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她的同意,佐野他们再次重现了当时的情形,当从她房问的窗户往下看现
场的时候,证实了搜查本部的推测是正确的,B 确实是把情况搞错了。
但是,她非常肯定地说,自己看到有个男人从现场逃了出来。那个男人是从西
塔楼的大门跑出来的,然后向西门方向跑去,也就是离西楼最近的一个门。
当天晚上,西楼管理员佐野也去过西门。因为不知道救护车是从哪个方向过来,
所以佐野去了西边,中楼管理员岛崎去了东边c 不过,B 记忆中的那个逃跑的男人
好像不是佐野。要说这是为什么嘛,她说:“仔细想一下,那个男人之所以要逃,
是因为大家都集中在了西楼下面。”
那么,B 看到的这个人又会是谁呢? 最有可能的就是被西楼电梯里的摄像头拍
下来的那位受了伤的可疑的中年男人——可能是石田直澄吧。如果真的是他的话,
那他从最近的西门逃走也就很正常了。
有关B 的情况就这样告一段落了。可就在二0 二五室三个人的身份还没有搞清
楚的时候,又出了一件事。
“我仔细想了想那天晚上的事情,总觉得还有一个逃出来的人。”
B 的意见刚一提出,警察们就决定再次向她了解情况。
“还是西门,我看见有个人影向那边跑去,像是个女人,身体向前倾,好像还
抱着什么东西。”
她说,看到那个人影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到了东门口,救护车的声音听得非常
清楚。
“所以,我一直以为那个女人的影子和这件事没有关系,可能是来看热闹的人
吧。可是,当大家重现那天晚上的情形时,我想起了好多事情,可还是觉得那个女
人的影子挺奇怪的……”
说到这里,我们可以再想想其他新的情况。如果真有一个像B 说的那样一个女
人的身影的话,那我们可以推测出那天晚上在石田直澄之后,还有一个人从现场离
开了。于是我们又想起了葛西美枝子的证言——不知道发生了案件,在从二0 二五
室门前通过的时候,从半开着的门缝里看到里面“不知道是谁,但有人在房间里来
回走动”。
“我确实看到房间里有个人影,不过,警察并没有明明白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我以为他们不会在意的,所以,我还以为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不过自己一直想不
通。”
事实上,搜查本部并没有认为葛西美枝子的目击证言是错误的。
在案发前后一段时间内,西楼电梯问所有的摄像头记录下来的图像中除了石田
直澄以外,只有一个人不是西楼的住户。不过,他们并没有把这一情况透露给外界,
所以葛西美枝子当然也就不会知道了。
关于石田直澄,除了最早发现的他受伤逃走时的图像以外,他在坐电梯上到二
十楼时的图像也得到了确认。根据这个图像记载,石田从坐电梯上到二十楼,到再
坐同一部电梯逃走总共用了三十八分钟。在这期间,摄像头所拍下来的其他人共有
三人,其中包括葛西美枝子,他们全都是西楼的住户。除了葛西美枝子以外的那两
个人,都是去位于地下停车场旁边的垃圾场倒垃圾的。
可是,在石田直澄为了上二十楼而走进电梯后大约十五分钟,有一位抱着婴儿
的年轻女人从一楼上了电梯,到二十楼出了电梯。很明显,她是从外面来的,虽然
拍下来的是黑白图像,但仍然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手上拿了把伞,而且上衣的肩膀
部位都被雨水淋湿了。
不过,这个带着婴儿的年轻女人并没有留下乘坐电梯从二十楼下去的图像。这
也就是说,在石田直澄到达二十楼后十五分钟,她也到了二十楼,也许是呆在二十
楼的某个房间里,也许是走楼梯下去了,到底是哪一种呢? 搜查本部通过图像制作
了一张这位年轻女人的照片,然后向二十楼的住户们进行调查,大家一致认为她不
是这层楼的住户,案发以前也从来没有见过她出入二十楼。当天晚上,也没有一家
因正当理由或其他情况,有一位带着孩子的年轻女人来访。
在风雨交加的夜晚,一位带着孩子的年轻女人不会因为好奇或一时兴起而来到
西楼的。既然二十楼的其他房间和住户都没有线索,那么她很有可能就是去二0 二
五室的。难道她也和案件有关系吗? 她没有留下坐电梯下楼的图像倒更让人怀疑。
离开二0 二五室的时候,这位比石田直澄要冷静的年轻女人想到了摄像头的存在,
所以她才躲开摄像头从楼梯下去的,会不会是这样的呢? 在这种情况下,有两种可
能。
石田直澄拜访二0 二五室。
年轻女人拜访二0 二五室。
年轻女人通过楼梯离开( 逃走) 。
在石田之后,年轻女人从楼梯逃走。在这种情况下,是她先离开的二0 二五室
的呢? 还是“砂川毅”先坠楼身亡的呢? 这成了一个非常微妙的问题。
我们假设B 看见的那个女人的影子在向西门跑去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到了,我们
再假设B 所看到的那个人影就是这位身份不明的年轻女人的话,那可能性最大的还
是第二种情况。这位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来得比石田晚,同时也是在石田之后离开
西楼的。要说为什么,这是因为到达二十层的葛西美枝子听到救护车的声音之前,
石田已经坐电梯下去了。
这样一来,“砂川毅”的坠楼身亡和他与这个年轻女人之间的关系就成了关键
问题。B 所看到的“那个身体往前倾,像是抱着什么东西的女人的影子”是不是完
全可以认为是抱着孩子呢? 不过,这个时候,媒体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石田直澄一
个人的身上。认为他和二0 二五室的人有关系,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事实上,他确
实有值得让人怀疑的背景。可那位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和被害的四个人是什么样的
关系,着实让人费解。同时,在风雨交加的深夜必须要去拜访二十层的某家人,其
理由也同样让人费解。
搜查本部对是否公开她的情况也存在着分歧。大多数人认为她和石田一样,都
是本案非常重要的当事人。
最后,还是持慎重态度的意见占了上风。他们认为应该先对石田直澄的周围进
行更详细的调查,确认这个年轻女人和石田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而且最重要的是
要先找到石田直澄本人。说到他们的真实想法,可能还是这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的
那个婴儿起了很大作用吧。对外只公开石田直澄是案件的重要当事人,让葛西美枝
子认为警方无视自己的证言并为此感到不高兴可能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吧.另外
.B 的证言中也有让人不解和不太可靠的地方。所谓证言,就要有证明的方法。B
真的能证明自己那天晚上所看到的情况吗? “我认为那是假话,这可是出名的好机
会,所以她才会这么做
的。“
在东楼进行调查的警察们经常听到住户们对B 的评价。
“一个独身的年轻女孩子一个人在这种房子里生活本身就很奇怪,她就像是某
部电影中董事长的情人一样,不是女演员就是董事长秘书吧。”
确实,B 的经济状况非常不错,好像也有中年男人出入她的家里,她自己说在
东京的一家金融公司工作,职位也不错,确实是董事长的秘书。老家在岐阜市,父
亲经营着一家服装公司,经常给她寄钱,所以她的生活很奢侈。另外,东楼一三二
0 室的产权人就是B 的父亲。
这么说来,除了对B 个人的偏见之外,再没有理由怀疑她的目击证言了。可是,
就在搜查本部向社会公开二0 二五室三个人的情况并开始调查他们身份的第二天,
有家晚报以独家采访的形式刊登了对B 的采访内容。B 在采访中说,她和死在西楼
下面的二0 二五室的年轻男人有过交往,他曾经说过“我早晚会被杀死的”、“和
我有关系就会被卷进不好的事情中去,所以你还是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吧”。
如果相信报纸上所说的话,那“她就是一边哭一边激动地对本报记者讲述着”。
当然这件事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搜查本部也被惊呆了,因为在这之前的调
查过程中,她根本没有提供过这样的证词。于是,搜查本部马上和B 进行了联系,
可是,她已经从自己的住处即东楼的一三二O 室消失了,即便是她的父母也不知道
她的去处。
“虽然邻居们对她有各种各样的评论,可我们从开始就没有相信这些话。”东
楼的管理员佐佐木说。
“我是第一次从事公寓的管理工作,所以有许多不熟悉的地方。
不过,我以前当过老师,教过高中学生,都是些敏感年龄的孩子。这种类型的
女孩子——说女孩子也许不太礼貌——我并不对这些信口开河的人感到惊讶,主要
是因为太孩子气了。他们很高兴被周围的人所关注或被奉承,另外旁边可能还会有
煽动他们的人。她这么做完全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说一些根本就不存在的事情,
是不是? “
将B 引见给晚报记者的是一家叫做“创映代理机构”的制作公司的董事长,他
叫高野英男。在二0 二五室案发前出入B 家的也是这位高野董事长。也就是说,他
和B 有着非常亲密的私人关系。
不知道他是不是佐佐木所说的煽动的那个人,不过,说出一连串爆炸性证言的
操纵者确实就是高野董事长。晚报报道后的一个星期,B 参加直播节目时,他也坐
在旁边,就像是坐在制片公司董事长带来的明星旁边。
“这是怎么回事,连我老婆都觉得好笑,他的态度就好像自己能成为名人一样。
看着高野董事长的表情,我知道他就是B ——B 的男人,我总有这种感觉。不知道
她的父母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不过她本人的心情不错。”
后来,这家创映代理机构还以二0 二五室案件为原型完成了一部电视连续剧,
这部电视剧在全国上映后,因被怀疑嫖窃某位著名推理作家的早期作品的故事情节,
被人告上了法庭。
关于B 的证言所引发的混乱,最后也没有什么值得再说的了。
在她消失之后,搜查本部终于对她的证言内容直接进行了证实。不管是她说的
和二0 二五室的年轻男人有过交往,还是他向她表露的自己会遇到危险的证言,都
是漏洞百出的“故事”,根本就不值得相信。这台独角戏过于简单和粗浅了,甚至
在一段时间里人们开始怀疑她所提供的“看见有个男人从现场逃走了”的证言,而
且B 以牺牲自己宝贵的个人隐私为代价,最终是一无所获。
不过,在发生如此轰动的大案的时候,一定会出现像B 这样的人物的,她是一
个典型,而不是特例。在千住北新城,虽然是暂时的,不过出现了许多和B 的故事
相同性质的证言的事实,就是最好的证明。
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们可以这样理解,对习惯于和平与平凡生活的人们而言,
像一家四口被杀这样的案件具有异乎寻常的吸引力,隔岸观火,谁都会觉得很有意
思。这虽然丑陋,却是现实。可是,居然还能编假话——甚至连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想参与到案件中来的这种冲动又是来自于什么地方的呢? 这种假话影响到周围
产生共鸣者,然后再编出另外的故事。其结果就是把不在这里的人说成在这里了,
把没有说过话的说成说过话的了。关紧大门,把自己的居住空间和外界隔离,只看
重自己所希望的氛围与环境,并想顽固地坚守自己的这块小天地,可是,她是战胜
不了幻觉的,她也是赶走不了幻觉的。关于石田直澄和二0 二五室中年妇女的证言,
大部分都是这种幻觉。可是,在讲述这些证言的时候,对说话的人来说,这些都是
真实的。这个时候,就是已经不在了的人也确实会待在那里。除了砂川信夫以外的
三个人,是活着的三个身份不明的人,同时,想方设法要把“一家四FI被杀”变成
自己人生中的一个话题,这些人的这种努力就变成了许多毫无根据的记忆、推测和
回想。就这样,幽灵在到处晃动着。
17.离家出走的人
“是不是要说出姓名呢? 我……还在犹豫,去东京实在太麻烦了,这也许听起
来比较薄情,可我害怕和警察打交道,我是因为这个才说麻烦的,并不是嫌把尸体
领回来安葬麻烦。我们一直都很关心胜子的。”
群马县吾妻郡草津街,位于JR吾妻线的长野原草津口前站往自根山方向,开车
约十分钟的路程,道路左侧有一座漂亮的山庄风格的建筑物。在一块写着“水磨咖
啡和手擀面”的大大的广告牌下面,还有用手写着的“有礼品赠送‘’几个字,这
就是秋吉克之的”早苗快餐店“。
“早苗是我老婆的名字,她一直在东京做生意,认识我之后,就一起搬到这里
来了。现在这家店的设想基本上都是她的主意,所以就用了她的名字。托她的福,
快餐店的生意一直非常兴隆。以前这是一家很土气的小店,我从父母那里继承的是
过去的那种饭馆。”
秋吉克之现年五十岁,生在草津街,长在草津街。一直到三十五岁才去东京当
厨师,那时认识了夫人早苗,以结婚为由回到了家乡,继承了父母的饭馆,一直发
展到现在的这家快餐店。
“胜子是我最小的妹妹,也就是我们家的二女儿,我的大妹妹已经出嫁了,现
在住在琦玉县。我们家兄妹三人,只有胜子在离家出走前从来没有离开过草津,可
最后就是她被人杀死在东京,实在有点滑稽。”
当他最早听说警方正在对茺川一家四口被杀案展开调查、房间里被害的中年女
性的身份不明的新闻时,也没有特别在意。
“不过,在这中间也有一些消息传出来,这个死去的女性的身材啦、年龄啦以
及长相等等。我觉得她的年龄和胜子差不多,我还对我老婆说,她不会就是胜子吧
? 她笑我说,你是想得太多了。”
就在这时,社会上公开了住在东楼的B 的告白,而且社会上也开始流传说二0
二五室的一家四口不是真正的一家人,而只是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
“我在周刊杂志上看过这样的报道。”
“一起被杀的——报道了许多有关从窗口坠楼而亡的年轻男人的情况,好像那
座公寓里的人还看到胜子和那个男人手挽手一起走过路。”
“可这只是一个误会,不是真的。”
“是吗? 这么说实在太滑稽了。我看完这篇报道吓了一跳,又在想她会不会就
是胜子呢? 也许不应该对已经死去的人说三道四的,不过我想胜子会原谅我的。我
很了解她,我和我的大妹妹为了胜子男女关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快要愁死了,
她真的就是那样的女人。也不知道是太多情,还是太热情,反正她会马上就对男人
着迷。一旦着了迷,她也不分前后,也不管对方是多么不可靠的男人,她都会拼了
命地跟着他。而且她还说,我就喜欢长得好的男人,喜欢年轻的男人。所以,这一
次我是比较认真地对我老婆说的——茺川的那个人可能就是胜子。我老婆说,我觉
得不会是她,如果你真在意的话,可以去核实一下。她为什么这么说呢? 可能是看
了电视上的新闻吧。她说,听说有和这个女人情况差不多的离家出走的人的家庭都
去了茺川北署,确认一下死于那座公寓的女人是不是自己家的人.”
请稍等一下。秋吉克之站了起来。我们和他是在“早苗快餐店”最里面的办公
室里谈话的。门半开着,能听到店堂着播放着的古典音乐声。
“我去拿这个了。”
秋吉克之递过来一张照片。这虽然是一张快照,可上面却有不少人。这张照片
好像是挂在墙上的。
“这是胜子离家出走前不久拍的照片,大概有十年了吧,是在店;里拍的,店
里装修之后,只叫上家里人进行了庆贺,我老婆旁边的那;个人就是胜子。”
“十年前,她才三十九岁。”
“是的,也许是打扮得很时髦吧,看上去是不是很上相啊? 不过,她的妆化得
也很浓。”
这是一个长着胖乎乎的脸、五官端正的女性,烫过的头发染成了棕色,穿着一
件用色非常大胆的毛衣,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不太正经的女人。
“拍完这张照片后,她就和当时交往着的男人分手并离家出走了。所以这是最
后一张照片,只有这么一点线索。”
“这个时候的胜子和东京区被害的那位女性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你没有注意
到吗? 只是根据前面所说的‘和年轻男人手挽着手’等情况就认为她就是胜子,我
觉得证据还不是太充分吧。”
“是这样的,到了今天还是这样的。不过,不是我护着胜子,她也有善良的一
面,刚才我也说了,她非常容易着迷,可她对自己着迷的那个男人可是尽心尽力的。
对方高兴,她也会像他一样高兴;别说衣服和化妆品了,就连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她也会因为对方而改变? 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和胜子交往的是一个从东京到这里经
营一家饮食店的男人,虽然只是道听途说,我也不是太清楚。听说他年轻时当过招
待员,长得很帅,所以胜子当然也要打扮成女招待员的模样。
“我和我老婆一起去了茺川北署,介绍了有关情况,最后我一看到尸体的面部
就知道那是胜子——还有指纹血型等,许多方面都和胜子一样——那个时候,我也
听到了许多关于胜子在那座公寓里的生活状况,也许被害之前她过得很幸福啊? 她
还照顾着一位坐着轮椅的老人。你,看看这张照片,你也许不会相信这样一个女人
会精心地照顾一位年老昏聩的老人,可这就是胜子过去的样子,她在东京和那个叫
砂川的男人过着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生活,会不会也变成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模样呢
? ”至于那个叫砂川信夫的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也不是太清楚。
我很想知道,于是我老婆对我说,我们可以去看看砂川先生真正的妻子,可我
一直下不了这个决心。砂川先生虽然不是因为胜子的存在而抛妻舍子的,而且胜子
和砂川的交往也是在砂川失踪后很长时间的事情了,虽然我不应该有什么不好意思
的,可我还是感到挺内疚的。
“如果这样的话,就算胜子最后被他杀了,或因为这种生活方式而被杀,我和
我老婆也不会觉得奇怪的。可胜子却打扮得很土气,推着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一起
去买东西或散步,这看上去是相当幸福的。这里面太复杂了。”
就这样,和砂川信夫一起被害的那位中年女性的身份终于查清了,她就是草津
的秋吉胜子。在这三个人中,她是第一个被确定身份的。
搜查本部认为最难确定身份的就是死在二0 二室的日式房间的那位老年妇女。
对于这位估计有八十多岁的老人,很难说会不会有掌握能确定她身份的相关情况的
家人。如果她有孩子的话那倒另当别论,不过,如果有自己的孩子却让一个外人来
照顾老人确实也很难想像。老人生前也许只是和老伴两个人一起生活,后来老伴先
去世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独自生活;或者她原来就是个独居的老人,这些情况都是
有可能的。这样一来,这位老人到底是什么人? 她是怎么认识砂川信夫和秋吉胜子
并和他们像一家人一样生活的? 知道这些情况的恐怕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了。老人去
世之后,恐怕就不会再有人知晓她的姓名和经历了。
除了这些想法之外,当时的搜查本部还存在着一种非常滑稽的想法。那就是即
使存在着了解这位老人情况的家人,可因为面子术好看,他们也不会说出自己的姓
名来的。因为在发生这样的案件,老人的身份成为问题之前,他们对需要照顾的老
人不管不问,也没有积极地到处找人。
也许这只是老人的离家出走。很可能,她在和砂川信夫开始起生活的时候还糊
里糊涂的。这位老人和儿媳妇或女儿等一起生活的家人相处得不是太好自己想离家
出走的,后来遇见了砂川信夫或秋吉胜子,然后就决定和他们一起生活了——这种
故事也可能会发生的吧。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对离家出走的老人置之不理的家人大
概是不会积极的说出自己姓名的。
现实的答案是把这两种推测进行折中之后的情况。当看到公开的这位二0 二五
室老人的情况后,静冈县浜松市郊外的一座名名叫“明园”的收费养老院的办公室
就和警方联系,他们怀疑她是五年前住在这所养老院里的一位老人。
“明园”是一所高级养老院,据说入院时要交付数千万日元的保证金。这座养
老院成立还不到八年,现在已经收住了五十七名老人其中三分之一是独居老人,其
他的人或者是和配偶一起交钱人住的或者是姐妹一起人住的,都有家人陪伴。
养老院怀疑二0 二五室的这位老人就是院里1991年4 月1 日请假外出但超过规
定时间仍没有回院的一位名叫三田初江的老人她当时已经八十二岁了,可除了因高
血压需要吃药以外,身体的其他方面还算健康,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十岁。外
出那天,她穿着和服,她对管理员说要去商场买东西。
三田初江是个非常豁达的老人,在养老院里经常照顾别人,她很受男病人的欢
迎。她的丈夫在她住进养老院的十四年前就去世了她虽然有两个女儿,可没有一个
是和她一起生活的。
初江的丈夫在浜松市经营着一家规模很大的汽车销售公司,经济条件相当不错。
丈夫死后虽然把公司转让了,可另外还有土地和出租的公寓等财产,在经济上足够
初江安度晚年的了。
据“明园”介绍,是初江自己决定住进养老院的。索要说明书和参加说明会的
也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据当时接待她的工作人员介绍,初江告诉他:“因为两个女
儿都在为钱明争暗斗,我不想再见到她们。”
听说她还说:“我听说明园不仅是座养老院,而且更是一个让无亲无故的老人
安度晚年的联合体,所以我才决定住到这里的。”事实上,在她从养老院失踪之前,
在养老院的日常生活方面,初江从来都不需要护士们的照顾。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在发生问题的1991年4 月1 日,当初江没有按规定时间回
院的时候,养老院也没有太惊慌。虽然要求老人们要遵守规定时间,可即使晚回来
一小时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当时养老院规定的外出时间一般是到晚上七点,不过
经常有身体健康的老人抗议说,这个时间还是有点太早了。
晚上九点,当管理员向值夜班的人交接时,才第一次意识到初江还没有回来已
经是个问题了。可即便是这样,他们也没有把事情想得太严重,只是有点担心而已。
他们按初江紧急联系方式上的电话号码给她两个女儿的家里打电话询问,可她们都
说没有去过。最后,院方拜托她们如果知道初江的去处一定和养老院联系之后,就
这么一直等待着。
可是,初江还是没有回来。到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养老院决定向离他们最近的
警察局报案。当时养老院里负责管理初江住的那栋楼的工作人员皆川康子和初江的
关系很不错,她一夜都没睡。
“虽然初江是个健康的老人,但毕竟年龄大了,所以我们不知道她会在什么时
候什么地方发生什么样的的问题,特别是她还患有高血压……”
对于患高血压的老年人,最让人担心的就是脑溢血,他们还想到了会不会遇到
了车祸。
“会不会在外出的时候病倒被人送到了医院呢? 我们又一个接一个地给市里的
所有急救医院打电话,可是,哪里都没有找到像初江的人。她会不会已经不在市里
呢? 我们设想了许多种情况。”
“明园”制作了人院者专用的既是身份证明书又有紧急联系方式的卡片,院里
要求高龄老人外出时务必要携带这种卡片。而糖尿病或心脏病患者,因为在受到外
伤接受治疗时必须要格外注意,所以在他们的卡片的背面还写有卡片持有人的病史
和正在服用的药物。
初江也是带着卡片出去的,所以如果她万一发病或遇到车祸,对她进行保护治
疗的医疗机构一定会发现这张卡片的,并且会和明园进行联系的。最后,他们只能
等待。
可是,没有人和养老院联系,三田初江也没有回来。当她外出时间超过了四十
八小时的时候,明园决定向当地的警署报案。考虑到失踪者的年龄,警方也去浜松
市主要的商场或购物中心进行了询问;并通过巡逻车的扩音器呼吁大家提供线索,
另外他们还在当地的消防团的协助下对附近的河流和山林进行了搜索,可这些努力
都是一无所获。三田初江就这样神秘地失踪了。
皆川康子考取护士资格后曾经在静冈市的市民医院工作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
她的人品和技术被明园挖了过来。在这座以让高龄老人安度晚年出名的养老院里不
能出现一位不幸的病人和孤独的独居老人。在这种理想的激励下,她每天不停地忙
碌着。可尽管这样三田初江还是从眼皮底下消失了,而且还不知道她是否安好。作
为负责养老院这项工作的职业人来说太没面子了,自己也特别担心,连做梦都会想
到她,实在太苦恼了。
“我梦见初江很害怕地站在那里,我能看到她,而她却看不到我,我怎么喊她
都听不见,而且还离我越来越远,她正在走向一个黑暗的地方。我大叫一声,不能
去那里。就在这时,我的梦醒了。”
在警方开始进行搜索的两天后,有人说在浜松车站附近的购物中心的垃圾箱里
发现了一个很像老年妇女使用的手包。皆川康子跑过去一看,确实像印象中的初江
用过的手包,里面装有手绢和化妆盒等零碎物品,和这些东西一起的,还有养老院
的卡片。
“不过,包里没有钱包。”
三田初江很可能是在这家购物中心里面或附近被人偷去了手包。
“要是平常的初江,如果遇上小偷了,她一定知道应该怎么做的,或者跑到警
察局去,或者和养老院联系。在这一点上,她比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要强得多,因为
她不是那种坐在这里束手无策的虚弱的老人。”
正因如此,皆川康子才会感到不安。
“也许小偷在偷她包的时候还把她打了或踢了,她会不会受了伤? 或者是遇到
这么倒霉的事情自己受了刺激? 老年人可能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引起记忆混乱或行
动怪异的。所谓脑溢血,它的特征就是啪哒一声倒在地上然后就打起了呼噜,可真
正的是微妙的毛细血管被堵塞,在很短的时间内脑子处于缺血状态,有时会引起意
识障碍。如果受到了精神刺激,也可能会引发这种缺血性症状。于是她就会晕晕乎
乎地到处乱走——在遇到热心人帮助她、警察保护她之前,她会不会再遇到另一次
不测呢? ”
事实上,在发现手包的那家购物中心,从半年前就开始发生以一个人行动的老
年人和女性顾客为目标的盗窃案。罪犯是一群年轻的男孩和女孩,据受害人介绍,
他们作案的手段非常恶劣。不是问路,就是说有个奇怪的男人跟着自己能不能一起
走等等,首先是由犯罪团伙中的一名女成员以各种借口接近受害人,然后把表示同
情并给予帮助的受害人带到偏僻的地方,当然犯罪团伙的其他成员都等在那里了。
除了钱包和手包,他们还要偷随身携带的装饰品和手表,甚至脚上穿的鞋。如
果受害人是年轻女性,为了不让她们马上求救,他们有时还会脱去她们的外衣,只
让受害人穿着内衣呆在那里。更有甚者,遇到受害人反抗的时候,他们还会集体对
其施加暴力。
“我认为,初江也成了这个犯罪团伙的受害人了。警方也沿着这条线索进行调
查,可罪犯总也抓不到……”
盗窃团伙不仅只在浜松市作案,他们还涉足于静冈、名古屋等地,并利用新干
线作案。警方决定在广泛的范围内进行调查,并超越各自的管辖范围,但各个警察
署的合作没有一点儿进展,这也是迟迟曩抓不到罪犯的原因之一。
t-如果能抓到罪犯的话,那我们就可以打听出初江怎么样了? 初江的包是不是
他们偷的? 初江现在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当然,养老院方面也尽最大努力收集
有关初江本人的消息,只要听说有像初江的人,我们马上就去调查。可仍然是一无
所获。据警察介绍这个偷窃团伙是一个有组织的犯罪,而且作案手段非常恶劣,也
许三田初江会想方设法摆脱他们的。因为我们多少教过她要有这方面的意识。“
皆川康子一方面在为初江担心,可同时她又对初江女儿出人意料的冷淡感到惊
讶。初江下落不明还不到半个月,她的两个女儿起去了养老院,她们想解除初江签
订的入住合同,并要求返还保证金。
“我非常惊讶,好像初江真的不会再回来了。确实保证金的数额巨大,可如果
搞不清楚本人是否安好,是不可以随便解除合同的更何况,她才失踪半个月。而且,
自己的母亲很可能遇上了残暴的窃团伙,可她们丝毫没有担心的样子,完全是公事
公办。直到这时我才真正理解初江对女儿失去信心住进养老院的原因。”
在浜松、静冈、名古屋和丰桥等新干线沿线疯狂作案的盗窃团伙终于在三田初
江失踪后的第十个月、也就是第二年的2 月被抓捕蛸案。立下大功的是当地的浜松
警察署的刑事课,他们不是抓的现行犯,而是精心调查他们的销赃渠道并将其逮捕
的。一个接一个被揪出来的犯罪团伙共有八人,其中三名女性,五名未成年人,也
就是说他们都是一些无业少年。
对这八个人进行调查取证后不久,正像皆川康子希望的那样——虽然这是一个
很痛苦的希望——还是问出了有关三田初江的一些情况。
“一个女孩子交代说,去年春天,在浜松的购物中心,他们曾袭击了一位老奶
奶。那是一位穿着和服的老奶奶,看上去很有钱,所以我们就把她当作目标了。确
实,初江打扮得很漂亮,穿着一身非常不错的和服。那个女孩还记得,她的头发梳
得整整齐齐的,因为有许多白发,所以头发被染成了紫色。我想,这一定就是初江
了。”
这个交代问题的女孩说,那是自己第一次负责欺骗受害人,所以她记得非常清
楚。
“她对初江说,有一个可疑的男人一直跟着自己,所以想和她一起走。这个女
孩就这样接近了她。初江惊讶地说,这太可怕了,那赶紧去警察局吧。”
当然,这个女孩想方设法拒绝去警察局。
“于是,初江说,那我打车把你送回家吧,她是一个善良的人,不会对遇到麻
烦的女孩置之不理的。”
女孩和初江坐上了出租车,然后她把初江带到了自己同伙等在那里的犯罪现场。
“听说是车站后面啤酒街的里面。说是啤酒街,其实就是一些餐馆和酒馆,白
天没什么人。不过,因为这些酒馆中间也不是没有公寓,所以初江也没有怀疑。”
那名当诱饵的女孩说,盗窃团伙威胁三田初江,让她交出手包和手表,初江虽
然内心也比较害怕,可还是表现出了一种坚强。
“这个女孩说,老奶奶非常生气,她还教训我们说,你们做这样的事情对将来
没有一点好处。当然,犯罪团伙不可能昕进去这些话的。他们只是嘿嘿地嘲笑和挖
苦着她。尽管这样,初江还是没有放弃,好像有人打了她。”
另外还有人踢了被打倒在地的初江的脑袋。看到这位老人一下子没了精神,他
们也突然害怕起来。
“据那个女孩交代,她还问了一句,奶奶,你不要紧吧? 可初江已经动弹不了
了,他们赶紧逃走了。她说以后的事情就不清楚了。
不过,她一直都很担心,她会怎么样呢? “
就这样,搞清楚了初江在购物中心遇到了什么事情。问题是这之后的事情,被
盗窃团伙抢劫之后,她又去了哪里? 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呢? “初江失踪后的一
年时间里,她的女儿和养老院的矛盾也越来越激化。当然,在没有搞清楚初江的生
死前,养老院是不可能返还保证金的。可她们说每个月交付管理费等费用确实有困
难,所以,她们一直就没有交费。尽管如此,她们还是自作主张地把初江在养老院
的房间里的家具和物品都拿走了。”
初江的两个女儿甚至通知养老院,她们将就养老院在母亲失踪问题上的责任向
法院提起损害赔偿诉讼。
“昕到这件事,我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我就是负责管理初江、住的那栋楼的
工作人员,所以我向当时的院长提出辞职,但院长没有同意。院长说,如果初江回
来的话,看到一直关系很亲密的我不在了一定会感到寂寞的……院长还鼓励我不要
辞职,留在院里,一边努力工作一边寻找初江。”
不过,最后,她们并没有打这场官司。经过明园和初江两个女儿的多次协商,
最后养老院向她们支付若干数额的慰问金,事情才得以解决。不过,有一点养老院
一直坚持自己的主张没有做过一点让步。
那就是初江外出完全是她本人的意思,如果她能遵守院里的规定,那她就不会
在外出地点被人抢劫,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养老院是没有责任的。
“可是,我觉得自己是有责任的,我一直都这样认为。”皆川康子说。
“在这五年问,我做过许多事情,可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初江,也不知道她现在
在哪里过得怎么样了。如果她真的被人殴打受了刺激,记忆混乱的话,她也会遇到
热心人的帮助的,也许她正在和这位热心人一起生活。或者是因为想不起名字和住
址,某个地方的公共养老院正在照顾着她。从调查结果看,她也许已经不在浜松和
静冈了。我还通过查阅电话簿,一个一个地给养老院和医院打电话,全国的养老院
和医院,这虽然要花很多时间,可我总觉得只要一个一个地找,说不定什么时候就
会找到她。”
负责调查这个盗窃团伙的浜松警署的部分刑警认为这位老人已经被他们杀害并
被扔在了什么地方。这些被逮捕的罪犯会不会杀了人却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说自己
不知道呢? “当刑警对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再也忍受不了了,于是就去见那位
第一个交代问题的充当诱饵的女孩。在这个犯罪团伙中,她的罪名最轻,不到一年
时间就回家了。我去了她家,我向她鞠躬请求她,如果还有什么隐瞒的情况,请一
定告诉我。我甚至还对她说,如果初江真的被害了,虽然这确实让人难受,可总比
不知道她的死活要好吧。”
那个女孩坚持说,那个老奶奶没有死,至少自己没有杀她。最后她看到的是老