里等着。四号电梯中间没有停就一
直下来了,已经深夜了,又下着大雨,葛西不知道住在这里的住户,谁会在这个时
候到地下停车场来。
“因为我认为在这种时候不会有人步行外出的。”
但是当电梯在一楼停住时,指示灯并没有亮。
“事实上,电梯停了不止五分钟,大概有十分钟左右吧,我有点生气了,都这
个时候了,还在做什么? ”
塔楼的一层没有住户,只有门厅、会议室、邮政室、管理员办公室和配送等业
者用的柜台。
葛西有点不耐烦了,她想走紧急通道上一楼。
“但是,紧急通道的楼梯间也不是开放式的,就连白天都比较昏暗,我觉得有
点害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就在这时,四号电梯终于下到了,地下一层。
“门一开,我还往旁边让了让,以为电梯里会有人,不知道是为什么,我总觉
得有人坐电梯。”
电梯里面空无一人,葛西走进去,就在她按二十层的按钮的时候,她发现脚边
的塑料封条上有一块直径约二十厘米的红黑色的印迹,好像是什么液体流出来的印
迹,还反着光。“
“我马上判断出这是血,但是在那种时候,除了害怕之外,我还想到了刚才电
梯在一楼停留了很长时问,是因为有人要把受伤人的运出去。”
葛西坐着电梯往上走,当来到二十层的时候,她听到屋外从远处传来救护车的
细微的声音。她一边想着刚才那个受伤的人,一边急忙向自己家的二0 二三室走去。
普通的高层建筑都是这样的,千住北新城也没有开放式的走廊,东西两座塔楼
呈接近圆形的椭圆形,所以各楼层的走廊也呈圆形,每层都可绕一圈。葛西从四号
电梯出来之后要逆时针穿过走廊,才能走到位于塔楼西部的自己的家。在到达二0
二三室之前,她还要经过二0 二五室和二0 二四室。
如果看了设计图就会明白,干住北新城的各家门口都有一个专用的门廊,约有
一叠半大小,在这个门廊所面对的共用走廊一侧,装有一扇和大人的腰部差不多高
的门。如果把这扇门开开的话就会影响通行,如果不小心忘了关的话就会很麻烦,
所以,很多住户就把门打开贴着墙放,但每隔几个月电梯里和门厅里的广告牌上就
会写着条,提醒人们每次出入时一定要把门关好。尽管这样,大约半个月前也就是
5 月下旬,二十层二0 一三室的一个上幼儿园的孩子不小心撞到了邻居家开着的门
上,头上被缝了十针,这件事让大家变得有点神经质了。
但是,葛西走在走廊上的时候,差点碰到了二0 二五室的门,这扇开着的门几
乎把走廊全给堵住了。更有甚者,在门边的地面上,也留有和电梯里一样的红黑色
的印迹。
但在这里,葛西已经不再紧张了。
“把以前的事放一起想的话,我认为是二0 二五室的人受了伤,他们还没有等
到救护车来,就先下楼了。我想把门关上走过去。”
二0 二五室照着门廊的灯没有亮,但大门却开了一个约十厘米的缝,从缝里漏
出一点光线来。就在葛西轻轻地把门关上的时候,她发现有人在那个宽约十厘米的
灯光里来回走动。
“我真的看见了,有人影在晃来晃去,但没有听到脚步声,我看得很清楚。”
就在这时,葛西所看到的那个人影——准确地说是只脚的影子,她究竟看没看
错,这个时候二0 二五室里到底有没有人,这在案件开始搜查时就成为一大问题。
关上门的葛西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在服装公司工作的丈夫一之早就回来了,葛
西问他听没听见救护车的声音,但一之正在看电视,没有听到。
“我边换衣服边讲了刚才在走廊和电梯里所看到的血迹,我丈夫平时也经常和
我一样回家很晚,但这一天他十一点多就回来了,然后就一直呆在家里,直到半夜
零点,他去了中间那座楼的综合门厅里的自动售货机上买了盒烟,他说那个时候电
梯里的地面上很干净。
这么说来,那还是伤的那个人留下的血迹。因为风和雨都太大了,打开窗往下
看时,看不清楚救护车到底停在了什么地方。而且我们平时也很少开关窗户,这种
公寓是不能这么做的。“
为了避免长时间的开关窗户,房间里安装了专门的换气孔,还禁止在阳台上晾
晒。这是千住北新城管理规定第三十条的内容。虽然这是高层公寓的管理规定,但
在塔楼中十层以下的低楼层住户经常违反第三十条规定,理事会也经常提出这一问
题。
但就在这一夜,住在十二楼的一家住户却违反了这个规定,这就是十二层的二
五室即一二二五室的佐藤义男家。而且刚才葛西所听到的救护车就是这个佐藤家叫
的。
佐藤家共有四口人,义男和妻子秋江在金融公司上班,长子博史在读高中三年
级,长女彩美在读初中三年级。凌晨两点还没睡觉的是在准备考试之中的两个孩子,
在彩美大叫一声跑进来之前,他们夫妻两人已经睡着了。
“彩美的叫声把我吵醒了,”佐藤秋江说,“我正躺在床上想刚才发生了什么
事,然后就听见客厅里有脚步声,接着彩美就跑了进来。”
彩美说刚才有人从上面的楼上掉了下来,大吃一惊的夫妻两人赶紧起来跑到客
厅里。
这个时候,彩美之所以出现在客厅里,是因为她在睡觉前开着电视想看天气情
况。在这之前,博史和彩美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学习。
他们的房间位于一二二五室的东南角,父母的卧室在对面,中间隔着一条走廊。
他们的房间的结构是如果都站在走廊里就无法通行。
虽然佐藤一家对这个时候的记忆有所不同,但这里还是以彩美的证言为基础进
行讲述。
彩美学习结束之后就从自己房间里出来了,她想看一下电视上有关天气的情况
之后就去睡觉。她记得这个时问是凌晨两点差五分到十分之间。因为她知道NHK 电
视台综合节目每隔一小时预报一次太雨的情况,她觉得时间正好,才来到客厅里把
电视打开的。新闻节目还没有开始,电视上是天气预报图的静止画面,还配有音乐。
彩美走到客厅的窗边,她是想看一看天空的情况。6 月2 日是星期天,3 日就
是星期一了,下周一开始就要考令她头疼的数学,今晚一直学到现在也是在准备这
次考试,但因为不时有闪电和雷声响过,她无法集中注意力。她希望雷雨能快点结
束。
彩美拉开了窗帘,然后透过窗户看着天空,就在这时,从上面好像有东西掉了
下来,把她的视线挡住了。头朝下,她看清楚了,那明明是一个人。彩美惊叫一声
跑进父母的卧室,把父母吵醒了。她的父母和她一起来到客厅,义男穿着睡衣来到
阳台,手扶着栏杆往下看。
“我的丈夫刚到阳台,睡衣就被风吹得飘了起来,眼看着衣服被雨水淋湿了。”
秋江说。而且她还回忆说,她在安慰因在窗边受了刺激的彩美的时候,电视还没有
播放有关大雨的情况,仍然是天气预报图的静止画面,也就是说这个时候还不到凌
晨两点。
“有个人倒在地上。”义男说着从阳台上回来了,“还是叫救护车吧,而且要
给管理员打电话。”
秋江打电话时,正在屋里学习的博史听到声音也来到了客厅。
义男向他讲了讲情况,然后说自己要下楼看一看,并让博史呆在家里,因为这
时候的彩美已经哭出声来,秋江的脸色也是灰灰的。
“博史一定是很勇敢的。”
博史来到阳台,扶着栏杆探出身去,这样他就能看清楚躺在地上的那个人的模
样了。前面已经说过,塔楼的一楼没有住户,所以在建筑物的周围也没有普通公寓
每家都有的专门的院子。在草地上只有种着杜鹃花的花坛。倒地的那个人正好趴在
花坛中,缩着两只手。
叫了救护车之后,秋江又按丈夫说的给管理员办公室打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